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布拉热洛纳子爵-第9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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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的,是的,他的确是我的一个好朋友。别了,小姐,别了!请接受我衷心的敬意。”
    他象疯子一般从池塘这边逃走了。
    他的黑影愈来愈大地从发光的紫杉和宽阔的波光粼粼的水面中间掠过。
    拉瓦利埃尔同情地看着他好一会儿。
    “哦!对的,对的,”她说,“我开始懂得他为什么痛苦。”
    她刚说完,她的同伴德·蒙塔莱小姐和德·托内一夏朗特小姐跑过来了。
    她们的任务完毕了,已经脱去了她们的仙女的外衣。美丽的夜晚和舞会的成功使她们喜气洋洋。她们跑来找她们的同伴。
    “怎么,您已经来了,”她们问她说,“我们以为我们是最早来赴约会的。”
    “我在这儿已经有一刻钟了,”拉瓦利埃尔回答。
    “是不是您对跳舞一点都不感兴趣?”
    “不是的。”
    “对整个场面不感兴趣?”
    “更不是。说到场面,我格外喜爱这些黑魆魆的树木,从它们的深处这儿那儿穿出一道亮光,就象一只红色的眼睛,一下子睁开一下子又闭上。”
    “她是个诗人,这个拉瓦利埃尔,”托内一夏朗特说。
    “也就是说,她这个人叫人难以忍受,”蒙塔莱说。“每当遇到别人应该笑一笑或者高兴的事情,拉瓦利埃尔就哭;每当我们女人遇到丢了衣服,自尊心受到打击,打扮没有引起人注意应该哭的事情,拉瓦利埃尔却笑了。”
    “哎哟!至于我,我的脾气就不是这样,”德·托内一夏朗特小姐说。“我是女人,而女人又不象我这样,爱我的人恭维我,恭维我的人用他的恭维使我愉快,而使我偷快的人……”
    “好啦,你有完没有?”蒙塔莱说。
    “这简直太困难了,”德·托内一夏朗特哈哈大笑,说道,“你替我说完吧,你是这样聪明。”
    “而您,路易丝,”蒙塔莱说,“有人使您快乐吗?”
    “这与任何人无关,”这个年轻姑娘说,同时从长着青苔的凳子上站起来,在整个芭蕾舞演出期间,她一直躺在这只凳子上面,“现在,小姐们,我们已经想出了一个使我们今夜解闷的计划,既没有人监视,也没有人陪伴。我们三个人,我们自己取乐。天气好极了,你们注意那边,你们看月亮悄悄地升到了天空,把这些栗树、橡树的树梢镀上了一层银色。啊,美丽的散步!啊!美丽的自由!美丽的林中细草,你们的友谊给我的美好的宠爱;让我们手挽着手到这些大树那儿去吧。他们大家现在正在那儿坐在桌子旁边忙着打扮要去进行一次盛大的散步活动;人们正在备马套车,套王后的母骡和亲王夫人的四匹白色良种牝马。我们赶快占住一块任何眼睛发现不了任何人也不会跟着走来的地方。您记得吗?蒙塔莱,谢韦尔尼和尚博尔的森林,布卢瓦的无边无际的杨树?我们曾在那儿彼此畅谈了许许多多的希望。”
    “还有许许多多的知心话。”
    “是的。”
    “我,”德·托内一夏朗特小姐说,“我也想了很多,不过得当心……”
    “她什么都没有讲,”蒙塔菜说,“因此德·托内一夏朗特小姐想的是什么,只有阿泰娜依丝知道。”
    “嘘!”德·拉瓦利埃尔叫道,“我听到有脚步声向这边来了。”
    “哎!快点!快点!到芦苇里去,”蒙塔莱说,“弯下腰来,阿泰娜依丝,您身材太高了。”
    德·托内一夏朗特真的弯下腰来。
    人们几乎马上就看到果真有两个绅士走过来,他们低着头,手挽着手,走在和河岸平行的细沙铺的小路上。
    这几个女人把身子缩得很小,让人难以发现。
    “这是德·吉什先生,”蒙塔莱咬着德·托内一夏朗特耳朵说。
    “这是布拉热洛纳先生,”德·托内一夏朗特在德·拉瓦利埃尔耳边悄悄地说。
    两个年轻人继续走过来,同时声音激动地交谈着。
    “刚才她就在这儿的,”伯爵说,“假如我看到的只是她一个人,我会说是看到一个幽灵了,但我和她讲过话的啊。”
    “这么说,您确实是看到她的了?”
    “是的,不过,也许我使她害怕了。”
    “怎么回事?”
    “唉!我的天!由于您知道的原因我当时还有点疯疯癫癫的,以至于她根本不懂我讲的是什么,可能怕起来了。”
    “噢!”布拉热洛纳说,“您不必担心,我的朋友。她是善良的,她会原谅您的;她是聪明的,她会了解您的。”
    “是的。不过假如她了解了,非常了解的话……”
    “怎么样呢?”
    “她就要讲出去的。”
    “啊呀!您不了解路易丝,伯爵,”拉乌尔说。“路易丝具有各种美德,而没有一个缺点。”
    说着,两个年轻人走过去了,随着他们走远,他们说话的声音也渐渐低下去了。
    “怎么!拉瓦利埃尔,”德·托内一夏朗特小姐说,“德·布拉热洛纳先生提到您时称您路易丝,怎么会这样的呢?”
    “我们在一起长大的,”德·拉瓦利埃尔小姐回答说,“很小的时候我们就认识了。”
    “而且,德·布拉热洛纳先生是你的未婚夫,大家都知道。”
    “噢!我倒不知道,是真的吗,小姐?”
    “这就是说,”拉瓦利埃尔红着脸回答说,“这就是说我荣幸地受到过德·布拉热洛纳先生的求婚……不过……”
    “不过什么?”
    “不过好象国王……”
    “国王怎么了?”
    “国王不愿意同意这一件婚事。”
    “嘿!为什么要国王愿意,国王算什么?”奥尔尖酸地叫起来,“我的天,国王竟然有权利管这一类事情?‘政治是政治’,就象马萨林先生说的那样,‘可是,爱情是爱情’。假如你爱德·布拉热洛纳先生,而他也爱你,你们就结婚,我同意你们,我。”
    阿泰娜依丝笑起来。
    “哎哟!我是认真说的,”蒙塔莱回答道,“我的意见在这种情况下比国王的意见有价值得多,我想是这样,不是吗,路易丝?”
    “好了,好了,这两位先生已经走过去了,”拉瓦利埃尔说,“趁现在没有人,我们赶快穿过草地到树林中去吧。”
    “更妙的是,还有宫堡和舞台上射来的灯光,”阿泰娜依丝说,“它仿佛是走在我前面的出色的伙伴。”
    “跑!”三个人一齐说。
    于是,她们优雅地提起她们绸连衣裙的长长的褶裥,敏捷地穿过伸展在池塘和花园浓荫之间的空地。
    蒙塔莱轻捷得象一只母鹿,阿泰娜依丝激动得象一头小母狼,她们在干燥的草地上蹦跳着,有时,一个鲁莽的阿克泰翁或许会在暗淡的光线中瞥见她们的在漆黑的缎裙的轮廓下显现出来的矫健的小腿。
    拉瓦利埃尔,最娇弱也最怕羞,她让她的裙子飘曳着,由于她的脚软弱无力而落在后面,她很快就求饶了。
    她落在后面,她的两个同伴就不得不等她。
    就在这时候,一个躲在长满柳树苗的沟里的男人迅速爬上沟坡,朝着宫堡方向跑去。
    这三个女人从她们这方面走到了花园的边界,那儿每条路她们都认得。
    壕沟四周筑有长着花草的宽大的林荫道,在这一边,一些封闭的栅栏保护着散步的人,防止车马闯入。
    事实上,人们听到远处太后、王后和王太弟夫人的马车在坚实的道路上辚辚而过。好些骑马的人跟在她们后面,那声音简直象维吉尔有节拍的诗句。
    远处一阵音乐和这阵车马的声音同时响起来。当这阵和谐的声音中止后,骄傲的歌唱家夜莺给这些它感到聚集到身边来的伴侣送去了变化无穷、极其美妙而又深奥非凡的歌声。
    歌唱家的四周,在这些黑黝黝的大树的深处,有一只灰林鸮也为这些美妙的歌声所感动,眼睛在闪闪发光。
    看来,这个全王宫的晚会同样也是树林中神秘的主人们的晚会。可以肯定,族丛中的母鹿、树枝上的野鸡、洞穴中的狐狸都在倾听着。
    人们看不到这些夜间出没的动物,只能从树叶突然发出的响声中知道它们的存在。
    每当这时候,林中仙女们就发出一声轻叫,然后,立刻又放下心来,笑着继续往前走。
    她们终于走到了那棵橡树王下面。这是一棵最古老的橡树,在它年轻的时候,曾听到过亨利二世为了美丽的迪阿纳·德·普瓦蒂埃①而叹息,后来又听到过亨利四世为了美丽的加布里埃尔·德·埃斯特雷②而叹息。
    在这棵橡树下面,园丁铺满了苔鲜和草皮,以至于这块圆形的地方对一位国王疲乏的四肢来说是再好不过的休息圣地。
    这棵树的巨大的树干粗糙不平,但足够做四个人的靠背。
    谈话的声音透过这些斜向树干的枝桠,消失在天空里。
    

①迪阿纳·德·普瓦蒂埃〔1499…1566):曾是法王亨利二世的情妇。
②加布里埃尔·德·埃斯特雷(1573…1599):曾是法王亨利四世的情归。
    

第一一五章  在橡树王下面的谈话
    
  在这温暖的空气和寂静的叶丛中,这些年轻姑娘心照不宣地把说说笑笑很快地变成了一场比较严肃的谈话。
    比如说最调皮的蒙塔莱,第一个有了这个倾向。
    一开始她深深地叹了一口气。
    “多么快活啊!”她说,“我们在这儿感到自由,只有我们几个人,特别是在我们之间可以推心置腹。”
    “是的,”托内一夏朗特小姐说,“因为宫廷,不管它有多么辉煌,在它天鹅绒的褶裥和钻石的光芒下面,总是掩藏着一种谎言。”
    “我,”拉瓦利埃尔说,“我从来不说谎;在我不能讲真话的时候,我就什么也不说。”
    “那么您不会长久得宠的,我亲爱的,”蒙塔莱说,“这儿跟布卢瓦可大不一样,在那儿我们可以把我们所有的气恼和期望都讲给王叔夫人听。王叔夫人在有些日子里会想到她年轻的时候。逢到这些日子,和王叔夫人谈话的人都觉得她是一个真诚的朋友。王叔夫人把她和王叔的爱情讲给我们听;而我们,我们把她和别人的爱情、或者至少是人们到处流传的有关她的风流韵事讲给她听。可怜的女人!多么纯洁!她听了就笑,我们也跟着笑;现在她在哪儿呢?”
    “啊!蒙塔莱,爱笑的蒙塔莱,”拉瓦利埃尔大声说,“你又叹气了;是森林使你发愁的吧;今儿晚上你几乎变得懂事了。”
    “小姐们,”阿泰娜依丝说,“你们不该这么老是惦念着布卢瓦的宫廷,不然你们在我们这儿就不会觉得幸福。一个宫廷,是男男女女来这儿谈一些母亲和监护人、特别是听忏悔的神父严厉禁止谈论的事情的地方。在宫廷里,人们在国王和王后特权的庇护下谈论这些事情;这不是很有趣的吗?”
    “呵!阿泰娜依丝,”路易丝说,她脸上升起了一阵红晕。
    “今天晚上,阿泰娜依丝很坦率,”蒙泰莱说,“我们要好好利用。”
    “是的,我们要好好利用,因为今天晚上也许有人要从我心中把我最隐秘的事情掏出来。”
    “唷!如果蒙泰斯庞在这儿就好啦!”蒙塔莱说。
    “您以为我爱蒙泰斯庞先生吗?”这位美丽的姑娘咕噜着说。
    “我猜想,他长得很漂亮是吗?”
    “是的,在我眼里,这个优点可不是微不足道的。”
    “您看得很清楚嘛。”
    “我还要说,我在这儿看到的所有人当中,他是最漂亮,最……”
    “那儿有什么声音?”拉瓦利埃尔在长满苔藓的长凳上突然动了一下。
    “有一只黄鹿逃进树丛里去了。”
    “我只怕人,”阿泰娜依丝说。
    “如果他们不象蒙泰斯庞先生呢?”
    “别再开这样的玩笑了……蒙泰斯庞先生很关心我,但这说明不了什么问题。我们这儿的德·吉什不是很关心王太弟夫人吗?”
    “可怜的,可怜的小伙子!”拉瓦利埃尔说。
    “为什么可怜呢?……我想,王太弟夫人多么漂亮,又是一位多么尊贵的贵妇人。”
    拉瓦利埃尔痛苦地摇摇头。
    “当一个人爱的时候,”她说,“并不在于美不美,也不在于是不是贵妇人;我亲爱的朋友们,当一个人爱的时候,爱的应该只是被爱的男人或女人的心和眼睛。”
    蒙塔莱笑得前仰后合。
    “心,眼睛,喔!真甜哪,”她说。
    “我说的是我自己,”拉瓦利埃尔说。
    “真是高贵的感情!”阿泰娜依丝说,神气象个保护人,但是冷冰冰的。
    “您没有这种感情吗,小姐?”路易丝说。
    “当然有,小姐;可是我还要说下去。怎么能怜悯一个关心象王太弟夫人这样一个女人的男人呢?如果有什么不相配的地方,那是在伯爵方面的。”
    “喔!不,不,”拉瓦利埃尔说,“那是王太弟夫人方面的。”
    “请说清楚。”
    “我来说。王太弟夫人甚至连什么是爱情也不想知道。她象孩子玩弄烟火一样地玩弄这种感情。这种火焰的一点火星就能烧掉一座宫殿。这种火焰会发亮,这就是她所需要的一切。不过,快乐和爱情是她要用生命织成的织物。德·吉什先生将爱上这个杰出的夫人;而她是不会爱他的。”
    阿泰娜依丝不屑地纵声大笑起来。
    “不是在爱吗?”她说,“您刚才的高贵的感情到哪儿去了?一个女人的德行不就在于勇敢地拒绝会连累到她的任何私情吗?一个头脑清醒,并且有一颗仁慈的心的女人应该注视男人,让自己被他们爱,甚至祟拜,而在她的一生中最多讲一次:‘瞧!如果我不象我现在这样,也许我不会象厌恶别人那样厌恶这个人。’”
    “那么,”拉瓦利埃尔合起双手叫道,“这就是您答应德·蒙泰斯庞先生的吗?”
    “唔!当然罗,对他和对任何别人一样。什么!我对您说过了我承认他有某种优越的地方,而这还不够!我亲爱的,我们是女人,也就是说在上天赐给我们的最美好的时间内,从十五岁到三十五岁之间,我们是王后。在这个年纪以后,有没有情感,就随您的便,到那时候您除了情感什么也没有了。”
    “唔!唔!”拉瓦利埃尔咕哝着。
    “太妙了!”蒙塔莱说道,“既是妻子,又是情妇。阿泰娜依斯,您将来真不得了!”
    “您不赞同我的话吗?”
    “喔!完全同意!”这个喜欢笑的同伴说。
    “您是在开玩笑吧,蒙塔莱?”路易丝说。
    “不,不;阿泰娜依丝刚才说的我完全同意,不过……”
    “不过什么?”
    “嗯,我不能付诸行动。我有最完善的原则。我做了些决定,和这些决定相比,荷兰总督和西班牙国王的计划只不过是些儿戏。可是,到了要实行的一天,却什么也没有干。”
    “您软弱了吗?”阿泰娜依丝轻蔑地说。
    “很可耻。”
    “可悲的天性,”阿泰娜依丝接着说。“可是,至少,您作了选择?”
    “真的!……真的,没有什么事!命运喜欢在一切方面和我作对:我做梦想着皇帝,却找到了些……”
    “奥尔!奥尔!”拉瓦利埃尔叫道,“发发慈悲吧,别为了说话高兴,把那些一心一意爱您的人牺牲掉。”
    “哦!讲到这个,我不怎么在乎:那些爱我的人相当幸福,因为我从来不撵走他们。我亲爱的,如果我有什么软弱的地方那就算我倒霉;但是如果我报复他们,那就算他们倒霉。真的,我要报复!”
    “奥尔!”
    “您说得对,”阿泰娜依丝说,“也许您会达到同样的目的。这就叫做卖弄风情,喂,小姐们,男人们,他们在很多事情上都是很愚蠢的,在这件事情上尤其如此,他们把一个女人的骄傲和她的变化无常混为一谈,称之为卖俏。我,我是骄傲的,也就是说,是难以到手的。我对那些追求者很粗暴,可是并没有任何要控制他们的野心。男人们说我卖弄风情,因为他们有自尊心,以为我希望得到他们。另外一些女人,比如蒙塔莱,被一些阿谀逢迎捧得飘飘然。如果不是她们幸运地有一种出自本能的反应使她们突然变换,并且惩罚了不久以前她们曾接受了他们敬意的男人,她们也许就完了。”
    “真是高论!”蒙塔莱用一种非常高兴的赞赏者的口气说。
    “真叫人恶心!”路易丝咕噜着说。
    “亏得这种卖弄风情,因为这是真正的卖弄风情,”托内一夏朗特小姐接着说,“一个小时以前还洋洋自得的情人,在一分钟之内就丧失了自尊心,泄了气。他刚才已经装出一副胜利者的神气,现在却退却了;他要来保护我们,却一下子又变得卑躬屈节。结果是,我们有的不是一个嫉妒的、使人讨厌的、看惯了的丈夫,而是一个始终是战战兢兢、垂涎欲滴、俯首帖耳的情人,唯一的原因就是他始终觉得他有一个新的情妇。你们完全可以相信,小姐们,这就是卖弄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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