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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爱美人纤阿-第13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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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范翕目中疯狂之意肆涌:“那你为何反对我与玉儿!”
  湖阳夫人抬了目,她眉目精致秾丽,抬起时,有惊心动魄之美浮起。她说:“我反对你和玉儿,并不为仇恨。”
  范翕怔住。
  湖阳夫人站了起来,道:“范飞卿,玉儿是我亲生女儿,但是对她,我完全不熟悉。我小心翼翼地讨好这个我从未养育过的女儿,连她的姓名,我都仍让她叫‘玉纤阿’,不让她改回成家的姓名。我缺失了十六年,我如今只想好好补偿我女儿,让我女儿后半生,大半辈子,再不用吃十六岁前的那些苦。”
  她盯着范翕:“我要为她找一个最爱她,最疼她,最适合她的夫君……”
  范翕声音暗哑,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我爱她如性命,爱她胜过爱我自己。”
  湖阳夫人微怔,向他看去。
  连一直闭口不言的湖阳君都怔然,抬目向这个郎君看来。
  范翕幽幽静静地立在人前,阴鸷又隽冷,乌睫浓黑,目底萧瑟。他如同冬日单薄细碎的花叶般,甫开即落,可他说“爱”时,眼底那因爱而起的疯狂和凄然,却让人震住。
  范翕凄声:“我愿爱她,献出性命也在所不惜。这世间不会有人比我更爱她。”
  湖阳夫人道:“但这并不够。”
  幽火摇晃,范翕向前一步,手中剑挑起了帷帐,他厉声:“哪里不够?!”
  湖阳夫人气势压根没有被他压住,连湖阳君都即刻站起怕范翕会动手,湖阳夫人却稳稳立在原处,目中凌厉色起,声音高扬起:“这远远不够!”
  “我的女儿,不是只要爱就可以!你和于幸兰许了三年之约,你就让我女儿和你一起吃苦吃整整三年么?”
  “你看你现在有什么?失去了齐国,你又打算攀附谁?你不会是想着来攀附我成家吧?我弟弟的儿子,没有这般没骨气!你为了退亲,现在什么也没有,你就想以这样的状态娶我女儿?”
  “自然,夫妻情分,我希望我女儿嫁给一个她喜爱、那人也喜爱她的人。但是只有喜爱,是不够的。我是不会放我女儿跟着你,跟着你受人唾弃。就如那现在被囚禁的范启和他夫人一样——”
  湖阳夫人手高高抬起,长袖划开一道长弧,指向遥远的先周太子被关押的府邸,她声音发寒:“你要让我女儿和祝吟一样受尽委屈,百般求全,和你一样被人监视被人关押?绝无可能!祝吟那般委屈牺牲求全的爱情,我敬佩,但我决不允许我女儿那般为你牺牲!”
  “她不许跟着你吃苦!决不许!”
  湖阳夫人厉声:“范翕,你听清楚了么?!她绝不能陪你受罪!你纵是要娶她,也风风光光地让她嫁!提亲说媒定亲,这些环节一样都不能省,一样都不能简单!我是要我女儿出嫁去风光无限的,不是让她如女奴一样受罪。你听明白了么!”
  范翕愣愣地看着湖阳夫人。
  良久,他喃声:“所以……才是三年之期么?”
  湖阳夫人眸中一动。
  看范翕望着她:“于幸兰要我等三年,是夫人你诱她提出的要求吧?夫人,你不愧是……玉儿的母亲。”
  只有这般心机深沉、意志坚定的女人,才能生下玉纤阿那样的女儿。
  原来姑母是这样一个人。
  原来姑母并不只是在外人面前表现出的那般爱玩爱笑的女君。
  范翕垂下了眼,轻声:“我只是不舍她丢下我、不要我,我并不舍她与我一起吃苦。”
  他昔日见她从军时面容清减,已心如刀割。
  纵是他今日心绪已不如往日,玉纤阿依然是那个让他魂牵梦绕、让他尝尽揪心之痛的女子啊。
  范翕静静道:“我只是担惊受怕,只是魂不守舍,只是心中多疑……她一日不嫁我,我一日不能安心。”
  且照他看来,玉纤阿的婚事,根本不可能像他这样解除得顺利……
  ——
  深夜雾浓,掩着枯枯樱桃树,而闺舍冷烛光,幽幽照着一方画屏。
  如此深夜,玉纤阿并未睡去,而是在屋中踱步缓行。她清浅纤瘦的影子拂在屏风上,烛火的光将屏风上的影子拉长。夜里清风四散,葳蕤翠帐后,女郎抱臂踱步,面容鲜洁,如霜似雪。
  玉纤阿并不知此夜范翕提着剑就去找湖阳夫人了。
  她心事重重,夜不能寐,只是因白日她告诉范翕一个故事后,范翕也告诉她,说他与于幸兰要退亲了。
  范翕没有明说,但是玉纤阿多慧,且范翕也不是刻意隐瞒她。她稍微一试,范翕顺水推舟,玉纤阿试出了一个答案——于幸兰让范翕三年内不能娶她。
  时日本无妨。
  有妨的是范翕的心病。
  玉纤阿如今已经不是昔日那个无父无母、只能依靠公子翕的可怜女郎。而范翕却比当日的多疑,更为敏感。他惧怕三年之期,远胜于玉纤阿。因他了解玉纤阿是什么样的人——
  爱权爱势,胜过对她自己本人的在乎。
  范翕郁郁寡欢,夜不能寐。他担心变数,担心她不要他,担心他退了亲后,势必远不如昔,玉纤阿无法等他那么久。
  玉纤阿在寒夜中怔然,想着范翕。
  想着他靠在她怀里、浑身发冷、面容冷白的模样。
  范翕被她逼入绝境,为了她,连亲事都退了。可是玉纤阿依然不能让范翕放心,当范翕一心报仇的时候,竟还在对玉纤阿患得患失。
  玉纤阿闭目,眼皮下眸子跳跃。她心里一个模模糊糊的主意在生成,厉色在心中稳稳向上浮起——
  范翕已为她牺牲如此之多。
  她也该为他牺牲一次。
  她要安范翕的心。
  她要范翕对她放心!
  ——
  玉纤阿终是约了姜湛见面。
  此前她已和姜湛说过退亲之事,姜湛无话可说,只恳求她再想想。而现在玉纤阿心意已决,再次约姜湛见面,抱歉地说起自己和范翕为姜湛添了麻烦。
  二人相约于郊外一苑,玉纤阿欠身行礼道歉时,姜湛怔怔看她后,苦笑不已。
  姜湛道:“我本以为你多想两日,会想通你我才该在一起。”
  玉纤阿道:“是我不好,将公子卷入此事。”
  姜湛问:“他不过是比我先遇到你,你看他如今光景……他退了亲,这满大卫天下,可还有他的立足之地?你竟选这样一个人?玉儿,我以为你聪明十分,可怎在婚嫁上如此糊涂?”
  玉纤阿抬了目,目中盈盈若水。她轻声:“公子,聪明不聪明,与情与爱,是无关的。”
  她微笑:“也许先遇到公子,我也会喜欢公子。但是飞卿带给我的感觉……他打动我的地方……我想无论是过多久,无论是我到底何时遇到他,都是改变不了的。即使我先遇到公子你,待我再见到他,我依然会爱上他。他是不一样的。”
  玉纤阿喃声:“也许爱,本就是让人不可置信的吧。”
  姜湛许久无话。
  他看到玉纤阿提起范翕时面上轻软柔和的神色,眼底那若有若无的笑意。玉纤阿是文静娴雅的美人,是那类古画中才会有的凭栏扶窗、目中染愁的绝世美人。这样的美人,提起范翕时,眼中的愁绪都不再有了。
  姜湛仍是不甘心,他分明已经打动过玉纤阿……他问:“他到底哪里比我强?我当真一点机会也无?”
  玉纤阿向后退两步,打量着姜湛的面容。
  她轻声:“他其实是不如公子你的。他脾气很坏,控制欲强。他平日看着温柔,私下却总是在生闷气。他气性大心却小,斤斤计较。他身份现在也不如公子这般光风霁月,他还会偷偷对我撒谎,让我为他伤心。他是皮相好,但皮相好又不能当饭吃,还会让人心软原谅他……他不如公子的。”
  姜湛问:“那你为何不选我?”
  玉纤阿垂目:“公子样样都好,公子只有一样不如他。”
  “公子不是范翕。”
  姜湛怔住。
  他望着玉纤阿,始目中黯黯,觉得自己输得这般惨。他样样好,脾气也好性格也好,对玉纤阿也不错。他只是不是范翕。只是不是范翕,玉纤阿犹豫来犹豫去……她还是选范翕。
  她或许也曾对姜湛动心。
  她也曾对姜湛露出笑。
  也曾心软地答应他的求嫁。
  但是前提是范翕不存在。
  当范翕出现,当范翕出现在玉纤阿的视线中……不管玉纤阿身在何处,玉纤阿都会忍不住向范翕看去。她不管身在何处,她都会被范翕吸引走目光。
  姜湛闭目,满心颓然,始觉得他输了。
  罢了罢了,强求不得。他总不能如于幸兰那般要死要活,非要留下玉纤阿吧?
  那也太卑微了。
  ——
  然玉纤阿和公子湛的退亲,没有这般容易。
  姜湛满心颓然丧气,进宫向卫王后解释,说自己和玉纤阿的婚事取消。
  卫王后冷声:“取消?你们二人,在拿我开玩笑么?满朝文武都在等着看,我消息已经放出去了,你说取消婚事?绝不可能!”
  姜湛怔住。
  他有些不解:“我已告诉母后,我并不喜爱玉女。我已不喜她,为何母后仍要办婚宴?”
  卫王后垂目盯着他,微微放软语调:“湛儿,是我昔年太宠爱你,放任你游山玩水,对政务一窍不通。你父王还在盯着玉女,你父王后宫中的美人夫人们,都在盯着我。若是我任由你们解除了婚姻,我便沦为一个笑话。我在朝廷中的话语,也不再是一言九鼎。我若是让你们解除这门婚约,成家就要被你父王拉拢去。这是绝无可能的。”
  姜湛愣愣地看着王后。
  他实在不懂:“母后,这天下是我父王的,你为何要跟我父王争权?齐国在卫王朝是有话语权的,你何以要处处压父王一头?”
  卫王后道:“这却是不怪我。怪你们姜氏宗亲,厉害的人物没有几个。偏偏我们于姓的,厉害的人却太多。能者多劳,既然齐国有这样的本事,为何要让权?这天下已经是你父王的了,但是齐国为了得到这个天下,也牺牲了很多。我必要为齐国争权,我的王后宝座,才能坐稳。”
  姜湛道:“母亲你的地位一直是极稳的!”
  卫王后道:“你懂什么。若有人能取而代之,你父王巴不得拉下我。我不会给你父王这个机会的。所以在朝廷上,齐国必须有话语权,必须有臣子支持我,站在我后方。而不是迫于你父王的威信,来孝敬什么王后。”
  姜湛头痛,他说:“……我只是想与玉女退亲而已。”
  卫王后冷笑:“我说了,绝无可能。湛儿,是你昔日说你喜爱玉女,我才为你定下了这亲事。但是婚事不是任由你玩笑的。此事你不要管了。纵是你不喜欢玉女,婚后母亲也会帮你纳取你喜欢的女郎。你是我的幺子,我不会委屈你的。如今,你只静待成婚便是。”
  姜湛愕然。
  他从来没想过,他的权衡被母亲利用,他和玉纤阿的婚姻沦为父母争权的工具。如今他和玉女成不成婚,已经不是他和玉女解除婚姻的事了。
  这是王后和天子之间的权力博弈。
  是他父母不见血光的厮杀。
  姜湛颓然垮肩,未曾想到自己那对昔日恩爱的父母,会成今日这个样子……
  ——
  姜湛抱歉地将事情告诉玉女,他没多说别的,只委婉说王后不同意他们退婚。姜湛觉得对不起玉纤阿,反是玉纤阿转头来安慰姜湛,让他不要着急。
  玉纤阿本人并不慌乱。
  因她已提前猜到了这个结果。
  对于她要退亲,范翕一直若有若无地欲言又止,成家对此不管不问。范翕欲言又止也罢,成家不管不问,可成家分明是希望她和公子湛成亲的,然而成家却不来劝她……显然成家认为,她是很难退亲的。
  也许在成家眼中,玉纤阿无可奈何地嫁给公子湛,婚后二人幸福美满,玉纤阿就会忘掉范翕。
  而在范翕眼中,玉纤阿无法解决她的婚姻,范翕想出手帮她解决。只是碍于对玉纤阿的惧怕,范翕没有开口,或者说……范翕在等着玉纤阿自己解决不了,回头向他求助。或者,玉纤阿软下身段求范翕,让给范翕一些好处?
  玉纤阿面容沉静,她已将此事思量来去,她想应该有其他的法子。容她再想想……
  ——
  玉纤阿近日是有一些麻烦的。
  卫王朝的姜氏宗亲在寻她麻烦。
  因九夷和谈使臣回来告状,姜氏宗亲才知道那宗亲公主,仍是被派去和亲。当日卫天子明明承诺的代嫁女郎玉纤阿,被认回了成家,并没有去和亲。且到了今日这一步,九夷使臣已经见过了和亲公主的面容,宗亲自然无法让玉纤阿取而代之,重新代嫁。
  且据和亲公主亲口所说,她是被喂了药,什么都不知道,昏昏沉沉下被送上了马车。她醒来时见到九夷使臣,都要吓哭了,根本不知道这是怎么发生的。
  必是有人在中间做了手脚。
  而姜氏宗亲分明认为,这个做手脚的是,必是帮着玉纤阿的人。
  宗亲公主被派去和亲,公主的父母得知后暴怒,嚎啕大哭,进宫就向王后告状。先前还支持他们的王后,此时反而漫不经心地安抚他们,说玉纤阿要和公子湛成婚,请他们忍耐。
  然——如何忍耐?
  自己的女儿成为了牺牲品,那个本该代嫁的玉纤阿,却能风光嫁人!如何能忍!
  随着玉纤阿和公子湛的婚期将至,玉纤阿也要进宫向王后请安。王后对她淡淡的,而玉纤阿自然也懒得讨好王后。王后喜不喜欢她,她都无所谓。玉纤阿拜过王后之后,被领去后宫休憩散步。
  沿着湖水慢慢行走之时,玉纤阿仍垂着目,思量着该如何退亲。
  突然,前方行来了一个女郎。想来在宫中出现的女郎,不是公主也是王姬等尊贵之人,玉纤阿退后避让,那女郎却拦住她,挑衅十分:“站住!”
  玉纤阿抬目望去。
  女郎冷眼打量她:“生得果然不错。就是你让玉娆妹妹去和亲的?玉娆妹妹本来不用和亲,都是你的错!不知你给王后天子吃了什么迷魂汤,他们竟然还让你嫁给公子湛!太可笑了!”
  玉纤阿柔声问:“女郎是……?”
  旁边宫女小声劝玉纤阿忍耐避让,说这位女郎,是一个公主,平时就骄纵跋扈,脾气任性。这个公主恐是听人吹了什么风,就来找玉纤阿算账。对这种没脑子的公主,聪明人自然是能避让就避让。
  玉纤阿却眼睛微微一顿,一个主意涌上了心头。
  她问这个公主:“和亲不和亲是天子和王后说了算,你找我有什么用?定是不敢与王后叫板,才来欺负我?”
  公主顿时:“你!”
  玉纤阿身后的宫女着急:“女郎少说两句。”
  那公主:“少说什么少说?没听她瞧不起我?你叫玉纤阿是吧?你还敢不服气?我玉娆妹妹的一生都被你毁了……”
  玉纤阿温声:“这话可笑。各家性命,旁人怎能毁。公主若是姊妹情深,自己去代嫁呀。何必拉着我?我又不认识你的玉娆妹妹。”
  玉纤阿素来伶牙俐齿,她常把范翕说的无话可说,小小一个公主,又岂能说得过她?那公主火冒三丈,看玉纤阿仍是清清凉凉、温温柔柔。玉纤阿挤兑了她几句,转身便盈盈而走。
  公主却气得无法,冲向玉纤阿:“我与你拼命——”
  湖水波光湛湛,金色阳光融浆般流转。
  “噗通——”
  “噗通——”
  两声落水声渐次响起。
  侍女们腿软,已经吓得面无人色。
  一下子,宫中人仰马翻:“快、快!救救两位女郎!”
  “向王后禀报!”
  这却是糟了。
  这位公主来宫中做客,那先前和亲的父母也在。听说玉纤阿推了公主落水,再加上和亲之事的矛盾,那和亲公主的父母火冒三丈,严厉要求王后定要惩罚那个玉女。
  两位父母声泪俱下:“她不过是一个野丫头,不知怎么好运被成家认了回去。却不将我姜氏王族放在眼中。王后若不严惩,我姜氏日后如何立威于天下?”
  王后沉思。
  ——
  卫天子这时正与范翕在一起。
  范翕和于幸兰退了亲,就来宫中向天子请示。
  天子叹气一声,想到范翕和于幸兰退了亲,自己家中那个母老虎,自己却全然无法……天子问范翕:“日后,你打算如何?”
  范翕正要回答,外面小宦官气喘吁吁来报:“陛下,不好了!宗亲们全都来闹事了!要陛下给个说法!王后让陛下赶去凤栖宫,说有大事商量。”
  天子怔住:“什么?”
  宦官答:“玉女和一宗亲公主在王后宫中吵了架,玉女和那位公主落水。先前和亲公主的父母正好在王后宫中,王后拿不定主意……如今宗亲全来堵门了,吵嚷着要说法!”
  天子听得一个头两个大。
  立时拂袖:“简直胡闹!”
  他焦头烂额,登时负手出宫。范翕眸色一沉,跟在天子身后。天子也顾不上问范翕跟来做什么。
  而等卫天子和范翕一起赶到入殿时,抬目,只见众人在宫殿中吵嚷,殿正中只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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