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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莲花成长记-第1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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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癸巳年癸亥月庚寅日

    宜:嫁娶、开光、出行

    忌:祈福、祭祀、伐木

    沈氏带着邵月、邵盈、邵素三位王府千金拜访徐府,邵素穿着新做的蜀锦孔雀蓝袍,粉光脂艳地由镯儿钗儿簇拥着向门口赶去,刚走到垂花门,忽听后面有人道:“小姐,小姐……”见小丫头晴儿气喘吁吁地内院跑了出来,手里拿着邵素平日佩的香包,气喘吁吁道:“坠儿姐姐让我把这个给小姐……”

    这香包虽然是小物,却是闻香之重,乃是取自百花之精华,根据每个小姐的喜好而精心调制的,邵素喜欢清新淡雅的莲花香气,因此这莲花香包是给三小姐独制的。这次说是拜见,其实是相亲,关系到小姐命运前程,香包更是万万不得缺,钗儿从晴儿手中接了香包,忙忙地给邵素系在裙边,邵素看看天色,怕自己晚了被嫡母说道,提着裙子疾走,后面两个丫头连忙赶上。

    待到了门口,已然气喘吁吁,只是还好未曾过了时辰,沈氏见邵素一身穿着件白底绡花的衫子,白色百褶裙,外罩着孔雀蓝的蜀锦披风,梳着公主髻,几只碧玉簪在阳光下烁烁生辉,上面流苏迎风摇摆,越发衬得丽若春梅绽雪;神如秋蕙披霜,比那秀丽艳妆的二丫头更多了几分脱尘之气,心下的那把握又多了几分,和颜悦色地指着那朱轮华盖车道:“上车吧!”,携了闺女邵月便要进那翠盖珠缨八宝车,忽听马蹄声声,原来是王府侍卫到了。

    当先一人四十左右,面容质朴,身形彪悍,正是李哥,对着沈氏马上抱拳的:“御林三旗前来保驾。”沈氏点了点头,进了车。

    邵素脸色变了变,因为她在那马上人群之中见到了那紫红色身影,却见那汉子望都不望这边一眼,连眼光也皆无,坐在马上神色肃然,仿佛从未见过她这个人,他们之间也从来未曾发生过甚事,竟是真的放下了,如释重负里忽然生出几分得意,自己竟是长能耐了,居然能独自解决这么一个大麻烦!不由面露微笑,迈着轻快地脚步进了车舫,见二姐正坐在一边,突然想到今日安排,那得意的笑容便黏在脸上,僵硬得不知所措。

    “二姐姐。”邵素小心翼翼道。

    邵盈点了点头,见邵素在她的斜对面坐下,仿佛有些局促不安,看着她的眼色里还微微带了些怜悯,心里知晓她想什么,那笑容便越发如老僧入定,显出淡泊致远的安然自在。

    邵素见了这淡定自如的笑容,心头忽然升起几分不安来,她并不晓得为什么嫡母会带着她们三个去徐府,不是传言定下的是她吗?难不成……

    一想到要跟二姐姐一样再次受一次挑选,她就感觉非常紧张,另外还有几分亵渎在里面,这位三小姐外面上虽然不觉得自己多珍贵,骨子里却是极清高的,如今落得被人挑来挑去的地步……或者说,现实早就如此,只是自己不觉得罢了。

    无论怎样,还是庶女!

    这身份不认也得认的!邵素叹了口气,靠在车壁上,看着摇摇晃晃的车帘在金色的光芒扑撒着点点尘灰,用手扑了扑,忽然又觉得无聊,随手要拿起什么,这时才悟到自己竟好久没有看书了……

    抬头忽见邵盈在车舫里的香炉上背着身子做着什么,不由好奇,问道:“二姐姐,你在做什么?”

    邵盈抬头道:“哦,我只是觉得车舫里闷的狠,这玫瑰香气太重了些,换些清淡的倒还好些,冬日里本来便是精气内敛,若是再加了那重重的香气,那郁积之气发散不出,可要长病的。”

    邵素听了这番高论,点头道:“二姐姐果然见识多光……”她本来感觉气氛尴尬,如今找到了话头再也不放过,忙问道:“二姐姐倒是觉得冬日里焚些什么香更好呢?”

    邵盈把那青花海水纹香炉盖子抽了出来,用香铲堆了堆灰,放上准备好的熏球,密密地盖好,这才徐徐道:“冬日的香,最好是百合香,沉香、龙脑香、安息香、檀香……都可。”

    邵素“哦”了一声,想说些什么,却怎样也找不出话头,望着邵盈淡定自若的脸,忽然生了几分羡慕,这王府里不论是大姐姐还是二姐姐,都是喜怒不形于色的主子样,而自己以前冷清是不经心,如今却经常露怯,什么时候能学得……

    或者说,自己骨子里仍然在不屑于,所以想学都学不好?……

    正忖度间,忽觉得车马停驻,有人道了声“王妃”。知晓徐府到了,魏婆子打起车帘,两位小姐在丫头的搀扶下走下车舫,赶到沈氏跟前,见徐府门前早停了一堆人迎接,因为徐没有正房夫人,只有一个妾帮着老夫人主持中馈,沈氏又是以王妃之尊,因此徐母亲自到门口迎接,见了沈氏,便要按照朝廷规矩行礼。

    徐母与邵母是一辈的老人,王府虽贵,却远不如徐府得圣宠,沈氏哪里肯受她的礼仪,连忙上前扶住徐母道:“以后便是一家人,老太太这是作甚?”徐母被沈氏扶着,望着三位亭亭玉立的少女,笑得每条皱眉都舒展开来,道:“是啊,一家人,一家人……呵呵”

    一时众人簇拥着进了徐母正房,沈氏与徐母分宾主落座,邵月领着妹妹过来给徐母见礼,其他小姐徐母是见过的,大小姐却是第一次得见,徐母拉着邵月问东问西,旁边丫头端上一个金色的麒麟圈,徐母拿过来放在邵月手里,沈氏只瞥了一眼便知价值不菲,忙道:“老太太太客气了,她小小年纪,可是生受不起的。”

    徐母微微一笑道:“我说受得就是受的,王府里的大小姐,便是正经的郡主贵女,有什么受不得的。”

    沈氏一听大喜,徐家圣宠极盛,在皇上面前颇能说得几分话,又是礼部尚书,专门管皇亲贵戚事务,徐母既然如此开口,自家贵女的封号必是已妥当了的,她这辈子只有此女,全心全意指望着邵月有个好婆家,尊贵体面地嫁了出去,想了想,又怕是皇上想把闺女和亲才准赐封号,试探地问道:“这些日子,外蒙,契丹倒是来了几次人求亲……“

    徐母笑而不语,拉着邵月道:“这闺女一看便是有福的。”

    沈氏听了这话,微微心安,忽见一位翠衣少女袅袅走了过来,对她见礼,沈氏看向徐母,徐母道:“这丫头是我娘家一个远方侄女叫蔡玉,生母去了,我见她可怜见儿的,便接了她过来。”沈氏抬头见其肩若削成,腰如约素。丹唇外朗,皓齿内鲜,明眸善睐,倒是好一副俏丽摸样,脸色微变,终于明白徐母为什么这么热情了,忙夸了几句,从手腕上褪下一个金镯子,做了见面礼。

    那蔡玉十分大方,谢了沈氏,又向王府三位见礼,亲亲热热地赶着叫姐姐妹妹。邵月见了微微皱眉,邵盈只是抿嘴微笑,只有邵素浑然未觉,客客气气道了声“蔡妹妹。”

    徐母见几位姑娘认了名,心下点头,与沈氏话了几句家常,便吩咐摆宴,众人到了大厅,分宾主落座,这徐家虽然人少,却礼程一概不缺,宴席也十分丰富,一时上了戏,觥筹交错,鼓乐齐鸣,歌台舞榭,轻歌曼舞,十分热闹。

    四位姑娘坐在一处,邵月的身份比在座三位高出太多,因此不大说话,邵盈则只高深莫测的微笑,邵素是无话可说,这桌子上基本都会蔡玉在谈,幸好她知识颇丰,见上了戏,便徐徐道:“这排场又好;词藻更妙……”讲解了半天,见三女面色各异,忽笑笑道:“姐姐们谁听乏了,随我去园子里散散心去?”

    作者有话要说:  谢谢月章亲的打赏哈。

 31

    邵月摇摇头道:“蔡妹妹不知,我今儿身子骨不大好,还是陪着徐老夫跟母亲。”蔡玉听了这话,仿佛意料之中,又望向两位庶女,邵素见她眼目望过来,想起相亲之事,心中砰砰乱跳,期期艾艾道:“也好……”邵盈却只是抿嘴微笑,眼眸深处微微闪过亮光,竟是不说“好”,也不说“不好。”

    蔡玉意味深长地望着两位王府庶女,站起来走到徐母与沈氏前道:”老太太,瑞王妃,今儿正是好日子,可惜大姐姐身体不适,我领着其他两位姐姐们去逛逛园子可好?”

    徐母看向沈氏,沈氏眼皮一跳,勉强笑道:“也好,她们姐妹整日在家里,没得出来散散心,徐家书香门第,也好让我们这些闺女沾沾雅气。”这话说得十分客气有礼,却是把方方面面把封死外路——庶女再怎样,也是皇家闺女,千金大小姐,徐家……

    蔡玉望了望徐母,笑着对沈氏道:“王妃放心好了,有我呢。”

    沈氏听了这话,这才真心点头道:“劳烦表小姐了。”

    蔡玉点了点头,领着邵盈邵素两位小姐出了正厅,迎面是个抄手游廊,三人顺着游廊步入,蔡玉当先领路,一边说着闲话,一边介绍徐家庭院,邵素见其清厦卷棚,四面出廊,左边崇阁巍峨,层楼高起,玉栏绕砌,青辉兽面,与王府富丽堂皇颇为不同,风格清新雅致,倒是越发喜欢了,心道若是能在此常住,倒也算得逍遥自在。

    正想着,忽见前面的邵盈一个趔趄,扑倒在地,此时三人正向湖心亭廊桥站,旁边便是莲心湖,这个绊倒虽然不重,裙子却浸入了水,站起来时候,粉色的留仙裙上染上一大块污渍,十分难看。

    邵盈咬着嘴唇,泪汪汪地望着蔡玉道:“蔡妹妹,这可恁地是好?”

    蔡玉未料如此,脸上白了白,又眺望了四周,见那人未到,有一个却……跺了跺脚道:“也罢,盈姐姐,我所居的潇湘馆离此倒也不远,你随我来,幸得我们仿佛身材,快快换上我的……”

    邵盈十分惶恐地点了点头,又对邵素道:“三妹妹现在这儿等着,我们一会儿子便回来……”

    邵素见把她一个人留在这里,又是陌生之地,本来十分不愿,正要开口道:“我跟你们一起去。”两人已经转身,蔡玉想着老太太的叮嘱,又回头望了望邵素,心道有一个也行,忙道:“素姐姐现在这儿等着,我们换了裙子就来。”说着,拉着邵盈的手向潇湘馆走去。

    邵素见蔡玉这么说,不好回绝,只得愣愣地站在那里,呆了半晌,望了望四周,见四面是水面,忽然有些害怕,转了身向蔡玉与邵盈离开的方向走去,企图追上两人,却左转右转,迷失其途,竟茫茫不知所在,连个丫鬟婆子也不见一个,不由惊出一头汗来。

    这时抬头见一个四合庭院,大门敞开,便想进去找个婆子问路,刚进门便是曲折游廊;阶下石子漫成甬路。上面小小几处房舍;一明两暗;里面都是合着地步打就的床几椅案。从里间房内又得一小门;出去则是后院;有大株梨花兼着芭蕉。又有两间小小退步。后院墙下忽开一隙;得泉一派;开沟仅尺许;灌入墙内;绕阶缘屋至前院;盘旋竹下而出……

    忽然连那害怕也忘记了,心道“这一处还罢了。若能月夜坐此窗下读书;真不枉虚生一世。”心中正念念在怀,要吟诗一首不负此景,突听脚步声声,掉头一看,却是梅园雪夜那贵男子——徐公子徐函!

    “你居然在这里?”徐函仿佛早料到要见到她,如玉的脸上挂着深深的微笑。

    邵素羞怯地低下头,她本来是料想要见徐家公子的,只是未曾想到会单独相见,毕竟徐家是大户人家,男女未婚,单独相处,于礼不合,只是……

    “竹下君子?”徐函笑的更有深意,挂在如玉的脸上,因为完全发自内心,那戾色便消弭殆尽,这么遥遥看来,当真是君子如兰,君子如玉,。

    邵素听了这名字,忽然抬起头,眼眸深处闪出亮色,她此生最负诗才,如今又男子记挂着这些,还是自己比较许可的未来夫婿,心里忽然对未来生了几分憧憬,有这样的如玉男子,一起吟诗作对,赏梅画月,也不错的呢……

    徐函早已许意佳人,今日不过是随老太太的意思再确定一次罢了,如今看到确确是梅园那女子,此时看去,却比雪夜更胜一筹,那夜她包裹的象昭君出塞,如今却是貂蝉临世,眼见冰肌玉骨,衫领酥胸。柳眉翠黛,体似燕柳,声如莺啭,心中砰砰乱跳,随口道:“既见君子,与云胡不喜?”

    邵素听了他这表情的话,虽然有些冒昧,可说得文雅有致,听了也不觉得反感,只是更增羞意,把那头低得更深了,望着那青玉砖面映出的人影,忽然觉得喜悦无限,便在这茫茫里,不知为甚,脑海里忽然闪现那汉子的影子,想起他那些简单粗糙又不达意的情意表白,脸色不由又白又红……

    这个……才是她邵素想要的……

    那个……简直是两个世界的人!真不知是……

    正在怔忪不定中,忽听徐函道:“我还不知佳人芳名。”

    邵素忙收回思绪,答道:“我是瑞王府三小姐邵素。”忽然悟到闺名是不能轻易告诉别人,尤其是陌生的年轻男子,不由跺了跺脚,道:“我说错了,我不该跟你说名字的……”

    徐公子一直与其在三尺之远离,忽见佳人如此娇态,不免心痒,走上了几步,一股奇怪的香气慢慢从佳人身边传来,那香气不是芳香四溢,馥郁芬芳,却有着“疏影横斜水清浅,暗香浮动月黄昏。霜禽欲下先偷眼,粉蝶如知合断魂”的消魂味道,且离得越近,那香气便越浓,初始不觉得,此时便深入其身,不能自已,连同砰砰跳动的喜悦也化作了别样的心绪……

    徐函三代单传,又在老太太膝下长大,是徐府最为宝贝的爷,全府的丫头婆子围绕着他转,又过了及冠的年纪,房里三四个通房丫头放着,自然晓得这种香气的涵义,不由一愣,他再也想不到这种千金小姐会用这种手段,并且也实在不符合佳人清新雅致的风范,只是这香气实在太过吸引人,没时间多想,一步步走向邵素,喉咙发干,浑身血涌,断断续续道:“你就是邵家三小姐,我很喜欢……”

    邵素听了这十分暧昧的话,低头拈着衣角,嘴角挂着微微的笑意,忽然见公子向自己走来,不由愣住了,这公子又不是那粗糙无礼的下人,恁得如此不知礼节……

    这距离也太近了些吧……

    徐函见眼前亭亭玉立的佳人,宛如一株白色莲花,更妙的是一双妙目正思无邪地望着自己,脑袋哄地一声,心道反正也是定下了的,也不顾得什么,上去便抱住了佳人,一边寻觅她潋滟的红唇,一边用手扯向了裙子……

    作者有话要说:

 32

    徐家书香门第,护院都是从镖局雇的把头,虽然也对外称呼一个“爷”字,跟皇家正规军是却是两码事,大齐国的军制分十二级,御林军作为皇家御用军队,地位要比边军高二个级别,因此即使李哥他们作为底层军士,依然是响当当的“军爷”,徐家领头护院吴子生一口一口“军爷”的把李哥萧生等人迎进徐家外院,因为是其地位尊崇,又是王府里来的,便到了迎香楼。

    众军士见那楼阁垂莲象鼻,画栋雕梁,走入里面,粉泥墙壁,砖砌围圜。高堂壮丽,十分精致奢华,董式悄悄对李哥道:“徐大人不是常常自称清廉,这里子里……”李哥嘿地一声道:“有好酒好菜招待即可,你即或当了官,也不会跟那些文绉绉的酸文人搅和成一处,管那么多?”

    董式想了想也是,他们这种军士的前程是在战场立功,逐级升官,将来做也是做武官,没得跟徐家这种人有甚瓜葛,也就不再说,侧头忽见萧生肃着脸,倒也不是不高兴,却也不是高兴,忽然在李哥耳边道:“我说,李旗,你说这几日萧生是怎么了?”

    李哥簌然一惊,道:“怎么了?”心道这小兄弟难道又犯浑了?

    董式摇摇头,啧啧道:“说不出来,看着鬼气……”

    李哥抬头看了看不远处正被吴子生请侧坐的萧生,也没看出什么不好,倒是面容更加沉稳了些,道:“什么鬼气,我看你小子整日混在那小翠身上,才熬得一身鬼气哩!”董式嘿嘿一笑,不再说话。

    吴子生乃镖局第一武生,黑道称“刀子口”,一双飞刀耍得漂亮,却是个颇有“志向”的人,一心想从良洗白,从军便是他最好的跳板,听说王府侍卫要来,而且全是皇家御林军,早已谋算多时,连徐家的银子也不要,自己掏腰包订了最好的酒菜,若不是因为王妃探访,连京都名妓都定下来了,只是一来徐家有清名,二来此行是家眷探访,若是喝花酒于王府脸上须不好看,只得干喝酒,便是如此,那伺候的小厮也挑了上好的,白俊伶俐,吴子生十分热情,一边地劝酒,一边打听军营情状。

    众人都是豪爽汉子,又都是习武之人,喝开了那女人、酒色、拳脚无一不聊,萧生却只是肃着脸,慢慢吃菜,也不怎么喝酒,吴子生见这位军爷似乎不是开怀,对一个小厮使了个眼色,那小厮十分机灵,跑到萧生跟前,娇滴滴道:“军爷,你恁地不喝酒,可是心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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