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凤宁天下-第7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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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问题,显然不能用“是”来回答。
栗笙一时也想不出怎么哄他,只得试图转移他的注意力,“您说主人有交代事情的?那些事情怎么做,栗笙去把总管和长史请过来?”
随儿摇摇头,“那倒不用。小姐叫我去宫里跟君上禀报一声,再叫个人去萧府报个平安就是了。”
“现下已经后半晌了,明天送您的名籍去宫门那里,最早也得后日才能进宫呢。”栗笙巴不得随儿忘记之前的问题,连忙说,“不如请碧叶叔送个信去?还快些。”
“不好。”随儿道,“小姐叫我在她出门之后多去给君上请安的。”
多去给凤后请安?
栗笙瞬间明白。
多见见凤后,对随儿只会有好处。
“那明儿我叫人送您的名籍过去。”栗笙说,“那萧府那边呢?您是打算写信,还是叫长史过去传个话?”
“这个啊……”随儿像是忘记了之前的沮丧,开始仔细思考起来,“小姐还叫我不要忘了时家呢。”
“时家小公子?”栗笙顿时也皱眉起来。
李凤宁自认了时家小公子做干弟弟,两府就时有来往。譬如入夏时,时府送点新合的香,仁郡王府就回点贡品的瓜果过去。只是每回都是时家小公子的姐姐时显大人过来,时家小公子自己却一次都没有来过。
不过……
萧家和时家不是都要说亲了吗?
栗笙突然贼兮兮地一笑,“公子,您看把那两位一道请过来如何?”
随儿一眨眼,“嗯?”
“就是萧左丞的父亲,还有时家小公子啊。”栗笙越想越觉得这个法子好,“他们不是快要成岳婿了嘛,只怕到现在都还没见过呢。不如您寻个什么理由,把两人一起请过来?”
随儿听着,眉毛一挑兴趣也来了,“嘿嘿”一下,“最近菊花开得不错,我去找六姐再弄两盆好的过来,请他们过来赏菊吧。”
“既然都请了,不如再多请几位?单那两位只怕不太好说话,”栗笙说,“范家郎君,还有殷府的几位郎君都能请过来。”
“也是啊,也不知道时家公子是什么脾气,但是请这么多人啊……”随儿有点犹豫,“我还是先去问问君上吧。”
拿仁郡王府的家务事去问凤后?
凤后肯定会高兴的。
栗笙连忙说:“应该的应该的。我现在去叫松烟过来,明天一早,就叫他把您的名籍送到宫门那里。”

此日略晚些时候,皇宫的青梧殿。
初一日是大朝,李贤照例下朝之后便直奔青梧殿。与连氏一同用了午膳并歇晌之后,皇帝又陪着夫君同往书房消磨午后时光。两人各据一角,一个看书一个烹茶,屋子里虽没什么大响动,却十分惬意自在。
“无疾……”放下手上拨炭的鎏金银筷,皇帝突然说道,“快要十五岁生辰了吧?”
“嗯。”凤后连氏眼睛都没抬一下,“这个月的二十。”
“我在想……”李贤话说到一半却停了下来。
这不同寻常的情状,终于叫连氏从书里抬起了头,“想什么?”
“在她身边放个人如何?”
“她身边侍候的人……”连氏先是一愣,随后立即反应过来,然后就是脸色和声音同时一沉,“哪有正君没娶,先朝屋里放人的?”
“我不止想放人,还想的是你的侄子。”显然一早就预料到凤后肯定不会高兴,李贤索性一道说了。
连氏更加不喜了,索性直接不理她,又抬起手继续看书了。
皇帝在自己夫君面前碰一鼻子灰,她也不恼,反而扔下手里的东西走到榻边坐下,先拉起凤后的手,接着怎么看怎么有点赔笑脸的意思,“你先听我说嘛。”
连氏好歹放下书,朝他妻主看去。
“无疾在子息上只怕是比我还难。”赤月至尊说到这个,也只能幽幽一声叹息。
凤后听了也不由黯然,“是我没看好那个孩子……”
“过去的事不说了。”皇帝说,“无疾这身子,这么想的只怕也不止我一个。咱们就算想给她娶个好孩子,可也得人家愿意。”
如今皇帝膝下唯一的女儿,正儿八经的皇女,可还真抵不过她身子实在太弱这一条。其实她就算又丑又笨又蠢也没事,了不起开府做个富贵闲王,皇家还能养不起一个吃闲饭的?这样的人若嫁了儿子过去,旁的不说总有个王君的衔,再有荣华富贵可享,将来还能指望教好了女儿讨祖母喜欢。
可李安这样的,虽人不丑也不蠢,瞧着病殃殃的反而坏事。谁不在暗地里疑心她会跟她母亲一样?好好的儿子嫁过去,万一孩子没生出来妻主就死了,叫人家年纪轻轻的接下去几十年怎么过?
“那你家想我的侄子?”凤后没好气地瞪她一眼,“传出去还道我狠毒,霸着你的后宫不许新人进来,接下来还要连庶女都一起坑了。”
这话里,怎么听怎么一堆私怨呢。
皇帝想笑,可到底怕夫君恼羞成怒,假咳一声遮掩过去,“你二姐不是有个儿子养在你父亲那里?我就觉得他挺好。”
“你是说阿舒?”凤后皱眉道,“他爹是家生子,也太……”
如今世上可不单分个嫡庶。
即便都不是正头郎君,侧室还要分个三六九等。譬如良家子总比通房小厮强些,若是烟花之地买回来的伎子若生下孩子,在家里的地位只怕还不如那些有脸面的仆妇。
连氏二姐的庶女,就是出自于她的通房。
“他在婚配上头难处大了,否则也不会拖到十七还没个音信。”李贤道,“不如就送进宫来陪无疾,你说呢?”
连家母女都在凤阁,儿子又是当朝凤后,这样的门第在如今绝对算得上是清贵了。这样的人家要把儿子低嫁了,只怕还真没这个道理。可换到旁人来看,连家门第是不错,但通房生的儿子算怎么回事?
凤后听着也有点心动,“这个,只怕无疾不喜欢。阿爹只怕对他特别严……”
“这个却不会的。”李贤一本正经地说,“她娘还对连家子一心一意呢,她怎么会不喜欢?”
连氏眨了眨眼才反应过来妻主说的正是自己,一时之间不好意思起来,低声道:“呸,多大年纪了,好意思说这个。”
李贤却是得意一笑,她轻轻将夫君揽进怀里,“连家的家教我信得过,能有个知冷知热的人陪在身边,许能让她放开些怀抱呢?”她略一顿,“且那孩子也是你侄子,有什么差错你教导着也方便。若娶了旁人回来,你不好意思多管,淘坏了身子就不值得了。”
这倒是。
李安那个身子还真是不能太放纵。而凤后虽然是嫡父,总不能管到庶女的房里去。
凤后听她如此思虑周全,轻轻“嗯”了一声。
“若他进宫来能侍奉着无疾生个女儿,咱们就好好地养大孙女。若不能……”李贤下巴搁在凤后肩上,在他耳边轻声耳语,“就从凤宁那里过继个孩子好了。”
“你……”凤后惊得挣脱了他妻主的怀抱,带着点小心翼翼,“你……是不是听说什么了?”他难得有点嗫嚅,“阿爹进宫来是跟我提过这个事,但是……”
李贤却只是很平静地笑了笑,“我不会再纳任何人进宫的。”
凤后咬了咬唇,却说不出任何话。
“薷儿,我认命了。”李贤难得地叫了凤后的闺名,“你刚刚没了孩子,却要为我安排这些。那几年你有时会犯糊涂,其中就没有这个原因?”
“但是……”
“凤宁三岁的时候,有一回我从外头回来,就看见她乖乖地趴在你身边听你说话。后来她回过头看见我站在门口就是一笑,然后朝我跑过来。”李贤浅浅一笑,“那时我觉得,那个孩子只要一开口,就一定是喊我‘母亲’的。”
“贤……”凤后的声音带上一丝颤音。
“你当做女儿看的人,我又怎么会不当成女儿?”李贤对着凤后笑道,“只可惜,造化弄人。太女没有随心所欲的资格,等到做了皇帝,就连任性的资格都没了。”
“但是我从来不后悔。”凤后也跟着弯起唇角,“不止没有后悔,我还一直觉得那天心血来潮怂恿莲哥哥陪我去偷看和郡王世女,是上天对我的眷顾。”
“莲儿从小就跟你好,想来他就算还在世,也不会介意他的女儿来孝顺你的。”
“又胡说了,莲哥哥若还在,哪用我去疼他女儿……”






第163章 十四情伤
其实这件事完全不必变成现在这样。
即使现下凉州州冶右署官衙的正堂里还有别人,十四依旧不想扮演低眉顺目的小厮。他只是肆无忌惮地直视着那个人。
那个,明明站在这间屋子里,明明不是最年长的,不是武力最强的,甚至也不是最美貌的,却在顾盼之间便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仿佛……
即使她站在每个人都触手可及的地方,却依旧遥远到无法企及一样。
“也就是说,如今江夏情形还好?”那个人并没有正襟危坐,却因着举手投足之间那一点从容,将那一点慵懒与嫌弃演化成了一种旁人想学都学不来的雍容大气。
“饭馆的餐食比起安阳是差了点,菜量倒是挺实在的。”萧令仪一边看着手里厚厚一沓纸一边说,“所有大街都走过一遍,不见什么特别破烂的地方。根君城外几个村里百姓的说法,税是收得比朝廷规定得要重很多,不过日子都还能过。”她放下手里的东西,“城内城外所有的地方,青壮和小孩的人数与旁的地方差不多,就是老人略少些。”
仁郡王莅临江夏城,想也知道府衙必得做些门面功夫。于是十四从瓜州上岸时就先一步离开,日夜兼程赶到江夏,然后改头换面混进府衙想要乘她们最忙乱的时候打听些消息出来。
他的作用,也就只有这样了不是吗?
趴在房梁上,蹲在窗外,彻夜不眠等着那或许有用的片言只语,这些他驾轻就熟,做得再顺手都没有了。所以,他轻而易举地听到了那个消息。
她们不止想要送一个漂亮男孩给她,还要在酒里加点“助兴”的东西。
这本来是一件非常好解决的事。
就凭他的本事,能找出递个话给她的时机能有多难?可是,当他看到那个她们预备送给她的男孩时,他却起了别样的心思。
那个男孩其实长得平常,既没有梓言的清艳,也没有随儿的纯真。但是他身上却有着一股柔弱的气息,那种好似狂风骤雨下枝头摇摇欲坠的新芽一样的气息。
把男孩送来的人,一个说他普通,另一个却眼神暧昧地说她不懂。
她说……
“男人不必长得好看,性情柔顺才是第一。”
原来,是这样吗?
她留他在王府,她容他睡在她身侧,但是她从来都没有用看梓言和随儿的那种目光来看过他,就是因为他从来都太冷太硬,在她眼里根本不像个男人吗?
那一瞬间,鬼使神差一般,他打晕了那个即将被当做礼物的男孩,然后他扒下他的衣服穿到了自己身上,轻轻松松几句话之后就让人相信他是“刚挑出来的替代者”。
而后,她大概从来无法想象,那一句“十四你搞什么”听在他耳里有多高兴。
她是认出他来,才会容许他走到她身边。而她一直揽在他腰上的手,其实是用衣袖来遮挡旁人的视线。而后呛酒的那一刻,十四清清楚楚地从她眼里看到了惊艳,所以他才会让那些人把他绑起来送到她的床上。
但是,他显然错了。
因为那夜之后,她对他越来越冷淡,冷淡到仿佛时光倒退回了燕州宁城,她刚刚在青楼里把他认出来那时一样。
整个世界都因为她的冷淡而渐渐地灰败下来。
再这样下去,她……
会不会彻底消失?
这样的念头引来一阵强烈的心慌。十四迫不及待地起身,甚至不管屋里还有其他人,急急地跑到她背后,突然用力从背后抱住她。
屋子里所有的声音都瞬间消失,即使他能感觉到她轻拍了他的胳膊,他却只是摇了摇紧贴着她后背的脑袋。
“抱歉,令仪你们先出去一会。”
悉悉索索的脚步声后,屋子里静到只剩下两个呼吸声。
她轻轻拍着他的胳膊,就像在安慰一个哭闹不休的婴孩。一下又一下,却一句话都不说。
心慌,就这样简简单单地稀薄起来,终于跌落到他能够忍受的地步。
十四终于找回自己的声音,“我是不是给你添麻烦了?”
他无法克制声音里那股怯弱。
是的,他根本没有发现第二天早晨官舍外居然会有人等在那里。在他听到那人口口声声说“儿子一夜没回家”之后,竟是有好一会头脑一片空白。
他竟然犯了这么严重的错误。
这么重要的事,他竟然完全没有查到。他甚至还假扮成那个“礼物”,变相促成了她们的诡计,成了她们朝她身上泼脏水的帮凶。
“凤宁,对不起。”
他无名无姓,他不会管家理事,他甚至都不知道怎么温柔,他唯一的本事也就是从解百忧学来的本事。杀人是她最厌恶的事,所以他唯一能做的就只有打探消息。
现在,他唯一能做的也被他自己搞砸了。而这,才是他的心慌始终无法彻底消散的原因。
“对不起……”
“道什么歉。”李凤宁声音平和,听上去完全不带任何一点情绪,“你也知道我来凉州是干什么的。有这点事情正好方便我翻脸,快点把州冶署的事情撸清楚,我也能早点出发去敦叶。”
“你……”十四看不见她的表情,所以并不确定,“真的不生气?”
他迟疑了会,终于慢慢松开手,然后转身从李凤宁背后到了她面前。
有一瞬间他想坐到她腿上的。
但十四终于还是不敢。
他怕会从她的眼里看到拒绝,更怕她会直接把话说出来。
或许是他的表情出卖了他的心情,只听到李凤宁轻叹一声,“十四,你为什么这么不爱惜自己?”
不爱惜……
自己?
十四觉得自己完全听不懂她在说什么。
“回去安阳后我又想起跳崖那会的情形,当时你的确是毫不犹豫地就同意了。你对我产生依恋是因为我背着你游回岸上,但怎么想那也是发生在跳崖之后。当时你根本没有与我同生共死的必要,”李凤宁的声音添上几分认真,“所以,就是因为你从来没把自己的死亡看得太重要。”她略顿,声音柔缓了点,“也不是说你想轻生,只不过你没有寻常人对于死亡和受伤的那种恐惧。”
十四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看着她。
他对任何事的记忆,都伴随着疼痛的感觉。而死亡从来也就是他的影子,只要他一低头就能看见。这样的日子,还真是没有任何想让人继续过下去的吸引力。
直到……
遇见她。
“一个不爱惜自己的人,会伤到自己,也会伤到他周围的人。”李凤宁轻叹,她那双幽黑的眸子看着他,其中仿佛包含着无数的情绪。
十四只觉得心脏猛然紧缩一下。
“所以……”他能感觉到自己嘴唇在颤抖,声音也在颤抖,“你要,赶我走?”
李凤宁微张了嘴,却没有说话。她看着他好一会,脸上现出一个奇怪的表情,像是有点心疼,又好像只是在客套的浅笑。“我带你出来,就要带你回去。”她说,“在那之前,我希望你好好想想你的将来。”
将……来?
若是要离开她身边,若是再也不能见到她。
哪里,还有什么“将来”?





第164章 将离江夏
“求殿下,求殿下……”身材高大的女人扑倒在地上,拉着李凤宁的衣摆,“不是下官做的,不是下官做的啊!”她抬头,露出一张涕泪交流的脸,“下官就算吃了熊心豹子胆,也不敢构陷殿下——”
身材高大的女人即使跪在地上,其实也只比寻常人矮了一头。李凤宁本就坐着,她力气又大,一时间竟无法挣开。
李凤宁眉头一皱,更加无法掩饰她的厌恶之色。
李凤宁在江夏停一停,不过是为了做做样子。她才是最巴不得州冶署里一切顺利,最好能让她看一眼就走。
可现实,永远都与想望背道而驰。
一场献美搅和成构陷已经足够李凤宁膈应的了,更叫李凤宁烦躁的是眼前这个跪在她哭求的袁工曹。
想升官发财是没错的,可她居然连粉饰太平的功夫都不做,光想着上眼药告黑状了。
拎个账簿出来,墨迹居然是新的,她还说是下雨。这是打量李凤宁不知道凉州全年干旱,甚少下雨么?但事实或许真就是那么巧,这也罢了。
可明知她肯定会来查看库房,好歹挑两杆看得过去的兵器呢?跟她说几句话的功夫,居然两杆长矛都断了。这要真拿去战场上用,不是叫士兵白白送命?
再退一步,李凤宁可以当她不把兼任的州冶署令放在心上,但是当李凤宁问起工曹分内的官道时,她居然可以正大光明地来一句不归她管,她不知道。
李凤宁再不想在这上头浪费时间,总不见得放着乱七八糟的州冶右署不理。她正领着萧令仪和一干的侍卫焦头烂额的时候,这个袁工曹突然扑进来,还哭哭啼啼地抓着她的衣角。
但是,所谓“不是她做的”……
也就是说,这个袁工曹就是那个被选出来当“罪魁祸首”的家伙了?
这种安排,怎么有点……
“来人。”李凤宁脸色不变,甚至眼皮子也不抬地,“谁把这种无关人等放进来的?给我扔出去。”
打发出去大街小巷打听消息的那几十号人已经收拢回来,现下分了一大半给萧令仪赶着把库房的清点活计干完。另有几个守到门口的,听李凤宁一声令下,立时就应声入屋。一直没断过操练的士兵自然不同寻常,轻易就把人高马大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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