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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主复仇计划-第4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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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唯独对崔伯言,我却不能。
只因……只因他着实对我太好,甚至挑剔如本公主,也挑不出多少瑕疵来。
崔伯言托名作《桃夭》,说我们在甘露寺一见钟情,天作之合,其实只是报喜不报忧的一面之词。事实上,我们相见、相识、相知、相恋的全部过程,都笼罩在张云澈的阴影之下。
那个时候,我假装着生病,神智不清,认不出人来,明目张胆的拿他当作张云澈的替身,搂搂抱抱,亲亲摸摸,欺负了无数回。甚至在甘露寺验货之时,为提防他恃宠而骄,还借着张云澈的名义敲打他,数着时间卡在他最神魂俱醉、兴奋得无以复加的时候,在他耳边轻轻唤着张云澈的名字。若非他那时正青春尚好,血气方刚,被本公主这么一吓,还不定生出什么心理阴影或者不举的暗疾来。
可是崔伯言一一忍了下来。他将自怨自艾、自怜自伤的神色遮掩得很好,一转头,继续和本公主花前月下,你侬我侬。他那双眼睛里蕴藏着的认真和专注,足令天底下一切醉心情爱的女子动容。
可惜,我不是。
我原本说过,本公主视同婚姻如枷锁,若非筹码足够,绝不轻易涉足其中。是以崔伯言尽管长得有几分像张云澈,又有崔家嫡孙的身份,我却并未想着要和他结缡。
横竖张云澈之事以后,本公主闺誉尽毁,便纵是昭灵皇帝当日,也不指望我什么了,作为和天师道大撕了一场之后的补偿,给我加了两千封邑,又安排住在桃花庵,打的便是将来当个姑子,养几个小鲜肉,逍遥后半生的主意。
本公主的计划较为长远些,想着若能将陈文昊将来的得力文武大臣纳入裙下,或为助益,或伺机挑拨离间,怂恿他们自相残杀,岂不妙哉?于是打的是在桃花庵广结天下英豪的主意。崔伯言是知情知趣的第一个人,却不会是唯一的那个。
结果崔伯言不依,非要讨一个说法不可。昭灵皇帝见到本公主这个女儿尚有利用价值,喜出望外之下,也从旁煽风点火。听说崔伯言跪在崔家祠堂前,面带微笑拿着刀子往自己手上一刀一刀乱划的时候,本公主差点魂都吓飞了。拼上节操不要,广结天下英豪却也讲究个和气生财,弄得鲜血淋漓、闹出人命来就太不好了。于是才率私兵连夜往崔家抢了崔伯言出来,拉着他一起苦苦哀求崔卓清相助疏通,方有了十里红妆、大婚之事。
大婚之后的五年大概是崔伯言最开心的日子。这倒不是因为昭灵皇帝为了讨好女婿,又给本公主加了两千封邑,以至于封邑总数达到五千户之多,而是……而是因为,本公主为了和教养嬷嬷纪嬷嬷争一时之气,在那五年里,施展怀柔的手段,亲手拨开崔伯言头顶因张云澈而起的那些愁云惨淡,对这个名字从此三缄其口,对崔伯言投之以桃,报之以李。他那些年里最喜欢拉着本公主的手说,这种日子便是拿做神仙来换,他也不愿,美好得如同梦境一般。现在想来,他大概说的是真的。
“怪我不好。我总想着赶走楚少铭,你我便可以回到旧日光景。直到昨日才知,你始终是记得他的。想来你那五年里,必然忍得颇为辛苦,寻个借口奔到漠北去,分明是不想再忍下去了吧……”崔伯言苦笑着说道,“是我不好,妄图拿结发之情锁住你。却不知我和他有几分相似,便是……便是……”
他垂下眼睛,不再说下去。
本公主求仁得仁,却没什么好说的。
其实我最怕他问,昨天晚上,我究竟是无意间叫错了人,或者是故意如此。幸好他没问,否则我不知道该如何面对他。
连浅薇和半夏都不知道,崔伯言在山间屋舍中遭遇的一切,都来自本公主的计划。张云澈这个负心人,一拍两散之后,其干脆利落处处不在本宫之下,直接云游四方,不知所踪,便纵是本公主和崔伯言大婚、改朝换代、新任天师继位、他前小师妹大喜这些事情,也未曾撼动他分毫。除了在昔日爱巢的石桌之上留了“卿非蒲草韧如丝,何必处处怨磐石”这十四个字来嘲讽我外,世间再也寻不到他的一丝踪迹,又岂会写什么书信,保存什么旧日里洗破了的衣服,绣工拙劣的荷包?本公主当年也未曾降贵纡尊到这种程度!这一切自然都是本公主的手笔,为了迫崔伯言主动和离之用。唯有和崔伯言结缡七年、恩爱五载的我才知道,书信中要如何措词,才能最大限度的激怒崔伯言。昨夜恩爱之时故意叫错了人,便如同最后一根稻草似的,沉沉压在崔伯言身上心上,逼得他不能呼吸,事到如此,岂有不和离的道理?
陈文昊这个怂货,明明觊觎本公主的美色,垂涎三尺求之不得便如百爪挠心,偏偏被世间虚名所误,不肯弃世间道义理法、流言蜚语于不顾,直接不顾一切的扑上来,只因一个崔家妇的身份,便不敢轻举妄动,任由本公主被他小妾陷害而作壁上观。还迫于压力要送本公主去什么玄都观,妄想不给任何名分不负任何责任便两全其美,简直是岂有此理!若是往日,似这等渣男,本公主非叫他求生不得、求死不能不可,但为了灭了天师道,绝了他天下之人望,只好自个想法设法,宁可辜负崔伯言,也要扫除障碍,想来何其可悲?
我正浑浑噩噩想着心事,冷不防崔伯言叫道:“夕月,你怎地哭了?“
我一惊,忙回过神来,这才察觉,不知道何时,脸颊两侧竟有泪水流下。
“你……难道你不愿和离?”崔伯言直直向前一步,“我……我也不是非和离不可,只是……我守着你这么多年,你始终拿我当别人。我……我可以继续等,只是……你总要……总要给我点信心。”
我慌忙往后退了两步,向他勉强一笑道:“你自是知道我的。平素里便喜欢流泪。哪怕什么事情做错了,只要哭上一哭,闹上一闹,你……你自会反过来百般赔不是,迁就于我。是以在你面前哭,已是本能,无关对错。此时此刻,你……你又何必再管我?”
崔伯言抬头想为我拭泪,我却轻盈的避开了。他望着我愣了半晌,方苦笑道:“你……你到底要怎样?是想继续拿我当别人,还是……还是要我允你同楚少铭一道厮混?你……你总要开口说出来,否则,若我会错了意,你……你岂不是哭的更凶?”
本公主的泪腺一定是坏掉了,因为听了他的话,我居然哭的更凶了。我猜想这一定是长久以来拿眼泪当作武器的后遗症,武器用的久了,又不注意维护保养,再锋利无匹的武器,也是会生锈失控的,不是吗?
不知道过了多久,我方平复了情绪,拭干了眼泪抬头看时,见崔伯言依旧保持着先前的姿势,目光里却满是期待,仿佛希望我给他一点保证似的,就仿佛只要给他一点些许的保证,他就毫不介意食言而肥,会乖乖的学习一个替身的自我修养,或者学习如何做一个当家主夫,同更为年轻鲜嫩的小鲜肉和平共处一般。
“我……我去磨墨。”我低声说道。
我能清楚的感受到,在那一瞬间,崔伯言的身子颤抖了一下子,他眼中的光彩也一下子熄灭了。
“我懂了。”他轻笑着说道。
算起来这是我为他的第二次磨墨。第一次磨墨是在新婚燕尔之时,要他为我代写感谢父皇新赐两千封邑的奏章。那时的一颦一笑皆是小儿女之间的情态,他的奏章亦是酣畅淋漓,龙飞凤舞,字字珠玑,而如今……
他拿毛笔的手都在颤抖,悬腕半日竟写不出一个字来。
“你……你且等我一日。我……我从未想过,我竟会写这等东西。一时之间竟不知该如何措词。”崔伯言朝我勉强一笑。
然而第二日清早,我从噩梦中醒来,被浅薇催促着梳洗完毕,便看到桌子上那份墨迹未干的和离书。依然是龙飞凤舞,字字珠玑。
“崔相公……驸马在衙门里等着公主。说若要和离书有效,速速到官府中备案才可。”浅薇轻声说道。
事实上,和离之事,岂止是官府备案,还要双方亲友认可了才算。如今崔伯言已经出族,崔卓清和周子夫联袂而来,见证之余,周子夫便约着崔伯言同上青楼,要庆祝重获自由身,崔卓清则是毫不顾忌,一招手,足足有十几个官媒私媒齐齐涌入堂中,直言要为崔伯言说亲。
本公主这边……本公主从无朋友,唯有名义上的弟弟萧非凡一人,听说那边周子夫要上青楼,便舔着脸也要跟去,丝毫不顾忌双方身份之尴尬。此时此刻,本公主连阉了他的心都有了。
“夕月。”怅然走出衙门,正在盘算着下一步该如何筹谋,我突然间听到一个熟悉的声音。
回头望时,见楚少铭就守在衙门外头,策马而立。
萧非凡和崔伯言、周子夫一道去青楼喝花酒了,崔卓清催促着官媒私媒们在后头跟着。众目睽睽之下,楚少铭成为本公主的最后一块遮羞布。
我又惊又喜,连浅薇半夏两个丫鬟也顾不上招呼,直接跳上他的马,一路朝着城外奔去。烟尘四起,众人为之侧目,倒也比众星捧月之下的崔伯言,多抢到了一些风头。
☆、进身之阶
马是西域进贡的骏马,人是无数京城贵妇梦寐以求的情人。
被楚少铭拥在怀中招摇过市的时候,本公主心中泛起一种难以言喻的自豪感,就仿佛拥有一件华丽无双的衣服,一定要穿出去炫耀一番那样。
骏马在大街上飞驰而过,瞬间便到了城门处,有守城的官兵正欲阻挡,楚少铭却早拿起一块牌子亮了一亮,趁着官兵诚惶诚恐跪地问候之时,早冲出城门外去了。
“你想做什么?”我忍不住问楚少铭道。
“私奔。”楚少铭轻轻附在我耳边,悄声说道。
他的气息纯净而澄澈,他的怀抱温暖而坚定,若是他再不开口说话的话,想来哪怕是本公主,都要暂时陶醉其间了。然而他却看了我一眼,低低笑着开口说道:“原来你真的喜欢私奔。崔伯言没有说错。”
他胆敢在这个时候提起别人来,自然是大煞风景,更何况提起的是崔伯言。我整个人一下子便冷静下来,开始理智的分析其中的利弊。
“想不到崔伯言却是个好人。我得了你的禁令,不敢出来寻你,却整日听闻他的消息,心便如同在火里油里煎熬着,只恐你……他……他却肯成全你我……”楚少铭继续喋喋不休说道。
我冷冷打断他的话:“他昨夜去寻你,所以你今日才能及时出现?”
楚少铭更加抱紧了我:“是。他说他只给我这一次机会,带你远走高飞。他要我想清楚,是荣华富贵重要,还是你重要。我自然没甚么好说的,直接便答应了。”
答应?就这般便答应了?本公主不由得胸闷心塞直欲吐血。楚少铭这孩子,实在是太实诚,太好骗了,简直是被人卖了还数钱!本公主就不信了,崔伯言当真会为楚少铭全心全意打算,和盘托出,别的不说,崔伯言前天晚上还和本公主一同做那种事情,我就不信崔伯言会说出来。
“我先前只道他奸诈狡猾,却不知道,他竟是如此急公好义……”想是崔伯言主动放手的行为在楚少铭看来,实在是太过震撼,是以久别重逢之下,他竟然不忙着同本公主一叙相思之苦,只顾着忏悔他当年的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简直是……够了!
楚少铭还在喋喋不休,意欲将忏悔进行到底,我却冷不丁转身,抱住他的脖子,恶狠狠的直接拿唇堵住他的嘴。楚少铭一愣,一个急刹,挽住缰绳,骏马长嘶声里,他抱着我跳下马来。
流水汤汤,夕阳西下,天边翻腾着瑰丽多彩的晚霞。河堤旁的一排柳树在和煦的微风中摇摆着纤细的枝条,我们便在柳树下热烈的拥吻。那匹西域的骏马郁郁在旁啃着草皮,用蹄子翻检了一阵子,竟在如茵的草地上卧了下来。
不知道过了多久,楚少铭才回过神来,挽住我细细问之后的打算。当下我们便谎称是出城秋游的新婚夫妇,借宿在一处农家,约定次日一同赶赴山中,去和那两万私兵会合,索性扯起大旗,明目张胆的以前朝皇裔的名义,讨伐陈文昊和大周朝。
楚少铭欣喜若狂,喃喃抱着本公主说,原本早该如此,他不愿靠取悦陈幼瑛苟延残喘,更不愿本公主以色侍人,搞那些挑拨离间的勾当。他是宁可和陈文昊决一死战,哪怕不敌而死,至少问心无愧。
他却不知道,本公主对于结果的重视程度,远较过程高上许多。为了结果,宁可不择手段。
是以在等他沉沉入睡之后,本公主悄悄打开房门走了出去,将一只精巧的竹筒射入天空。
顿时,漫天的烟花照亮了夜空,久久不散。
——临出宫之时,陈文昊曾经千叮咛万嘱咐,若是有什么不测,可射出这一筒烟花,他看到了自然知悉,自会率人来救。
一只穿云箭,千军万马来相见。
待到第二日,清晨的露水打湿鞋子的时候,这座农舍已经被陈文昊的黑甲军团团包围了起来。
我不知道崔伯言要楚少铭和本公主远走高飞,究竟是出于一种什么心态。可是我知道,单凭楚少铭一己之力,以及本公主苦心孤诣攒下的两万私兵,想对付陈文昊和庞大的陈家势力,无疑是痴人说梦。就算再加上个独孤伤,要他超水平发挥,在千军万马之中取了陈文昊的性命,陈家班底自然还会将陈文昊的庶弟推上皇位。要想让陈家班底分崩离析,陈文昊这把刀仍旧是必不可少。
楚少铭睡眼惺忪的从被窝中爬起来,呼吸中似乎还有迷药的气息。听到外面一浪高过一浪的喊杀声,他便要拿起手中的长枪,摇摇晃晃的走出门去,我一把抱住了他,心中愧疚得无以复加。
想方设法将他纳入裙下的人是我,视他为伙伴邀他共谋大业的人也是我,和他热情相拥共诉离别之情的人还是我,然而,我会在他的茶水之中洒下迷药,要他沉沉入梦,我会在他睡梦正酣之时,偷偷给陈文昊通风报信,我会在药力尚存的时候摇醒他,逼他出门去战斗,尽管在我的苦心操纵之下,这场战斗注定以他的惨败而告终。
我……我不是诚心卖队友,只是……只是一个被弃之后无人问津的下堂妇自然没多少魅力可言。为了在重归皇宫之时自抬身价,必须营造出一种好女百家求的假相来。原本我是不愿因此劳动楚少铭的,可是偏偏在身边的人是他。
此后发生的事情本公主分明历历在目,却宁可忘却了才好。楚少铭借着农舍前的草垛掩护,箭不虚发,将黑甲军们齐齐镇住。他最后带着本公主纵马持枪闯出军阵,竟勇不可挡,若非陈文昊关键时候射出一箭,正中他肩头,只怕他真能成功完成使命了。
“放下她,饶你不死。“陈文昊冷冷说道。
“哥!哥!箭下留人啊!”陈幼瑛不知道何时纵马而来,跪在陈文昊马前痛哭流涕。
这场风波以本公主被陈文昊风光接回皇宫宣告结束,然而楚少铭面如死灰一般的脸色却令我隐隐感到不安。
“罢了,等到风波平息了,暗中安抚他也便是了。”我当时如此想着。
可是陈文昊却不给我这样的机会。纵然有陈幼瑛的舍身相护,楚少铭仅仅以御前失议的罪名遭到杖责,但杖责的第二日,一道圣旨便传到镇北将军府,命他外出练兵,圣旨上无有归期。陈幼瑛含泪相从,街头巷尾多有称赞长公主情深意重者。
本公主再一次被引到谢太后的座前时,陈文昊明显理直气壮了很多:“董不孤已然查明,郑妃幼子之死和她毫不相关。朕对此女实难割舍,还望母后成全,不要因这等小事伤了母子之间的情意。”
谢太后唇边尽是冷笑:“她曾勾引前国师的爱徒,闺德败坏……”
“母后!”陈文昊微微提高了声音,“这都是从前的事情了!她和张云澈好过又如何?曾嫁给崔伯言又如何?眼下她可是朕的女人!”
“是吗?”谢太后不慌不忙的笑了,“哀家知道你从小就崇拜你哥哥,但凡他有的,你一定也要想办法弄来。却想不到,你竟然连你嫂子也不放过。”
她终于还是把这张杀手锏打了出来。比我预期的时间要早一些。
我漠然抬头,望向陈文昊,只见他坚毅的眼睛里满是难以置信的迷茫。他天资聪颖,分明是在那一瞬间就懂了谢太后的意思,却一副宁可没听懂的样子。
“母后,你在说些什么,朕不明白。”陈文昊一字一句,慢慢说道。
他的语气极重,然而谢太后素来性格刚硬,岂是容易吓住的,当下微微一笑道:“昊儿,这段往事,想来你不应陌生才是。毕竟,那日若不是你偷偷告诉哀家,你哥哥和那个漂亮的小公主躲在花园里打架,哀家又怎会想得到,堂堂金枝玉叶,竟然没脸没皮到这种程度!”
她……还是说了出来,她却不知道,陈文昊于这段往事,是真的不记得了。
当年陈睿晟是本公主的侍卫。他是妻妾斗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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