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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子病-第3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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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里。”
  裴沥文手底下散在各地做事的姑娘小子,多是早先在桐山宅子里的,年岁渐长后傅凛便将他们中一些合适的人安排到裴沥文身边,学着打理商事,都是得用又可靠的。
  这些姑娘小子做事本也勤恳,再由裴沥文带着一路提点,渐渐就上了路,忠耿又伶俐,几乎使命必达。这几年傅凛的生意顺风顺水,中间也不乏这些人的功劳。
  今日不必去米铺上工的几位姑娘小子迎出来,见是傅凛亲自来了,当下又惊又喜,赶忙帮着安顿行李,又去厨房多加了几道菜。
  趁着等午饭的功夫,傅凛吩咐人拿上自己的拜帖去了官驿,与赵通敲定未时碰面。
  吃过午饭后,叶凤歌就按照原本商定好的那样,自己去这宅子的书房里画图去了。
  傅凛喝了阿娆端来的药,换好衣衫,吩咐裴沥文跟着,便打算去官驿与赵通正式见面了。
  “我不跟?”闵肃微微蹙眉,似乎有些不放心。
  傅凛摇了摇头:“不必跟。”
  见闵肃像是还要说什么,裴沥文赶忙帮着解释:“官驿也不是什么危险之地,且赵通毕竟是京官,若是五爷大摇大摆带上护卫去,显得架子多大似的,观感不好。”
  其实以闵肃的身手,便是要悄无声息潜入官驿就近保护傅凛,那也不算太难的事。
  可若是一个不留神被官驿的卫哨发现,就难免徒生无谓的波澜,闹不好还会将胜券在握的这桩生意给搅黄了。
  明白这层意思后,闵肃没再多说什么,自己找地方打发时间去了。
  ****
  乘着马车去官驿的路上,裴沥文突然想起一事。
  “有件怪事,我之前忘记告诉你,”他拍了拍脑门,偏头看向傅凛,“早前按照你的意思,我本想让人往京中去探兵部的路,没料到半道被‘狙’了。”
  自打得了傅凛授意,知道他打算将自己商事的版图拓出临州地界之外,裴沥文便陆续派了几次人往京中去打探门路。
  蹊跷的是,这些人全都是还没出临州地界就被挡回来了。
  傅凛微微蹙眉:“知道是谁‘狙’的么?”
  “说不清楚,”裴沥文敛了敛睫,谨慎斟酌措辞,“出临州的各处官道上一向都有哨卡,过往人员需呈交路引接受盘查,这原也是老例,往常我就没特别留意过其中的门道。可今年见了鬼似的,我派了几回人,无一例外全都被找茬挡回来了。”
  傅凛面上淡淡覆了薄霜:“京中或别州商户来临州是什么情形?临州本地别家商户的人出京,也有同样的问题吗?还是只有咱们一家的人被挡?”
  临州自来行商风气浓厚,与京城及其他各州的商事往来频繁,州府在各个方向的哨卡非但从不为难商户,反倒大开方便之门。
  数百年来,持商户路引的人出入临州地界,比旁的身份出入要容易得多。
  裴沥文摇摇头:“我是真有些摸不清路数。事后稍稍打听了一下,京中的商户到临州还是与从前一样,州府没为难过。就是这两年不知怎么的,本地商户要出去,盘查就格外严苛,但真正被挡回来不让走的也有先例,但好像也并不算很多。”
  “只是往京城方向的人被挡回来了?咱们往原州的人呢?”
  “往原州的人也遭遇盘查,偶尔会因为路引或别的问题被拦下,但并不是一个都出不去的。”
  偏就今年起开始派往京城的几波人,一个不漏全挡了回来,简直百发百中。
  “你觉得,是特地冲着咱们来的?”傅凛问。
  裴沥文迟疑地点点头:“也不知是不是我多心,我这些日子一直在琢磨,看这形势,真是越想越觉得,就像是冲咱们来的。据说这种‘严查本地商户出去’的规矩,约莫就是两年以前才开始的。”
  傅凛行商之初虽一切顺利,不过生意规模不算大,刚开始时便只专注在临州六城稳扎稳打,没有余力往外拓展。
  两年前,他开始让裴沥文试着派人从原州盘些当地盛产的梅子青瓷器与“玉雪米”回临州,销路颇好,之后便渐渐与原州那头理出一条合作稳固的商路。
  也就是从多出原州这条商路开始,傅凛实力倍增,渐渐有了向其他州拓展商事版图的野心苗头。
  恰恰在那个时候,州府官道的哨卡就开始严查出临州境的商户……
  这么巧合的吗?
  “等与赵通这头的事告一段落,你抽空再多探探风声,”傅凛唇角勾起嘲讽浅笑,眸心幽冷,“看背后有没有傅家的影子。”
  裴沥文大惊失色:“傅家?傅家为什么要给你使绊子?!再怎么说你也是傅家的五公子啊!”
  即便傅凛早已自立门户,傅家一惯也冷淡待他,当没他这个人似的,可若他真能有所成就,对傅家来说也是只好不坏的事。
  裴沥文真是想破头也不明白,傅凛为何会直觉是傅家在搞鬼。
  “在临州,有能力在官道哨卡上动手脚,又有动机这么大费周章将矛头暗暗指着我的人,”傅凛冷冷哼笑一声,撩起车帘看向窗外,轻声道,“除了傅雁回,我实在想不出还有谁了。”
  至于是真的憎他入骨,不想再放任他继续坐大;又或者是,京中有傅雁回不愿让他知道的秘密……
  或许等傅淳替他查到傅雁回上一段婚姻的内情,答案就会水落石出了。


第六十一章 
  也不知是不是突然换了地方的缘故,虽书房中并没有旁人打扰,叶凤歌却画得很不顺利。
  心神不宁地在书房内画了不到半个时辰后,她搁下执笔,搓着冻得有些发红的指尖,怔怔窝进椅子里。
  这些年来傅凛一直深居简出,极少与外人打交道,以往若商事上有需要,都是他做好筹谋后吩咐给裴沥文,再由裴沥文去与别人谈。
  今日面见考工令赵通,似乎还是傅凛正儿八经头一回与陌生人当面议事,叶凤歌越想越觉惴惴。
  担心他会因怕生或怯场而有什么不适,又担心他脾气上来与赵通杠上。
  愣神好半晌后,叶凤歌强按下起伏不定的心绪,站起身搓着手出了书房,在宅子里四下走走。
  这宅子只有两进,全部占地加起来还没有桐山宅子的北院大。因平常只几个在米铺做事的姑娘小子住在这里,此处许多事上显然就都从简,连院中花木都懒得刻意规整,倒颇有点闲云野鹤的意趣。
  清芦前几日也与桐山一样下了雪,但因此地的地势较桐山低一些,雪势自然也小,看样子都没来得及堆起像样的积雪,就化得个满地泥泞。
  赶上今日雪霁天晴,到此时经过了大半日的日照,满地泥泞已被烘得半干不湿,四下有种微温的潮润,伴着泥土与青草的气息,提神醒脑得很。
  叶凤歌一路搓着被冻到微微发红的指尖,漫无目的在廊下穿行,不知不觉就走到了厨房附近。
  有两名姑娘正在厨房外头的空地上烤着火晒太阳,其中一人正拿细长的树枝翻着煨在火堆旁的芋头,另一人手中捧着本书册翻阅,时不时笑嘻嘻附到同伴耳边说着什么,接着两人便前仰后合哈哈大笑起来。
  如此悠闲平实的场景,在化雪天寒的冬日午后显得温暖又生动。
  ****
  这两位姑娘都是叶凤歌认识的,一个叫碧珠,另一个叫红菱,是从宿大娘接手桐山大宅掌事一职后最早聘用的那拨丫头、竹僮里出来的,年岁上较叶凤歌还长两三岁。
  她俩在桐山大宅做事约莫有两三年,之后随着年岁渐长身形便出落得高挑康劲,正是小时傅凛心底最畏惧的那种。
  约莫三四年前,宿大娘按照傅凛的吩咐,给好些个这样的丫头、竹僮补了些银钱后,将他们打发出了桐山那座宅子,其中就有碧珠与红菱。
  在桐山那座宅子里,这样的事情并不稀罕,算是个不成文的惯例。
  在寻常大户人家,丫鬟竹僮多是用老了的好,唯独到了傅凛手底下就会反过来。
  以往的傅凛对在身形上能彻底压制自己的人有着无法摆脱的恐惧,却又从不愿对谁道出其间苦衷,只一味让宿大娘将人放出去,无非图个眼不见为净。
  宿大娘招进宅子里的丫头、竹僮都是贫苦出身,也没有傍身的技艺,虽在被放出去之前都得了一点银钱补贴,却终究不够活一辈子。
  旁人不明就里,便只觉得他小小年纪就铁石心肠,背地里自不免会说他少了人味、不念情分云云。
  可叶凤歌一直都知道,傅凛心中自有他柔软的一面。
  打从他从老太君那里得到初始两间铺子与一些田地后,他立刻让宿大娘去寻了早年那些放出去的姑娘小子,只要对方还愿意回到他手底下做事的,伶俐些的便安排到铺子上跟着裴沥文走商,敦厚驽钝些的便安排到田地庄子上。
  旁人都说傅五爷心黑手狠,可其实只要有人待他有过三分好,他都是默默感念在心,有余力时就会悄悄拉拔一二。
  叶凤歌抿了抿唇,笑眸中有点点水光。
  她的傅小五啊,自小就是爱憎分明的小狼,记仇却护短——
  这般性子分明是很容易讨人喜欢的,就吃亏在他时常板着冷脸懒得多解释什么。
  “咦,凤姐儿忙完啦?”捧着书册的红菱于开怀大笑间一抬眼,就见叶凤歌站在廊下,便站起身来招呼道。
  叶凤歌也不忸怩,笑笑搓着手走近:“我心浮气躁的,出来歇会儿,不知不觉就走到这里来了。”
  碧珠一面拿树枝拨着火堆中的芋头,一面招招手唤道:“凤姐儿快来烤火,我烤了芋头和栗子,可香了。”
  红菱赶忙去厨房里找来一张小矮凳安顿在火堆旁,请了叶凤歌落座。
  叶凤歌与她们二人已有好几年不见,但终究是从前在一个宅子里待了两三年的,客套寒暄几句后,气氛就渐渐熟稔自在了。
  “……其实五爷人很好的,”红菱剥了一颗烤栗子递给叶凤歌,眉开眼笑道,“我们几个来清芦的米铺做事后,五爷可并没有光叫咱们做事领俸混日月,还让沥文少爷请了识字先生给我们。”
  叶凤歌点点头,接过她递来的烤栗子,小声道了谢,一边吹着烤栗子上的热气,一边认真听着。
  碧珠还在拨着那几个芋头,口中也道:“若不是遇到五爷这样的主家,我们哪有机会读书识字。”
  “我记得,你们当初得知要被宿大娘放出桐山宅子的时候,背地里可没少骂他,”叶凤歌调侃笑着,将热气散了大半的烤栗子咬了一半,“如今却恨不得将他夸成花儿。”
  碧珠惭愧地干笑:“可别提了,那时不是年纪小不懂事么。”
  ****
  气氛融洽的嬉笑交谈间,红菱抬起胳臂轻轻碰了碰叶凤歌:“凤姐儿,你瞧这个。”
  说着就将手上的那本书册摊开在某一页,递到叶凤歌眼前,还拿手指点了点。
  “像不像五爷?!”
  红菱手中的那本书,竟就是叶凤歌配图的那本《十香秘谱》。
  临州地处北境,民风偏粗犷豪迈,这种不那么正经的话本子虽尚不得台面,但私底下看看聊聊,倒是无伤大雅之事。
  叶凤歌尴尬一笑:“像……吗?”
  当初她以傅凛为蓝本总共画了三张图,交给书坊的这一张虽说意态旖旎、衣冠风流,却已是三张图里最“正经”的一张了。
  不过,无论正经还是不正经,这么跟人当面探讨自己的这种画,她还是忍不住尴尬到头皮发麻的。
  “这书不便宜吧?你俩可真舍得。”叶凤歌探手烤火,不着痕迹地开始转移话题。
  “这书死贵死贵的,我哪舍得买,是米铺的一位老主顾借给我们看的,”红菱以书掩唇,笑得粉面含春,“上午你们刚到时,我一见五爷的模样,就觉得像极了这位国师,简直太、太……哎呀呀,词穷了。我好几年没见着五爷了,对他的印象还是小时那般模样,你可不知……”
  碧珠将一个烤好的芋头拨出来,笑眼看向叶凤歌:“上午你约莫是没瞧见,红菱那眼睛都直了,我真怕她当着五爷的面就能流一地口水!”
  红菱笑着轻捶了碧珠一拳,赧然红了脸。
  她这般模样让叶凤歌脑中警钟长鸣:“红菱你……很喜欢书里写的这国师啊?”
  “原本我更喜欢那位战将,”红菱转头与碧珠对视一眼,两人嘿嘿坏笑起来,“不过今日见了五爷如今的模样,与这画片儿上这么像,再配上书里写的种种,我立刻觉得国师比战将好了。”
  仿佛自家小心翼翼藏了多年的传家宝忽然被旁人窥了去,叶凤歌满心里泛着酸气,垂眸瞪着火堆,试图扭转局面。
  “这书我也看过的,还是战将好,情深义重,”叶凤歌不遗余力地抹黑国师,“那国师冷冰冰,就是块捂不热的石头,你看女角儿心里多苦,不好。”
  红菱将那书册贴在心口上,红着脸笑得满眼憧憬:“原本我也这么想的,可上午看到五爷以后,忽然就觉得,冷冰冰就冷冰冰,长那么好看一张脸,冻死我也甘愿的!”
  “你看书就看书,不能拿五爷的脸去瞎想,”叶凤歌气闷地鼓了鼓腮,酸唧唧假笑,“这样很肤浅的,不太好。”
  红菱哈哈笑着替她剥了一块烤芋头:“我就私底下这么一说,你可别往五爷跟前传话。若给他惹恼了,说不得会想戳瞎我的眼。”
  怄得不行的叶凤歌无言以对,只能漫不经心地“嗯”了一声。
  “可惜这画片儿还是保守了些,衣衫太齐整,啧啧。凤姐儿,我跟你说啊……”
  傅凛知道了会不会生气着恼,叶凤歌是不清楚的;但她很清楚的是——
  她好想打人啊。
  ****
  傅凛与裴沥文是正戌时过后才回到宅子的。
  裴沥文喝了些酒,有些微醺,捂着额头丢下一句“旁的事明日再谈”,便跌跌拐拐回自己惯常住的那间卧房去了。
  等在门房上的阿娆一见傅凛回来,便赶忙跑去厨房,将煨在小炉上的药端来。
  傅凛接过药碗,淡声问道:“凤歌睡下了?”
  阿娆摇摇头:“没呢,下午溜溜达达跟宅子里两位姑娘烤火聊天,吃了晚饭过后,就又把自己关到书房里去了。”
  说着,阿娆忽然疑惑地皱了皱鼻子,弱弱退后半步。
  傅凛蹙眉冷冷瞪她一记:“你那什么表情?”
  阿娆被他的眼神吓得跟个小鹌鹑似地,低眉垂眸不敢吭声。
  傅凛将那碗药一饮而尽后,承恩正好迎了出来。
  “五爷,卧房都收拾好了,您要不要先沐浴更衣?”
  傅凛抬头看看天色,沉声道:“晚点吧,我先去书房看看凤歌忙完没有。”
  他不太高兴地振了振衣袖,径自往书房去了。
  ****
  书房内烛火摇曳,书桌右上角放了一个竹编小书箱,桌面上近乎狼藉。
  叶凤歌收起砚台和笔,又将晾干的画稿拎起来吹了吹,这才将那小书箱拖到面前,将盖子掀开。
  小书箱里全是她从桐山带来的东西,除了笔墨纸砚,以及孔素廷所著的那本开蒙册子之外,就是几本她还没看完的话本子。
  她原本是要将桌上这些杂乱的东西放进书箱里收好,却在打开书箱后走了走神,探手进去翻找一番,从最底下拿出一本话本子,拎着书脊抖了抖。
  两张叠成与书页差不多大小的画纸掉落在桌上。
  叶凤歌拿起其中一张,徐徐展开。
  这两张画她早前给《十香秘谱》画人像画片儿的间隙偷画的私货,轻易不敢给人看的。
  敲门声响起时,叶凤歌作则心虚一般,胡乱将那两张小画重新叠好,猛地扔回小书箱里去了。
  “凤歌。”
  听是傅凛的声音,叶凤歌的脸更是红了个透骨,慌张将桌上所有东西全扫进书箱里,匆匆走向门口。
  一打开书房的门,她便硬着头皮要往外冲:“你回来啦?我正好画完了要回房睡下,走了走了。”
  说着,还抬手推着傅凛的肩后,以行动催促。
  傅凛好笑地回头觑着她:“我怎么觉得,你很怕我进书房?藏了什么见不得人的秘密么?”
  “你才见不得人!”脸红到快燃起来的叶凤歌近乎胡言乱语了,“姑娘我清白如雪,坦荡……”
  话没说完,叶凤歌忽地止步,徐徐抬头,揪着眉头朝傅凛投去意味深长的一瞥。
  “怎么了?”傅凛诧异。
  叶凤歌缓缓收回抵在他肩后的手,清了清嗓子,笑笑:“你们今日与赵通大人谈得顺利么?”
  她举步走上去,与傅凛隔着两步的距离并行在廊下。
  “大致敲定了,”傅凛一边留心着她的神情,分神答道,“我告诉他,可以暂且用大量黄豆辅助消除开炮后的震颤,以此减少开炮对船体造成的损伤,这是权宜之计,多少能解沅城水师的燃眉之急。他将信将疑,明日会派人去临川,拿临川城门楼上的火炮到船上试试。”
  他已能越来越自如地正视“临川”这个地名,再不会像从前提到“临川”必有犹豫卡顿了。
  “待他试过有效,就会将这法子通传沅城水师了吧?”叶凤歌点点头,目视前方,笑意僵硬,“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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