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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兴朝驸马须知-第5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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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去年年末的时候又有两位已过花甲之年的老臣自请致仕,一位是礼部尚书,一位是光禄寺卿。
  虽然算不得什么顶顶重要的位子,这两位却都是辅佐过先帝的两朝老臣。陛下却只敷衍得挽留了两句,便准了二人的辞官之请。眼睛尖亮的臣子们自然能识得陛下心意。
  当年文宣帝因母家势力不显,未曾参与夺嫡之争,却因为“至仁至孝”被先帝顺顺当当送上了皇位。先帝收拾了废太子一党后便仙去了,却给文宣帝留下了一个烂摊子。
  当时朝堂上的势力盘根错节,世家做大,先前各个都是站好了位的,有的一心辅佐储君,有的合举家之力保二皇子登位,有的认定四皇子必能胜过两位兄长……
  先帝大义灭亲,缠绵病榻之时雷厉风行地收拾了废太子及其党羽,传位诏书一下,臣子们自然都歇了心思。
  文宣帝即位后,朝堂尽数是两朝老臣,尤其相爷和几位一品大员都是三朝元老的资历,各个都可以顶着“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意”的名义对朝事指手画脚,最常说的话就是“陛下不可!先帝在时如何如何,陛下此举定会让先帝寒心呐!”
  这也不可那也不可!时不时还要触个柱相逼,文宣帝恨得咬牙,却也只能忍着。堂堂九五之尊真龙天子,不能效仿先贤不说,反倒要把朝堂上的姻表关系叔祖姑舅背得清清楚楚,委实憋屈得厉害。
  这样的老臣能提携家中一半年轻后辈踏入官场,如何不让人心惊?可世家势力盘根错节,把这官场把持得死死的,其后子弟门生动辄上千,轻易又动不得,难不成各个拉出去抄家问斩?也只有每三年一届的科举中选出的是真正的天子门生,文宣帝自然从中选取贤能加以重用。熬个十几二十年才能等到朝堂上的老臣老眼昏花自请致仕,每走一个文宣帝都能松口气。
  听得何大人此话,老相爷抿着唇,脸色有些不好看。今日上朝之时,陛下把礼部左侍郎和光禄寺少卿提为长官,又提擢了两位出身寒门、入朝没满五年的新官,连升三品补上了空缺。
  偏偏此举还没人能指摘半句,毕竟这两位淑质英才,功绩都是实打实的。
  见老相爷似乎无动于衷,何大人赞                        
作者有话要说:  见老相爷无动于衷,何大人赞了一句:“相国大人老当益壮,下官可比不得您!家中儿孙不成器,我得早早为身后之事做准备喽!”
  老相爷门生清客逾千数,这五年来被他送上官场的却不逾两手之数,自然比何大人看得更清楚。
  老相爷直视前路,缓缓道:“这些事容不得你我妄言,陛下心中自有成算。”
  何大人笑笑,“相国大人说得是。”
作者有话说:
1。“抢窝”是古代小孩的娱乐之一,百度到的跟这玩法不大一样,我看不太懂所以自己创新了一下……
2。重润郡主马上到京城,要来搞事了。

☆、郡主进京

  
  三月初草长莺飞,重润郡主到了京城。裕亲王在给文宣帝的私信中以京城人杰地灵,女儿慕名前来的名义让圣上准许重润郡主入京,这虽是个幌子,倒也是实情。
  裕亲王是文宣帝的二哥。先帝子嗣不丰,膝下只有五子。大皇子早早被立为储君,与年纪最小的文宣帝差十多岁。裕亲王是先帝的第二子,其母出自世家大户,自然与太子关系好不到哪儿去。
  太子空有满腹算计,大事却没做好几件,朝臣自有许多不满。后头三个弟弟各自培植势力,也不甘心被一个不仁的兄长处处压制着,所以先帝时期夺嫡之争极为激烈。
  唯有那时还是五皇子的文宣帝年纪最小,母家不显,做事儿又迂,远比不上几个兄长机明,朝堂之上无人看好,他自然没敢起这心思。
  几年间,二皇子被斗残了一条腿,三皇子被太子弄死了,四皇子因为自小养在先皇后膝下,跟太子有点手足情分,算是太子一派。只剩下当时最年幼也最淳朴的五皇子——文宣帝不争不斗,成了皇子中的一股清流。
  谁成想缠绵病榻的先帝恨透了几个儿子的争斗,认为太子心狠手辣不堪为帝,偏偏把皇位传给了五位皇子中最年幼、也是在皇位之争中从未被人看好的小儿子。
  究其原因,只是因为文宣帝在先帝病中,晨昏定省侍奉汤药,犹如寒冬腊月中的一股暖流,把先帝拔凉拔凉的心都暖化了。
  一边是恨不得自己早点断气的四个狼心狗肺的东西,天天盘算自己哪一天归西,互相之间势力倾轧,同室操戈手足相残;一边是至仁至孝的好孩子,虽说他这五儿子资质愚钝了一些,可心地善良,如何比不上那几个满心算计的哥哥!
  先帝又咳了两口血,知道自己时日无多,得早早安排好身后之事,也没工夫再长吁短叹,寻思着大兴朝若是交在那几个狼心狗肺的手中,不知得成什么样!当即废了太子的储君之位,下诏把帝位传给五皇子,也就是如今的文宣帝。又亲自动手收拾了太♂子♂党羽,派精兵把废太子幽禁府中,任其心有天大不甘也再反抗不得。
  正统的太子没继位,最小最弱最无能的皇子反倒后来居上,最终继承了大统!太子被精兵幽禁府中,连着吐了三日血,愣是气死了自己。如此,便只剩下了身有残疾的二皇子和再无心争斗的四皇子了。
  重润郡主出生的时候,已是文宣帝即位的第三年,裕亲王那时已被调去了东南富庶之地。
  这是文宣帝效仿了大兴朝早前某次夺嫡风云隐下后,那位老祖宗采用的手段——掌兵藩王调至西北,纵有剽悍之兵也无养兵之财力,得靠着国库给钱才能养得起兵,还能为大兴戍守西北边疆;而朝堂之上带兵多年的老将自请致仕后,便让其富养东南,纵然军中威望再高,卸去兵权后也敌不过岁月消磨。
  文宣帝便也学着那位老祖宗的手段,把无心争斗的四哥封作盛亲王,放在民风剽悍的西北贫弱之地,其下有五万精兵戍守西北边疆,另派几位辅国将军从旁加以桎梏。左来西北许多年没有硝烟,盛亲王也不管别的,只管娱妻弄子,活得像个老顽童;
  文宣帝又把仍不死心、却身无兵权的二哥封作裕亲王,放在东南富庶之地,江南那地方民风温煦,久而久之消磨戾气。而裕亲王的生母老太妃精心奉养于宫中,裕亲王纵有不轨之心,也没有兵权,他的母妃留在京中,做什么事之前都得掂量掂量。
  更何况京城位于西北与东南之间,两位亲王若想绕过京城接上线极为不易;京城东西两面都有天险隔挡,广大中原地区又处处是皇家的眼线;二者各自与京城中间更隔着若干兵马重郡,也能遏制两位亲王犯上作乱的野心。
  重润郡主自小长在江南,确实对这京城有许多好奇。刚刚过了年,便带着侍从一路从东南而来,行过荒山走过水路,却丝毫不觉山遥水远筋疲力竭,这千山万水各有其新鲜。
  她又知道自己此次进京前途未卜,兴许这是最后一次赏这世间美景,又怎么会腻烦?
  到了京城更是宝马香车繁华似锦,不时能从透光的车帘中看到碧眼金发的藩人,又或者赤土、泥婆罗、天竺那边来的富商。民风与江南果然大有不同,满眼所见都是新鲜东西。
  只是重润郡主看了两眼便收敛了心中好奇,闭上眼把自己来之前背了十几天的京城人物及其画像挨个回想了一圈,心下诸多思量——此番入京自有大事须得好好谋划,入了京又在别人的眼皮子底下,切不可行差踏错半步。
  鸿胪寺两位少卿在城门口提前半日候着,比以前外邦来朝还要更恭敬。鸿胪寺负责的是地方朝觐,重润郡主作为亲王子嗣,自然该由他们接待。
  瞧见重润郡主步下马车之时,两人却是一怔。眼前的姑娘只拿碧玉环高高绾了发,一头乌发上再没半件首饰;一身雪青色窄袖骑装,紧贴身上的襟袖处绣着一笔成环规规整整的富贵回纹,斜襟交领上皆以红宝石作扣。脚蹬一双精致的鹿皮小靴,细金丝流苏垂绦,端的是雅致风流。
  那腰间系着的长鞭以赤金作柄,更是晃眼。腕上绑着一串金铃,上头还另系着小小一只墨玉马哨。再看郡主容色,其长眉锋利眉尾上挑,像入鞘的短匕锋芒内敛,出鞘便能立时伤人似的;眸光明亮似星光璀璨。
  两位少卿默默偏了眼,京城的大家闺秀大多衣着宽松,倒少有穿窄腰紧袖这么窈窕的……
  先前本以为郡主自江南而来,自然是那种弱柳扶风我见犹怜的大家闺秀。可如今人到了跟前再看看,郡主英姿飒爽器宇轩昂,比自己堂堂八尺男儿更显英气。两位少卿默默吐槽:这哪儿是出身江南的姑娘,这分明是从漠北来的儿郎吧!
  见郡主大步行来,两位少卿忍住心下腹诽,连忙上前见了礼。
  重润郡主一行人被迎至城中行馆,安顿了一夜,次日便进宫去给陛下娘娘请安了。
  文宣帝只略略认了个脸熟,听重润喊了声“叔父”,点头应下赏了两样见面礼,这便离去了。一来重润是小辈,二来又是女眷,三来文宣帝即位之时,裕亲王心有不甘还折腾过两日。以上种种合在一块儿,文宣帝便早早离开,只留下重润郡主和皇后及公主说话。
  觉出文宣帝明显的不亲热,重润郡主也不介怀,反倒坐到皇后身边亲亲热热挽上皇后的手,娇娇喊了声“姨母”。
  皇后深深看她一眼,笑容温和应了声。
  说到这儿倒有个趣事,重润郡主的父亲裕亲王是文宣帝的二哥,而她早逝的母亲裕亲王妃却是皇后娘娘的嫡亲姐姐。故而文宣帝既是重润的叔父,也是她的姨丈。
  文宣帝和裕亲王同为皇子,求的却是一家千金,这于朝政来说本是极为不妥的。
  那时还是二皇子的裕亲王早早便与林家的嫡长女结亲了。却也不知先帝是怎么想的,临终之前缠绵病榻那一阵,把皇位传给了最不成器的五儿子不说,偏偏还下诏赐婚,把林家初及笄的嫡次女指给了文宣帝,变成了如今的皇后娘娘。
  曾经跟过先帝、如今的两朝老臣们却心底透亮:夺嫡风云初起之时,林家早早地就把长女嫁给了二皇子结成姻亲,便已是站好了位。
  先帝临终前这么一指婚,表面看是糊涂,实际却是硬生生把原本支持二皇子的林家扯到了文宣帝身后,削弱了二皇子的势力。即便在他驾崩后,二皇子若想作乱也得掂量掂量自己的本事。
  而原本身为二皇子岳父的林大人蹭一下水涨船高,变成了林国丈,如何能不明白先帝此举的深意?此时朝中人心惶惶,二皇子已成不了气候。一边是身为皇子妃的大女儿,一边是已入主中宫母仪天下的二女儿。面前摆着两条路,林国丈却根本不需要选。
  二十余载为政精明的睿智帝王,缠绵病榻之时还得为自己身后之事操碎了心,也实在惹人唏嘘。
  这样算来,重润郡主与承熹既是表亲也是堂亲,她比承熹小两岁,上头有个一母所出的嫡兄将来会袭裕亲王爵。另有个庶兄乃是妾室所出,不受裕亲王待见,此处不提。
  裕亲王被文宣帝调去东南的时候,重润郡主还没出生。皇后从没见过她,可毕竟是姐姐的女儿,与姐姐眉眼间总有几分相像。
  想起一母同胞的姐姐自从跟着裕亲王去了虔城没几年,就早早去了,她们姐妹二人连最后一面都没见到。皇后忍不住湿了眼,拍拍重润郡主的手叹了口气。
  皇后不爱说话,只认真听着重润说在虔城长大的事,又听她讲这一路上京来遇到的趣事。承熹坐在一旁静声浅笑,间或重润郡主问她什么的时候才应答两声,也不掺合进去。
  一番叙旧过后又用罢晚膳,重润郡主便起身告辞,说要出宫回别馆去住。皇后留了两句,听她说尚有琐事未安排妥当,也就不再劝。
  *
  深夜,大丫鬟正给重润郡主拆头上金饰,主子平日从不喜这些,只是入宫不比从前,服饰发钗都是有规制的。
  小心揣摩着主子的脸色,温声道:“看样子,皇后娘娘对主子您很是喜爱。”
  重润郡主闭目养神,                        
作者有话要说:  重润郡主闭目养神,听得此话也没睁眼,反倒轻嗤了一声:“哪有什么喜爱?不过是因为我跟娘亲长得有几分相像罢了。”
  “呵,我今日费了那许多口舌,连她一个笑脸都没得……这皇家人啊,各个凉薄得很呐……”声音越来越小,已闭目陷入了沉思。
  丫鬟不敢再多话扰主子思绪,为她净了面后便悄悄退下了。
作者有话说:
  1。把大兴京城定在了河南开封的位置,徐渣男打仗去的是天津那边,盛亲王在西北,有闲兵但没钱;裕亲王在江西,有钱却没兵权。
  作者军事废、地理废,如有不妥,请自行脑补_(:з」∠)_
  作为一个文科生,我看着河南地形图也很懵比……
  2。本章重点:已逝的林国丈(皇后的父亲)曾经是支持裕亲王(当年二皇子)的。这个小线头将来会扯出很多旧事。

☆、重润逛街

  
  没过两日,重润又进宫了一趟,这回是特地来找公主的。
  承熹性子慢热,除了外祖家的几个表姑娘,便只有明珠算得上闺中密友,跟生人说话总是说不到一块去。只是她自小长在京城,多年来从未出过这一隅之地,重润却是从江南一路进京来的。重润便摸准了她的性子,讲的都是江南特有的风土人情,还有这一路上见过的形形色色各种热闹。
  这些京外的趣事是连江俨都不知道的,承熹爱听这些,看重润讲得口干舌燥,短短半个时辰里一壶茶就下了肚,也不好再对她冷着脸。
  听她抱怨道:“皇姐,我头一回来这京城,身边没有半个相熟知己,又不知哪里有新鲜玩意,想玩也玩不尽兴。”
  承熹以为她爱玩,听得此话只是笑,“那我唤上两个是识路的嬷嬷与你作陪便是。”
  “别呀!我身边就跟着好几个嬷嬷呢!无论走到哪儿都是‘郡主你别碰这个’‘路边的玩意儿怎么能吃’……烦得要命。”重润颦眉道:“偏偏我父王怕我惹事,叫她们通通跟着,一步也不准离,连我的话都不听。”
  似乎想到了什么,登时眸光一亮,“皇姐,你在这宫中闲着多无趣,不如与我出宫去玩个尽兴?”
  承熹本就是能坐着绝不站着的惫懒性子,小时候身子差不能玩闹,修身养性多年便更不喜人多的地方。方才听重润刚起了个话头就心道不好,只笑而不答,却还是避不开这话头。
  推辞了两句总是说不过她,毕竟人家远来是客,自己又是重润在京中唯一熟识的姑娘,还如何能再推辞?只好应下了。
  待定下明日出宫,重润便离去了。承熹颦眉想了好一会儿,多年深居简出自然也不知这京城有什么好玩的地儿。还是听了江俨的话,唤人取来这京城舆图,上头密密麻麻的大街小巷看得人眼花,又喊来一个常常出宫采买的小太监,叫他把这京中好玩的地方一一圈注出去。
  又把戏园子、瓦肆棚那些鱼龙混杂的地方通通筛去,余下的都在脑中记了一遍。想到重润那爱玩的性子就头疼,又赶紧叫尚服局的嬷嬷修了两套身量小的男子直裰。
  看着这两身崭新的衣裳,忽然灵机一动想起了宫外头的明珠。她与重润两人都是活泼性子,兴许能玩到一块儿去。
  *
  江俨的脸近在眼前,似微微泛着荧光似的,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中只能看得清他,眸光温柔专注。他的脸越贴越近,承熹只觉唇上一热,连仅有的呼吸都被他吸走了似的,她整个身子都软了下来,像沉入湖底快要窒息一般。
  冥冥之中却有一道温柔的声音轻声唤道:“公主,公主……该起了,公主……”
  眼前的江俨越来越淡,渐渐变成虚影消散了。承熹睁开眼,察觉身上盖着的柔软绒被,这才知自己躺在床上。
  红素见她表情怔怔,嘴角却微扬着,笑着问她:“公主做梦了?”
  ——原来是做了个梦……
  摸了摸双颊,只觉触手滚烫,不用看也知道一定是通红通红的。承熹心下自责:怎么会做这样的梦?真是不知羞……
  听红素说刚过辰时。比往日早起了半个时辰,承熹只想倒头再睡过去,好把方才那个被打断的梦做完。却听红素说重润郡主已经入宫等着了,轻叹口气,只得起身梳洗。
  出得宫门,明珠也已经候在那儿了。魏府的侧门就开在青龙大街上,那条街上多是高门大户,店铺都是有规制的,也不得高声喧哗。而今日要逛的便是富人和新贵各占一半的朱雀大街。
  整条朱雀大街约莫有五里地,街道两旁皆是等高的店堂铺面,清一色的青砖灰瓦大屋比邻而立,墙砖上的砖雕彩绘倒是各有不同,顶上是沉木为底金粉刻字的招牌,明灿灿的亮眼。一路行来,布庄衣铺、粮店肉铺、酒楼食肆、茶坊棋室、医馆药铺等等不一而足,直教人眼花缭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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