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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虞后宫记事-第6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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提吗?李嫣有些焦躁不安,拎着大食盒的手也觉得酸麻了起来,走上长宁宫的台阶时,脚下都有些打滑,差点滚到了台阶下边。
“嫣儿,今日这般天寒地冻的,还给哀家来送东西,也忒上心了些。”保太后笑吟吟的看着李嫣将那食盒盖子打开,热腾腾的白雾从里边冒了出来,一种暖暖的甜香弥漫在长宁宫的大殿里,闻着就觉舒服。
“太后娘娘对奴婢可是恩重如山,奴婢是一刻儿也不敢忘的。”李嫣轻手轻脚的拿出了几个碟子,上边巍颤颤的盛着几块透明的乳糕,看上去晶莹剔透,十分可爱。“太后娘娘,这是奴婢想出来的新式点心,叫乳酪冻,看着外边是凉的,吃到嘴里头可是暖的,您尝尝?”
保太后笑眯眯的接过碟子来,用小匙舀起一个来放到嘴里咂了咂:“酸中带甜,味道确实不错,也就是嫣儿这鬼精鬼灵的才能做得出来。”抬头看了看垂手站在一旁的李嫣,个子高高,一张小小的圆盘子脸,长得越发的秀丽了,不由得心里欢喜:“嫣儿,都长成大姑娘了!起先哀家还想着你能跟着太子享福,可现儿看着太子殿□子愈发的不好,只能想点别的法子了。哀家也没有怎么管过朝政方面的事儿,也不知道现在那个王爷更得皇上喜欢,这可真真是愁了,该怎么样安置你才好呢?”
心中一阵暖流而过,李嫣屈膝向保太后行礼道:“嫣儿谢过太后娘娘关照,还请太后娘娘多保重自己的身子,就不用为嫣儿多想了。”
保太后听着这话心里便舒坦,点着头感叹道:“嫣儿,你不用着急,哀家自然要帮你多想想。我见着皇孙殿下也颇是个不错的,说不定太子殿下后边也该轮得上他,你且不用着急,哀家会去和太子妃魏良娣说说,举荐了你去做皇孙殿下的绵福。”
李嫣的一颗心慢慢舒展开来,朝着保太后行礼道:“太后娘娘费心了。”
这边赫连睿跑进父亲的内室,却没有见到人,内侍答道,皇上震怒,叫人传了太子去文心殿,故即便太子身子不舒服,也只能先去文心殿。
赫连睿站在屋子里,一股刺鼻的药味让他的心情异常沉重,父亲领兵回来以后,身子愈发的不好,又加上不少的事情让他操心费力,真真是日子难熬。望着父亲内室里灯光闪烁,照得整间屋子突然有了一种垂暮的气息,心中不由得凄凉了起来,若是生在寻常百姓家,此时可能是不少奴仆照顾着,躺在床上好好养病,可生在帝王之家,身为太子却实在是有太多无奈。
赫连睿本来想去母亲那边看看,但一想到在路上遇着李嫣的事情,心中便不自在起来,他站在院子里想了一会,跺了跺脚,转头便走了出去。
魏良娣听着内侍来报皇孙殿下到了东宫探望太子,却迟迟不见他到自己这边来,心中甚是郁闷,再派内侍出去打探,听说皇孙殿下已经回长乐宫了,气得魏良娣抓起一只茶盅便往地上掼了去:“真是岂有此理,莫非儿子长大了便不要娘了不成!”
旁边蓝慧张了张嘴,想劝着几句,可是一想到自己说话素来不得魏良娣喜欢,还不如不说话,只能呆呆的站在旁边,任由魏良娣看着地上一滩水渍发呆。
“李嫣呢,快些去将李嫣喊过来!”魏良娣揉了揉胸口,一张脸映在床头的宫灯里,显得有些暗黄,似乎打不起精神来。
“李嫣做了乳酪冻,送去长宁宫保太后娘娘那边去了,应该就快回来了。”蓝慧见着魏良娣气息没有那么沉重,赶紧劝了几句:“或者皇孙殿下是有什么要紧事儿便回去了,这也说不定,娘娘便不用太生气了。”
“哼,我还不知道他心里想着什么,还不是因为李嫣的事情跟我生气?他既然能纳珲阿若,能纳纳西阿奴,为什么就容不下一个李嫣?难道我这个做母亲的还会害他不成?眼睛里就只有一个慕媛,那个慕媛又能做些什么?不就是生得美貌些,又多读了几句书,便让他捧在手心里,放在心尖上!”魏良娣将一缕黑发拨到了耳朵后边,长长的叹了一口气:“也罢,若是他一心想着慕媛,便叫他先纳了慕媛做绵福,然后再收了李嫣便是。”
蓝慧站在旁边,听着这话,心里好一阵羡慕,自己笨嘴笨舌的,手也不巧,自然不能像李嫣那样得了良娣娘娘的喜欢,看来这一辈子自己也就只有老老实实呆着做杂事的份了。
文心殿外,雪花堆积在枝头,不时的簌簌的落了下来,没有半点生息;而文心殿内,却有人在大声咆哮,将桌子拍得震天响:“晟儿,朕让你主修《虞史》,你何故如此不专注,以至于让这种话都写在了上边?”
赫连晟站在下边,望着龙椅上父皇那张震怒的脸,心中颇是忐忑:“父皇,儿臣事务繁多,很多都是崔英和高远主管,但他们所修史书都已经交付慕昭仪过目,该不会有什么问题,父皇又何故如此恼怒?”
“你自己看看便知!”赫连焘听了太子所奏,心里的怒气平息了几分,拍了拍桌子上的几张纸叫赫连晟自己过来查看。赫连晟拿起那些纸一看,也变了脸色,这是宗室贵族们联名写上来的折子,里边列举了《虞史》各种不当之处。
“《太祖纪》里有云:部人每以违命获罪,举部戮之,老幼无免。此乃大虞陋习,早已除治,何故定要录之史书,令太祖遭后世诟病?另有此处:帝喜服寒食散,药性发动,则喜怒无常,遇事每怪罪臣下,谓皆不可信。日夜独语无止,若遇鬼魅。臣僚略有小过,帝即以为怀恶谋逆,乃手刃之,死者皆陈天安殿以警他人……”看着这些被摘录出来的话,赫连晟韩汗涔涔的湿了一身,他没想到高远竟然大胆了这种地步。
起先高远将初稿拿给他和慕昭仪过目时,两人皆觉得这些话颇为不妥,慕昭仪还用红笔勾注,叫高远修改了,或者删掉这一节,或者是用比较隐晦的话一笔带过即可,没想到那高远却是阴奉阳违,依然支持己见,还趁着他不在京城,自作主张的将虞史刻在石碑上让众人欣赏,这不是伸着脖子往刀口上送吗!
太子捂着胸口咳嗽了几声,对赫连焘道:“父皇,这几处我和慕昭仪皆已经向高远提过,昭仪娘娘还亲自红笔勾注,令高远改写,却不知为何依然如故,想是那些工匠一时疏忽,用了初稿刻碑所致。”
赫连焘摇了摇头道:“晟儿,错处岂止这些,处处是错!现在朝野上下皆在议论纷纷,说我大虞先祖粗鄙不堪,不知礼仪,与禽兽无异,崔英高远这般修史究竟是何居心!我方才已经下旨命那颜将崔英与参与编撰《虞史》者统统缉拿入狱,听候处置。”
听到赫连焘如此说,太子脸上的颜色愈发的白了,一口鲜血吐了出来,文心殿的地面上出现了一朵红色的花,慢慢的浸入了石板中。
☆、第86章离殇
被内侍秦书扶着摇摇晃晃的出了文心殿跨上软轿;一种说不出来的感受在赫连睿心中翻腾着,他只觉自己快透不过气来了,父皇这一道旨意下去,不知道有多少人又要无辜遭殃。
中书侍郎崔英肯定是在劫难逃,父皇对他一直颇有微词;而且因为他的出身也颇受父皇猜忌,这次定是救无可救了,而太史令高远却是大虞贵族后裔,父皇也该会网开一面罢?想到这里;赫连晟从软轿里边探出头来,吩咐身边的秦书道:“你速速持了东宫的腰牌出宫,去将太史令高远传来东宫!”
秦书不敢怠慢,拿了腰牌就骑着马去了高远府上,到了那里时,见高远正手捧虞史看得起劲,还不时的在摇头晃脑的吟诵。秦书心中好一阵难受,上前行礼道:“高大人,太子有请,请随咱家速速去东宫。”
高远慢吞吞的从书里抬起头来,看了秦书一眼:“我正在修几个字呢,稍等。”
秦书想到赫连晟那焦急的模样,哪还能让高远迂腐,伸手拉着他便出了高府。进了赫连晟的内室时,高远发现赫连晟正躺在床上,一脸的雪白,气息紧促。他惊讶的上前一步道:“太子殿下,你身子如此虚弱,何不好好休息?不知传老臣来有什么事情?”
“皇上因为《虞史》内容深感震怒,已经降旨,着那颜抓捕参与修史之人。”
高远花白的头发在灯下显得更是一片斑白:“《虞史》乃据实所撰,臣等反复斟酌,文字谨慎,为何会令皇上震怒?”
见高远依旧执迷不悟,赫连晟摆了摆手道:“高大人,今晚你便别回家了,留宿东宫,我和你商议下明日朝会该如何应对。你务必按照我说的话去回答,切记切记!”
第二日朝会上赫连焘提到《虞史》一事,不少大虞贵族都纷纷附议,如此修史,简直是在羞辱先祖,其心可诛!那颜也出列向赫连焘报告了下情况,昨晚带领禁卫军在京城搜捕了一遍,已经抓获三十余人,还在继续抓捕中。他瞄了一眼站在大臣行列里的高远,眼角挑了挑道:“却不知道高大人昨晚在哪里歇息,叫咱家一通好找,没想到今日却又在这朝会里见到高大人了,真是神出鬼没啊。”
赫连晟站在群臣的最前边,听到那颜将这火烧到了高远身上,赶紧帮他开脱道:“父皇,高远乃是大虞勋贵之后,他身为太史令,地位不高,一切都只是听从中书侍郎崔英,请父皇宽恕。”
赫连焘心里本也有意放过高远,于是大声问道:“高远,《虞史》是否皆为崔英做主?”臣子们听着赫连焘这般问,心里皆是羡慕,好出身真真是一道免死金牌,皇上这分明就是要宽恕高远,只要他依着口风儿说句自己只是听命于崔英,自然便能躲过一劫了。
没想到高远握着笏板慢吞吞的走了出来道:“《先帝纪》与《太祖纪》皆是臣主笔,崔英身为中书侍郎,庶务众多,无暇细作,只是总裁而已,至于注疏,臣所注者更是多于崔英。”
大殿里边一片哗然,群臣都用不相信的眼光看着高远,天下还有这等傻子,自己伸着头去挨刀子!分明皇上都有意宽宥于他,可他却不顾自己灭族之灾,一味的为旁人开脱,真不知道该怎么说他才好。
“臣逆天威,罪应灭族,自知必死,不敢妄言,还请皇上放过无辜!”高远跪倒在地,不住的磕着头:“请皇上三思而后行!”
赫连焘看着高远那颗花白的头颅不住的在磕着头,口里却还是为他人求情,心中突然有所感动,点头道:“高远,你实在硬气,乃是我大虞的忠臣!这样罢,朕便命你戴罪立功,将参与撰写《虞史》之人的名字报送上来,自崔英之下,包括书童、誊吏,一个都不能漏下,朕定要灭这等人五族!”
赫连晟心中一阵发寒,父皇的意思,分明是要将这些人处置了,竟是连书童誊吏都不放过,这真是一次浩劫。太子府内有二十余人参与了修史,还有几个伶俐的书童,也是他送去国史馆参与修史,本以为跟着修史能长些学问,谋个好出身,没想到却给他们招来了杀身之祸。
高远领旨,慢吞吞的退到了旁边偏殿里边,内侍拿来纸笔放在他面前。看着砚池里磨得浓浓的墨汁,高远提起笔,可却一个字都写不出来。
他知道自己落笔下去,便有一条无辜生命将消失在这世间,这又让他如何忍心下笔!内侍见高远握着笔,只是呆呆的坐在那里,却是一个字都没有写,也是着急,不住的催促,可高远一声不吭,就是不肯落笔,他们也没得办法。
不多时,小周公公的脸便出现在门口:“高大人,皇上来问那名单是否已经写好?”
高远转过头,茫然的看了他一眼道:“我还未写完,你且耐心等着。”
小周公公撩起衣裳一角,弯着腰退了出去,走到文心殿向赫连焘回报道:“高大人许是年纪老迈,所以写字写得很慢,到现在还没有写完那张名单。”
赫连焘不喜道:“几年在一起修史,焉能不知名字?他写得也太慢了些,你去传朕旨意,叫他速速写了过来。”
小周公公低头应了一句,又飞快的去了偏殿向高远传旨,高远将笔重重放下道:“不用催我,我已经写好,这就跟你出去面见皇上。”
小周公公堆出一副笑脸来,心里想着这位高大人总算是开窍了,昨天干爹到处抓人,可惜都只抓了些主要官吏,一些做杂务的人因为不知姓名,所以无法下手,现在有了高大人这单子便好了,对着名字去抓,那可是一抓一个准!
高远出现在大殿上,大臣们的心都提了起来,眼睛望着他手里拿着的那张纸,也不知道他究竟写了哪些人的名字在上边,又不知道哪些官员家里又要被灭族了。
“高远,你好大的胆子!”当赫连焘展开高远呈上来的纸,见着上边一片空白,一个字也没见到,拍案大怒:“朕恕你大逆之罪,免你合族之死,你竟然还不知感恩,反而抗旨?为何连一个名字都不记录?”
高远慢慢的抬起头来,脸上没有半分恐慌:“皇上赦免了臣之罪过,臣没齿难忘。可臣却还记得,当时修撰《虞史》时,皇上便命臣秉笔直书,实录无虑,为何到现在却又要如此血雨腥风?崔英虽是主管此事,可却是得了皇上应允,罪不至死,而书童誊吏更只是听从主人上司,何罪之有?参与修《虞史》之人共有百余人,皆灭五族,便有数千人遭劫,此乃圣人所不为,古今未闻,臣不忍心见皇上为后世诟病,故冒死抗旨,请皇上三思!”
赫连焘震惊的看着高远那张表情痛苦的脸,心道这个高远还真是一块硬骨头,没有半点畏惧心理,事情发展到这个程度,他还在为别人辩护,丝毫没有考虑到自己会不会有杀身之祸。可是转念想到他说的倒也不是没有道理,如果真是将这百余人的五族灭了,那自己必然会背上一个滥杀的名声。
可是这《虞史》里边有些文字实在是太过了,他心中一口气无论如何也忍不下去,若是让那些史官们这样写下去,还不知道自己百年之后,会被他们写成什么样子,自己绝对不能纵容他们此等行径!
此时从群臣行列里走出了一个人,握着笏板奏道:“皇上,高大人言之有理,皇上素来宽厚仁慈,德披天下,从不轻言杀戮,为何不听从高大人的话,网开一面,从轻发落,这样便更能显出皇上的大度和气量来?”
赫连焘定睛一看,此人却是秘书丞文照,他仪容秀美,平日里颇得自己欢心,听着他进谏,赫连焘心里更是松动了几分。若是真连书童和誊吏们都灭了五族,自己这个滥杀之名是背定了。在位时当然无人敢秉笔直书,但自己身后定会为人不齿。秦皇汉武,谁又逃脱得了后世史官的口诛笔伐呢?想到此处,他沉吟片刻,便叫人拟旨。
“崔英门诛,参与修史者,知情不举,立斩,而族人皆赦免不究。《虞史》所有碑石悉数毁之,文稿中凡有诋毁大虞之字样,悉数删之,全书日后重新编撰。至于高远,参与修史,本应处死,念其忠心可嘉,冒死进谏,免其一死,降为秘书舍人。”
这诏书一下,高远跪倒在地,高呼“万岁”,群臣也纷纷附和,赫连焘看着大殿里边一片和乐,心中也是舒服,没想到自己一句话,赦免了一些人的罪过,便能让群臣如此感恩戴德,倒也值得。
而赫连晟却仍旧是心情沉重,被斩杀的人中有不少的人出身太子府,追随着他已经有十多年,而因为参与修史,一日之间便是阴阳相隔。站在大殿上边,听着身边的人在山呼万岁,他木然的跟着喊了几句,心中却依然苦涩不堪,拖着一双腿慢慢的走出大殿,只觉得天旋地转看不清前边的路。
内侍赶紧一把扶住他道:“太子,小心些。”
赫连晟摇了摇头,一双手只是在打着颤:“快些扶我上软轿,我回去歇息。”一边说着,一边又吐出了一口血来。那内侍看着心惊,也不敢多言,赶紧指挥着小内侍们抬起软轿,飞着几双脚儿往东宫那边去了。
回到东宫,太子身子越发的不好了,晚上做梦也经常看到那些被杀的旧部在向他哭诉,所以精神一日不如一日,以至于缠绵病榻,一直不能起身,好不容易吊着一口气捱过了新年,却没有捱过上元,在正月十四那日,太子赫连晟便在东宫咽气了。
第一百零二章
整个东宫都是一片愁云惨雾,太子妃和魏良娣没有了素日里的精神头儿,见了面以后也再无目光的交锋,两人都是双眼无神,目光涣散,坐在那里就如两个提线木偶一般。她们两人自魏良娣进宫那日开始便成日里互相斗法,而太子不在了,这才蓦然发现,失去了争斗的意义。
赫连睿心里也很痛苦,每日晚上闭上眼睛就能见到父亲那清瘦的面容,父亲站在远处凝望着他,他想跑过去拉住父亲,却总怎么也跑不到他身边去。
“睿儿,你要好好的侍奉你的母亲,要继续我未做完的事情,若是你日后能登基为帝,一定要仁政爱民,切忌不可滥杀无辜。”
父亲的声音似乎还在耳边回响,外边的天色已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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