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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主,上将军-第9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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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话极尽讽刺,少女站在顾侯府的席位上,满朝文武最尊贵的位置。
此刻她代表的是顾侯府,她毫无保留,替远在边关的顾怀疆和顾述白等人辩驳。
殷朔张了张嘴,他没想到自己有朝一日会和玉扶对薄公堂,这不是他想要的。
顾侯府连个能掌事的人都没留下,让玉扶替他们站出来,这群男人不觉得可耻么?
更让他觉得可耻的,是自己不能停止的辩驳。
“镇江公主此言差矣。你不是我东灵女子,自然不知我东灵是礼仪之邦,素来与邻国秋毫无犯。西昆进犯顾侯率军护卫边境,这当然没错。可顾侯越过界碑歼灭敌军,这就是主动进犯了。我东灵不犯友邻的规矩,岂不成了笑话?”
他竟拿玉扶的身世来说话!
丹阳公主拈起一颗蜜饯送入口中,看殷朔唇枪舌剑的模样十分痛快,忽然发觉他生得眉目俊朗,气度沉着,也不是那么讨厌。
“他竟然这样说小玉扶!”
顾宜腾地一下站起来,“殷丞相,说话就说话,你拿玉扶的出身来做文章不觉得太失礼了么?要说玉扶不懂我东灵礼仪之邦的习惯,那真是天大的笑话!玉扶身为公主出入宫禁,何时失礼过?嗯?”
顾相也笑着站起来,“顾宜,怎么能这么对丞相说话?既然丞相要拿出身做文章,那我们也随他就是。老丞相未到颐养之年便告老还乡是因为什么,不必我说陛下和诸位大人也清楚。上梁不正下梁歪,焉知殷丞相今日是在维护东灵国威,还是在有意针对我顾侯府?”
顾侯府两位年纪最小的公子,见玉扶被欺负立刻站了出来,一个言辞凿凿,一个绵里藏针,让殷朔应对不暇。
本该团圆欢喜的中秋宫宴,立刻陷入僵局。
殷兖的事是殷朔最不愿意提及的伤疤,顾相的话听起来温和,落在殷朔耳中却比言辞锋利的羞辱更难堪。
好一会儿,他嘴角抽动,笑得僵硬,“二位公子不必动怒。本官只是就事论事,若二位公子生气,本官不说了便是。”
他讪笑着坐回去,一副顾侯府仗着人多欺负他人少的样子。
顾宜气得想冲上去打他。
这个人要不要脸?
满朝文武面面相觑,有意见不同者,也不敢随意站出来。
沉寂了好一会儿,一个谁都没有想到的人站出来了。
“顾侯府人多欺负人少,以为人多声音大就是你们占理了么?驸马身为丞相指出顾侯行事不当之处,这是应该的。还请顾侯府诸位就事论事,不要牵枝挂蔓的。”
她咬紧就事论事四个字,暗指顾侯府三人歪曲事实。
原以为殷朔夫妻二人不合的人,俱是一惊。
谁说他们夫妻关系不好?
要是真不好,怎么会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配合如何默契?
眼看玉扶受人欺负,座下有人坐不住了,昆羽扬挣扎着要起身,被宁堂叔死死压住。
“大婚当日答应我什么,忘了?”
昆羽扬扁扁嘴,一脸委屈地偎在他身边,眼巴巴地看着玉扶那处。
“哦——就事论事?”
玉扶不怒反笑,目光沿着宁帝向下扫了一圈,不紧不慢的姿态,贵气天成。
目光所到之处,众人不自觉低下头,不敢直视。
明明是个未及笄的小姑娘,何以一身光芒耀目刺眼?
她眼中含着戏谑看殷朔夫妇,不知道是嘲笑他们夫妻关系,还是嘲笑他们口中歪曲的事实。
“既然要就事论事,那我今日就和你们就事论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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殷朔和丹阳公主的夫妻生活会很有趣~
143 朝堂辩论(二更)
“怀仁三年,西昆王家军率军五万,突袭我东灵边境长川以南数座小城池。烽火三日未歇,长川被烧了一半,数千百姓流离失所。”
怀仁是宁帝的年号,玉扶口中的怀仁三年,宁帝初即位不久,那时顾怀疆还是战场上威风凛凛的小将,来去如风。
“怀仁八年,西昆柳家军率军十万,当时大名鼎鼎的女将柳荫荫被俘自尽。其兄柳况一怒之下斩杀我东灵三百被俘将士,血流成河。”
“怀仁十五年,西昆王家军率军八万,突袭我东灵渭州以北城池。敌军从秦岭山林绕道,突至渭州腹地,虐杀数万守城将士和百姓。”
“怀仁二十四年,也就是去年。”
玉扶顿了顿,长长地吐了一口气,“当时我从边关被大将军带回来,朝中众说纷纭,认为我是大将军的私生女。”
座下大臣不好意思地低下头,就连宁帝都有些不自在。
那个时候大家都是这样想的,包括殷兖父子,毕竟谁打仗还有闲心带个小姑娘回来?
“现在我告诉诸位,大将军为何要带我回来。”
无数个低垂的头竖起耳朵,殷朔眸子微眯,聚精会神,试图从中得到一些线索。
玉扶道:“当时西昆大军自知不敌,竟用阴毒手段以毒箭射伤大将军。箭头上的毒是昆仑雪,今日在座的不乏太医,昆仑雪是什么,不必我多说了吧?”
“昆仑雪?那不是盛产在西昆的昆仑山上,无药可解的奇毒么?”
满座哗然,没想到玉扶的来历还有这段故事。
宁帝惊道:“无药可解?这么说,是你解了顾侯身上的毒,他才把你带回帝都的?”
他隐约听闻过救命恩人这种说法,可顾怀疆把自己中毒的事瞒得一丝不漏,他以为顾怀疆只是受了点无关紧要的小伤,哪知道这么严重……
宁帝蹙起眉头,连贤妃给他倒酒他都没有理会,不耐烦地摆了摆手。
妇人提着酒壶的手,尴尬地缩了回去。
玉扶笑了笑,“如果陛下想听,我可以告诉陛下更多。我替大将军解毒用的是开膛破肚之法,当时我只有这么大,拿刀的手都不稳。”
她在自己身边比划了一个高度,众人回想玉扶初至帝都的时候,的确是个小豆丁,看起来最多十岁。
“他的身上密密麻麻全是伤,几乎没有一块好地,肚子被我剖开的地方是伤口叠着伤口。大将军不想告诉陛下,他觉得自己得到的恩宠太盛,怕被人说他以伤邀功。我今日违背大将军的意思说出这些,就算他责备我,我也要说出事实。”
“事实就是,西昆年年侵袭东灵,杀害将士百姓无数,难道大将军要眼看着百姓被杀不能反击?”
“事实就是,西昆人仗着东灵所谓的礼仪之邦,料定我们不敢越过界碑打他们,才会如此肆无忌惮!”
“事实就是,今日大将军如果不率军越过界碑歼灭敌军主力,明年后年将来的每一年!东灵边境百姓都要承受战火。”
“诸位——”
她广袖一扬,直指殿外。
那里月光如水,江山浩渺。
“如果还有人觉得,大将军此番不应该越过界碑歼敌,我想以你们的大公无私,应该和边境的百姓换个住处,诸位以为如何?”
没有人应她的话,他们不敢,也不愿意。
因为他们知道,玉扶说的是事实。
她朝丹阳公主和殷朔福了福,“就事论事,不知二位可还满意?”
“你……”
丹阳公主无话可答,半晌才道:“你一个去年才到东灵的异国之人,哪里知道什么怀仁三年、怀仁八年的事?说得言之凿凿,好像你亲眼见过一般!”
殷朔端起酒杯自斟自饮,没有看丹阳公主一眼。
看她一眼,他都觉得污了眼睛。
果然,玉扶笑道:“我身为东灵公主,看过几本东灵的史书罢了,难道丹阳姐姐没看过吗?”
“我……”
“丹阳,住口!”
宁帝怒斥一声,“你身为东灵公主,对国政和朝局毫不关心,竟还有脸质问玉扶?”
丹阳公主不敢发一言,昆羽扬终于忍无可忍站了起来,“陛下,臣妇有话要说!”
宁堂叔想拉她只拉到她的衣角,昆羽扬大袖一拂,差点把他摔个趔趄。
娶个会武功的妻子就是这点不好,想拦他都拦不住。
“陛下,臣妇是西昆女子,比在座之人都更懂得昆帝的想法!臣妇以为镇江公主所言极是,在西昆人人都知道,顾侯是个百战百胜的战神!可仍然有人前赴后继去攻打东灵边城,陛下想知道是为什么吗?”
“那是因为人人也都知道,只要越过界碑,顾侯再神勇也不敢追出界碑来杀他们!”
宁堂叔眉梢一挑,万分得意。
这么古道热肠又明辨是非的媳妇儿,他算是找对了。
144 天枢来信(三更)
昆羽扬身为西昆公主,亲自站出来演说了一番昆帝的想法。
便是东灵朝臣都被礼仪之邦等腐朽教条所束,也不愿一直这么被动挨打下去。
何况玉扶说了,他们要是再反对,就让他们自己到边境去尝尝百姓的苦,这位公主众星捧月,难保宁帝和顾侯会不会为了讨她高兴真的答应她。
出于安全起见,有反对意见的人也把意见吞了回去。
不管怎么说都是打胜仗,宫宴继续热热闹闹地举行,直到月上中天众人陪宁帝欣赏过,才各自出宫回府。
“幸好今日没有让殷朔得逞,他还想给父亲扣一个违背陛下国策的大帽子,真是太歹毒了!”
“好在打胜了,父亲这一次太有气魄了,居然越过两国界碑打到西昆去了!回头我一定要让大哥好好说说,当时是什么样的情形!”
顾相和顾宜叽叽喳喳,“小玉扶,今日幸好有你在,我们两嘴笨哪里争得过那个殷朔?不过那些史书里大段大段的材料,你到底是怎么背下来的?”
玉扶眨眨眼,表示疑惑。
“那些东西还用背吗?我看一遍,然后就记下来了。”
顾相、顾宜:“……”
“不过今日多亏羽扬,要不是她以西昆公主的身份站出来说话,我未必能轻易说服陛下和朝臣们。”
来时的马和马车停在宫门外,众人一出宫城,马车边赶上来一个亲卫。
那不是在府门外站岗的亲卫么,怎么到这里来了?
“小姐,四公子有要紧事请您快点回府!”
玉扶心中咯噔一声,今夜不祥的预感笼罩心头,先前在宫中的事情更是一波三折,到现在还没有完么?
“走,立刻回府!”
……
顾温卿在西厢等他们,三人一进院子,便觉得气氛古怪。
“四哥,出什么事了?”
顾温卿指了指桌上的信,“我也不知道是什么事,但一定是大事!是仙人谷传来给玉扶的信,从前仙人谷传给玉扶的信从来不会交给府里,传信之人也不会交代府里什么话,这次太反常了。”
玉扶一面拆信一面问,“传信之人交代了四哥什么?”
“他说事出紧急,边疆有难,让你快想个对策出来!”
单是边疆有难四个字,足够顾温卿魂不守舍了。
玉扶飞快拆开信,先快速通览一遍,又蹙紧眉头细读第二遍。
这是她读信的习惯,信中是好消息还是坏消息,看她第一遍后的神情便可知。
瞧她眉头皱得,信中不仅是个坏消息,还是非同一般的坏消息!
“是二师兄传来的信。西昆大将柳况此战失利,仙人谷中有不少西昆弟子,推测柳况会被撤换甚至被昆帝责罚。而替代柳况成为主将的……”
玉扶抿了抿唇,“二师兄说,他得到可靠消息,那个替换的人选就是昆吾伤。”
“昆吾伤?!”
顾宜夸张地嗤了一声,“他既无军功又无才能,有什么资格成为主将,就凭他是西昆皇子吗?除了会下毒会装蒜以外,我看不出他有什么带兵打仗的本事!”
“论带兵打仗,昆吾伤肯定不如父亲和大哥他们,只怕连柳况都不如。可他会下毒,这就足够可怕了。”
顾相没有顾宜那么乐观,回想顾怀疆中毒之时,玉扶几日几夜不肯合眼地翻查医书,他便心有余悸。
如果昆吾伤再用毒术来害顾怀疆他们,那该怎么办?
玉扶道:“二师兄就是担心这个,才写信来告诉我的。你们可能不知道,仙人谷有规矩,师父不喜欢弟子们参与各国战争和朝局。昆吾伤从前是仙人谷弟子,尚不敢明目张胆。现在他离开仙人谷,就彻底没了顾忌。”
有顾忌已经大胆到给顾怀疆书房下毒、给殷朔毒药借刀杀人,这要没顾忌——
还得了?
月影西斜,这一夜,顾侯府四人都没睡好。
顾温卿披着衣裳从房中走出来,踏着垂垂月光在院中徘徊,心绪凌乱。
家里大人都走了,他就是最大的,顾怀疆临走前嘱咐过他要照顾弟弟妹妹,他做到了。
可前线的事……他太无力。
想来想去,脚下不知不觉走到西厢,他惊觉西厢灯火通明。
难道玉扶也睡不着么?
顾温卿穿过垂花门朝里走,只听见正房脚步来回,丫鬟们似乎在收拾东西。
“眼看天凉了,多给小姐收拾些厚衣裳带去,千万别着凉。”
“还有点心,多给小姐带点点心,边疆荒凉,要是找不到地方投宿怎么好?”
“小姐,要不还是和四公子商量商量,再决定要不要去吧?”
顾温卿站在门外,没有勇气再往里走。
只听见玉扶的声音,含着一点薄荷般的笑意,“不必了,和四哥商量,他一定又担心大将军他们,又舍不得我长途跋涉。与其叫他为难,不如我直接决定。”
145 越过界碑时(四更)
与此同时。
西昆大军暂时撤离,顾怀疆命人小小庆功,让军中将士乐呵一番,算是过中秋了。
严铮提前采买的月饼一营一营分发下去,将士们吃在嘴里,甜在心里。
跟着顾怀疆,横竖年年打仗年年胜,他们欢喜的不是西昆大军撤离,而是这一次他们终于跨过了界碑。
这一跨,是东灵历史性的一跨,后世青史累累,必有这一笔。
“我们的探子回报,柳家军的主将柳况被昆帝贬为六品将军了。说柳况公报私仇不惜利用国之公器,才导致二十万大军主力被歼。”
大帐之中,严铮几个小辈殷勤地添茶倒水,军中不能饮酒,连庆功都只能以茶代酒。
老金干了一碗茶,怒目圆睁,“扯蛋!明明是他们仗着我顾家军从不越过界碑,肆无忌惮!这回我们不过越界数里就歼灭就敌军主力,昆帝那老小子脸上挂不住了,把责任一推柳况身上了事!”
说是自己的将军公报私仇,总比说出实情有面子些。
众人哈哈大笑,“老金说的不错,我现在想起咱们越过界碑的时候西昆人的脸色啊,我就忍不住笑,哈哈哈!”
守在竹关主营的人都看到了,只有顾酒歌和顾寒陌无缘一见。
“大哥,当时到底是什么情景?”
两人逼着顾述白说,他看了哈哈大笑的众人一眼,低声道:“当时,柳况故布疑阵让我们以为他们把主力调往长川和渭州了,以为我们的兵力也会相应调整。但是父亲没有,率领全军出战时,敌军很快就意识到我们人数一点也没少,且气势全然压倒了他们。”
“要说起来,这个柳况还算临危不乱,意识到劣势后立刻下令撤军。我们紧追其后,一直到西昆大军逃过界碑。他们放松下来打算喘息片刻之时,我们趁着他们懈怠,一举越过界碑。”
“如父亲所料,敌军从未想过我们会越过界碑,就像呆头鹅一样任我们宰割。侧翼士兵丢盔弃甲而逃,留下的主力四面无援阵型松散,被我们一举歼灭!”
顾酒歌二人眼中闪着希冀的光芒,未能身临其境,光是听顾述白简单说几句,他们已经向往得不得了了。
要是当时能在场亲眼看见,也算不虚此行。
顾酒歌飞快看了上首一眼,顾怀疆正和几个老将互相敬茶,说笑间怡然自得。
他哀怨道:“父亲这回太对不起我们了,旁的事也就罢了,这么要紧的事情也撇开我们!”
顾述白听这口气不对劲,当初玉扶被许给他,也没见顾酒歌这么哀怨。
“二弟对此战这么感兴趣?”
顾寒陌插话,“二哥才不是对此战感兴趣,他是气父亲把他留在渭州面对那位女将柳婷婷。我见过她了,那张脸真的和殷小姐一模一样。”
顾酒歌对着柳婷婷,没来由想到殷姬媱,心里就别扭。
偏生柳婷婷以为他是不会领兵的愣头青,极尽羞辱于他,气得顾酒歌好几次差点把殷姬媱的事说出来。
他和柳婷婷唇枪舌剑对过几次,有意试探,她似乎并不知道殷姬媱的存在。
顾述白笑着拍他肩膀,“好了好了,柳婷婷和柳况都回朝受审了。柳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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