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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点点真真的小脑袋，夺走玉佩，先用帕子擦干净口水，再用荷包妥善装好皇帝随身佩戴的玉佩，当然是精品中的精品。
　　“攒起来，以后给你当嫁妆。”姜明月见真真不屈不挠地夺荷包，温柔含笑着说道。
　　孟长摸了摸鼻子，咳了一声道：“你别在意皇伯父的态度。”
　　姜明月抬眸看他一眼，安慰的话说的这么硬邦邦的，光棍地道：“我没在意，反正陛下也不会找我茬儿。”
　　孟长见她神色不似作伪，笑了笑：“也对，有真真和小石头做你的护身符，你怕什么。”
　　犹记得，姜明月刚嫁进来的时候，小心翼翼，生怕得罪了宫里的贵人，现在仗着一对龙凤胎，就没那么小心翼翼了，反而变得自在起来。
　　母凭子贵，这话不是没道理的。
　　两人回府后，孟长破天荒没赖在院子里与她腻歪，而是跟着卫亲王走亲访友，宗族里出了五服的宗室虽然不用走礼了，但还是要去做一做，不能断了血脉联系。
　　卫亲王一路皱着眉，但也不好开口叫孟长回去，毕竟孟长肯去走亲戚，这是好事，那些宗亲也开心。
　　卫亲王发现，他是越来越看不透孟长的心思了。
　　姜明月没想那么多，因为孟长在成亲时便跟宗亲们打得火热，她没觉得这有什么异常。
　　初二，姜明月回娘家，凉国公避而不见，孟长更是懒得搭理他。
　　人心是肉长的，姜老太君当初恨不得没生凉国公这个儿子，但事情过去这么久，近来凉国公除了夜夜笙歌造人，没别的出格的事，她的心也软了。
　　叹息着和姜明月道：“昨儿晚上吃完年夜饭，在我这儿哭到子时，喝得酩酊大醉，说他这辈子毁了，如今连根独苗都保不住。”
　　姜明月唏嘘，凉国公打了两场仗，威名远播，朝野敬佩，连他宠妾灭妻的事都没人敢弹劾他，一朝失势，便是墙倒众人推。
　　“大哥病情如何了？可有好转？”姜明月虽然恶心姜明宣，但还是要问的。
　　“暂时控制住了，没有继续恶化，但也只是吊命罢了。你父亲还要给他娶妻，留个后也好，他拒绝了。”姜老太君一脸沧桑道。
　　姜明月暗想，不娶妻，是因为心中有真爱罢。
　　曾经姜明月对“真爱”这个词嗤之以鼻，但这一世报了仇之后，心绪渐渐平和，看待问题没那么偏激，她也渐渐看开了。
　　真爱并不是罪，脱离了道德的真爱便是孽。
　　姜明月自身都要难保了，更帮不了凉国公府，所以虽然看见了老太君期待的眼神，但把话都吞进了肚子里，什么都没敢说。
　　姜老太君也知道姜明月的为难，转而问道：“宁氏在庄子上怎么样？”
　　“我每个月使端姑去瞧她一次，她现在过得很安宁，从失去孩子的打击中恢复过来了，每天跟着尼姑念经诵佛。也曾想过剃度出家，住持没有答应，说她年纪尚轻，堪不破红尘。”姜明月道。
　　这话说完，祖孙俩便是一阵沉默，姜明月不欲老太君在这些糟心事上烦心，赶忙叫来郝嬷嬷等人打叶子牌，讨论着丫鬟们的亲事、孩子们的事，气氛便又欢欢喜喜起来。
　　初三，到晋王府做客，姜明月为感激晋王妃除夕夜的暗中维护，亲自挑了大礼送过去，初四则是卫亲王府回请客，接着才是走姜明月那边的亲戚，二叔姜如林一家热情接待了他们。
　　姜二叔家里的小明辉今年才一岁多，看见龙凤胎十分稀奇，三个小伙伴一起疯玩，把一众丫鬟婆子折腾的够呛。
　　韩氏笑道：“明辉比明度小十来岁，一个人怪闷的，我还以为他天性喜静，今儿才知道是个爱闹腾的。有空了让他们多在一起玩，也是个伴儿。”
　　姜明月明了韩氏的意思，想加强两家的关系，她叹口气道：“世子爷跟陛下请示了，我们元宵节后要回王爷的封地去。”
　　“怎么这般突然？”韩氏愣了一下。
　　“也不算突然，去年就打算去的，谁知道遇上了战事，便拖到今年。”
　　韩氏想了想，点头道：“去封地也好。”
　　离开京城这个是非窝。
　　到初七，姜明月正打算跟孟长去颖国公府，突然被皇帝急召进宫。
　　麟趾宫外，静谧无声，落针可闻，来往宫人小心翼翼，生怕一个不小心弄出声响，吓着了里面的人。
　　姜明月和孟长来的时候，便看见太子和宁贵妃、飞燕公主坐在正殿里，宁贵妃眉梢飞扬，虽然穿着朴素，但丝毫遮掩不住她身上的艳丽。
　　飞燕公主面无表情，而太子则面露沉痛。
　　姜明月心情沉重，沉默地朝宁贵妃和太子行个礼，宁贵妃点点头，示意她起身。
　　姜明月拉了一把眉头轻拧的孟长，拍拍他的手。
　　孟长低头看她，回拍了她一下。
　　姜明月一个眼神便明白了，孟长的难过连太子都不如。




　　☆、第461章　殇


　　他似乎一直在等待这个结局，如今结局来了，他便安然接受。
　　姜明月心里越发难受了，孟长骨子里还是那个淡漠生死的人罢。
　　过了会儿，凌霄出来，看了一圈，哭哑的嗓子道：“太子爷，太子妃殿下，娘娘请二位进去。”
　　太子看了看宁贵妃，和飞燕公主一起入内。
　　飞燕公主虽然不喜欢皇后宫里的药味，但也知道自己娘亲都喜欢、尊重袁皇后甚于宁贵妃，所以她心里也是尊重袁皇后的，但还不到悲痛欲绝的地步。
　　表现出悲痛欲绝的人便是太子。
　　两人进去后，皇帝便出来了，看得出来，他神色不太好。
　　宁贵妃盯着皇帝阴郁的脸，实在不懂为什么袁皇后的死亡，会让皇帝这般失魂落魄。
　　他最宠爱的不是自己么？最讨厌的不是袁皇后么？可以为了自己践踏袁皇后的尊严，可等袁皇后快要死了，他却又表现得这么悲伤。
　　她看不懂皇帝的心思，也不再去琢磨，反正那个压了自己一辈子的女人就要死了，以后她就是整个大孟朝最尊贵的女人。
　　思及此，宁贵妃几乎想笑出声，狠狠地压了压嘴角，才没有笑出来，只有她飞扬的眉梢能彰显出她的愉悦。
　　皇帝觉得那份愉悦分外刺眼，就像一把箭扎在他心口上，他特别希望此刻能有个人来骂自己一句，畜生！
　　“贵妃，这里寒气重，你先回衍庆宫罢。”皇帝淡淡地说道。
　　宁贵妃怔了怔，有些不情愿，她想在这里亲眼看着袁皇后死去，便抽出帕子掩了脸，低低地哽咽道：“陛下，臣妾想陪姐姐走最后一程，一会儿姐姐说不准还会叫臣妾进去说说话呢。”
　　以前有多喜欢宁贵妃，现在皇帝便觉得宁贵妃有多做作，有多令人厌恶，她那娇软妩媚的嗓音在他耳中，完全变成了刺耳的聒噪。
　　陪她走最后一程？他倒是想，把宁贵妃大卸八块，让她陪袁皇后到幽冥地府里走一程。
　　忍了忍，他才压下嗜血的念头，沉默地坐着没说话。
　　宁贵妃见状，便厚着脸皮赖在这里不走了。
　　片刻后，太子擦着眼泪出来了，手里还握着飞燕公主的手，飞燕公主面有戚戚之色，比进入时，多了几分哀痛。
　　太子看着飞燕公主说道：“太子妃，以后咱们俩听母后的话。好好过日子。”
　　飞燕公主下意识地瞅了眼孟长，见孟长连个眼尾也不给她，微微撅起嘴，低眸轻点头。
　　太子像完成了任务一样，连忙松开飞燕公主的手，率先转身落座。
　　这样一个小动作，没有再沉浸在悲伤中的众人眼中落下痕迹。
　　凌霄又叫孟长和姜明月进去。
　　袁皇后整个人瘦弱嶙峋，形容枯槁，眼神却格外明亮，让她看起来有些神采奕奕，还能坐起来跟他们说话。
　　姜明月知道，袁皇后这是回光返照了。
　　“好孩子，别哭了，除了这个病，我活到这个岁数，也算是寿终正寝了。早在长成亲时，我便了无心愿，多活这两年，已是上天的恩赐，让我代替静宜看看你们的幸福。”袁皇后嘶哑的嗓音分外慈祥和蔼。
　　姜明月抹掉眼泪，笑着哽咽道：“娘娘，我们都很舍不得你，小石头和真真也舍不得你。”
　　“人终是有一死，”袁皇后笑着轻摇头，“能了无遗憾地死去，才是最幸福的。我在人间这些年，是还陛下和天下的恩情、责任，皇儿一个人在地下孤单冷寂许久，我该去尽我做母亲的使命，好好陪陪他。”
　　姜明月捂住嘴，压抑的哭声还是从指缝里流泻出来。
　　孟长心里抽疼，揽住姜明月的肩膀。
　　袁皇后欣慰，来她面前的人，谁是真哭，谁是假哭，她心里有数，没有白疼姜明月。
　　她即将逝去的事大家早有准备，因此也没有什么话好交代夫妻俩的，只是静默地互相看了会儿，便让他们出去了。
　　“凌霄姑姑，你扶一下世子妃。”孟长吩咐道。
　　凌霄看了看孟长，见他有话要说的样子，便连忙上前扶了姜明月。
　　孟长转身，看着疑惑的袁皇后，说道：“姨母，人死不能复生，皇兄去了这么多年，早已投胎了。姨母便是到了地下，也找不到他。”
　　“你……”袁皇后哑然。
　　“难道姑母不愿皇兄重新投胎，投到好人家去？”孟长挑起眉梢。
　　袁皇后无奈：“长，你想说什么？”
　　“没什么，只是想让姨母走得安心点。你一直认为自己这辈子最对不起的便是皇兄，我想让你放下这个心结。”
　　袁皇后释然，说了个冷笑话：“我知道了，你放心，我不会死不瞑目。”
　　孟长没有笑，从怀里取出一颗药丸，塞进她嘴里。
　　“这是什么？”袁皇后嘟哝地问，但还是吃进了嘴里，她知道孟长不会害她。
　　“能让你的身体不散发尸臭。”
　　袁皇后：“……”
　　她跟这个外甥过去这么多年，思路从来不在一个频道上。
　　孟长没有多做停留，飞快地离开寝殿，追上姜明月。
　　凌霄放不下袁皇后，立刻丢了姜明月，转身回去。
　　他们俩出来后，宁贵妃和皇帝都看向他们身后。
　　凌霄没跟着出来。
　　皇帝心里一沉，过了几个呼吸的时间，凌霄依旧没出来叫人，皇帝坐不住了，腾地起步进去。
　　人还没走到袁皇后寝殿门口，便听见凌霄惊天动地的哭声：“娘娘，娘娘，您不要走！”
　　皇帝整个人像是被人点了定穴一样，维持着一个脚在前，一个脚在后的姿势。
　　片刻后，小太监高声唱道：“皇后娘娘殡天了！”
　　一声接着一声，传遍了整个皇宫。
　　紧赶慢赶，赶到宫门口的巢国公老夫人听了，叫了声“我的儿”，便晕了过去，老国公老当益壮的身板晃了晃，连忙接住老伴儿，眼里不由得也浮上泪光。
　　当年是他亲手把两个女儿送进皇宫和王府，可接连两个女儿都英年早逝，他当真是后悔，为什么不拦一拦呢？




　　☆、第462章　殇2


　　活该他两次白发人送黑发人啊！
　　年迈的老国公一下子失去“老骥伏枥，志在千里”的雄心壮志。
　　悠远沉重的丧钟敲响，欢腾的新年蓦地变得寂静，大家数着钟声，一直数到第八次，才知道这是他们大孟朝的皇后甍（meng）逝了。
　　新年的喜庆还未散去，家家户户便挂起来白幡，穿上了素缟，停止所有喜庆的活动。
　　整个帝国都在为这位贤良淑德的皇后哀悼。
　　老百姓交头接耳，唉声叹息：“唉，贤惠的皇后娘娘去世了，那妖妇该得意了。”
　　大臣们私下碰头：“决不能让宁贵妃登上后位，不行咱们就死谏！”
　　有远见的朝臣则小声道：“她是不是皇后都不打紧，今后这太后的位置，只有她一人了。”
　　宁玉贵猛地从病榻上坐起身，扬天大笑三声。
　　“老太爷，您，您哪里不舒服么？要小的给您请太医么？”小厮战战兢兢地道，担忧地看着宁玉贵。
　　“看，快去给我找太医，那根千年老参找出来，赶紧切了给我泡茶喝。药呢？药端来，我要喝药！”宁玉贵语无伦次地吩咐。
　　所有人都在想，大孟朝的天，要变了。
　　宫里。
　　“陛下，您节哀，娘娘也不愿看见您过于悲痛。”巫飚转身擦了擦眼泪，好言规劝。
　　皇帝苦笑一声：“她见了太子，见了长，唯独不愿见朕，一句话也未曾给朕留过。”
　　巫飚默然，伤害太多，袁皇后躲皇帝都来不及，再说，两人见面也不知道说什么罢。
　　“朕以为，她到底是念着朕的，最后一眼也想看着朕的。原来，她只是故意拖延时间，让朕看不到她最后一眼。”皇帝幽幽地说道，嗓音不禁哽咽。
　　巫飚心中恻恻，袁皇后也是狠心，自从一年多前她的病显出症状来，皇帝便寸步不离地守护，亲手喂汤喂药，可惜暖不回这个女人的心。
　　原以为袁皇后是天下最识大体的女人，没有什么不可包容的，现在他才知道，女人都是小心眼的，而且狠起心来，果断绝情。
　　让皇帝亲眼目睹她的凋零，日夜折磨两年，又让皇帝永远留下看不到她最后一眼的遗憾，这是生生地挖皇帝的心哪！
　　皇帝沉重地步入寝殿，袁皇后去世不过才一盏茶的时间，麟趾宫里里外外便挂上了素白。
　　凌霄哭着指挥几个宫女给袁皇后做最后的清洗，再给她穿上早准备好的寿衣。
　　皇帝前脚进了寝殿，后脚宁贵妃一行人便疾步过来，跪在寝殿外哭。
　　这些真真假假的哭声，皇帝没有理会，他站在一边看大家趁着袁皇后的遗体还未发硬，赶紧地给她清洗，让她干干净净地来，干干净净地走。
　　也没有人敢说皇帝站在这里不合适，毕竟他们是整个天下最尊贵的夫妻。
　　麟趾宫的大太监运来沉香木棺椁（guo），把袁皇后放进去，只等着皇帝下令后便封上。
　　本来庄严肃穆的麟趾宫，瞬间就变成了灵堂。
　　皇帝浑浑噩噩，也不知道自己下达了什么命令，反正等他稍稍有了神智时，便看见匆忙进宫的外命妇们已经跪在地上大声嚎哭了，好像是她们自己死了亲娘亲闺女似的。
　　巢国公老夫人等亲近的内眷看过袁皇后的遗容后，皇帝便命人封上棺椁，一颗钉一颗钉地钉死，他站在边上，闻到的是千年沉香木沉淀下来的香气，连一丝一毫袁皇后的气息都闻不到了。
　　他心生惶恐，跌跌撞撞地赶到袁皇后临终前睡的大炕。
　　巫飚心惊胆战地看着皇帝躺到炕上，他想说那张炕不吉利，有晦气，但看着皇帝迷茫的脸什么都说不出来。
　　有一瞬间，他以为闭着双眼的皇帝也跟着袁皇后去了。
　　本来定在初八开朝的日子，因为袁皇后的缘故而罢朝三天。
　　朝臣们都不报希望了，以为皇帝铁了心会封宁贵妃为新任皇后，因为皇帝罢朝的这三天一次都没去灵堂，而且，十一这天开朝议事，皇帝第一句话便是：“皇后素来贤惠仁慈，爱民如子，此又正当新年，为皇后走得安心，朕特许民间在一月内办完喜事，又，元宵灯会照常举行。”
　　大臣们的玻璃心终于碎了。
　　这还不够，宁玉贵因检举某贪官有功，皇帝升了宁玉贵的职，宁玉贵迈着颤颤巍巍的步子，得以又站在朝堂之上。
　　无数人都在心里诅咒宁玉贵，走路摔死，开门碰死，喝水呛死，吃饭噎死，五花八门的死法，宁玉贵有一千条命也不够死的。
　　而正当宁玉贵春风得意马蹄疾时，弹劾的奏折纷纷飞到皇帝案头，其他的也罢了，不过是揪着宁玉贵的小错不放，纯属膈应而已，其中一条引起了皇帝的注意。
　　宁玉贵在前两年的春闱里以权谋私，中饱私囊，用一句话总结就是，科举舞弊。
　　这个事一揭露出来，便引起无数雪花般的弹劾，御史们卯足了劲儿要把这个案子给坐实，拼命地寻找线索和证据。
　　“表哥，宁玉贵今天在上朝时，被御史们轮番围攻，气得晕倒了，回去后便声称病倒了，拒不见客。”王淑媛开心地道。
　　“哼，这点小打击都受不了。”姜明宣讽刺地笑了。
　　“表哥，下一步咱们怎么做？证据什么时候摆出来？”王淑媛笑道。
　　“不用摆证据，他们自然会查到的。”姜明宣的眼神冷静得可怕。
　　王淑媛还有迟疑：“那，如果陛下包庇宁玉贵怎么办？”
　　“陛下怎么会包庇他呢？媛媛，你还是看不懂人心啊，皇后刚去世，陛下便急着把宁玉贵提上来，就是想高高捧起他，再让大臣们一起重重地摔！”
　　王淑媛微愣，细细一想，恍然大悟。
　　她虽然开始厌恶姜明宣了，但当真佩服他的心智和智谋，所以才没有一脚把姜明宣踢开。
　　姜明宣咳嗽几声，问道：“媛媛，今儿有元宵灯会，你也闷了许多时候了，我跟宝珠说好了，你们今晚一起去看灯会，我叫侍卫护送你们。”




　　☆、第463章　猜忌


　　王淑媛故作哀怜，一下子变得哽咽：“表哥，没有你陪，灯会对我来说没有意义。（）”
　　她没有发现，她在姜明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