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扶摇成妃-第1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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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若芸心下明了,她只跟她过不去而已,旋即冷哼道:“郡主若要溺死我,记得绑上石头。”
  程清和只说看着她,那要置她于死地的,恐怕是程清雯自己的主意!她无论如何都想不到眼前的程清雯美丽天真的背后,是如此毒辣。
  “你……”程清雯瞪大了眼珠子,上前轻而易举就将她拽到井边,姣好的脸庞上覆上了冰霜之色:“你别以为我是直接杀了你!”
  不等她开口,信手一贯,若芸一个重心不稳就直直的摔了下去。
  她猛的一闭眼,没有传来水声,而是腰部被什么挂了下,随后重重的摔到了泥泞和枯叶中——井多年废弃,已然干涸了,这几日下雪,底下的淤泥竟是软软的。
  身上传来疼痛,她挣扎的爬起来,发现自己还活着。
  抬头,却发现程清雯远的看不清的脸挡住了井口微弱的光亮。
  远远传来她清脆的声音,宛若银铃:“苏若芸,你要是有通天本领,不如试试看爬上来?爬不上来可别怪我咯?”
  说完,那张脸就移开了。
  四周静下来,程清雯的脚步声也听不见了。
  “救命啊——!”她试着喊,可是除了隆隆的回声没有其他动静。
  她颓然靠着井壁坐下。
  这儿——不会有人来。
  程清肃必然是要提起这档子事的,王爷可怎么办……
  正殿不远处的内殿水榭,灯火通明,热闹非凡。
  荣锦桓正抓着葡萄往嘴里送。一身明黄的龙袍早就换成了绣着龙纹的便服,最高的通天冠竟被丢弃一旁,他眼角微翘而有神,眉毛坚毅却不失秀美,轮廓分明的五官及半睁的双眼于荣逸轩有几分神似,只是,荣锦桓像先皇后,荣逸轩更像先皇。
  龙椅阶梯之下,分为左右两片席位,荣逸轩同尚书、几个王爷在左侧,而程王府同几个异姓王、将军则在右侧席。
  环绕而过的流觞曲水将内殿映的波光粼粼,厅堂里铺了地垫、挂上了铜铃、燃了熏香,尽头便是丝竹乐手吹吹弹弹。
  宫人们穿梭其中,不时添着食物和美酒。
  平日养尊处优的帝王,丝毫不为山珍海味所动,只是有一搭没一搭同群臣攀谈。
  倒是几个尚书大人和将军、王爷,被晾在一边,吃也不是,不吃也不是。
  荣逸轩早就对皇帝的脾气习以为常,只眉开眼笑的同身边的许尚书说话。
  倒是身为郡主的荣瑛,百无聊赖的撅着嘴坐于荣逸轩身后——大臣她根本不认识几个,一个姑娘家被遗忘在一边,早知道何苦梳洗打扮?这主宴上除了夫人就是长辈,根本没几个大臣敢带着年纪同她相仿的女儿来,唯有的几个都是安安静静、文文弱弱,谁都不似苏若芸那般能同她讲些宫里没有的东西。
  而差不多大的公主,却怯生生坐在皇帝身侧,一句话也不曾讲过。
  对于这个公主姐姐,荣瑛没有喜欢与讨厌的情绪,更多只是同情。
  当初荣锦桓称帝只封了她荣瑛为郡主,可她相对得到了出宫居住、无上的自由;这公主姐姐如今只能在宫里住着,没有允许禁止出宫,像是谁家养的宠物似的,这三年愣是没有踏出皇宫一步。
  随着时间的推移,荣瑛无聊的只打哈欠,而群臣再也憋不住了,早就你一句我一句谈着各自的话题。
  倒是荣锦桓,像完全没有察觉似的,又吃了一颗葡萄,笑意渐染。
  程清和欣然归来,悄悄加入了程王府的位子,对着程清肃点了点头。
  惹眼的从来都是不苟言笑、雷厉风行的大哥,和温文尔雅、却深不可测的二哥,他程清和的离席想来不会被人注意。
  大哥打什么主意,他并不知道,他只知道,问了大哥说不会伤害她,他便照办不再多问。
  程清肃依然没有笑容,只是略微颔首。
  不多时,程清雯也回席,对程清和耸了耸肩表示出无奈,却飞快的与程清肃交换了眼神。
  这一切,却全落在荣逸轩眼里。
  “书言,去瞧瞧。”他招了招手,一旁的顾大人、许大人,知趣的转过头各忙各的。
  书言颔首,默默退了出去。
  殿内乱哄哄的一团,程清肃不经意的冷笑了下,瘦削冷峻的脸在觚光交错中显得更为肃穆。
  程清璿看到他如此表情,若有所思的饮了口酒,借口透气,竟离了席位。
  这回,程清肃的表情似乎暗了暗,放下的筷子也没再动过。
  慢悠悠的吞下盘子里最后一颗葡萄,荣锦桓不急不慢半睁开眼睛。
  “皇上可是乏了?”德妃笑意盈盈的欺身上前、替他添酒,惹得一干远坐的妃嫔侧目。
  荣锦桓挥了挥手挡下,德妃的笑容僵在脸上,讪讪道:“臣妾给皇上挑些可口的水果来。”她目光落在空盘子上,人随着荣逸轩的缓缓点头抽身离开。
  看着有女子离席,胡大人借着酒意忽然起身,拱手道:“皇上可否容臣讲几句话?”
  “说。”荣锦桓目光随即变得凌厉,可身子还是歪坐着。
  胡大人满脸通红,竟摇头晃脑的开口:“今日祭天拜祖,乃是我天颐之传统,皇上乃与天地同福的帝王、万民之表率,眼下理应开枝散叶,福泽天下,这祖先在天之灵也得瞑目。老臣以为,皇上理应开春采选、充实**,尽早诞下龙嗣。”
  “大胆。”随着常公公尖细的嗓音喝止,底下闹腾的一片顿时变得鸦雀无声。
  皇上虽年至二十四,却至今未立后。别说立后,三宫六院只有几名有品级的嫔妃,且登基三年尚未有皇嗣诞生。荣锦桓向来对立后封妃的提案充耳不闻,此时此刻提出,可是不要命的。
  荣逸轩咬紧了臼齿,面上神情变幻莫测。
  不料荣锦桓丝毫未怒,唇边冰冷的气息并未散去,一字一顿道:“胡爱卿果然是为我皇家血脉着想!”
  他停了下,忽然危险的笑了,微翘的眼睛直直,转头看向另一边的程清肃,说的更为缓慢:“胡爱卿既然这么认为,那依程爱卿所见,我荣氏子孙可福泽万民?”他特地强调了“荣氏”两字。
  程清肃却面不改色,说了句:“是”。
  “好。”荣锦桓忽而吸了口气,“明年开春了,下令采选,参选女子必须是三代清白的官商小姐,年龄暂定十四至十九岁。常德,你记下。”
  此言一出,举座哗然,只有胡大人满面春风颇为得意的拱手落座,荣逸轩侧边的妃嫔们却是各个面露苦色。
  “谁都知道胡大人正欲把大女儿嫁与荣亲王,此刻提出,怕是想把小女儿弄进宫去,还真是一个贤良忠臣。”远坐的有位眉目刚毅的老臣饮着酒,用几不可闻的声音道。
  背对他坐在另一桌的干瘦老头忙擦了擦汗:“顾大人可知,皇上今个怎么就允了?”
  顾大人佯装醉倒,撑着额头道:“许大人糊涂,八成是想传位给自己的儿子,而不是胞弟。”声音一样是从牙齿缝里挤出来的。
  “你……”许大人忙装着吃菜,不再敢理他。
  常公公擦着汗,忙拿来了空白圣旨。
  “朕的子嗣诞生之日起,程爱卿可为太子太傅。”他环顾了位于左侧的四个异姓王家族,又补充道。
  这下内殿的骚动更甚。
  从先帝开始,四个异姓王族早把持着天颐王朝的命脉多年。无论是水利、军事还是朝政、农耕,均被四个异姓王瓜分。
  虽说四个异姓王并不扰民生事,相反助益颇多,但堂堂荣氏皇族多半忌惮他们的权势——这本是荣氏江山,外人插手总是碍眼。
  为太子太傅,可是意味着从此远离朝政?
  程清肃面上表情竟波澜不惊,万分爽快的应道:“臣,遵旨。”
  荣锦桓并未喜笑颜开,而是冷笑一声,竟不再理会程清肃,而是低低的嘟囔了句:“着实可恶。”
  议论渐渐平息,有些趋炎附势的大臣纷纷打定主意,以后巴结的对象可不仅仅是那些荣氏王爷们。
  觥光交错,而明争暗斗的浪潮也开始席卷。
  荣逸轩紧紧皱眉,一时猜不透程清肃到底想如何。
  转过头,异姓王的几张桌上空了一半,他们倒委实不给皇帝面子。
  书言一路小跑着回来,凑近他耳旁道:“王爷,方才苏姑娘的马车被人劫持,眼下正差人寻,还未寻到”
  荣逸轩倏然变了脸色,却听见荣锦桓猛然喊他的名字:“逸轩,今日冬祭你看如何?”
  荣逸轩忙回答道:“皇上,今日初冬,但阳光普照,冬祭大典顺利,想必国泰民安。”
  “说得好。”荣锦桓似乎很满意,笑着点了点头,明黄的袍子也跟着亮堂了些,“方才胡大人提议采选,朕怎么记得你府上有个谁,正合适?”
  荣逸轩瞳孔瞬间收缩,忙起身行俯首:“回皇上,您若是指苏熙之女苏若芸,那她如今并非臣子或商贾之女,而是一介民女。”他惊讶于自己本能出口的话,竟是替苏若芸开脱。
  “胡大人,可是朕钦点谁便是谁?”荣锦桓佯装撇头很严肃的“请教”胡博文。
  胡大人意气更甚,忙回道:“皇上是九五之尊,本这采选属于秋后纳贡一类,皇上说春日便是春日,皇上喜欢谁,钦点礼聘也是合乎情理的。”
  “胡大人,您醉了。”荣逸轩皱眉打断他,眼中尽是阴霾之色。
  荣锦桓不等胡博文说话,那微翘的眼陡然转凉:“朕要见她。”
  荣逸轩思忖片刻,只得生生跪下,抱拳道:“臣弟愚昧,并未带她前来赴宴,仅仅祭天她便偶染风寒。”
  钻圣旨漏洞的话如鲠在喉,荣锦桓这么问表明了不会给他机会。可他眼下害怕、害怕荣锦桓真的开口将她夺去,那他这三年来触到的仅有的真心便不复存在。
  “那逸轩该当何罪?”荣锦桓冷笑出声,似是玩味的看着地上的胞弟,显然不信他的话。
  

  第二十五章 转机

  若芸张望了好久,似乎连鸟儿都不会在这个冬天飞到枯井旁,而井底只透着一点光,别说这荒废的院子无人来,即使有人路过也发现不了她。
  方才挂了她腰一下的似乎是根枯树枝,随着她的下落便掉在进底。
  还好摔下来没有断手断脚,她艰难的爬起身,摸索着身上的披帛,一把便扯了下来。
  她要千恩万谢晓红给她穿戴了如此之多的衣裳,她可以毫不费力的脱下纱衣、用珠钗划开外袍的下摆,将这些同披帛系在一起成了长长的绳子。
  她不能死,她从不怨命运的捉弄,可她岂能放弃救自己的机会?她的命是爹娘给的,如论如何她也要珍惜着!
  奋力一掷,“绳子”高出了井围,但触打光滑的井壁滑落。
  她抿唇,心中一凉。
  寻思片刻,复又想起耳朵上的坠子来,扯下绕上,深吸一口气重重的抛上去。
  坠子兴许卡住了井边的什么,竟没有下落。
  她才握了握,开始向上走了一步,“叮”的一声,“绳子”便带着耳坠落下。
  若芸干脆扯下了满头所有的珠钗,又捡起那树枝,全捆上“绳子”有耳坠的那端。
  再一抛,果真能勾住东西。
  她一喜,正欲攀爬,一抬头却见一只修长却大大的手紧紧握住了绳子的另一端。
  她一愣,才发现是人
  “下面有人?”传来的是嗡嗡的回响,依稀可以听见那悦耳婉转的男声带着花腔。
  “救命——救救我!!”他要是走了,她就真的死定了。
  有人探头遮住了井口,隔了一会儿,那男声不满的说道:“我为什么要救你?有什么好处啊?”
  “你先救我上去,求求你!你就我上去要我怎么样都行!”若芸用尽力气喊道。
  男声似乎笑了,叹息道:“我把你卖酒楼卖**你也愿意?”
  若芸脸色一白,这皇宫里哪里来的如此之人,像那日的流寇一般要将人卖进**的?
  不知如何回答,却听见那男声又是一声叹息:“罢了,我拉你上来再说,你抓紧。”
  “是!”若芸喜出望外,连忙将绳子的一端绕着自己腰结实的帮了一圈,朝上喊道:“我抓紧了!你拉便是!”
  男子一使力,绳子便带着她慢慢上升,好一会儿,她终于看到了久违的地面。
  双手扳上井口,她见到了一盏灯,一个一身净白、浑身穿金戴金的年轻男子皱着眉、用着力将她正拉出来,虽然五官扭曲,可那甜香和生的太白嫩的脸让她失声惊叫:“你——”
  那人瞧了她一眼,直接松了手:“鬼啊!”
  若芸冷不防身子一沉,幸好及时抓住了井边才没有再摔下去——再摔一次,不死也残废了。
  “喂!你是男是女是人是鬼啊!还那么重!”男子高高的个子,眼睛瞪大了气呼呼看着她,手则直接指着她的鼻尖,不是百泽又是谁?
  她白了他一眼,奋力的爬出井沿,再也没有力气走动,一下子坐到了地上大口喘着气。
  百泽不敢上前,只是上上下下打量着她,半晌憋出一句:“你看,我衣服弄这么脏,你怎么赔?”说完,指指身上似乎名贵的缎子,已经是灰一块,黑一块。
  她虚弱的喘着气:“我没钱……要不你把我……卖酒楼?**我还是……不去了……”
  见她这么说,百泽竟然笑了,两只眼睛弯成了月牙,暖暖的笑容像是大冬天的暖阳一般让人看着格外舒服。
  “我看你这样子卖了也没人要”他笑道,带着花腔的声音又让她起了鸡皮疙瘩,“我说,你怎么这副样子,还有,这是什么?”说完举起地上的绳子扬了扬,另一端还绑在她身上。
  “那是我的衣服。”若芸无力的张了张口,她当然知道自己是什么样子——一脸的泥泞不说,满身的泥污,手指道道伤痕血迹斑斑。
  “喂,你是妖怪啊?居然把自己衣服这么糟蹋,看你下次还嫁不嫁得出去!”百泽又大声嚷嚷起来,又忙不迭抱怨道:“我最怕苦怕脏怕累了,碰上你算我倒霉。”
  她以为他要走,可他非但没走,反而凑近了看着她,终于瞧清楚后,大声嚷嚷:“居然是你!你不是苏若芸吗?你怎么会在这里?”
  “我随王爷赴宴,怎么就不能在这里。”若芸喘着气,又白了他一眼,“你又如何出现在皇宫里的?”
  “我跟着程清璿来的啊,菜又难吃,我出来看看皇宫多漂亮,迷路了听到有声响,就过来看看嘛。”百泽很无辜的回答。
  若芸看着他,无奈的摇了摇头,她是亲眼瞧见程清璿同他处的好,这胆大包天的程王府真是什么人都敢往宫里带。
  “你先告诉我你为什么会在井底。”百泽虎着脸,摆手道:“喂,你不会是被虐待丢在这里的吧?我就听说过浸猪笼,没听说过丢枯井。”说完,用奇怪的眼神打量着眼前人不像人鬼不像鬼的“姑娘”。
  若芸一阵头皮发麻,她还未成亲,就被他说成浸猪笼:“你一定是有钱人家的少爷,这么无忧无虑的。”
  “对对,我家在这京城可是富豪呐,你上次还欠我诊金!”提到钱,百泽一副恍然大悟的神情。
  若芸觉得无力极了,有气无力的看着她,“程清璿王爷不是转告我,你说‘这钱袋是你的,那诊金就算了’吗?”
  百泽听她这么说,一脸的不高兴:“前半句是我说的,后半句一定是他编的!”
  若芸语塞,干脆不答,这人生的又高又结实的样子,怎么会有小孩儿般的性子。
  他看着她无力的靠在井口,忽然垂头叹气:“算我倒霉行了不,诊金就算了,看样子你也赔不起我的衣服。”说着,伸手拍了拍身上的泥,又伸手要去扶她。
  若芸猛然想起什么,竟躲开他的手,说:“现在什么时辰了?晚宴可结束了?”
  “我不知道,我出来时候才开始呢,菜难吃又没劲,我不理你了,我要回家换衣裳去。”百泽心心念念就是漂亮衣裳。
  若芸舔了舔唇,要求道:“带我出这里,到哪里都行,只要有人的地方。”
  “凭什么啊?”百泽气呼呼的反问。
  “好人做到底。”若芸带着赞赏的眼神瞧着他。
  “你说我是好人?你知道我可是无恶不作的大恶徒?”百泽皱眉表示不信,故意挺了挺胸膛。
  若芸瞪着他,道:“你要不要帮,不帮算了,让我自生自灭。”
  百泽一听,翻了翻白眼嘀咕道:“真是活见鬼摊上这种事儿,还遇到这么个披头散发浑身泥污的凶丫头,听声音明明像是个漂亮的姑娘才对。”
  “你不帮就算了。”若芸再次重复。
  “好好好,但是我跟你说,我轻功很差,我丢下你就走啊,我可不想被当成刺客杀掉,我最怕死了!”他啰啰嗦嗦的,却还是小心的扶起她,慢慢朝围墙挪动。
  他看了看高高的墙,又看了看身上也沾上的污泥,索性豁出去了。
  若芸用尽力气攀上外墙,说什么轻功,百泽根本是将她半推半拉弄上来的,而这个也一样脏兮兮的男子现在正苦着脸心疼自己的名贵布料。
  远远瞧着宫中一方明亮的殿堂,她心里竟升起异样。
  偌大皇宫,她进来,可还出的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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