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布拉热洛纳子爵-第3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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么讲的……马萨林努斯和马萨林,两者非常相似。马萨林努斯,是表示缩小的昵称,也就是说稍微瘦了一些。噢!我尊敬的神父,而马萨里尼放大一些说,今天完全可以理解为,象拉撒路②一样瘦。您看!”
    于是他伸出皮包骨头的胳膊,和被寒热拆磨得瘦骨嶙峋的腿。
    “您虽然出身于一个渔夫的家庭,”德亚底安修会的修士接着说,“可是我看不出有什么对您不利的地方……因为,圣彼得过去也是一个渔夫,如果您是教会的亲王,大人,他便是教会最高的首领。咱们还是谈谈别的吧。”
    “更丰湛者,我曾用巴士底狱恐吓过一个叫做布内的人,他是阿维尼翁的教士,他想出版一本还要写得好得多的马萨里尼家族的家谱。”
    “这可能吗?”德亚底安修会的修士说。
    “噢!我那时候所以想这么干我尊敬的神父,是出于一种恶习:骄傲,……另一种罪孽。”
    “这是异想天开,人们从来不会因这类恶习去指责一个人。”
    “我那时是很骄傲……您看,我尊敬的神父,我很想把这个归在主要的罪孽里面。”


①法语中邻人(péheur)和渔失(pêahsnr)谐音。作者以此来作文字游戏。
②拉撒路:见第131页注。


    “我喜欢归得正确一些。”
    “我很高兴。您应该知道,在一六三〇年……唉!已经三十一年啦!”
    “那时候您二十九岁,大人。”
  “血气方刚的年龄。我在卡萨尔装扮成士兵投入了火枪射击战斗,以显示我骑马和一个军官一样骑得好。的确我给西班牙和法国带来了和平。这也许能减轻一些我的罪孽。”
    “我根本不把骑马骑得好看作是可以提出的罪孽,”德亚底安
    修会修士说,“骑马是非常好的情趣,可以为我们教士的道袍争光。
    我以基督徒的身分赞扬您阻止了流血件我以修会修士的身分,为一个同事所表现出的勇敢感到骄傲。”马萨林谦虚地摇摇头。
    “是的,”他说,“但是还有下文!”
    “什么下文?”
    “唉!这个该死的令人骄傲的罪孽说来话长。……自从我这样夹在两支军队之间,闻到了火药味,面对士兵们的防线以来,我瞧着那些将领们都有点儿觉得可怜。”
    “啊!”
    “这就是罪恶……从那时起我再也没找到一个我可以忍受得了的人。”
    “事实是,”德亚底安修会修士说,“我们那些将军并不英勇。”
    “噢!”马萨林大声说道,“有大亲王先生……我折磨得他好苦,那个人!”
  “他不值得怜悯,他获得了相当的荣耀和财产。”
  “大亲王先生也就算了;不过比如说,博福尔先生呢,……我让他在万森城堡的塔楼上受了多大的痛苦?”
    “啊!不过这是一个叛乱分子,国家的安全要求您作出这种栖牲……我们谈别的吧。”
    “我认为关于骄傲方面的罪恶我已经说完了。还有另一种罪孽,我连这种罪孽的名字也不敢说出来。”
    “名宇由我来说,您说出来吧,没有关系。”
    “一种很大的罪孽,我尊敬的神父。”
    “我们听听看吧,大人。”
    “您不会没有听人讲起过……我和太后陛下的某些关系……一些心怀恶意的人……”
    “心怀恶意的人,大人,都是些笨蛋……为了国家的命运和年轻国王的利益,难道您不应该和王后融洽相处吗?谈别的,谈别的。”
    “我向您保证,”马萨林说,“您去掉了压在我心头的可怕的负担。”
    “全是些不值一提的小事卜一找些重要的事情说说。”
    “有许多野心,我尊敬的……”
    “这是干大事情的阶梯,大人。”
    “甚至有点儿想望罗马教皇的三重冕……”
    “做教皇就是成为最伟大的基督徒……为什么您就不能想望呢?”
    “有人出版了一些东西,说我为了达到这个目的,把康布雷卖给了西班牙。”
    “您自己或许也写过一些反抨击的文章,而且没有过分迫害这些写抨击文章的人。”
    “那么,我尊敬的神父,我真正感到安心了。我只感到还有些很轻微的过失。”
    “这比较世俗一些;不过,总之,您有崇高的职责,您有义务要维持这个大家庭。”
    “我喜欢赢……”
    “没有人是为了输而赌钱的。”
    “我有时要作弊……”
    “您是利用您的优势,谈别的吧。”
    “好吧!我尊敬的神父,我已经问心无愧了。请您宽恕我,当天主召唤时,我的灵魂可以顺利上天。”
    德亚底安修会修士胳膊没动,嘴唇也没动。
    “您在等待什么,我尊敬的神父,”马萨林说。
    “我在等待结束。”
    “才十么结束?”
    “忏悔的结束,大人。”
    “可是我已经结束了。”
    “噢!不!法座弄错了。”
    “据我知道,我没有弄错。”
    “好好想一想。”
    “我已经尽可能好好想过了。”
    “那我来帮您回忆回忆。”
    “好吧。”
    德亚底安修会修士咳嗽了好几次。
    “您既没有对我讲另一个主要罪孽——吝啬,也没有对我讲这几百万,”他说。
    “什么几百万,我尊敬的神父?”
    “就是您所拥有的几百万,大人。”
    “我的神父,这钱是我的,您对我讲这个是为什么?”
    “您看,这是因为我们两个意见不同。您说这钱是属于您的,我认为这钱似乎是别人的。”
  马萨林把一只冰冷的手放在挂满晶莹汗珠的额头上。
  “怎么回事?”他含糊不清地说。
  “是这样,法座在为国王服务中获得很多财产……”
  “嗯!很多……不是太多。”
  “不管怎样,这些财产是从哪儿来的呢?”
  “从国家那儿来的。”
  “国家,就是国王。”
  “那您得出了什么结论呢,我尊敬的神父?”马萨林说,他开始颤抖起来。
  “我没有您财产的清单无法作结论,让我们大概算一算:您有梅斯的主教府。”
  “是的。”
  “圣克莱芒修道院,圣阿尔努修道院,圣万桑修道院,都是在梅斯。”
  “是的。”
  “在法国您有圣德尼修道院,一笔可观的财产。”
  “是的,我尊敬的神父。”
  “您有富裕的克吕尼修道院。”
  “我有。”
  “在苏瓦松有圣梅达尔修道院,一万利弗尔的收入。”
  “我不否认。”
  “在马赛有圣维克多修道院,南方最好的一座修道院。”
  “是的,我的神父。”
  “每年足足有一百万。加上红衣主教和首相这两个职位的年俸,每年可能有两百万。”
  “唉!”
    “十年间,是两千万……而两千万,以五厘利息计算,十年之后,又有了另外的两千万。”
    “身为德亚底安修会的修士,竟是这样计算的!”
    “自从法座在圣日尔曼…德普雷附近我们占用的修道院里设立了我们的修会,修会的帐是我记的。”
    “据我看,您还记下了我的帐,我尊敬的神父。”
    “什么都应该知道一些,大人。”
    “好吧!现在请做结论吧。”
    “我的结论是,行李太重您进不了天堂的门。”
    “我将被罚入地狱吗?”
    “是的,如果您不归还的话。”
    马萨林发出了一声可怜的喊声:
    “归还!可是归还给谁,万能的天主!”
    “归还给这钱的主人,归还给国王!”
    “可是这一切都是国王给我的啊!……”
    “等一下!凭证不是国王签署的!”
    马萨林由叹息变为呻吟。
    “宽恕吧,”他说。
    “不可能,大人……请归还,归还,”德亚底安修会修士接着说。
    “但是,您毕竟宽恕了我所有的罪孽,为什么就不宽恕这个呢?”
    “因为,”神父说,“由于这个原因宽恕您是一种罪孽,这种罪孽国王将永远不会宽恕我,大人。”
    说完这些话,听忏悔的神父一本正经地离开了他的忏悔者,然后象他进来时那副模样走了出去。
    “哎哟,我的天主,”红衣主教一面呻吟,一面哼哼,“来呀,柯尔培尔;我病得很厉害,我的朋友!”


第四六章 赠与证书

    柯尔培尔撩开帷慢出现了。
    “您听见了吗?”马萨林说。
    “哎!听见了,大人”
    “他说得对吗?所有这些钱都是不义之财?”
    “一个德亚底安修会修士,大人,在财政方面是一个蹩脚的审判官,”柯尔培尔冷冷地回答,“可是根据他的神学观点,法座可能有些过错。人总是有错的……当人死的时候。”
    “首先是犯了死这个过错,柯尔培尔”
    “的确如此,大人。然而那位德亚底安修会修士认为您对谁有过错呢,对国王?”
    马萨林耸耸肩膀。
    “仿佛我没有拯救他的国家和这个国家的经济!”
    “这是有目共睹的,大人。”
    “是吗?那么,不管我的听忏悔神父说什么,我得到的报酬是非常合法的,是吗?”
    “这是不用怀疑的。”
    “那我可以给我非常贫困的家庭留下一大部分……甚至我获得的全部!”
    “我看没有任何障碍,大人。”
    “柯尔培尔,和您商量时,我完全相信会得到一个聪明的主意,”马萨林兴奋地说。
    柯尔培尔做了一个书呆子式的鬼脸。
    “大人,”他打断他的话说,“不过必须好好弄明白德亚底安修会修士讲的是不是一个圈套。”
    “不会的!一个圈套……为什么?那个修士是个正直的人。”
    “他认为法座已经到了坟墓的门口,因为法座去找他商量了……难道我没听到他对您说:‘请您区别一下国王给您的东西和您自己得到的东西……’好好想想,大人,他有没有对您讲这样的话,德亚底安修会修士说一句这样的话就够了。”
    “这有可能。”
    “这样的话,大人,我要把您看作已被那个修会修士催告了……”
    “要我归还吗?”马萨林激动地大声说。
    “哎!我没说不。”
    “全部归还!您没考虑到……您说话象那个听忏悔神父。”
    “归还一部分,就是说陛下的一部分,而这个,大人,可能有危险。法座是一位非常精明强干的政治家,不会不知道眼下国王的银箱里连十五万利弗尔也没有。”
    “这不是我的事,”马萨林得意洋洋地说,“这是财政总监富凯①先生的事,最近几个月我把他所有的帐全交给您去检查了。”


①富凯(1615…1680):曾任法国财政总监,后因被控盗用公款被捕,死于狱中。


    一听到富凯这个名字,柯尔培尔抿紧了嘴唇。
    他轻声说:“陛下只拥有富凯先生聚集的钱;而您的钱,大人,对他来说,是一种美味可口的食粮。”
    “总之,我不是国主的财政总监,我有我的钱包……当然,为了陛下的幸福……我会有一些遗赠……可是我不能剥夺我的家”
  如果只拿一部分作为遗赠,那就会破坏您的名誉,并且得罪国王。如果只拿一部分遗赠给陛下,那就是承认您自己也怀疑这一部分财产不是合法获得的。”
  “柯尔培尔先生!……”
  “我原以为法座是想对我有所垂询。”
  “是的,但是您不知道问题的重要细节。”
  “我没有不知道的事情,大人,所有的帐目我研究了整整十年,如果说我过去为了记住这些数字吃尽苦头,那么现在它们已深深地印在我的脑海里了。从生活俭朴的勒泰利埃先生厨房里的开销,一直到慷慨的富凯先生小小的秘密施舍,不论是在马赛或是瑟堡,我都可以把所有这些花费,一笔一笔背出来。”
  “那么,您要我把我所有的钱扔进国王的银箱里去!”马萨林讥讽地大声喊道,这时痛风病使他呻吟了好几声。
  “当然国王不会责怪我什么的,但是在吃掉我这几百万的时候,他会讥笑我,而他是有充分理由的。”
  “法座没有懂我的意思。我一点儿不认为国王应该花用您的钱。”
  “我觉得您是在劝我把钱给他,这您说得很清楚。”
  “啊!”柯尔培尔接着说,“那是因为法座只注意自己的病,完全没看清楚路易十四陛下的性格。”
  “怎么说?……”
  “这种性格,如果我敢于这样表达,我认为它就象法座刚才向德亚底安修会修士忏悔的性格一样。”
  “大胆说吧,这是?……”
  “这是骄傲,对不起,大人,我是想说自尊心,国王们是没有骄傲的,骄傲是一种普通人的感情。”
    “骄傲,是的,您说得对。以后呢?……”
    “那么,大人,假如我猜得对,法座只有把所有的钱给国王,而且立即就给。”
    “那是为什么呢?”马萨林困惑不解地说。
    “因为国王分文不会接受。”
    “噢!一个身无分文、野心勃勃的年轻人。”
    “是的。”
    “一个希望我死的年轻人。”
    “大人……”
    “为了继承,可以这么说,柯尔培尔,是的,他希望我死,好继承我的财产。我是个大傻瓜!我要预先告诉他!”
    “好!遗赠按某种形式进行的话,他会拒绝的。”
    “哪里会!”
    “这是肯定的。一个一无成就,渴望成为伟人,渴望亲自执政的年轻人是不愿坐享其成的;他想自己动手建造。这位君王,大人,既不会满足于黎塞留先生遗留给他的王宫,也不会满足于您叫人建造的富丽堂皇的马萨林王宫,既不会满足于他的祖先们住的卢佛宫,也不会满足于他的出身之地圣日尔曼宫。所有不是他自己建造的东西,他都蔑视,这我可以预先告诉您。”
    “您能保证,如果我把我的四千万给国王……”
    “只要同时对他说一些事,我保证他会拒绝。”
    “这些事……是?”
    “我马上写下来,如果大人愿意向我口述的话。”
    “这究竞对我有什么好处呢?”
    “好处大极了。那些写攻击性小册子的人,谴责本世纪最杰出的伟大人物吝啬贪财,今后就没有人再会指责法座有这种恶习了。”
    “你说得对,柯尔培尔,你说得对,以我的名义去找国王,并把我的遗嘱带给他。”
    “一份赠与证书,大人。”
    “要是他接受呢!要是他竞然接受了呢?”
    “那么,留给您家庭的还有一千三百万,这是一个可观的数目。”
    “那么你就成了一个叛徒或是一个傻瓜。”
    “我既不是叛徒也不是傻瓜,大人……我觉得您非常害怕国王接受……哦!您还是害怕他不接受吧……”
    “如果他不接受,你看,我愿意向他保证,我要把我留出的一千三百万给他……是的,我将这样做……是的……我又感到难受了,我衰弱得马上要倒下……因为我是个病人;柯尔培尔,我马上就要死了。”
    柯尔培尔发抖了。
    红衣主教的确病得很重他在床上痛苦地流着黄豆大的汗珠;他那张汗水淋漓、苍白可怕的脸,即使心肠最硬的医生看了也不会无动于衷。柯尔培尔无疑很受感动,他离开房间就叫贝尔诺安快到这个垂死的人身边去,然后自已走进了走廊。
    他就在走廊里带着沉思的表情前后来回地走着,这种神态几乎使他平凡的脑袋显得有点儿高贵,他肩膀耸起,脖子伸直,嘴唇微启,断断续续说着几句缺乏条理的片言只语。他大着胆子在施展他想尝试的手段,而离他十步远的地方,仅仅是一墙之隔,他的主人正在气喘吁吁地发着痛苦的叫喊声,马萨林这时既不再想到人间的财富,也不再想到天堂里的快乐,而是在想地狱里的惨状。
    滚烫的毛巾、局部敷药、诱导剂和被重新叫来的盖诺,在红衣主教身边来来往往越来越频繁了,这时候柯尔培尔两手抱着他的大脑袋,想抑制住脑子里制订计划的狂热,他在酝酿等红衣主教疼痛缓解时马上要写的赠与证书的内容。红衣主教的所有这些叫喊声,这一次次对这个昔日代理人致命的攻击,好象是给这个浓眉毛的天才思想家的一剂剂兴奋药,这个思想家已经转向了一个新生社会的初生的太阳。
    柯尔培尔又回到马萨林身边,这时病人又清醒了,他劝说马萨林口述了一张赠与证书,内容如下:

  “在即将出现在人类的主人天主面前时我请求国王、我地球上的主人,收回他好意赐给我的财产。我的家庭在看到这笔财产落入如此高贵的人的手中时将感到无比幸福。我财产的细帐已经编制,只要陛下提出,或是在他最忠诚的仆人咽下最后一口气时,细帐即可呈献。
  朱尔·马萨林红衣主教”

  红衣主教叹着气签了字,柯尔培尔盖上封印,然后立即带着它去卢佛宫。国王刚刚回来。接着柯尔培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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