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伏虎三百式-第1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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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封蔷盯着小墨兰的尸体,难以置信地哆哆嗦嗦道:“你,是你杀了,杀了他……?”
  夜叉刃下的亡魂不止一缕,封蔷手上的鲜血不是一星半点。什么人是死是生,还吊没吊着一口气儿,看一眼就能估摸出个大概来。
  而这小墨兰显然是已经死了,彻彻底底地死透了。
  “是我杀的话,又怎么样呢?”
  温萦语调淡淡,他很好奇——如果封蔷知道是自己“杀了人”的话,会做出什么样的反应来呢?
  “这……”
  封蔷果然面色一僵,看向温萦的眼神有些复杂。
  许久,她才憋出一句话来:
  “其实,你想杀人的话告诉我,不用你亲自动手,由我代劳就好了。”
  十多年来,不晓得有多少刺客悍匪葬在封蔷刀下。这么些人都加起来,少说也够组成一支迎亲的仪仗队。
  对于死亡,她早就见怪不怪。
  只没想到温萦竟也是一个能取人性命的隐匿型杀手,甚至强大到杀了人后跟尸体共处一室。
  更重要的是他居然……还能这样淡然自若!
  如此沉着冷静,这样过硬的坚强心态。
  真是可惜,温萦怎么就生在青楼了呢?
  要是生在那专门豢养杀手的什么阁什么楼之类的地方,恐怕在杀手中也能成为一代佼佼。
  等等!
  不对不对,不对呀!
  “呵呵。”
  此时药效已过,封蔷这副模样看起来又很有趣。温萦轻笑着,攀上了门框的雕花,勉勉强强站起身来,艰难地迈出第一步。
  封蔷见状,立刻不自禁地向后退却。
  前者再进,后者再退。
  进一步退一步,最后直把封蔷逼得没地方立足。
  终于,温萦脚下不再动作。只是摇摇晃晃地站定下来,无奈道:“你不来扶我一下?”
  “哦,嗷嗷!”
  封蔷这才“醒悟”过来,瞧着温萦站也站不稳,说不定刚才搏斗的时候也受了内伤。
  她心下大惊,赶紧一个虎扑冲了上去,双臂环着温萦不叫他动弹,紧接着四处乱摸。
  “伤哪儿了伤哪儿了?!哎呀,真是的,你要□□啊,你又不是专门干这行的,你这真是杀敌一千自损八百……”
  并没有阻止封蔷四处乱摸,想要寻找那根本不存在的伤处的手。
  温萦轻轻颔首,下巴就能戳到那黑发密云的头顶。软软的,很舒服,温萦决定就保持这个姿势不动好了。
  “人不是我杀的。”
  “啊?”
  “怎么啦,觉得可惜,不能把这么年轻貌美的一个小公子接回麟关去养着?”明知道封蔷绝不会这么想,温萦却故意这样说。
  看她慌乱摇头,语无伦次地解释,那感觉,真的是很舒服。
  封蔷一听这话,果然特别害怕温萦误会,摇起头来连连不住,硬把满头柔软的发丝给蹭成乱糟糟一个鸡窝。
  “我没有,我不是!我……”
  我只不过想把你一个人绑回去养着而已。
  猛地一个抬头,露在刘海外头的光亮脑门儿,狠狠磕上了尖削的下巴。
  “唔……”
  脑门一痛,下巴一酸。
  眼里噙着泪珠,封蔷抿起嘴来,此状呈现在温萦眼里,是可怜巴巴的一副模样。
  ——不行!绝对不能因为脑门疼就哭出来,一定不能在温萦面前丢这种人!可是,这下巴也太尖太硬了吧,戳得人钻心一样疼啊。
  她忍痛问道:“那你受伤了吗?”
  “受了。”温萦缓慢道。
  “哪里?!”封蔷警惕。
  “这儿……”
  不算宽大的掌心,覆上了稍小一些的手背,轻轻拉到左胸上来,“我还以为,你不打算来找我了。”
  他眼里是不是藏着哀怨之色,是不是在控诉她来的不够及时?
  悄咪咪地,封蔷在心中发起疑问。
  一定是的!
  又悄咪咪地,一个声音在心中的回答很是笃定。
  “没,没有啦。”再顾不上管那额上的痛处,封蔷低下头,期期艾艾道:“我这不是,嗯,找点东西耽搁了一阵子嘛?”
  这不是,这不是找绳子去了吗!
  话说这么大这么粗的一卷儿绳子,拿去绑上辘轳挑水恐怕都嫌太长。现如今担在封蔷肩上,她竟然也不觉得沉,扛着从客栈来到这里,足扛了半个时辰有余。
  见她眼神躲闪,温萦也循着她的目光去看,终于注意到了存在感极高的一卷绳子。
  他狐疑道:“这绳子?”
  “对!绳子,很长吧?哈哈哈……对了,我还不知道小墨兰公子他,他这是怎么了,是有人暗杀他么?”
  封蔷打着哈哈,决定把话题引到躺尸地面的小墨兰身上。
  “我答应了给他赎身,这还没兑现呢。”说着,封蔷倒也是真的关心小墨兰究竟是怎么死的。
  于是她摩拳擦掌,只打算近前查看一番。
  温萦想了想,伸手拦下来。
  “不必看了,我讲给你。”
  ……许久,久到地上的尸体冰冰凉,像铁块一样僵硬。
  “那药似乎真是为了我准备的,只是他后来为何自己服了下去,我也不晓得。”说着,温萦一顿,“我这逃过一劫,或许还应该感谢他吧。”
  封蔷呆呆地听完了温萦不带丝毫感情色彩,还删减了某些重要部分的叙述。猛然间,心中竟泛起一阵剧烈的揪扯难捱。
  可是难受也没有用,甚至都没有道理悲伤。用温萦的话说来,小墨兰的死,反而是一种幸运。
  拾起地上的一方绢帕,封蔷叹道:“想法子葬了他吧,没有下葬,总不好投胎的。”
  “嗯。”
  那方帕子上绣着棵秀丽纤直的兰草,旁边题了一句媚艳的俗诗。
  飞星绕来青丝结,仙云神雾弄彩衣。
  大概是小墨兰的手笔吧——矫揉造作,堆叠粉饰,是在赞颂他自己的美貌,却跟秀雅的墨兰毫不沾边儿。这正是他生前的风格,现在看来,也不是很叫人讨厌。
  想来,他一定是很努力很努力地,想要把自己变得更好吧?
  温萦想了想,拿起一支眉黛,一张红纸。
  烟花柳巷何足困,不是芳草亦争春。
  “看什么呢。”他搁笔,侧脸对上了封蔷亮晶晶的笑眼。“写得好?”
  “嗯……写得很明白。”
  封蔷想了想,觉得比起堆砌辞藻的上半阙来说,下半阙却过于白话,实在称不上好。
  清清楚楚,平平淡淡,是甜丝丝的白开水的味道。
  她很喜欢!
  “奉承人都不会。”温萦嘲笑道,转而又开始注意她肩上依旧不肯放下的那卷绳子。
  扛了这么长时间,恐怕肩膀都要勒出红印子了吧……
  “这玩意,到底是拿来干嘛的?”
  “就是,就是拿来玩玩……”
  诸如“拿来绑你啊”,“当然是给你准备的啦”之类的这些话,封蔷肯定说不出来,她只好支吾着,左顾右盼想在寻个别的茬子来岔开话题。
  “想绑我走?”“欸!!!”
  “拿来。”
  干什么?要没收我的绳子吗!抱着绳子,封蔷瑟瑟发抖。
  温萦不再说话,眼尖地找准了绳子的头,两只手来回倒替着,很快就顺出一大截子来。
  将那边缘颤开的麻绳细细端详一翻,温萦无奈。
  “真是服了你了,绑我一个用得着这么长么 ?”
  说着,他忽然低下了头,幽幽道:“还是说,你想多绑几个回去?”
  “哇!没没没,绝对没有!天地良心,我就只是绑你一个而已,没想着绑,绑别人……”
  眼见着温萦促狭的笑,封蔷连忙捂嘴,才知道自己中了他的激将之法。
  哼哼地轻笑,那长长一截绳子摆弄在温萦手里。他绕啊绕啊,不一会儿,长长的绳子在他手腕上系成一个松松的结。
  望着封蔷目瞪口呆,温萦心情大好。
  “愣着干嘛?绑好啦。”
  ……
  七天后的麟关封氏,总算迎回了他们数日未归的年轻少主。与以往不同的是,她还牵回一个奇怪的男子,男子手上松松垮垮缚着一圈绳索。
  大概这就是让她乐不思“麟”的新欢了吧。师兄弟们这样猜测着——许久不见,小刀的喜好似乎又更加清奇了些。
  “封蔷——”
  不远处,一抹茜红色的娇小身影匆匆奔来。如果离着近些,一定能被她龇牙咧嘴的狰狞面貌吓到。
  “你这个鸡贼的家伙,你躲出去多少天了!啊?你有没有想过我的感受,我都多少天没吃上肉了你知道吗!!!”


  ☆、家人

  红衣少女身材轻巧,个头不大,脑袋顶堪堪高过封蔷的肩头。明眸两颗,清通灵秀;朱唇一点,艳若丹霞。
  犹如一阵轻快的掺着花果香气的小风儿,奔向这里。
  “你看我,是不是轻了,是不是瘦了?”猛地一扑,茜纱与白袍相撞的瞬间,那抹红色便跟块牛皮糖似的,死死缠粘在了封蔷身上。
  这一扑可没少用力,温萦只是立于旁侧,却也给这急吼吼一缕清甜的风儿吹得晃了三晃。
  被扑的封蔷倒是秉节持重定力极好,红衣姑娘的两条腿十分灵活,都往她腰间缠了。可封蔷却照样直挺着腰,端的是岿然不动。
  “不轻,还是一样的重。”封蔷面无表情。
  “快两个月没吃过肉啦,我都不记得肉是什么滋味了!不变轻才是见了鬼嘞!”显然不把封蔷的睁眼瞎话信以为真,只管反驳着,手脚并用地缠她更紧。
  “这次出去玩什么了……欸,这是谁呀?”
  终于,骨碌碌瞎转的眼珠子捕捉到了拢手在侧,像是很快就要与周围背景融为一体的低调身影。
  看人先看脸,注意到温萦相貌缺陷的她先是一怔,随即迅速地掩去了这抹异色——娘亲从小就教导她,盯着别人残处看是非常非常不礼貌的行为。
  再往下看,这下她不必遮掩,立刻就啧啧有声道:“好瘦弱的一个小哥,你怎么狠心绑着人家!”
  说罢了,她嗖地挣下了地,挪到温萦跟前儿去对付那松垮垮一根绳索。
  抱着她,封蔷本来就不情不愿,现在手上总算轻省无一物。
  不好意思地指指那弓着背的倩俏红影,封蔷对温萦道:“让你见笑了。封薇,我妹妹,宋蛟好像与你说过的。”
  温萦颔首,眉眼盈盈处塞满了笑意。果然,这便是封蔷的妹妹,姐妹二人眼唇有些肖似,却还不是一眼能看出来的。
  只唯独招人喜欢的这一处,还真是可爱到一块儿去了。
  “这绳子也不紧嘛。小哥,你别是被她吓傻了吧?系得这么松都不敢挣开啊?”
  封薇拎着绳子的一头,瞧见另一头在封蔷身上,正考虑着要不要跟她拔河玩,输了就好让她放这小哥一马。
  “什么见笑了啊,我长得不漂亮吗,给你丢人了吗……”摩挲捻弄着手里的绳子,封薇抬头望天,心不在焉地说着。
  直到听得宋蛟二字,她蓦然一个激灵,回过神来警惕道:“……什么?宋子龙,宋子龙在哪儿,宋子龙他跟你们说了什么?!”
  “宋子龙跟我们说了,你啊,你答应他……”
  眼看着封薇银牙紧咬,美目圆瞪,惨兮兮白得像雪得一张脸,封蔷轻俯下身,在她耳边幽幽道:“你答应给他讲个故事,叫此地无银三百两。”
  “哇——”以迅雷之速,惨白的一张脸涨成了比衣服还红,封薇活像一只炸起毛来的小猫。
  “你这个,你这个……”她鼓着眼睛和腮帮子,吹着看不见的胡子跟姐姐对峙着,片刻后终于败下阵来。
  “不和你玩了!”
  丢下这最后一句,封薇也不再管“绑回来的小哥”一事,只恼哼哼地甩袖而去。
  “阿姐还不让着点妹妹。”
  “你看她拿我当姐姐了嘛?”
  封蔷撇撇嘴,举目望向不远处霍霍齐声,挥拳练腿的演武场,“你看我家这么多大哥二哥师兄师弟的,他们哪一个让着我?”
  温萦张了张嘴,没等说话,就听封蔷又道:
  “我那些师兄弟有些也坏着呢,我娘死之前他们欺负我,我就到娘面前去哭。”她说着,神色越发落寞起来,脸上笑意也愈渐阑珊。
  每次总在刚回到家的时候想起母亲,只模模糊糊一抹残像在自己面前的母亲。特别特别想,忍不住落泪的那种想。
  “后来我娘死了,我就总想逃离这个地方,没少逃也没少被抓,七岁的时候还差点被仇人抓着弄死……值得欣慰的,是那时候遇到了你。”
  不得不说,温萦真是治愈伤痛的一剂良药。
  看着他,想到当年那有趣的数个夜晚,一点儿都不想哭了。只想永远都这样看着他,安安稳稳过完这一生就好。
  突然开心,封蔷咧开嘴笑了起来——“不过啊,现在他们一个个被我整治得可安分了,尤其是小时候最跳的那几个,现在见了我连头都不敢抬!”
  说罢,她又兴致勃勃地邀请道:“怎么样,你要不要跟我去演武场看看?”
  “才不呢,我怕我看得也怕了你。”温萦摇摇头。
  其实,他更想问问清楚的,是另一件事——封蔷生母早逝,具体是在哪一个年头?
  怎么死的,是不是被谁……害死的?
  “才不会呢,你跟我最好了,可不能怕我呢!”自然而然地挽住了温萦垂在身侧的胳膊,她笑道:“那我们在后院随处逛逛好了,我二娘每日这时候都要抄经礼佛,不叫打扰的。”
  点了头,温萦忽然想起一事,好奇道:“方才封薇姑娘说她许久没吃过肉。怎么,你不回来,她还不能吃肉么?”
  “还不是我二娘定的规矩——每年从过了正月十五开始,便有三个月不能吃肉食,饭不过二两,卯醒亥定,禁止铺张喧哗。要不是封薇一哭二闹三上吊的成果,连穿红戴绿也是不许。”
  三个月整整是一年的四分之一,难怪把封薇憋得脸都绿了。
  不等温萦再问,封蔷径自解释道:“我娘死在除夕雪夜,年年三十都追悼思缅总归是太冷清了些。”
  她说着,叹道:“二娘素与我娘情谊深厚,一定要让全家人年后三月都追思我娘才行。能破这个例的只有我,我跟二娘去撒个娇,封薇他们就也能好好的吃上一顿了。”
  原来是这么一个道理,原来封家人过去这么久了,都还是年年复年年地缅怀那位故人。
  果然是情谊深厚么,明明是不合乎常理的三个月时间,所有人却都趋之若鹜地照做。
  可他何尝不是从小就失去了母亲呢?
  他的母亲,由谁来悼念呢?
  温萦想着,轻轻将半张脸沉入了脖颈间的阴霾处“那我们这些日子,也都按照你家的规矩来好了。”
  “用不着的。”封蔷连忙摇头。
  她又道:“二娘的做法实际上是过犹不及,反倒让人们都不是出自真心地悼念我娘,而是想着如何熬过这三个月了。你当然更不用顾及这个……”
  “不必,我娘也是在这些日子里去世的,就一并悼念了吧。”温萦说着,周身郁郁之气越重。
  封蔷见状,便只以为是自己说得他也想念起母亲来了,一时间更心怀愧疚,哪里还敢悖着他的想法来,只点点头,满口答应了。
  不过,她跟温萦似乎有一个共同点了。那就是——他们的娘都死在差不多的时间里!
  这时候的封蔷,还没有品味到其中暗含的波澜和曲折。
  她只是觉得,这虽然是有些值得悲哀的共同之处,但无形之中,却多了一条绳索将他们两个人绑得更紧了些。
  不管是长绳索短绳索,只要将她跟温萦绑在一起,那就是好绳索啊!
  两个人随意地在蔷薇园里逛了逛,这时候的荼蘼架上只有茂茂臻臻的嫩绿色,直到入夏之际,才看得到爬满了架子的蔷薇花。
  “这蔷薇园和猛虎山可有讲究了。”想起这两座院子的“讲究”来,封蔷忍不住掩嘴轻笑:
  “我们兄妹四人还未出生的时候,我爹午间小憩,去了个据说很美好的梦境里头。梦中有老虎,有蔷薇,他看了第一眼就觉得这等景致只应天上才有,于是请教身边一个鬈发碧眼的胡儿。”
  那人却只摇头晃脑地说了一句话——心有猛虎,细嗅蔷薇。
  那种奇怪的语言,本该是听不懂的,但传入了封霸天耳朵里,却又变成了自己能懂的词句所组成。
  封霸天只觉得这是再神奇也没有的事情了,便把这当做毕生信奉的一句座右铭。他脚踏实地并且引以为豪地,将其践行在了这两座园子里,以及封家四个兄妹身上。
  “噗……难怪从未听说过这么句话呢。”温萦侧过头,额前碎发给暮光映出来一个剪影。他轻笑着,伸手去拽封蔷的衣角。
  跟她在一起的时候,哪怕是提到那个人,他也可以很开心。
  只是封蔷啊,你可千万千万,别变得跟那人一样,好不好?
  眼看着日落西山,该到那封二夫人礼完佛,出来用斋饭的时候了。
  朝那茶禅苑走着,封蔷给温萦打了一路包票。
  其中许许,自然是宣称二娘性情多么多温柔,待人多么多么亲厚等等,一切都是为了让温萦对那素未谋面的掌府夫人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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