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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虞后宫记事-第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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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姐。”春杏用手碰了碰她,颤抖着递给她半个干硬的馒头:“你吃点东西罢。”
慕媛低头看了看那个馒头,上边有一排牙齿印子,这分明是春杏怕她没有吃饱,把自己的早饭节留了一半下来给她,慕媛心里一热,将那个馒头推了回去:“春杏,我不饿,你吃罢,你年纪比我大,食量也大些,可别饿了自己。”
“小姐,你今日早晨都没吃什么。”春杏眼泪汪汪的看着她,手心里托着那半个馒头不肯缩回来:“春杏就是怕你饿,才把这半个馒头留下来,你多多少少得吃点,这样才会有力气。”这时旁边伸出一只手,飞快的将馒头夺了过去塞进了嘴里狼吞虎咽起来,慕媛定睛一看,却是府里头管事的女儿,就见她将头缩到两个肩膀之间,腮帮子鼓成一个圆球,嘴巴不停的艰难蠕动着。
“春桃,你怎么能把馒头抢了去!”春杏气得脸颊涨得通红:“难道出了府你就忘了身份不成?这是我留给小姐的食物,她年纪小,要多吃点好长身体。”
春桃没有答话,只顾从地上抓起一把雪往嘴巴里塞去,显见得是那馒头太干太硬,噎在喉咙里一时难以吞下去,又没有水就着喝,所以干脆就用雪水解决了。慕媛见那雪地已经被人踏成了灰褐色,差不多都成了泥浆,可春桃还是这样不顾一切的吞了下去,可见她是饿得狠了,不由得微微叹了一口气,转过头去不再看她,却只听到春桃在含含糊糊的嘟囔着:“出了府?现在难道还有什么刺史府不成?她原来是府里头的小姐,我们是奴婢,自然要好生供着她,可现在大家的身份还不是一样?还提什么身份!”
春桃的话传入慕媛的耳朵,只刺得她心里一阵疼痛,环视四顾,周围全是冷漠的看着她的人,没有谁站起来为她说一句话,只有春杏瞪着眼睛看着春桃,气得说不出话来。是,自己已经不是刺史府的小姐,她的父亲母亲都已经不在人世了,她只是一个低贱的囚犯,正等待着不可预知的发配。
门口传来橐橐的脚步声,院子里的女眷们都把头转过去,就看见中常侍那颜带着一队官兵走了进来。他是个四十来岁的中年男子,个子不是很高,皮肤白净,脸上没有一根胡须,头戴一顶无翅勒带乌纱帽,身上穿着深绿色的常服,一路目中无人的走到了屋子里头坐下,旁边有小吏殷勤的奉上一杯热茶。
“唔,现在就开始罢。”那颜朝旁边的一个小内侍呶呶嘴:“都接了哪些大人的条子?”
旁边那个穿着深褐色衣裳的小内侍走上前一步,拿出一个盘子,上边乱七八糟堆着一些纸条儿:“师父,这次来要人的颇多,都有八家呢。”
那颜眯了眯眼睛道:“都哪八家?按照官阶排好,随意点着送过去便是了。”他往院子里的女眷们身上扫视了下,见到一个鲜红色的身影,小小的个头陷在那一堆女眷中显得很是扎眼。那颜突然莫名兴奋起来,指着那个身影用尖细的嗓音道:“将慕朗的女儿送进宫去做宫奴,其余的你便看着分罢,今日师父高兴,赏你点碎银子花花。”
小内侍顺着那颜的视线看过去,便看到慕媛那小小的身子倔强的站在那里,一双眼睛冷冷的看着他,看得他不由得打了一个激灵:“师父,这孩子也忒小了些罢?这么小年纪进宫做宫奴的,也就只有半年前中书侍郎家那个女儿,但也要比她要大上一岁多……”
饶有兴趣的看着慕媛那倔强的神色,那颜阴测测的笑了起来,那笑声在那光线阴暗的房间里回荡着,而且有着尖细的尾音,似乎凌厉得要刺破人的耳膜,让人不由得起了一层鸡皮疙瘩:“这小姑娘一直那么仇恨的看着我,我便要让她知道惹恼我那颜的后果。将她送进宫里做宫奴,而且要让她一辈子做那低贱的宫奴,永世不得翻身!”
小内侍低着头恭顺的应答了一句:“师父,那我便先叫人将她送进宫去。”
那颜满意的点了点头,细长的眼睛向站在院子中央的慕媛望了过去,唇边的笑容怎么样也掩饰不了,脸上施的白色薄粉也有些簌簌的掉落下来:“去罢,你今日便学着怎么样处置罪囚,完了师父来看看你分配得可到位。”
两个如狼似虎的军士冲了上来拉住慕媛的胳膊便往外边拖,她没有防备,陡然摔倒在了地上,那两人没有半分怜惜,继续拽着她的胳膊往外边拖了过去,她小小的身子在雪地上擦出了一条长长的痕迹,露出了地上黑色的泥淖。
春杏见慕媛被拖走,异常着急,扑了过去捉住了一个军士的手苦苦哀求:“军爷,你要把我们家小姐带到哪里去?求求你们,让我也一起跟着去罢!”
那军士不耐烦的甩掉春杏的手,抬起脚来便把她踹到了雪地里:“这里还有什么小姐不小姐?她是去做奴婢的,难道一个奴婢还要有人服侍不成?真是痴人说梦!”
春杏被一脚踢在地上半天动弹不得,挣扎着爬起来的时候眼前已经不见了慕媛的身影,她伏在雪地上,脸上沾满了雪水与泥浆,和她的眼泪混在了一处,已经不知道哪些是她的眼泪,哪些是融化的冰雪。
那颜颇有兴趣的看着春杏半跪在地上哀哀哭泣,举起一只手来伸出了一只手指头,指甲上边玉白色的亮光油彩在灰暗的屋子里划出一条晶莹的弧线:“那个丫头,送到我府上去,我就喜欢这样忠心的。”
小内侍听了这话不由得打了个哆嗦,他知道师父的怪癖,虽然那颜已是阉人,但他一直想证明着自己还有那种能力。暗地里那颜曾吃过不少虎鞭鹿鞭,他也曾听他说过梦话,想要多吃些那样的东西,自己kua下的东西就能重新长出来。那颜的府里有不少美貌的女子,都是供那颜用角先生或者其余yin器来玩弄的,有时候他甚至叫府里的家仆当众和那些女子交gou以满足他的欲望。
那颜府里头的美貌女子每隔几个月便要换一批,大部分是被折磨致死,也有些是不堪羞辱自杀身亡的,眼前这个哭得可怜的丫鬟若是被送进那颜府里,恐怕只要几个月便会和那些女子一样,一条草席卷着从府后门抬了出来扔到乱葬岗上去。
小内侍走进春杏,尖着嗓音道:“你且站起来。”
突如其来的声音让春杏吃了一惊,她慢慢的回过头来看了一眼站在身后的小内侍,漠然的抹了一把脸,这才慢慢的站了起来:“你们准备把我送去哪里?”
春杏的脸上虽然有着泥浆雪水,可她精致的五官还是无法掩盖得住,小内侍心里直叫可惜,这么一个美貌女子几个月后就将是一具死尸。“你可是掉到了福窝里边了。”小内侍脸上堆出了笑容,回头望了望那颜道:“中常侍大人看中你了,亲自点了你去他的府上呢。”
顺着小内侍的目光看了过去,春杏的手握得紧紧的,坐在屋子中间那个不男不女的人就是杀害老爷夫人,把小姐送去做奴婢的人,就是他毁了整个雍州刺史府!她的眼神不敢流露出半分愤怒,可心里却在拼命压制着自己的怒气——自己千万不能表露出来,要好好想个办法去将那阉竖给杀了,为慕府报仇!
“姑娘,别看了,走罢!”小内侍指了指院子的一边:“你站去那里,等会直接跟着大人回府便是了。”
春杏也不答话,只是低了头,一步一步的挪了过去,站在那阴暗的角落,心里迅速盘算着如何才能去杀掉那颜。一抬头,目光却和那阉竖的目光对了个正着,原来他也在观察着自己,春杏一惊,低下头去不敢再看坐在屋子中央那个人。
慕媛被两个军士拖曳着出了廷尉衙门,其中一个人把她夹在腋下骑上了一匹马飞奔而去。她能感觉到风呼呼的从耳边刮过,还能看到街道上行人的剪影,但是她看得并不太清楚,因为那马的速度很快,那些人影在自己面前一晃眼便过去了,她只能看到各种颜色的衣裳,还能闻到路边小吃铺子里传来的香味。
不一会马便停了下来,她总算看清楚了面前的景色,那是一座巍峨的宫殿,黄色的琉璃瓦铺出一片金碧辉煌的屋顶,朱红色的宫墙延绵不休,似乎看不到尽头,汉白玉的阶梯一级一级绵延过去,一直延伸到了宫门深处。
那军士见慕媛看得出神,伸出手来拉了她一把:“看什么看,以后你每天都能看到,早点把你交到内侍手里我也好早些回去交差。”说完便带着她沿着宫墙往后边走去。
慕媛没有说话,只是迈开小小的步子紧跟在他的身后,进宫为奴对于她来说也许并不是一件坏事儿。母亲说过自己的姑姑慕昭仪在大虞皇宫可是地位仅次于皇后娘娘,她肯定会来找自己的,自己唯一要做的事情就是好好的活下去,活到姑姑找到自己的那一天。
跟着那个军士从宫墙后边的一扇钉着金黄色梅花门钉的宫门走了进去,又在抄手游廊上转了好几个弯,走过了好几个园子。皇宫大得超出她的想象,分明看到抄手游廊已经到了尽头,可走到尽头却看见一扇雕花门,从门里踏出去,面前又是一段新的扶廊,弯弯曲曲的延伸着,无边无际。
路上遇到了不少的内侍宫女,看着慕媛带着沉重的脚链费力的往前挪动着身子,不由得皆是摇头叹气:“也不知道是哪家的千金,父亲遭了罪,小小年纪被送到宫里来做宫奴。”
那军士听着那些话,若有所悟般回头看了看慕媛,才六岁大的孩子,便那样倔强,一声不吭的走在他身后,脚镣和地面不断撞击着发出“咣当咣当”的声音。突然之间,他竟然莫名的起了恻隐之心,停住脚步蹲了下来,撩起慕媛的裤管。
慕媛吃了个惊吓,直接把腿踢了出去,差点踢到那军士的面门,她警惕的看着那军士,一双如寒星的眸子冷冷的盯着他。那军士见着慕媛的反应也是吃了一惊,讪讪道:“我只是想看看你的脚踝有没有破皮。”说罢伸出手握住慕媛的脚踝仔细检查起来。
雪白的小腿上有一个深红色的印记,还有新起的水泡,一大片一大片的隆起,可以看到里边有液体在流动。眼前的景象让那军士不由得生出了几分愧意,他从怀里摸出一个小小的盒子,将盖子打开,小心的挑了些药膏抹在慕媛脚踝那里,然后又将那盒子塞到慕媛手里。
一阵冰凉的感觉从心底升起,鼻子还能闻到一点淡淡的清香。慕媛望着那军士道:“你为什么要帮我上药?”
“因为我也有个你这么大年纪的女儿。”那军士将她抱起继续往前边走,口里喃喃道:“我突然想起了她。”
这一路上没有掉过眼泪的慕媛听到这句话,心底里那块柔软仿佛被触动,她想到了自己的父亲和母亲,晶莹的泪珠从眼角滴落。那军士觉得脖子里一凉,抬头看了看慕媛正泪眼婆娑的望着他,慌忙伸出手帮她擦眼泪:“你别哭,只要能活下去,以后的事情谁都说不准。”
慕媛抱住他的脖子,两只手紧紧的捏了个拳头,是,以后的事情谁又能说得准,自己总不见得会做一辈子宫奴,她要想办法出去,要有权有势,这样才能把那狗官碎尸万段!
“这位大叔,你叫什么名字?”虽然那军士穿着寒铁盔甲,可慕媛还是觉得他的怀抱很温暖,当他将她放到地上的时候,她忍不住问他。
“我叫贺兰静云。”那军士盯着她看了一会才回答。他看到一双坚定的眼眸,看到了平静淡定的表情,这个小女孩,必然不是池中之物,或者过了十多年,她说不定便会成为后宫里叱咤风云的人物。
作者有话要说:
☆、夺簪
这是一间昏暗的屋子,屋子里点着一盏油灯,火光不住的左右摇摆,晃得人看不清屋子里还有些别的什么东西。四周的墙壁因为有些时间没有重新粉刷过,白色的面子里透出灰色的底子来,就如面前这两个内侍的脸色一般,本来是暗黑的底色,上边还透着几块斑点,偏偏又要在上边扑上一层薄薄的粉,糊糊的一片,让人看了觉得格外难受。
“那大人送过来的?”一个内侍看了看很镇静的站在面前的慕媛,觉得这小姑娘委实小了些,觉得有些疑惑,抬起头来用着奇特的鸭公嗓问贺兰静云。
“是。”贺兰静云简洁的答了一个字,蹲下身子用钥匙将慕媛的脚镣打开。“哗啦”的一声响,冷冷的铁器撞击着地面,慕媛的心也轻松了许多,总算不用戴着这沉重的东西走路了。
贺兰静云把脚镣拿在手里,望着那两个内侍道:“这个小姑娘年纪尚小,你们要派她做什么事情先掂量着去,那大人可是要她在这宫里做一辈子的,你们别当了耳旁风,才过几天便将一个好好的小姑娘弄得奄奄一息!”
那两个内侍堆着笑脸儿听着那军士的话,心里头不住的在琢磨着他话里的意思,那公公究竟是要他们怎么做?好歹也下个明令呀,这般打哑谜似的,猜得可真费劲!
站在一旁的慕媛心里清楚得很,贺兰静云是为了让她能过得轻松些在玩文字游戏,他说的话和那颜说的差不了多少,可是稍微润色了一下,意义便大大不同了。她抬起头来含泪看着身材高大的贺兰静云,心里充满了感激,只是不敢说出口来,只能用一双明亮的大眼睛盯着他的脸,唇边露出一丝浅笑,才出现,便倏忽而逝,就如夏日的荷塘里,蜻蜓掠过水面引起的一丝颤动。
好一个机灵的小姑娘!贺兰静云心里暗自赞叹了一句,低头又看了看慕媛,这才大步走了出去。
直到贺兰静云的身影消失在门口,那两个内侍中有一个这才开口说话:“你先过来说下你的姓名籍贯和家里人的情况,我们这里要做记载的。”
经过了详细的问话,两个内侍将慕媛的情况大致写了下来,抄录的那人看了看刚刚记载的内容,小声的朝另外一人道:“原来是慕昭仪的侄女,雍州刺史慕朗的女儿!”
“慕昭仪的侄女?”另外那人也紧张了起来:“贾西,那我们可得好好照看着才是,若是让她吃多了苦头,万一慕昭仪寻到她,我们有几颗脑袋都不够用的。”
两人商议完毕,脸色一转,比先前的神色又好看了几分,那个叫贾西的内侍清了清嗓子道:“你跟我来,我送你去玉芬姑姑那边去。”
慕媛也不说话,只是默默的跟着他走出屋子,出了院子拐了一个弯便见到另外一个院子门,跟着贾西走了进去便看见院子里的竹竿架上晾的都是女子衣裳,想来这院子里住的宫奴全是女的。
贾西领着慕媛走到了院子里的第一进屋子,扬着嗓子喊道:“玉芬姑姑在不在?”那声音既尖又细,似乎有什么东西擦刮着铁片一般,听着实在难受。慕媛站在他身后,见着他微微佝偻的后背,心里不免有些凄凉,这人该是在宫里头过了几十年罢,过惯了弯腰鞠躬的日子,那背却是怎么也直不起来的了。
中间有扇门“吱呀”一声被推开,走出了一个胖乎乎的女子,不知是宫里的衣裳是有统一的规格还是她喜欢穿小一号的衣裳,那套深栗色的宫装都有些盖不住她圆圆的肚子,露出了一点点穿在里边的白色中衣。见着贾西带着慕媛站在门口,她抹着胭脂的嘴巴咧开了一线,映着日头反射着鲜红的光彩:“哟,又送新鲜货色来了?这也太小了点罢?”
脸上挂着一丝笑容,贾西一步踏上了台阶,在她耳朵边上细细的说了几句话,玉芬姑姑的脸上转了转颜色:“原来有这么大的来头!”贾西笑着用胳膊肘儿戳了戳她,有意从她高耸的那部分挨了过去,眉眼眯到了一处:“我可是有心提醒你,别到时候惹了麻烦都不知道!只不过这事也说不准,那送人来的军士说得含糊不清,还得问过小周公公才知道那大人是什么意思,你且先按着老规矩来,别逼得太狠便是。”
玉芬姑姑笑着啐了贾西一口道:“谁要你这般假惺惺的来讨好我,都不能磨枪上阵,只讨些口头便宜又有什么用处!”
贾西讪讪道:“有我口头上记挂着,你的心里头也该暖了几分,总比没人记挂好!”转过头去想招呼慕媛过来,就见那小姑娘正瞪着眼睛看着他和玉芬姑姑打情骂俏,突然也有了点羞愧,朝玉芬姑姑道了个别,然后佝偻着身子走出了院门。
“老不羞的!”玉芬姑姑朝他的背影恨恨的骂了一声,这才招呼着慕媛道:“你叫慕媛?跟我来去领宫装,然后我再带你去你住的屋子。”
跟着玉芬姑姑走到一间屋子里边,慕媛见到地上堆满了衣裳,屋子里散发着一种说不出来的味道,感觉是人的汗馊味和脂粉味混合在一起,那种味道强烈的冲进了鼻子,熏得慕媛几乎要呕吐出来。玉芬姑姑弯腰在衣裳堆里挑了又挑,最后抽出了一件来放到慕媛身上比了一比,叹了口气道:“都没有合适你的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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