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臣妻-第5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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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后几是苦口婆心了,含泪望着容华公主道:“这世道,女子做错事,往往要比男子做错,付出更大的代价,纵是皇家公主,在一些事情上,也与平民女子,没什么不同,很多时候,一时的错,就能将一生给毁了,母后不能看着你毁了自己,你听母后的,听话……”
太后已是字字泣泪,然而容华公主执念太深,半点也听不到心里,她见无论自己如何恳求,母后还是站在温氏那边,濒临绝望地摇头轻道:“……不,您就是偏心……您就是护着那个温氏……我没有错,我一点错也没有……明郎表哥本来就该是我的啊,我们青梅竹马,一起长大,是那个温氏,趁着明郎表哥离京外放,把明郎表哥给抢了去……”
“嘉仪!!”
眼见女儿还是如此执迷不悟,还在说疯言疯语,神情也迷迷怔怔的,太后忧急地高唤女儿的名字,以打断女儿的疯话,希望女儿能清醒些,然而她唤音刚落,就见容华公主忽地拔了绾发的长簪,抵在自己雪白的脖颈前,眸光决绝地望着她道:“女儿心意早定,宁死不悔,您若不肯成全女儿,女儿就死在您面前!!”
容华公主见母后如此偏袒温氏,只得使出最后的“以死相逼”,然而她刚决绝地吼出这一句,即迎来了一记清脆的耳光,直掴得她耳中嗡嗡作响,手中的长簪,也被“叮”地打落在地。
从小到大,没有被母后斥骂过半个字的容华公主,更是从未被母后动手打过,还是这样一记用力的耳光,她怔愣在那里,一时反应不过来,而太后,已是痛心到了极点,手指着容华公主,厉声质问道:“母后生你养你,这些年来,疼你疼到心坎里,是要你这样拿自己的性命,来逼迫自己的母亲吗?!!”
太后今夜所受打击太大,这一耳光打下,这一肺腑之问道出,好似耗尽了全身的力气,再不看伤透她心的容华公主,颓然地侧过身去,掩面落泪。
容华公主怔愣片刻,反应过来,也哭出声来,膝行跪在太后面前,哽咽着连声道:“母后……母后……对不起……女儿不是要逼您……女儿一时糊涂了,您别这样……”
她掉着眼泪,语无伦次地说了许久,听母后又哑着嗓子问道:“……温羡,又是怎么回事?”
“那个温羡所说的话,全都是假的,女儿也不知道,他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来的明明应是明郎表哥,怎么会是他……他用心险恶,有意让母后误会,一定有所图谋,包藏祸心……母后您不能饶了这个故意恐吓欺辱女儿的无耻之徒……”
容华公主抽抽噎噎地委屈说着,想要母后为她做主出气,却见抬眸看她的母后,眸光不再如之前慈爱包容,而像是在看一个不了解的陌生人,登时心中一寒,急切道:“母后,您要相信女儿,女儿说的都是真的!!”
今夜之事,已叫太后几次三番瞠目结舌,过去所坚信的,陡然间全被颠覆,什么是真……什么是假……信任爱护了十几年的女儿,居然瞒了她这么多、骗了她这么久,太后心情复杂地望着眸中带泪、楚楚可怜的女儿,慢慢地推开她,站起身来,向殿门走去。
沉重的殿门被人打开,温蘅忙与哥哥迎上前去,哥哥见是太后娘娘站在门边,撩袍欲跪,太后娘娘却制止了他的动作,只哑声道:“你进来。”
自听到殿内那一声清脆的耳光响,温蘅的心,就像提了起来,她不知容华公主同太后说了什么,不知哥哥此刻在太后心中是何形象,忐忑地望着哥哥奉命入殿,又见太后娘娘看向她道:“阿蘅,你去请皇儿过来。”
正月初一那场撕破脸的争吵后,温蘅平日入宫觐见太后,也不知仅是巧合,还是圣上有意避开,总之从未在慈宁宫见过圣上,算来,今夜上元宴,是这十几日来第一次见面,尽管只是宴会上,远远打个照面。
这自然是她想要的结果,自此保持距离,求个安宁,但今夜之事特殊,又是太后娘娘开口,事涉哥哥安危,温蘅只能垂眼应下,往建章宫去。
建章宫外,赵东林与一众被圣上赶出来的宫侍,俱垂手候在殿外,他正在心中估算着圣上的酒量,猜测圣上此时醉睡了没有,是否要带人进去伺候圣上安置,忽见星灯点点的夜色中,楚国夫人步伐轻急地走了过来,一时疑心自己看花了眼。
再一定神,眼没花,确确实实是楚国夫人,且是只身一人,赵东林心中纳罕,忙迎上前去,明知故问道:“夫人可是来求见圣上?”
温蘅道:“太后娘娘请陛下驾临玉鸣殿。”
圣上自从宴上回来,就一个人闷在殿里喝酒,此时怕已快酩酊大醉了,怎么去的了玉鸣殿……赵东林犯了难,“这……”
事涉哥哥,温蘅心中焦急,朝赵东林一福道:“烦请总管通报一声。”
赵东林可不敢受她的礼,忙躬着身回礼道:“不是奴婢不通报,只是……奴婢通报也无用,要不……您亲自同陛下说说……”
赵东林欲引楚国夫人入殿,温蘅犹豫片刻,心中对哥哥的牵挂,终是压倒了一切,随赵东林步入殿中,向内走去。
越往里走,酒气越重,赵东林挑起通往内殿的垂帘,顿住脚步,温蘅也不往里走了,只站在帘边,向内看去,见圣上像只熊抱着蜜罐子,正醉醺醺地抱着只酒坛,垂首坐在窗下,好像已经睡着了,又好像没有。
“……陛下……”
温蘅试着轻唤了一声,见没有反应,又提高声调道:“陛下!”
这下,抱着酒坛的人,似被惊醒,慢悠悠地抬起头,醉眸幽亮地看了过来。
温蘅微垂眼飞快道:“太后娘娘请陛下驾临玉鸣殿。”
圣上仍是迷迷糊糊的,痴痴地眼望着她,没有任何反应,像是没听明白。
温蘅无法,只得再次道:“太后娘娘请陛下……”
这一句还没说完,就见圣上猛地站起,酒坛落地的“哐当”声中,大步流星地向她走来,一把揽住了她。
赵东林眼皮一跳,忙手放下帘拢,耳听着楚国夫人的挣扎声,垂着眼直往后退,一直退出殿外,刚站定了没多久,又见夜色中又远远地了来个人,瞧着像是……武……武安侯?!!
第97章 窗影
“太后请陛下……”
温蘅话未说完,就见醉醺醺的圣上,忽然站起身来,直不楞登地盯看着她,大步向她走来。
温蘅心中一惊,忙往后退,但怎来得及,人才向后退了一两步,即被一道有力的手臂搂带近前,圣上两手一拢,即如铁钳将她箍在怀中,浓重的酒气扑面而来,熏染着她的衣裳,直往下她鼻下钻。
温蘅拼命挣扎推拒,却推不开圣上的怀抱分毫,她心中又急又怒,担心圣上借醉强行苟且之事,但圣上却只抵靠在她的肩侧,轻蹭了蹭她的脸颊,似是满足地轻轻喟叹了一声,而后就这般抵在她的肩窝处,双臂紧搂着她,带着她在满地碎瓷酒水的内殿,悠悠晃走。
温蘅挣不开圣上,被他带踩着碎瓷酒水,在内殿磕磕跘跘地走,她满心忧急,而圣上却似舒愉惬意得很,像是正身在好梦之中,悠悠哉哉。
“……陛下……陛下!陛下!!”
温蘅脱不开身,只能连声高唤,以希望唤醒圣上的神智,但圣上像是醉得厉害了,听不到她的声音,对此半点反应也没有,仍是紧紧地搂带着她,在殿内悠悠晃走,自顾沉浸他自己的世界里,像是能这样晃到地老天荒。
且不说温蘅根本不愿与圣上如此亲近,她此时也没时间同圣上在这里瞎耗,心系兄长安危的她,不知玉鸣殿那里,现在是个什么情况,不知容华公主同太后说了什么,而一向信任爱护公主的太后娘娘,现下又是如何看待哥哥,越想越是忧急,一咬牙,低声冷冷唤道:“元弘!”
这一声下来,抵在她肩侧的人,终于有了反应,他停止了漫无目的的晃走,抬起头来,醉眸明亮地幽幽望着她道:“夫人……”
温蘅立道:“太后请陛下……”
一语未完,又被打断,圣上“啊”了一声,像是想起什么,皱起眉头,十分难为情道:“夫人,朕把你送的碧玺珠串,给弄坏了……”
他说着像不好意思看她,侧过脸去,拉着她往书案边走,将案首一剔红圆盒拿在手里,像做错事的小孩子,小心翼翼地抬眸看了她一眼后,垂下头,慢慢地将手中圆盒打开。
盒子里,十几颗粉红色的碧玺珠滚堆在一起,圣上手指着零散的碧玺珠,讷讷轻声道:“只剩十五颗了……还有三颗,找不着了……它们躲起来了,不让朕找到……”
温蘅不仅不在乎这道随手购自京中珍宝坊、又随便拿来换书的碧玺珠串,且因这珠串掺和进她同圣上的孽缘里,她看着碍眼,心底恨不得它碾碎了随风逝去,就像她与圣上的秘密过往一样,彻底消失在这世上,又怎会在乎它摔得零散,少了几颗?!
她心忧玉鸣殿之事,不看这盒碧玺珠,只打量圣上醉态,看圣上实是醉得厉害了,不好好睡上一觉,怕是清醒不了的,就算遵太后之命,将他请到玉鸣殿去,他大抵也是这样醉言醉语,说不定还因醉着,随口说出什么伤害哥哥的御令来……
温蘅暗暗观察思量的目光,在心虚的圣上看来,却饱含谴责之意了,他瑟瑟地低下头去,指戳着一颗颗圆润的珠子,戳着戳着,抬眸晶晶亮地看她,“还有十五颗呢!”
与原来说“只剩十五颗”相较,现在说“还有十五颗”,好像意义完全不同,事态也完全不严重了,圣上望着温蘅的目光,泛起笑意,像是要迫不及待地证明给她看似的,指戳着碧玺珠,如小孩儿学数,一颗颗地数起来了,“一,二,三……”
这厢圣上在殿内数珠子,那厢赵东林人站在殿外,瞧见夜色中武安侯远远地走了过来,忍住心中惊颤,笑着迎上前去,“侯爷可是来求见圣上?”
沈湛停住脚步,“是,烦请总管通报一声。”
满面堆笑的赵东林,立现出为难之色,“侯爷来得不巧呢,圣上安置了,侯爷有什么事,明日朝上再说吧。”
他盼着他说完这话,一向通情达理的武安侯,即转身离开,可武安侯并没有如他所愿,不但驻足原地不动,还眼望向灯火通明的宫殿,夜色中眉宇微凝,眸光暗沉。
赵东林望着这样的武安侯,心里头猛一咯噔,忍不住去想,难道武安侯知道楚国夫人此刻就在殿内?难道武安侯是特地来抓奸地不成?!
这般一想,赵东林登时心如擂鼓,暗自紧张地觑看着武安侯的神色,一颗心,如在油锅里熬煎,而武安侯沈湛,实则并非为他的妻子楚国夫人而来,而是为了当今圣上的妹妹——容华公主,他的脸色之所以如此不豫,也是因今夜之事,实在太过卑劣荒唐。
今夜花萼楼上元宴上,他原正与妻子把盏言欢,忽有一内监近前,说圣上召见,他抬首向上看去,见御座空荡无人,便真以为圣上在外召见,不疑有他,随那内监一路走至附近的玉鸣殿。
那内监请他入殿稍待,说圣上随后就到,他虽心中略有疑惑,但仍是步入殿中等候,那内监见他入殿,便在后将门关上,脚步声远,他边在殿内随意闲走,打量着这间灯火昏暗的幽殿,边嗅到一股奇异而浓烈的甜香,越往里走,香气越浓。
他出身大家,常年出入宫廷侯门,各式名贵香料,不知嗅了多少,却从未闻过这样奇异甜腻的香气,如有千丝万缕,直往人肺腑心眼里钻,薰得人神思昏昏然,渐渐身体也跟着燥热不堪。
某一瞬间,他忽地意识到这香的效用,勉强维系心神,撑着要往外走时,殿门被人用力打开,凛冽的冷风灌入殿内,吹淡了甜腻的香气,也扑在他燥热的面上,令他清醒了些,认出来人,是慕安兄。
慕安兄甫一入殿,即先去寻找香薰所在,泼水令香熄灭后,扶着他离开此殿,边走边告诉他发生何事。
原来,慕安兄带着岳父大人在外散心时,无意间望见那名内监将他引入玉鸣殿,也听见那内监说的是奉圣上之命,请武安侯在此稍待,而后,他步入殿内,那内监阖上殿门,摆手令玉鸣殿附近侍从皆退,在与一宫侍边走远边轻声道“公主的吩咐必得办好,不然吃不了兜着走”时,正好被身在暗处的慕安兄,听了个正着。
又是“奉圣上之命”,又是“公主的吩咐”,慕安兄心中起疑,见玉鸣殿附近已空无一人,便进来看看,一入殿,即发现他中了迷情香。
他静听慕安兄说完,心中猜到容华公主行事用意,庆幸慕安兄赶在容华公主来前,将他带离玉鸣殿,如若他真因迷情香做下错事,后果不堪设想,也真不知该如何面对阿蘅。
慕安兄扶他在一清池旁坐下,说他中香不深,吹吹冬夜寒风,或许能好,若还不行,就跳入凛冽彻骨的冰池中冷静冷静,若有人撞见,就道是武安侯不慎落水。
他听慕安兄说话声气平静寻常,倒像是有应对经验似的,想开口问问,又觉问来奇怪,没有说话,又听慕安兄含笑道:“明郎好福气,成亲一年多,公主殿下,仍对你念念不忘。”
这“福气”,他可真是半点也不想要,听了慕安兄这话,只是苦笑,慕安兄静望了他一会儿,又收敛了笑意,淡淡道:“今夜这福气,算是躲过去了,但,躲得了一时,躲不了一世,公主殿下这份心意,总要了结干净。”
……如何了结干净,他暗暗思索,而慕安兄似已无暇帮他思考良策,站起身道:“为帮你消了今夜这份‘福气’,我将父亲一个人留在梅林那边打转,得回去照顾他了。”
慕安兄离去,而他人在清池旁吹了半晌冷风,也苦苦想了半晌,身体冷静下来后,心中却还难有主意,又在清池边上坐了许久,最终决定求见圣上,委婉告诉圣上今夜之事,圣上必会将此事,告诉太后娘娘,而容华公主今夜行事,实在堪称惊世骇俗,太后娘娘再怎么宠爱女儿,应也会动怒,从此有母兄严加约束,容华公主的这份心意,可否了结干净……
一想到先前公主钟情温羡的传言,原应是容华公主迷惑众人的障眼法,目的就在于暗谋今夜之事,沈湛对容华公主执念之深感到心惊,也对太后与圣上的约束,能否让公主彻底消执,心存疑虑,但,一时也别无他法,于是他未回花萼楼陪伴妻子,而是先往建章宫来,欲告知圣上今夜之事。
可是,他人走到建章宫殿前,赵总管却说,圣上安置了,有事明日再说。
今夜之事特殊而又棘手,沈湛实在不想拖到明日,他望着灯火通明的宫殿,心道圣上或许还没歇下,就算真的已经歇下了,以他和圣上的交情,烦请赵总管将圣上唤醒,也不是什么了不得的大事,于是驻足不走,再对赵东林道:“我确实有要紧之事需面见圣上,等不到明日,烦请赵总管通报一声。”
赵东林看武安侯这架势,是见不到圣上,就不肯走了,心中暗暗忧急,他可以拦着不让武安侯进去,武安侯应也不敢强行闯宫,可若武安侯人进不去,就一直等在这里不走,这可如何是好?!
暗暗忧急的不止他一人,御殿中,温蘅也同样心焦,而数着碧玺珠的圣上,也数急眼了。
因为醉中迷糊,原本的十五颗碧玺珠,他怎么数都数不到十五,一时数出“十三”,一时数出“十一”,越数越少,原先少三颗,这下不知道少多少了,皇帝越数越着急,而温蘅越看越着急,她看圣上今天晚上是不可能清醒了,也没法遵太后之命,将他请到玉鸣殿审理今夜之事了,心忧兄长的她,没时间耗在这里陪个醉鬼,趁着圣上着急数珠分神,用力挣开了他攥她的那只手,急步往外走去。
醉中的皇帝,却以为她因为珠子变少生气了,抄起小圆盒追她,边追边急道:“再数数……数数或许又变多了……”
温蘅看皇帝追来,走得更快,但再快也快不过大步流星的皇帝,在走到外殿时,被皇帝一把拉住。
外殿明窗上,忽然走现出两个人影,瞧着是圣上与一女子,沈湛望着圣上将那女子拢入怀中,这下明白赵总管所说的“安置”,是何意思了。
想到自己之前不顾赵总管“暗示”,执意要见圣上,沈湛微有尬色地看了赵总管一眼,而赵东林,被武安侯这意味不明的一眼,给看得心惊肉跳,殿内,醉中的皇帝陛下,丝毫不知他的御前总管,为他提心吊胆到了何种程度,只是紧拢着怀中佳人,将小圆盒递到她面前,万分诚挚道:“要不你来数,应该是十五不会错的,朕不骗你的!!”
温蘅真是烦不胜烦,忍无可忍,为了哥哥的事,她心里已经够着急了,圣上喝醉,无法去玉鸣殿审理此事也就罢了,偏生还跟她在这拉拉扯扯,不让她走,硬要她数什么珠子!!
温蘅急得心火燎烧,手上挣不脱,便下脚踹,皇帝不防有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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