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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宫词-第3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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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打认识他,她不是跟一群大老粗在一起打仗,就是跟各路水匪、刺客拼死拼活。她甚至还跟他争过女伎……
这世上除了唐兴文,知道自己最荒唐一面的便是他了吧?
来势汹汹的一种饥饿女子很快搞砸了杨进的私密夜宴。

杨进本人甚至被那些太过感激他的美人给缠住,轮流要给他敬酒,不少美人带着哭腔撒娇说“杨大人不喝就是欺负人家”……
这些女人是什么做的?平时他摆个脸色,身边根本不会有人敢大声喘气。这些女人瞧不出他此刻十分不悦吗?
好容易从脂粉堆里挣扎出来,杨进觑准在旁幸灾乐祸看好戏的容渺,一把扯住她袖子拽到厅外廊下。
北风呼呼刮在耳畔,容渺缩了缩手,“杨大人费心了,虽说这点吃食不够美人们用,本郡主亦是十分感激了……”
杨进满腔愤怒,本是要将她拉出来好生讥讽一番的,那雪夜寒风之中,朱红廊亭之下,一眼望进她波光麟麟的水眸中,对上她狡黠含笑的面容,忽然就忘了要与她计较。
没忽视她缩回手指的小动作,他眸色黯了黯,猛地握住她的手,声线低回温柔,问她,“冷么?”

自小生于南国的千金闺秀,该是不习惯这北国的冰寒天气吧?

她指尖很凉,被他温热的大手一点一点包覆进宽厚的掌心。

他的手有些粗糙,而她的也是,握惯刀枪棍棒,做惯粗重活计,她早已不复从前那个精致秀美的闺中娇娥。

不知为何,这一瞬间她忽然为自己这样一双粗糙的手感到一丝赧然。

如触电般,她想收回手去,他上前一步,将她握得更紧。

容渺心惊过后,便开始负气。这算什么?

“放开!”板着脸,冷冰冰的警告,尾音却带着一点点娇……

他捕捉到了那不易察觉的丝丝不同,目光清亮大胆起来,拇指轻轻摩挲她的手背,凤眸眯成一弯月,“给你暖暖……”

温柔背后,透着暗哑,暧昧得令她不受控制地脸红心跳。

“你……”
训斥的话不及出口,却被他下一个举动惊得怔住。

他陡然俯下身来,抬手抚了抚她的鬓侧,指尖擦过她的脸庞,似乎下一秒就要拥她入怀。

容渺如受惊的小兽,那突然靠近的温热气息,突然在眼前放大的俊颜,让她慌乱得不知所措。

男人都是这样的吗?只要有了机会,不论对方是谁,不论是什么身份,便要示以温柔,便要肆意撩拨。

就在这暧昧至极的时刻,她想到了自己的前生,想到了同样不时敲打她心门、令她频频悸动的梅时雨。

眸光霎时一冷,眼底泛起朦胧的水汽,容渺倒退一步,避开鬓侧的手,同时紧盯着自己被攥紧的手指,冷声道,“放开!”

杨进低低地笑了一声,“我若不放,你待如何?”

容渺抿住嘴唇,没有说话。那晶亮瞳仁中倒映的影,却令杨进陡然警觉起来。

一回头,唐兴文怒气沉沉,立于两人身后不远处。
那眼神,浑似刀锋,欲凌迟了他这登徒子一般。
唐兴文一步一步朝二人走去,脚步缓慢而沉重。不自觉地握紧刀柄,如果可以逃脱这一切,他并不介意向杨进出手。
可她愿意跟他走么?
她身后还有镇北侯府,有南国。
自那个胸臆澎湃的夜晚过后,他想了很多,从一开始的头脑发热、痴心妄想,慢慢冷静下来。
她从没说过要跟他走。她躲闪他的触碰之时,眼中全是震惊和恐惧。
可面对这杨进之时,她为何不曾避开?
若非他出现在此时此地,他们又会如何?

杨进促狭地朝容渺眨了眨眼,“你这侍卫,未免太过尽责。”

容渺大为羞恼地瞪了他一眼,没敢多瞧唐兴文一眼,一阵风般冲出院落。
蓦地,整颗心都被那似嗔还羞的眼光撩拨到了,猛烈地一震。杨进心底漫起丝丝愉悦,她给他添的那些堵,霎时被快要溢出胸腔的欢喜所抚慰。
这小娘……

一时竟寻不到合适的词语去描述她的风情,如星辰坠入瀚海,荡起层层光亮的波纹。杨进脚步虚虚浮浮,如醉于美酒,如踩在云端,连带望着唐兴文的目光,都变得柔和许多。

“她身份已定,此生只能是北帝的女人,生是北宫之人,死是北宫之鬼……”没头没脑的一句呓语,唐兴文却是听明白了。是警告他别痴心妄想,他和她之间隔着家国天下,隔着整个世界。他的痴恋永远不会有结果。

他何尝不知?

“杨大人何尝不是心有别想,另存阴私?杨大人与唐某有何区别?”唐兴文半是讥讽,半是自嘲,身为武人的骄傲不允许他认输,可在命运面前,他早已低头。

杨进勾唇一笑,“走着瞧吧!”

两天后,车队到达宋州辖制内,距城门四十里处,车队遭遇了又一场截杀。
这回来的刺客明显比上一拨高明得多,人数更多,武力更强,也更有计划。
南国侍卫长途劳顿,不适水土,疲于应付,所幸杨进带来的人战力不俗,双方僵持许久,城内巡防匆匆赶来支援,才将敌人击退。

唐兴文在这场截杀中受了伤。

进城后,容渺不再与杨进胡闹,乖乖地住进了早已打点好的别院。唐兴文与一众伤兵安置在前院,她着人打听了数回仍是放心不下,想亲自去瞧一瞧,却被杨进派人围了院子限制了行动。

在容渺大骂杨进的时候,杨进正煞气凛凛地坐在州牧府中。

“陛下,皆是微臣之过,微臣不敢辩驳,只求陛下饶恕微臣家眷,微臣愿一死抵过。”

杨进面沉如水,沉默地望着地下跪着的州牧。

一礼官出列,斥道:“若陛下有所闪失,你死一万次都没用!事先早已知会尔等陛下将至,竟令陛下在你治内受袭,我看你是全没将陛下放在眼里!”

“冤枉啊!微臣岂敢!陛下,陛下请听微臣一言,微臣死不足惜,可……可万万不能担了这枉顾圣驾的罪名啊!”州牧啼哭不止,十分委屈。

杨进不耐地摆了摆手:“朕没说要你命,大男人家,委顿在地哭哭啼啼作甚?起来说话!”

州牧慌忙爬起:“是……是……”

“待查出幕后黑手,再慢慢论罪不迟。”

轻飘飘的一句,刚爬起的州牧双腿一软,又差点倒下去。

他是倒了什么霉啊!好容易一见天颜,正想好好尽尽心意,以期新帝赏他个大官做做,谁知被一伙不知从哪冒出来的刺客全给毁了。他的的确确是冤枉的呀!

“刺客是冲着靖安郡主而来,似乎并没认出陛下。会不会是南国自家出乱子?”

适才那“礼官”分析道,“这一年来南国内乱不断,朝臣相互倾轧,一味恋栈权势,保不齐是哪边瞧那镇北侯不顺,或是想借着破坏和亲,挑起事端……”

杨进抿了抿嘴唇,没有说话。

他眼中蹿起熊熊火苗,敢动他的女人,当他是死的么?不管对方是谁,那人都死定了!





第55章 夜晚
州牧点头哈腰地送了杨进出门,府门一开,外面火光一片,整肃森严的禁卫队身穿精甲立于门外,见到杨进,整齐划一地单膝跪地,山呼“主上!”
那一跪一呼,恍惚脚下大地都被震得晃了两晃。州牧不曾见过这等气势,登时面色一白。他擦擦额上淋漓不尽的冷汗,连瞧杨进一眼的勇气都没有。只在心里默默替自己悲哀,新帝在他治下受袭,又有这数不尽的兵甲踏入他的领地而后知后觉,他的城防是干什么用的?只怕在新帝心目中,他的名字已与“无能”画上等号。升迁是不用想了……
果然听见杨进向队前一个将领道,“你辅助州牧彻查此事,查不出来,差事就不用继续做了。”
那将领躬身领命,目送杨进而去。
两天后,杨进吩咐动身,继续赶路,容渺在路上才见到了受伤后的唐兴文。
“伤在手臂,没事!”他抬了抬手,骑在马上微笑向她示意。
车帘放下,心里提着的那根线也跟着放下了。没事就好,她实在不希望再有人受伤了。
而这两天杨进似乎很忙,之前那一面与她斗气,一面找机会撩拨她的人,霎时成了一个捉摸不到的影。半路修整时有时才见他出现在自己不远处,再一转眼却又不见了他的人,而且队伍中出现不少之前不曾见过的面孔,容渺猜测是杨进跟宋州州牧借了人,前两天那场搏斗中,也不知他受伤了没有……
“郡主,脸上怎么这么红?不舒服么?”
丹桂稍嫌冰冷的手指触上她的额,强行中断了她的思绪,转过脸来,车中两个侍女均担忧地望着她。
只得弯了弯嘴角:“无事……”
怎么她脸红了么?有什么好脸红的?
她自己也不明白。
适才停车修整时,杨进本是想过来跟她说说话的,远远瞧见她立在道旁遮着半张脸,斗篷内一身华美嫁衣,宛如一个高不可攀的雕像,突然就很想过来逗逗她,他更爱瞧她鲜活张扬的模样。突然被禁卫统领唤住,他知道事情必不简单,远远走到一僻静处,方道,“说吧。”
禁卫统领一脸为难:“微臣不敢说,请主上过目……”
说着,单膝跪地,将一帛卷双手奉上。
杨进横了他一眼,心头微微一沉。他猜测过许多可能,破坏和亲对谁有好处,他心里有很长一个名单。可让禁卫统领不敢说的,却能有几人?
打开帛卷,里面是半段信的内容。
杨进看了一眼,将帛卷放入袖中。
他嘴唇紧抿,久久不语。
就在禁卫统领以为自己要这么跪到天荒地老之时,有人小心翼翼地边轻咳示意,边朝两人靠近。
杨进眯了眯眼,扬手命禁卫统领退下。
“杨进,你在查那天受袭一事,我说对了么?”
目送那人离去,转过脸来,唐兴文的语气十分肯定。
杨进觉得没必要跟他交代,但也不曾否认。
“我派人去查,发现消息都被人封锁住了,”唐兴文望着他,解释为何自己会有此问,“你如此兴师动众,那幕后之人……跟你有关吧?”
或者说,本就是冲着杨进来的?
和亲郡主死了,杨进这个迎婚使就是罪人,届时必受北帝惩处。
他也曾猜想过此事是南国人做的,可如今的南国,还谁有本事杀来北国内境?为了杀死一个女流之辈,也不需冒这么大的险吧?
所以他思来想去,觉得此事必与杨进有关。
“这事以后可能还会有,不过你不用担心,现在人手足够,没人能伤及你们郡主。”杨进面上惯见的笑容收起,显得十分阴沉。
“究竟是谁?是谁要伤她?”如果对方是北国人,不管目的是什么,只要盯上了郡主,那么郡主以后在北宫岂不非常危险?他又怎能放心离开她回南国去?
唐兴文的语气太急切,且丝毫不客气,杨进下巴微抬,冷冷看向他,“唐领卫不放心杨某的部署?”若光靠他们这些南国草包,怕是上回容渺早已亡于对方刀下。
“是!”唐兴文不怕死地与他对视,“唐某如何相信杨君?唐某曾当杨君是朋友,是恩人,可事实上,杨君只不过想用唐某的命来逼迫她为杨君卖命。杨君是什么人,杨君自己清楚!”
“啪!”
下巴上陡然一痛,一柄合拢的折扇抵在唐兴文颌下,竟是来不及闪开或防御……
那凉硬的触感,不似竹骨,应是某种金属物。原来,那折扇,是一种兵器?
唐兴文又是羞耻又是挫败,他知道杨进会武,可从没想过自己会打不过杨进。——确切点说,他连出手的机会都没有……
“杨某是何样人,你知道便好!不要跑到我面前来向我展现你有多关心她,你不配!”
此刻杨进有些火大,唐兴文来得不是时候,若非使劲控制着情绪,怕是已下重手伤了他……杨进眸中的火焰被长长的睫毛掩住,眼尾低垂,他负手匆匆远去。
夜里容渺安睡在重重锦帐之中,屋内坠着夜明珠,发出柔光,大汗淋漓中,她独自一人在雪原中奔跑,脚下一个踉跄,霎时坠入刺骨的冰窟……
一双温暖有力的手托住了她!
“怎么,做噩梦了?”
低醇悦耳的嗓音,像从遥远的异世界传来。
接着那双手抚她的额角,替她抹去满头的汗。
“别怕,我在。”
容渺睁开眼,眸中不期然泪水滑落,那手又抹去她的泪珠,捧住她整张脸。
“梦到什么了?怎么怕成这样?”
“你……”容渺清醒了,冷静了,接着就不淡定了。
这大半夜的,她好好睡着,床边坐着个大男人,她那些侍女、侍卫、包括唐领卫,竟没一个人知道?
“我怎么了?”见她目光从迷离恢复到清明,他收回了手,微笑相对。
“杨进!你这是在干什么?”先是撩拨她,再是夜闯闺房,他真想监守自盗?
“来看你啊!”他答得坦然,说着,还站起身倒了杯茶给她。
一把挥开他的手,容渺下意识地整了整衣衫,同时默默地往床里侧退了退。
捕捉到她面上的戒备神色和躲避的小动作,他笑容更盛,丢开茶杯,他朝她靠去,“怎么,见我不够地方睡?让半边床铺给我?那我就不客气了!却之不恭嘛,对不对?”
说着,解开自己前襟第一粒扣子,笑嘻嘻道,“没想到,你们南国女子如此主动大胆……”
容渺气急,一脚踢去。 
力道被卸个干净,脚腕被铁般大手紧紧钳住,杨进笑得十分得意,朝她眨眼道,“你急什么,被我说中了,恼羞成怒?这可不好……”
“杨进,你到底想干嘛?你再这样,别怪我在北帝面前……”
“嘘!”猛然靠近的温热气息扑面而来,他已改搂住她的肩膀,他上她下地倒在锦被上。
容渺被吓得眼都不敢眨,心口噗噗直跳,呼吸变得艰难起来。
夜明珠柔和的光打在他脸上,高挺的鼻子,薄而湿润的嘴唇,最要命是那对狭长的、勾人的凤眼……
容渺觉得自己浑身都在发烫,脑子里霎时一片空白,整个世界只余这咫尺间的俊颜。
“北帝老了,你甘愿么?”他重新抚上她的脸庞,温柔地摩挲,“不如从了我,你瞧,我正当年,又十分俊美,与你正相配……”
容渺觉得自己再不说些什么就彻底没脸面了,“你……你……无耻!”
一张口,毫无气势,竟结巴起来。容渺真想抽自己两耳光。
“男、欢、女、爱,这不是很正常吗?怎么就无耻了?卿卿,别害臊……”说着,就低头吻下来。
容渺睁大了眼睛,将头一扭,那一吻落在腮边,如一团火,瞬间燎原,羞得她面红一片。
“放……放开我……杨进!你这王八蛋!”
巨大的委屈就那么袭上心头。
她怎么就没法躲开?还是根本没尽全力去躲开?
似乎一遇上这杨进,就只有被他挑逗惹恼的份儿。什么聪明才智都使不上,什么手脚功夫都没了用处。
他差点杀她,差点推她去死,又来撩她干什么?
前生遇到一个梅时雨已够了,今生为何还要遇上一个更卑鄙无耻几倍的杨进!
她究竟是欠了谁?
最委屈,她还是要远嫁北宫,要成为一个年纪轻轻的活死人。
夫妻恩爱,子孙满堂,那种平淡而唾手可得的幸福,却是她的奢望!
她注定要一个人,孤零零地了此一生!
可她不要哭给他看,不要哭给这人渣看!
强忍住泪意,她的声音嘶哑不已。
“杨进,你再不放开,我就死给你看!你试试!”
带着几分倔强,她闭紧了嘴巴。
杨进猛地捏住她下巴,强迫她张开嘴。
仍是来不及,嘴角已溢出一条红色血迹。
杨进翻身而起,笑容全无。
幔帐之中,只余容渺一个,适才那一吻,早凉了去。一如她满心的空寂,一如她矛盾的心绪。
原来她想要的不只有家人平安,还有更多,更多……






第56章 教引
门被打开又关上,冷风夹裹着隐约的嘈杂声响传来。容渺披衣下床,外间丹桂、红杏悄无声息地立着,见她过来,纷纷垂下头去。
适才杨进进来,他们不曾阻止,甚至不曾通传,不知郡主会否怪罪。
容渺狐疑地扫他们一眼,知道事情定不简单,疑人不用,用人不疑,她信得过这两个与她经历过生死考验的侍女。
她推开门,北风卷着飞雪吹拂进来,铺面的寒气,却半点比不上廊下杨进高大的背影那般凛冽。
院中落了厚厚一层雪,上面密密点点各种大大小小的足印和其他痕迹。
这院中刚经历过一场厮杀。
她陡然明白了为何丹桂红杏任由杨进闯入,也明白了为何杨进会出现在这里。
又来了刺客,他特地来护她的么?
不愿她为此事忧心,因此故意逗弄她,宁愿她恼了他,却也不肯辩解,是这样么?
她与他萍水相逢,身份有别,甚至隔着化不开的国仇家恨,他为她如此费心做什么?
只因她是北帝指名要娶的皇妃,出不得差错?他究竟是为了做好这迎婚使的差事,还是因为别的什么?
杨进没有回头,她也没有开口。阖上房门,将他与风雪隔离在门外。
一室融融暖意,她却觉得内心空落落的,似乎被寒风吹得凉透。
唐兴文抹去腮边溅上的血,匆匆向内院赶。
隔着风雪,一个高大的影子正缓缓向他走来。
这府宅专为容渺所置,后院只住着一个容渺。唐兴文想到他的来处,不由捏紧了手里的刀。
杨进与他擦身而过,看也未看他一眼。
唐兴文觉得自己被轻视,被侮辱了!
“杨进!”他扬声唤住他,一步步朝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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