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凤凰台_怀愫-第4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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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气,旁人厌恶道路泥泞浑身透湿,他却喜欢这雨下得懂事,可又不能天天盼着它下,再多下几天,就要担心水患了。
皇帝有皇帝的烦恼,正元帝一时感慨,眼看儿子老老实实低头坐着,盘着腿小山也似,面孔发红,眼睛里还带点亮,伸手就拍他一下:“当真想要?”
秦显饼也不吃了,搁到盘上,两只手紧攥成拳,抬头看住正元帝:“当真。”
正元帝嚼了一口羊肉,肉烤得极嫩,一口咬下去还带着肉汁香,他一口咬掉半块,在嘴里嚼了两下,囫囵吞下去,秦显赶紧替他又包了一个,接过饼来冲这个他最喜欢的儿子笑一笑:“只可为侧。”
秦显咧着嘴笑了起来,目光灼灼看着父亲,正元帝看他这样子又气又笑,伸手拍了他一巴掌:“就这么点出息不成?”
秦显原来已有八分饱,这会儿又饿了起来,吃了一盘子黄羊肉,正元帝便笑:“似你这个年纪,也偷宰过羊,多少年都再没吃得这么香了。”
父子两个用完了饭,正元帝便让王忠去丹凤宫,让妻子心里有个底,他顺着儿子,也得姜碧微能抬得起来,仔细教她规矩,不能再作它想。
第76章 和亲
秦显是想让姜碧微当正妃的; 可他也知道亲爹的脾气,最不喜人得寸进尺,他能这么容易应下; 已是秦显意料之外; 就算父亲对他诸多宽忍,此时也不能再提娶为正妃的事。
侧位已定; 再往母亲跟前使力; 央她替碧微说两句好话; 总归选上来的那些秀女都归她管; 好与不好也都是她说了算。
譬如攻城,已得一地; 先自休兵整顿; 待下回再往上进攻。
秦显是换了干衣裳来的,来的时候就心急; 衣裾湿了大半; 回去的路上干脆连伞都不撑了; 满面喜意大步踩着水坑往麟德殿去; 身后的小太监小跑起来都追不上; 知道他心情上佳; 轻呼太子殿下慢些。
秦显哪里慢得下来,两三步绕进了廊庑,一面走一面吩咐:“去提我的刀来,我要到演武场去。”才刚换的一身干衣,这会儿又要去舞刀; 小太监应得一声是,急急回去取刀。
一个撑着把全没用场的伞小跑跟上,一个也顾不得风雨了,知道太子殿下性急,紧赶慢赶回去取刀,甫一进殿门就见晋王殿下立下廊下,背手看着檐下雨帘,矮身行了个礼,水线顺着袖子滑落下去,湿了一地。
秦昭看他行色匆匆问道:“怎么走得这样急?大哥可是失落了什么东西?”
小太监把腰一弯:“太子殿下吩咐取他的刀,他要往演武场去。”
秦显人生得威武,力气极大,跟魏人骄两个比拼,也各有赢面,他的刀比演武场里摆的那些可不同,还要更重上些,一个人哪里抬得动,秦昭一听便笑了:“就你一个回来拿刀?你怎么抬得动。”转头吩咐两个力壮年的抬刀送去。
小太监千恩万谢,秦昭便问道:“才回来怎么又想着要去耍刀了?”
秦昭语音温和,小太监越发恭敬:“太子殿下有了兴致,出了紫宸殿就往演武场去了。”
“知道了。”秦昭依旧温声,把手挥一挥,那小太监躬身后退,秦昭便还立在檐前看雨,心致这样高,那就是所谋衬意了,他心中拧眉,怎么也没想到正元帝竟真能允诺把正妃之位给姜家女,就算蜀地残余连根拔除,等到秦显上位,姜家也依旧可以再把旧人提起来,培植自己的势力。
不意正元帝爱子如此,又或许是自觉能把蜀地旧部打散,让他们一心归顺大业,本来蜀地的兵丁都已经收整改编,只待作战时一支一支调派出来。
这一手在周师良身上用过,他的兵就是这么被打散了,分散在各地,这些大头兵吃了谁的饭,就听谁的话,本来也没有一心效忠的心志,那几个副将调往各处,有的寻由头折杀了,有的降级了,再想提起来也不容易。
袁相又提议把归来流民安排到蜀地去,只说那里田地多富饶,流民出逃是为了活命,如今既无战事,这些人便又慢慢回来,安排在蜀地耕种劳作,还能免去蜀地三年的赋税。
才刚从蜀地搜刮了一批回来的,再给个三年休养生息,这三年里调走兵丁入住各地流民,再过个三年,纵还有人记得姜远,大业也是占了理的,本就是赵临反叛,大业出兵相助,姜家自愿归降。
雨一时大一时又小,秦昭立在廊下,袍子下摆的四海云龙纹被雨水溅湿,他站着一动都不动,秦显忽的立起去求娶姜碧微,他却在此刻想起卫善来。
心口轻轻绕过这个名字,卫善的一切就都浮在眼前,秦昭从没想过有一天这么丁点儿大的小姑娘,竟这么快就长大了,还变得聪明狡黠起来。
袖里塞着宫外送进来的信,王七问他,杨家到底要不要查,这是善儿的主意,可她又是怎么想到要查杨家的,秦昭手背在身后,手背蹭着袖口,手指头摩挲那张细条,一是探问杨家,二是问怎么信传得这样快。
秦昭反身进殿,铺开信纸,依旧给卫善画了一幅小画,跟着又给王七回信,让他听从吩咐,去查探杨家,虽知事隔十来年,又因战乱不知流失多少民众,能查问出来的东西怕也极少,也依旧还是让王七去了。
聪明也依旧是小姑娘的聪明,杨家经了这两桩事,杨云翘的评语是性喜奢华,而秦昱的评语是恣行乖戾,两个人的风评都跌到谷底,再怎么也动不了卫家。
杨思齐断了一只手,杨思召断了一条腿,这两个关在家中,伤筋动骨百日还未过,外头已经潮来潮又退,杨云越眼看失了帝心,依着正元帝的脾气,杨家的日子只怕得有两年缓不过来。
那会儿是替善儿出气才出手教训杨思召,他根本就没拿这当多大的一回事,如今想起来,该打得再狠些才是,秦昭面色比外间天色还阴,又想起卫善说的话来,杨思召见着她就敢对她说混帐话,是怎么样的混帐话。
越想就越是面色发沉,只要想到善儿一双耳朵听过那些话,便怒意横生,叩紧了茶盏这才好些。杨思召的腿约莫也好的差不多的,当时就没留手,便是好的走路也该有些跛,杨家跌了几个跟头,更该让子弟建功立业,也不知这回去吴江练兵驻扎,杨思召会不会去。
秦昭心中动念,把信纸细细叠起,放在信匣中派人送出去,送信的人才刚走,林一贯身边的小太监便送了一卷纸来来,上边只有八个这“边关急报,北狄内乱。”
贺明达自被发去戍边就一直想重回朝堂,他既在边关能立的功劳便只有盯紧北狄这一条路,大夏内乱四起时,北狄趁乱掠走许多东西许多人,还占去三个城,又夺走一个盐湖,势力日益壮大,若不然正元帝也不会想到要去和亲。
大夏逃出去的流民中便有几个是极有学识能为的,建立汉城,把那些汉民都留下来,专让他们种地纺织,这回内乱便是几个部族之间要争盐湖分管权,这才打了起来。
怪不得正元帝这么容易就答应了儿子,军报上写的只怕更细,贺明达问的便是要不要趁相续机会攻下那几座汉城。
既要开打,就更没有和亲这一说了,便是不打,内乱也足够北狄头疼,想来不及就要国书送到,秦昭把纸条一卷,今日大雨地湿,麟德殿里不搁冰盆烧起炭盆来,这卷纸条便扔进炭盆里很快烧成了细灰。
卫敬容在丹凤宫中自然也收到了消息,就是王忠一并带过去的,他先是传了正元帝的旨意,要把姜碧微接进宫来仔细教导规矩,堪为太子侧妃,跟着就见卫敬容面上色变。
她已经难得会有颜色大变的时候了,心里知道正元帝一直想让姜家女去和亲,若是把她给了太子,那能去和亲的就只有善儿,心里虽知绝不能够,依旧也还是关切。
卫敬容手上一紧,王忠跟着又道:“贺将军从边关送了军报来,北狄部族起了纷争,原说要来进贡的,怕也不来了。”
北狄几部都是一个姓氏,从老汗王那里传下来,各给几处草场,里头最得宠的小儿子阿拉汗得了盐湖,争汗王的时候偏偏又没争过,手里捏着宝地,自然引人觊觎,汉城盐湖再加上那两个谋士,真撕破了脸要打,也没这么容易打完。
北狄原是想造一座汉桥,把这些汉民都留下,送贡品的马队还未到边关,就别部给扣住了,要上贡的金银一抢而空。
卫敬容被王忠说中了心事,冲他点一点头,跟着又给他设座,王忠连称不敢,卫敬容便笑起来:“大监也不必多礼了,你只把我当作昭儿的养娘,这一回他的亲事可也不能再拖了。”
王忠虚坐了半个椅子,把头垂到胸前,两只手恭起来:“与娘娘论这些,真是死罪死罪。”
卫敬容摒退宫人,还让结香奉一碗茶来:“大监可别说这些虚话,昭儿身世不同,可到我身边就是我儿,他从来都有孝心,是个好孩子,他既孝,我便该慈,这回也要给他挑一个合心意的。”
“原想替他挑一门淑女,往后出去分府就藩,得有人替他把家事立起来。”卫敬容缓缓说着,一面说一面看王忠的脸色。
王忠心知不该由自己来谢,只得把头点了又点,卫敬容再笑问他,他一个字也不肯说,只道娘娘挑的,自然都是好的。
两人说了几句,王忠这才出了丹凤宫,卫敬容看着他出去,蹙了眉头道:“太子在何处?把他叫来。”秦显武了一套刀,跟着又能出宫去了。
卫敬容听了看一眼屋外时断时续,下个不住的雨,知道他这是又去了离宫,吩咐宫人去煎姜汤,预备着等他回来再饮,谁知秦显一夜未归,第二日掐着开门城门的点儿回来了。
卫敬容沉着脸在丹凤宫里等他,吩咐太监一等他下了朝,就立时把他请过来。
第77章 弯刀
秦显原想等一日再去把这消息告诉碧微; 允诺她的正妃位还未定下,可他满心喜意无从倾泄,耍了一套刀; 依旧还是想见她; 这才又骑马出城去。
他到离宫时,天色已经晚了; 路上本就泥泞难行; 出皇城一路有青砖铺道; 到离宫中的这一段; 晴天时要撒水避尘,雨天要铺上草垫; 大雨冲刷掉稻草; 一路缓行也依旧有泥溅在身上。
一下雨一阴天,正元帝的腿疼便好上许多; 转而轮到赵太后吃苦头; 她的腿一到阴天下雨便隐隐作痛; 这会儿早早睡下; 西宫苑里; 就只有飞霞阁西偏殿里还点着灯。
雨珠一颗一颗砸在玉栏杆上; 湖山都打了一层墨影,碧微手里拿着一卷佛经,赵太后信佛,却又不耐烦去听高僧讲经说法,最爱听的就是些佛经故事; 甚个白鹤报恩,甚个恩果轮回现世报应。
每日里用完饭后,都有一刻闲谈,赵太后爱听这些,她便把这些添减些当作故事讲给赵太后听,赵太后听过一乐,或又附和几句,跟着便能睡一个长午觉,赵太后休息的片刻,就是她松快的时候。
她在此间就是哄着赵太后高兴的,这桩差事她做得极好,赵太后吃什么用什么,心里不舒畅了又要怎么开解,些许日子她就比翠缕翠桐还更得赵太后的心。
飞霞阁的合欢开一层落一层,碧微细细收拾起来,晒干做了一个枕头,上头还绣了些富贵图样,让赵太后垫在脑后当小枕用。
赵太后的衣裳袜子裙子抹额,她能动手都动手,赵太后身上穿的慢慢换成她的手艺,她在家时也未曾做过,此时重学起来,衣食无有一样不精心过问的,越是问得细,素筝落琼待她便越是亲热。
离宫建在黎山上,比皇城里要凉快得多,一下雨倒有些阴冷,碧微身上弱些,前两日着了风,正在咳嗽,这会儿还罩着披风,不敢立时就换纱衣,手里抱着热茶杯,眼睛盯着那雨帘,恨不得能穿透雨帘,一眼能望得见皇城。
弟弟进了宫去,也不知道仔细背书了没有,吃穿可受了委屈,宫人待他仔不仔细精不精心?细叶芳姑都在弟弟身边,卫后又从来宽和,可她依旧怕弟弟被太监宫人慢待,底下人的眉眼高低,这一路回来也算经过见过了。
自入了夏,京都便时不时要落上一场雨,这场雨已经下了两天了,望着檐外大雨,她怔怔出神,耳里除了雨声甚么都听不见,殿中铜鹤香炉里点着梅花香饼,香烟一缕带着湿气钻入鼻尖。
秦显来了又去,去了又来,一回避开不见他,又还有第二回 ,只当两人最多如此,可她没想过,他会隔着这样的雨来看她,又问她那么一句话。
太子喜欢她,已经是整个离宫都知道的事,就连赵太后都觉出来些,看她的时候意味深长,她既不能辩驳又不能承认,应承他不是,回拒他也不是。
秦显每回看她,都这么用力,目光灼灼好似火烧,这样的情状怎么瞒得了人。她先是连抬头都不敢,接着就敢抬头了,再接着又敢说话,这才知道秦显远没有她想的那么可怕,跟她说话,总怕声量太大吓着了她。
她还从未想过,有一天会连看见秦显都觉得心生亲近,离皇城这样远,身边一个旧人都没有,秦显来看她,送给她一堆瓷人瓷狗素缎罗扇,零零碎碎什么都有,总是满满拿了来,往她殿中一放,若是她挑捡一下,他就很高兴。
昨日他冒着雨来的时候,忽的屏退宫人,大步冲她走过来,看她面色发白,缩在门边的样子,问她道:“我将要选妃,你知不知道?”
她自然知道,心中深觉受辱,他分明要选妃了,可还时时过来看她,来了就说些不着边际的话,对着宫人吩咐得比谁都仔细,还替她带来弟弟写给她的信。
秦显见她低头一言不发,只能看见她紧紧抿住的双唇,脸色发白,唇色更白,细伶伶的像开在台阶上的白花,一不留神就在心里开成了一片。
他又往前一步,他往前了,她便后退,退到雕花门边,整个人被秦显罩在阴影里,听见他问:“你肯不肯嫁给我。”
她眼睛还没抬起来,眼泪就落在手背上,秦显笑一声:“我等着你,你要是肯就点头,要是不肯,我往后也不再来了。”说着往她手里塞了一把短弯刀,上头嵌着宝石:“这是我极爱的一把刀,你要是肯,就送给你。”
这是征战之后御赐的东西,波斯短刀外头是金鞘,嵌着一颗巨大红宝石,水滴似的嵌在刀鞘上,拔开来寒气逼人,她手里握着那把刀,看着他又冲进雨里,一步都没有回头,越走越远了。
碧微一夜未睡,又不敢点蜡烛,她身边的宫人都当秦显已经对她行过事了,与她是不轨,而对他来说只不过是件寻常事,饮冰和炊雪还轻声问她用不用药。
两个人神色恭顺,低着头一动都不动,声音又细又轻,好像怕她尴尬,怕吓坏了她,可秦显让她们退出去的时候,却没有一个人留下来。
他要是想,床上榻上地上毯上,什么地方都是可以的,没有会来阻拦他,炊雪饮冰不会,赵太后也不会,可是他没有,他连碰都没有碰过她一片衣角。
秦显是她见过的男人里最高大的一个,好像伸手就能打她,一只手就能把她的脖子给拧断,可他从来也没碰过她,靠得这么近,都能闻见他身上的水气,又有汗又有雨,鼻尖萦绕,挥之难去。
她羡慕卫善有无数宠爱,也羡慕过那一池子的芙蓉灯,萤火亮了一夜,同满天星斗相映,可这些到得此刻都想不起来了,她冷着脸挥退了宫人,躺在床上合放睡着,手上摸着弯刀,掌心就贴着那块红宝石,直把它捂得发热。
第二日她寻出一条从蜀地带出来的旧帕,这还是她在蜀地闺阁中时做的绣活,她的那座阁前遍植兰草,就叫兰阁,秦显进来的时候,兵丁把那一地的兰草踏得满地碎叶,那会儿她就在窗中看他,有两盆穗兰正在开花。那两盆花一左一右摆在门前,他在门前停下了,他没有踢倒兰花。
碧微磨了墨,铺开那条旧帕,却久久不曾在那帕子上写下一句话,正自咬唇出神,就见他又来了,隔着雨又来了。
她这才提笔在帕上写了那么几句诗,承他心意,无以回报,收下他的那把弯刀,把这块手绢递给秦显,上头墨色未干,他还有弯刀,她却身无长物,能给的只有这么几件旧东西,他只看一眼就笑起来,把这块帕子贴身藏住。
天光越暗,山色越浓,他让她等消息,只怕没这么快就传回来,不知结果如何,心中怎么都难安定,读上一段书,她就停下来往外看上一眼,好像这么看着,他就能来了。
饮冰点了灯,炊雪替她换了热茶,秦显没有碰她,她们反而更加小心了,待她比原来还更恭敬,小心翼翼劝她:“公主歇一歇罢,天暗了,看多了书伤眼睛。”
碧微应得一声,才往外望时,便远远看见有一点灯火,越飘越近,她“忽的”立起来,撑着桌子去看,心口“咚咚”跳个不停,这时候过来,会不会是来报信的人。
她一站起来,饮冰炊雪两个便也跟着去看,夜色太浓看不分明,山里比外头暗得更早,灯火被浓荫遮住,时隐时现,待走得更近,才看见是个小太监一只手撑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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