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给六扇门大佬递烟-第11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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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为霖险些没笑出声。
  段崇一边受训一边将傅成璧手中的罐子接过来,酿得是枇杷酒。他循着傅成璧指得地方去放。
  傅成璧则转而盯向了为霖,问他:“官司打赢了?”
  “儿子出马,甚么时候输过?”为霖笑着,声音俏生生的,“再说了,陈情状有娘亲落笔润色,不怕不成。”
  傅成璧眉眼温柔,“皇上宣你入宫,换了衣裳快去罢。晚上想吃甚么?”
  “段爷不是要下厨么?想吃那道‘翡翠虾’。”
  “好。”傅成璧走上前,给他整了整衣衫,抚着他的额角轻声道:“侬早些回家呀。”
  为霖连声应下,去自个儿院中换衣裳。
  段崇放了酒罐子回来,板着个脸,似乎是生气了。可傅成璧睥睨他一眼,也不理,抚着发髻往房中走。
  段崇跟进去,扯着她按在门上,目光灼人:“方才说甚么?”
  “我说甚么了……”傅成璧装糊涂。
  “嫌我老?”段崇拢住她的下颌,眼神变得幽深而危险,可说话的语气却带着恳切,“真嫌我老?”
  傅成璧嫣嫣然笑起来,“老么?还是小孩子脾气。有哪个当父亲的整天跟儿子打架的?也不脸红。”
  “那是在教他。”段崇辩驳。
  傅成璧揽他,段崇弯下身伸手扣住她的腰,疑惑地问:“怎么了?”
  她指尖泛着枇杷的清甜,慢条斯理地划过他英俊的脸廓,轻声说:“为霖要吃翡翠虾。”
  “不做。”段崇拒绝得毫不客气。
  傅成璧笑起来,“这也要吃醋?”
  段崇缓缓眨了下眼睛,道:“是。”
  “我们一起去听评弹呀?”
  “哄我?”段崇笑道,“没用。回来也不做。”
  “哪个要哄你了?你好不容易当休一回,就我们两个。”她亲了亲段崇的脸颊,眼睛荧荧惑人,“好不好呀?”
  “恩,好。”段崇招架不住,立刻投降,红着耳朵点了点头。
  ……
  为霖换上了赤红色正袍,绣着金团花,胸前佩玉锁,一边把玩着扇坠子一边出了府。
  过中庭时,五六个小厮捧着金银锦盒上前,有郡王府送来的如意、议政大臣请来的南海明珠以及宫里赏下的琉璃夜光杯……
  唯有小厮东风拎着一个竹筐上前,里头滚扭着两头肥活的大鲤鱼,“公子,这是芳寻和庆鹤要小的拎来送给您的,说让小的一定代他们好好感谢感谢公子。”
  “哦?”为霖仔细瞧了一眼,“这个好!交到厨房里杀一杀,晚上吃。其他的该如何就如何。”
  交代好此事,为霖马不停蹄地就往宫中赶。
  为霖教宫人引着入御书房,见了端坐在书案前的人,姿仪清贵,请礼道:“为霖参见皇上。”
  嘉旭帝抬起深邃的眉眼,略有几分笑容,“来了?”他抬手令为霖起身,“大闹府衙公堂的事都传到朕的耳朵里了,闹这么大的动静就是为了给朕看的?”
  为霖说:“毕竟为霖与皇上还有赌约在。天子一言九鼎,只要臣赢下这场官司,皇上就得允许臣重新整治京城的讼司。现在臣做到了。”
  嘉旭帝蹙眉,他面容年轻,尚且还有一丝秀气,却丝毫掩不住与日俱生的帝王威严。
  “知道朕为何不愿你留在讼司么?”他道,“如今你以一个小小婢子就发罪了整个贾府,可见以后入了讼司,还能得罪更多的人。为霖,说好听些,你是少年意气;说难听些,你这是不知天高地厚!”
  为霖英眉一扬,笑道:“我不怕。”
  “你不怕,是因为有那么多人护你。你可知没了他们,自己又能是个甚么东西?”嘉旭帝眼里闪着厉色的光,刀锋一样雪亮。
  为霖眸子里却像是沉着水,无波无澜,说:“我也想知道自己能是个甚么东西!皇上既要问,那就让臣留在讼司,等臣找到答案,再来回答您的问题。”
  嘉旭帝眼里迫人的光渐渐冷下去,沉默了长久,他轻叹道:“你的脾气很像你娘,认定了一件事,任谁都无法寰转。”
  他像是在说为霖,也像是在说别的事情。
  为霖再拜道:“诚如皇上所言,他们一直在保护我。”
  “可他们决不会因为前路潜藏着危险就要止臣怯步不前。为霖自懂事起,无论是学文还是学武,他们都在教给我同一个道理。”
  “甚么?”嘉旭帝问。
  为霖叩首作揖,对上嘉旭帝的目光清澈而锋锐。
  “丹心照古,浩气长存。”


第193章 奈何明月(一)
  有寒风猎猎; 狷雪拍石。
  李元钧瞳仁似乎是长久地浸淫在黑暗中; 显得空洞骇人。只怪鲜血太过刺目,才让他漆黑的瞳眸里有了些许微亮。
  玉冠落地,白璇珠水珠一样地跳开、流淌,最终无声静止。
  鹿鸣台上一下静极,谁都没反应过来,却是一声破开朱门的惊响才让众人惊醒; 忙不迭地跪成一片,哆哆嗦嗦都不敢说话。
  李元钧还盯着大片大片的血红; 甚至连军队闯入鹿鸣台都没能在意。
  她竟然敢……
  比笼中雀鸟都要听话乖巧的女人; 竟然敢……
  傅谨之几乎是从马上跌下来; 跌跌撞撞滑到了好几跤才爬到傅成璧的身边来。他先是跪在了无生息的尸体面前,好一会儿才敢去碰她的脸。
  冰凉的骇人。
  他还记得,傅成璧自小体质柔弱,一逢冬季就手脚冰凉; 于是他就像从前那样将她抱到怀里。隔着冰冷的铠甲也暖不到她; 傅谨之索性一并全褪了去; 不管不顾周遭有多少明枪暗箭,将她冷掉的身子紧紧抱在胸膛间暖。
  他茫然望了望周围,眼前士兵、宫人林立,皆是一副惶恐的样子看向他们; 或许还说了甚么; 可傅谨之听不见,他耳畔阵阵轰鸣; 唯有风雪声细细拂过。
  这些人的目光似乎都在看他的妹妹。
  为甚么?
  蛮蛮还好好的,为甚么要拿那种眼光看她?
  傅谨之将傅成璧往怀中再拢了拢,“蛮蛮,没事了。哥在这儿,哥回来了。”
  若不是触及到黏腻的濡热,傅谨之还不知自己的手也是冷的。鲜血几乎是顺着他的指缝流淌下来,他怔怔地看了一会儿沾血的手掌。
  傅谨之忽地惊了一声,一下将傅成璧狠狠抱住。他眼睛血红,颤抖着四处张望,想要看看是不是哪里出了错,他一定能找着出错的地方,不然怎么证明这是一场梦?怎么能醒过来?
  可就是这样,雪是冷的,血是热的,他心腔里疼得都快要裂了。
  傅谨之嘴巴张了好久才吼出了一声,真实的悲恸便如开了闸的洪水将他彻底淹没。
  他错了。
  是他错了。
  一切都没有错,错得是他。
  “你应我一声……”傅谨之亲她的额头,湿热的眼泪落在她的脸上,“哥答应你再也不走了,也不回雁门关了。”
  傅谨之又看她,用袖子将她额头上的血擦去,正如从前分别时他替她擦泪一样。
  “咱们兄妹现在就回庐州去,一起回家好不好?”他很认真地再问。
  可傅成璧闭着眼,头无力地靠在他的臂弯间,没有回应。
  “哥错了,当年不该留你一个人在京……”
  他眼泪一直在往下掉,但语气很镇定,似乎就像在跟一个活着的人说话一样。
  “父亲去世前要我好好照顾你,我一直没能做到。”
  傅谨之眼里全是歉疚,就这样看着她。
  可傅成璧一直没有说话。
  她不会这样待他,纵然再生气、再委屈,她也不会甚么话都不说的。
  傅谨之终于认清了这个现实。
  傅成璧死了。
  李元钧走下了鹿鸣台。
  傅谨之脸贴着傅成璧的额头,目光涣散,听见李元钧步步走来,不轻不淡地质问道:“本侯将她好好交到你手上,你答应过我会照顾好她,你答应过我的……”
  分明含着满怀的不甘和愤恨,他却以了无波澜的口吻说出来,似乎得到答案也无所谓了,他活得清楚明白,现在再做甚么都已无济于事。
  可李元钧却狞笑起来,“怪朕么?怎么不问问她,还要给朕多少羞辱!好得很,死也要为段崇陪葬?!朕岂能让你如愿!”
  “来人!”他一方呼喝,一方移步将傅成璧扯到自己怀中。
  傅谨之不防,周身力气又因着悲伤流散了,从天而降的数名暗卫牢牢按制住了他!
  傅谨之挣扎着,侧脸被按在雪地房中,愈发衬得眼睛通红,几乎能滴出血来。他恶狠狠地说:“你把我妹妹还给我!把她还给我!
  李元钧最是铁石心肠,无情地吩咐道:“押下去!”
  风刀刮割着傅谨之的呼喝声,他胸口一阵锐疼,喉咙腥甜大泛,猛呛出一口鲜血,随即倒在地上。
  李元钧似乎对甚么都已毫不关心,将傅成璧横抱在怀,再次踏入鹿鸣台上的行宫。
  冷月寒冬,宫中却是温暖如春。
  宫人都瑟瑟缩缩,跪着不敢说话,可李元钧却与平常无异,一方命人端了温水巾帕来,一方宣太医入殿。
  宫女跪在李元钧面前,捧着铜盆的手一个劲儿地发抖。头顶上传来泠泠的水声,是李元钧湿了布帕,拧干,很是温柔地替傅成璧擦干净脸上、发间的血。
  铜盆里的红色越来越浓。
  李元钧看见了,郁极,胸口像是闷着甚么久不得出,压得他快要窒息而亡,期间一直在催问:“太医为何还不来!”
  一群人都不敢吭声。
  大约一刻钟的时间,太医终于匆匆赶到了,气喘着跪在李元钧面前,“皇上。”
  李元钧抓了一个太医,“你来,将她救活。朕重重有赏!”
  太医急忙点着头,跪在床前去诊脉。诊了片刻,发现有甚么不对,又去探她的鼻息和颈脉,眼睛越瞪越大,最后惊呼一声,忙跪着往后退开,伏首叩拜在李元钧面前。
  “皇上……皇上饶命……”
  这不是疯了么?这人明明已经死了……哪里能救得活?
  李元钧问:“怎么了?”
  “皇后娘娘……皇后娘娘已经……”
  “没本事?”李元钧止住他的话,眼里汹涌着阴冷,再不顾仪态地接连按了几个太医到床前,命令道,“那就你!将她救回来!”
  几个太医皆大呼着饶命,跪倒在李元钧面前。
  李元钧一脚将太医踢翻,怒极的眼睛血红,咬牙切齿道:“到御前自荐的时候,不是称有‘起死回生’之术么!”
  “竟敢骗朕!”
  他抽开佩剑,毫无章法地乱杀乱砍!宫人太医刺耳尖叫,四下逃散,转眼间宫殿里都安静下来,只有遍地尸体和碎裂的残片。
  没有任何声音,除了他自己的呼吸声,唯有血顺着剑尖儿滴落在地上的轻响。
  他目光触及垂落在帷帐下雪白的手腕子,方才一直压抑在他心口的东西一下崩溃,恐惧和焦灼汹涌吞没了他所有的神智。
  李元钧开始发疯大喊:“来人——!来人——!”


第194章 奈何明月(二)
  李元钧颁诏皇榜; 聘请各路能人异士入京; 能救治皇后者封官进爵,重赏千金。
  后宫妃嫔惶惶不安,傅后去世并未让她们看到自己的希望,甚至连皇子公主们都不敢再去请见李元钧。谁人都知道,昭阳殿内摆放着一口巨大的冰棺,可保尸身不腐不烂。
  听闻那人还是生前的模样; 丝毫未变,但无论如何; 那都是个死人…… 有哪个正常人与一具尸体朝夕相处?但凡想想就毛骨悚然; 令人生惧; 更别提再去主动靠近昭阳殿了。
  前朝文武百官另立新后的想法都憋住了,没人敢提,见皇帝还是该上朝上朝,该批折子批折子; 除却京城皇榜未揭以外; 与平时没甚两样。
  先挺过这段时日再说。早在王府时; 皇帝与皇后冒着大不韪成亲,不顾天下骂名,可见夫妻感情甚笃,无人可以撼动; 如今皇后一去; 皇上一时伤心癫狂也在所难免……
  大抵都需要时间。
  李元钧却不觉得自己疯,他见过太过江湖上的能人异士、巫技蛊术; 一定有救人的法子,只是他还没能找到。
  李元钧回到昭阳殿休息,因为要存冰,殿里未添暖炭,也未烧地龙,隆冬一样寒冷。宫人瑟瑟发抖,也不知是因为冷还是因为怕,待李元钧回宫,屏退众人,他们才算解脱。
  他将傅成璧从冰棺中抱到床上去,时而笑时而怒,“认错不就好了么?朕也不会真舍得要你死,做甚么跟朕赌气?该死的是段崇!”
  李元钧又看见她脖子上漫出来的青紫伤痕,又继续问她:“冷不冷?疼不疼?”边问边用手指掠过傅成璧冰冰凉的脸颊,恶狠狠地说:“活该。朕一步一步走到今日,只认定了你一人为妻,荣华富贵、情真意切都给了你,你何以要来伤朕?”
  “这样也好,不会说伤人的话,也再做不出羞辱朕的事来。活着的时候不也不喜欢理朕了么?现在更好,能永远陪着朕,与活着也没甚分别。”
  凝在傅成璧睫上的霜冰融化,顺着眼角流淌下来。
  李元钧替她拂去,轻声问:“哭甚么呢?”
  “……说一句狠话就要哭?有甚么委屈就说出来,朕听听。”
  李元钧闭着眼,极其温柔地低蹭着她的脸颊,喃喃唤道:“青雀,朕的青雀……”
  许久许久,门外传来一声请见:“皇上,有人揭了皇榜。殿外请见。”
  揭皇榜的不是别人,却是服侍傅成璧多年的宫女折桂。
  人走进来,李元钧抬起玻璃似的黑眸,泛起讥笑,“朕不杀你,是要为皇后积福。真以为朕不知你是甚么人么?”
  折桂将皇榜搁在地上,单手抱着的锦盒也一并奉到御前,未行跪礼,只是去掉耳后用以易容的丝线,露出原本的面貌来。
  “皇上早知道我的身份?”
  “六扇门的信鹰子,华英。”李元钧说,“段崇派你来的,潜在青雀身边这么多年,不就是为了帮他们密约偷期、暗度陈仓么?”
  华英冷笑一声,“事已至此,皇上还要这样说么?明明段崇甘愿赴死,为他所犯下的过错赎罪;明明娘娘已如此决绝,用死的方式表明贞洁……”
  “段崇临死都在肖想着不该得的东西,是他自己没本事,破不了朕的刀剑阵!”李元钧一手擒起傅成璧的下巴,“而这个人只是为他殉葬罢了!”
  华英笑声泛起了苦,轻声道:“去鹿鸣台之前,娘娘真得很开心,她已经很久没有那样开心过了……那天我才明白,她这样的人大概不需要任何人保护,只要心上人在乎着她,她就能变得比谁都坚强。”
  “所以我对自己发誓,待娘娘此次回宫,我就到皇上面前表明身份,就算是犯欺君之罪,丢了这条命,也要好好解释清楚她与段崇的事。”
  华英将挟裹的锦盒放到地上,另外附一只瓷白的药瓶。
  “你早知我的身份,也认定了他们暗存苟且,派人久查而不得,可这非但没能证明娘娘清白,却使得皇上越发疑心。”华英说,“皇上一直寻而不得的‘证据’,现在皆在这里。”
  华英将锦盒掀开,里面是一沓厚厚的信件,“这些书信,是段崇受傅小侯爷所托,以兄长的口吻写给她的。”
  “皇上应该早就知道这些书信了罢?我记得的确是丢过一两封的。怎么?皇上从未打开看过?”华英笑起来,若是他真看过,绝不至于到如今这个地步。
  她说:“看看罢。我可以用性命做担保,大抵不会如皇上想得那般不堪。”
  她又按住一旁的药瓶,“这里头是‘醉相思’,江湖上秘传的巫药,能让皇上见到想见的人。皇上也不用再妄想着‘起死回生’的邪术了,世间上根本没有;即便是有,估计她也不愿再见到你。”
  华英低头,看了一眼他怀中的傅成璧,掌心掐得几乎出血。
  何必呢?
  李元钧此人到底是甚么样的心肠?就算是死,也不肯放过她。
  华英现下无计可施,只是将药瓶和书信留下。
  李元钧盯着那盒子良久,缓缓将傅成璧放下,手握了又握,最终将全部的书信拿了出来。
  一封封书信展开,字迹遒劲,每封也不过只言片语。
  ——世人素传你妖后之名,细究起来也是趣事一桩……可到底不过身后虚名而已,实在无需在意……想必父亲母亲亦不会因此看轻了蛮蛮……
  ——我……为兄一直知道你是个好姑娘,断不会拿市井谣言来定义你。人能活好当下的一辈子,已然不易,又何必在乎这些?
  ——阴谋算计只会让人徒生怨憎,深陷阴戾……尔至情至性才是为兄一直想要保护的珍宝……古有爱莲者,言其出淤泥而不染,世间最可贵的莫过于此。
  ——且当为兄上次所言皆是混账话!如此看来,那妃子是咄咄逼人,千方百计要置你于死地。为兄则有一计……此计既不伤她,又能使她警惕……
  ——莫怕,莫怕……是皇帝容不得她,与你无关……打雷时要捂好耳朵……
  ——上天若真认定是你犯了罪业,到时候有为兄来扛。
  ——很抱歉,远在雁门关……没办法保护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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