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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爱美人纤阿-第8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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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范翕在正旦节前赶回了周洛,在王宫中,他与自己的未婚妻第一次一起出现,向天子行大礼。
  周天子当时位居高座,垂旒后眸子黑沉沉的。钟罄并作,殿宇辉煌,周天子玄袍正装,和满殿的喜色完全不相配。但无人敢说天子不好。范翕向自己的父王朝贺只是例行公事,他拜完后,起身时随意向上望了一下。
  意外地发现向来不理会他的周天子,竟然俯眼盯着他。
  周天子苍白而瘦削,冷峻又尖锐。他有头痛症,常年受此困扰,睡眠便不好。而因为睡不好,精神不好,周天子向来是阴沉沉的。他身带暴戾气势,大部分时候,都是让人不寒而栗的。
  从来不正眼看范翕一眼的周天子,在那个朝宴上,他竟看了范翕一眼,也看了范翕身边的于幸兰一眼。
  周天子漠声问:“那谁?”
  他瘦而长的手指,指的是范翕身边的女郎。
  一旁的黄门立刻答:“是齐王的孙女,于女郎。”
  周天子重复:“于女郎?”
  黄门常年伴驾,自知天子误会了什么,黄门赔笑小声:“不是‘虞美人’那个‘虞’。”
  周天子便不语了。
  当日范翕听到了天子的话,面上恭敬,心中扭曲恼恨。觉得周天子是当众羞辱他,当众给他难堪——他定了亲,自己的父王都没有弄清楚,还在朝宴上开口问出。那岂不是告诉天下人,周天子对他的婚事一点都不在乎,一点都不看好?
  朝宴散后,范翕强忍着自己的不悦,好声好气地将自己的未婚妻哄走。他回自己的宫殿路上,行到一方水榭时,怔愣了一下。因月光幽寒,他见到方才还在宴上的周天子,竟立在水榭旁的花树边。
  天子换了常服,冠通天冠,衣玄色深衣,腰佩刀剑。卫士和黄门林立之下,天子站在水榭栏边,望着湖水浩渺出神。侧着的脸,瘦俊冷寒。
  范翕行礼。
  黄门凑到天子耳边通报。
  范翕以为自己行过礼就可以走了,毕竟向来如此,他与天子在宫道上打照面的时候,天子从来不会看他一眼。但是那日天子竟两次与常日不同。天子在朝宴上看了范翕一眼,此时在黄门通报后,天子回了头,再次看向范翕。
  天子衣袍宽大,飞扬如振。他向范翕走来,年仅十五岁的少年,便只能再次拢着大袖行礼。
  范翕垂下的目光看到天子站到了自己面前。
  周天子淡声问:“你从丹凤台回来?”
  范翕摸不准他的意思,轻轻应了一声。
  周天子下一句便问:“你母亲还活着么?”
  范翕:“……”
  他心中生怒,只觉得天子在咒骂虞夫人。他声音冷硬回答:“母亲自然活着。”
  范翕听到了周天子的叹息。
  他忍得浑身发抖。
  周天子从他身旁走过,范翕听到了天子的喃喃自语:“她怎么还活着啊。”
  范翕怔然,他抬目而望时,见天子已经慢悠悠走远,身后人连忙跟随。天子的背影在月色下被拉长,他缓缓地走,手指微屈搭在额心。转个弯,范翕看到了天子苍白的脸色。男人垂下的脸,神色郁郁,了然无趣。
  ……了然无趣!
  ——
  就如之前太子和范翕说的那样。
  天子恐在几年前,身体不适就有征兆了。
  当时范翕未曾多想,这一年来,他巡游天下时,从吴国、楚国那里听了些母亲的旧事,范翕便不禁多了些猜测。那年朝宴,周天子看他一眼,莫非是因为“于女郎”和“虞女郎”,听着太像了。
  天子听到与她有些关联的字眼,就烦闷,难受。
  天子用失望至极的语气喃声她怎么还活着。
  周天子咒恨虞夫人为何还活着时,未尝不是一种悲哀。
  就像是,人生这般苦、这般无趣,他已经活得很不耐烦了,为何她还是……不肯爱他。
  ——
  范翕从梦中惊醒,失落地坐在榻上。他出神许久,不解自己为何会做这样的梦。突然,嘹亮号角将他心魂彻底震醒。号角信息紧迫,范翕神色一凝,当即披衣而出。
  军队集合,前半夜的醉态一扫而空。范翕等到太子,看到太子脸色苍白:“城父被九夷一支军队绕了后方攻下……九夷军队在城中厮杀抢掠,被陈将军带兵赶出城。然陈将军报说,太子妃被掳走了!”
  范翕脸色微微变。
  太子妃……那玉纤阿有没有跟着出事?


第90章 
  辽阔无边的草原上; 军士们都被那传来的消息炸得惊醒过来。范翕和太子范启立在军队前,当太子白着脸读出竹简上的字时,范翕已控制不住地上前一步,从范启手中抽走了竹简自己看。
  范翕试图从竹简上看到有关玉纤阿的任何信息。但是自然没有。
  这传来的信息已经是两日前发生的事了。化身月奴的玉纤阿在传信员眼中自然毫不重要; 哪怕她真的出了事,也不会有人记起来。
  范翕握着竹简的手指用力; 一时心中茫然; 一时那熟悉的钻痛感又涌上心头; 让他喘不上气——所以他早说了; 战事难测; 她就不该跟上来。可她就是不听他的话; 就是要过来。
  她那般貌美,若是落到……他要怎么活。
  范翕心中悲怆萧索; 然他此人的特性; 便是越弱,就越强。他捏紧竹简,抬头便看向太子。范翕说:“兄长; 我们得撤兵; 回援城父,去救……嫂嫂!”
  太子回头; 他脸色依然苍白,眼神却有几多不确定。
  范启迟疑着说:“只要再一日,我们就能彻底让九夷兵退鲁国。这个时候,我们不该乘胜追击么?”
  范翕:“……”
  他眼眸微锐; 寒气顿现。顾不上上下尊卑之分,俊逸的少年公子上前一步,扣住太子的手腕用力。他一字一句地重复:“殿下,后方更重要,太子妃的安危更重要。你若是不回头,日后必然后悔!”
  太子默了片刻。
  身边军士们体会到太子的难处,一方是军政,一方是妻子。天下大爱和小家之爱,在太子眼里总是难取舍些。他们心中叹气,又觉得公子翕未免儿女情长,太过柔弱。在九夷大军面前,妻女实在不重要。
  他们纷纷上前劝太子:“殿下,不能撤兵回去!只要一日!只要一日我们此行便赢了!”
  “殿下,您要想想我等军人!我等连续六七日所吃的苦,怎能就这样算了?”
  范启抬手制止他们继续说下去。
  他回头看范翕。
  他低声,以他兄弟二人间才懂的私密感情问:“我该回去救援城父?否则我会后悔么?”
  范翕给了他肯定的回答:“你若是不回头,日后你必然会后悔。”
  范启沉默许久。
  再回头看一眼面前殷切盼望着他的军士,他闭眼,脑海中努力想了想祝吟……断断续续的,他心里也感觉到一丝丝极弱的钝痛。他睁开了眼,吐口气,下了决定:“回城父,救太子妃!”
  将军们:“殿下三思!”
  太子淡声:“回城,勿再议。”
  转身入帐,放弃追攻九夷,而是转身回援。
  ——
  范启骑上马时,与范翕目光对视了一下。骑在马上,七弟腰背挺直,目光锐寒,睫毛轻轻颤抖。公子翕抓着缰绳的手不自觉地握紧又放松,他盯着灰蒙蒙的前方,眼中早已织满了愁绪。
  太子看出范翕比自己更心急太子妃。
  他一时感动,一时又羡慕范翕的这般情意。
  因他自己是没有的。
  范启知道自己该做什么,不该做什么。然而他对所有需要用到感情的事,都仅仅是知道自己该这么做。他凭着理智去感情用事,很多时候他便会迷惘,便会不知道自己到底该做什么选择。
  例如他少年时就与祝吟相遇。那个温柔的、言笑晏晏的小女郎少年时就让他很开心。
  可是他觉得没什么,仍然娶妻生子。
  只是心里空落落的,过了很久后,他才想明白他当是不喜欢的。然而他内敛温和,感情淡漠,即便不喜欢,就那般过下去也没什么。他与前太子妃相敬如宾,前太子妃当也能感觉到自己夫君的外温内冷,当也是渐渐对他失望,以致绝望。
  只有祝吟不怪他,只有祝吟能让他感觉到他的心是跳动的。
  之后前妻病逝,他便求了父王,说自己要娶祝吟。又是靠祝吟提醒,他才能去注意前妻留下的一双儿女的敏感心事。以前在东宫时,祝吟与前妻留下的一双儿女的关系,都比他要亲昵许多。而离开周洛后,他和祝吟在一起,派府上武士将一双儿女送去前妻舅家保护起来。
  这些有些是靠他的理智判断,有些是靠祝吟的提醒。
  他不太能体会到那种感情。范翕与他相处了这么久,或许微妙地有些感觉,但是范翕当也不确定。只有祝吟清楚地知道他的病,她不怪他,反而包容他,安慰他,并帮助他……
  范启握紧手中缰绳,微微吐口气。他再一次感觉到心口微弱的钝痛——
  他不想后悔。
  不想又隔了很多年后才意识到自己做错了。
  所以他要回去,他要救祝吟!
  ——
  时间回到两日前,城父被九夷一支军从后方所破。留守的将军立刻组织兵马护城,在城中与闯入的九夷兵开战。九夷军马目标明确,这一次就是要掳走太子妃,好用来胁迫大周太子退兵。
  得到府门被破的消息,大肚便便的太子妃就被军士护着转移地方。
  同在一屋,被太子妃叫去问话的玉纤阿就没人关注了。只太子妃被人护走前,招呼他们:“快些跟上,躲起来!别被九夷军发现了!”
  一片混乱中,玉纤阿沉思一下,没有跟上护着太子妃走的军士,而是小心地出了屋。她看院中人来回跑动,张皇无措。她躲着人,沿着墙的边边角角走,几次和杀戮擦肩而过。逃回范翕所住的院子后,玉纤阿见服侍范翕的那些仆从也在此时逃得没了影。
  她不关注他们,而是小心地躲回了范翕所住的屋舍。她翻自己那个被范翕强行带回他屋舍里的包袱,从包袱中翻出了泉安还留下的最后一张假面具。之前范翕不许玉纤阿再戴那种伤脸的东西,玉纤阿留了个心眼,还是藏下了那最后一张面具。
  听着外面的打斗声,她心脏砰砰跳,却还是躲在屋中,冷静地做了一系列准备,谨慎地将这最后一张面皮戴上。
  她自知自己的美貌太出众,哪怕扮作男儿、哪怕给脸上抹了污渍,她也不能完全放心。
  她匆匆地戴上面具,将自己的脸变得寻寻常常,然而她心跳极快,又找不到束胸的束带。好在她这些日子确实吃了很多苦,比以前瘦了很多,穿着小厮的服饰,即使不裹束带,胸也不明显。
  出去后,当是一个寻常无比的少年小厮。
  玉纤阿换完妆容,从门中逃出。她观察情形,欲从府中后门逃走。一路躲躲藏藏中,她在快到后院门的时候,与先前的太子妃撞上。看到九夷人的身影,玉纤阿机敏无比地躲在树后,小心观察。
  见先前护着太子妃的那些人竟全被杀了,三两匹高头大马从后院门闯了进来,骑在马上的人尽是威猛高大的九夷人士。
  太子妃蹙着眉,脸色惨白,她捂着肚子跪在那几匹大马间,看上去情况不太好。
  骑在马上的人高声:“她定是太子妃了!我们找遍了,这府上全是男的,女的年龄都很大了,不可能是太子妃。只有她……嘿嘿,这太子妃竟然怀了孕啊!我们赚了!”
  玉纤阿捂着心脏,看祝吟捂着肚子呻吟。
  玉纤阿微微拧眉,她并未生育,也没有怀过孕,但祝吟肚子那般大,还受此惊吓,情形看起来不太妙。然玉纤阿知道自己的能力,她一个弱女子,她哪有本事救太子妃?
  只是……玉纤阿心中浮起一个念头,心想祝吟是太子妃啊。
  是范翕兄长的妻子。
  她若是帮了太子妃度过此关,太子是否会感谢她,器重她,支持她?
  只是念头稍微这么一动,玉纤阿便动了心思。如范翕所料,她向来大胆,向来迎难而上。只有一个可能,就让她心中血液跳得滚烫,让她在脑中琢磨着想自己该如何做了。
  那几个九夷人围着太子妃哈哈大笑,院门口一个武士进来,看到此景后大怒,喝道:“尔等小贼!”
  那武士冲出去救太子妃,却被骑在马上的九夷人三两刀便杀了。祝吟一边捂着肚子,一边凄声:“不要杀了!我、我与你们走……”
  九夷人哈哈大笑:“果然是太子妃!”
  正要将此女掳到马背上,斜刺里,突然冒出来一个仆从。那仆从冲来的极快,又是对着太子妃,倒让九夷人疑惑了一下。再要下杀手时,那小厮已搂着太子妃痛哭求饶:“你们不要这样对待我们女君!我们殿下会心疼的,我们殿下对我们女君那般好……我们女君怀了身孕,若是落了胎,我们殿下会疯的!”
  这小厮抱着太子妃哭泣间,泄露了两个信息:
  一,太子深爱太子妃;
  二,太子妃不能流产。
  九夷人不是傻子。
  闻言就迟疑了一下。
  拿着一个太子妃可以威胁太子。但若是太子妃流了产,大周太子还会那么好说话么?
  大周太子看着温和无比,但这些日子双方交手下,九夷人已看出这太子恐也是个冷酷无情的狠角儿……九夷人还犹豫时,那个抱着太子妃哭的少年仆从就抬起了脸,眼中泪汪汪,哽咽道:“各位郎君,求你们让我跟着照顾太子妃吧!昔日都是我照顾我们太子妃的……”
  被那少年抱着哭了一排、手捂着肚子又慌又痛的太子妃祝吟茫茫然然的:这位少年是谁?
  太子何时让这个少年照顾过自己了?
  她不解时,那少年低头,对她轻轻眨了下眼。那眼如杏仁,又黑白分明,含着水光雾气重重,格外美丽。这一双眼让祝吟惊艳,紧接着祝吟就打个哆嗦,想起来了:这不是之前自己想劝那个离开公子翕的少年小厮么?
  那小厮生得俊美,有几分女相。不光脸蛋清秀,眼睛还格外漂亮。
  而眼前这搂着她的少年,脸蛋平平无奇,眼睛却明亮动人……祝吟想到了公子翕这批仆从刚入府那日,自己看到的相貌普通、眼睛却好看的少年了。
  原来是他!
  但是太子妃震惊又迷茫了:公子翕喜爱的少年,这么奇怪么?为何脸会变来变去?到底是不是一个人?
  太子妃没有开口。
  玉纤阿凭借着哭泣和求饶,硬是打动了不耐烦的九夷人。因怕大周将军随时赶到援助,九夷人不敢耽误,干脆将这个太子妃和小厮一道掳走了。他们这些军人当然不耐烦照顾一个孕妇,但是那掳来的小厮,不是说他擅长么?
  就当给这大周的太子妃抓一个服侍的人了。
  啧,大周女子就是娇贵。
  ——
  九夷这支军队匆匆逃出了城父,继续绕行,先向北,再向东。一方面怕碰上太子的兵马,一方面是绕远路和九夷的大部队汇合。
  这支军队的人,对这个太子妃没太多感觉,却对那个掳来照顾太子妃的小厮分外感兴趣。
  原因是,玉纤阿足够机灵。
  不像那个奄奄一息、白着脸发抖的太子妃,这个小厮被掳来他们军队,丝毫没有娇弱拿乔。玉纤阿第一晚就主动帮他们搬灶做晚膳,采用的是大周才会用的那种烹饪手法。本来这批九夷军人怕这小厮下毒,派人一直盯着小厮。
  但连续两天的饭都是小厮准备的。
  且小厮讨好他们,说话柔和温吞,也不乱打听不该打听的。
  他们让那小厮去照顾自跟了他们就开始发烧的太子妃,他们派人偷偷观察,发现那小厮照顾太子妃的手法倒是熟练,就是态度不够恭敬。比如玉纤阿拿着一条热毛巾,并不自己给太子妃擦汗,而是让太子妃自己擦。
  这般有些虐待太子妃的意思。
  九夷人目光微微一闪。
  次日再打听时,他们便从玉纤阿口中听到了一个太子拿下了他的一家人,逼着他去照顾太子妃的故事版本。玉纤阿骑在马上,认真编着她的故事,并低头抹泪:“太子进了城父,就要我们百姓派自己家的女儿当侍女,去照顾太子妃。若是不愿,就要杀了我们全家。我们家实在没有女儿,那些人就看我还年少,便说无妨,让我去。我父母都在太子手中,我怕太子杀了我家人,只好来照顾太子妃了。”
  九夷将军感兴趣问她:“如此说来,你倒是恨太子,不恨我们九夷人了?”
  玉纤阿作出迷茫状:“我也不清楚。我都没见过你们啊……”
  看她这个傻样,九夷军人轻轻哼了一声,觉得这么个小人物,无足轻重。
  因这个小厮足够老实,对太子妃也不够好,九夷人不到三日,就被这个小厮征服,不怎么防着他了。而晚上,玉纤阿再一次端着饭菜来寻太子妃。祝吟精神不太好,烧退了些,能够看清这个小兄弟的平凡相貌。
  她偶尔也能听到玉纤阿和那些九夷人编的故事。
  但她知道那些都不是真的。她相信自己的夫君,绝不会逼迫城中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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