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布拉热洛纳子爵-第14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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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吧,小姐,说说看,您希望我做什么?”
    “先生,我恳求您以人人对不幸都应该有的怜悯心,以您宽厚的胸怀,您世家子弟的信义,对我发一个誓。”
    “发一个誓?”
    “是的。”
    “发什么誓?”
    “发誓说,达尔大尼央先生,您不告诉国王您曾经见到我,不告诉他我进了修道院。”
    达尔大尼央摇摇头。
    “我决不会发这个誓,”他说。
    “为什么?”
    “因为我了解国王,因为我了解您,因为我了解我自己,因为我了解整个人类,不,我决不会发这个誓。”
    “既然这样,”拉瓦利埃尔以令人难以相信她会有的一股力气大声叫起来,“在我死以前我非但不祈求天主降福于您,反而要诅咒您,因为您使我变成了世上最最不幸的女人!”
    我们已经说过,达尔大尼央善于辨别从内心发生的各种声调,他再也顶不住了。
    他看到她的脸色变了,他看到她的四肤在抖动,他看到她弱不禁风的身体受到了这个打击,摇摇晃晃。他明自了如果再拒绝的话会把她的命送掉的。
    “好吧,就照您的意思办,”他说。“请放心,小姐,我什么也不告诉国王。”
    “啊!谢谢,谢谢!”拉瓦利埃尔嚷道,“您是世上最高尚的人。”
    她喜出望外,抓住达尔大尼央的双手,紫紧地握住。
    达尔大尼央觉得自己被感动了。
    “见鬼!”他说,“这一个女人,她在别的女人结束生活的地方开始生活,怎不叫人感动!”
    拉瓦利埃尔在她悲痛达到顶点时曾经跌坐在一块石头上,这时候站起来,朝矗立在曙光中的加尔默罗会修道院走去。达尔大尼央远远地望着她。
    会客室的门半开着。她象一个淡淡的影子似的钻进去,仅仅向达尔大尼央做了一个手势表示感谢,然后就在他眼前消失了。
    达尔大尼央等到只剩下他一个人以后,反复考虑刚刚发生的事。
    “嗳呀,”他说,“这才是人们所谓的尴尬处境呢……藏着这样一个秘密,这就等于把一块燃烧着的炭放在口袋里而又希望它不要把衣服烧坏。一个人发了誓保守秘密,却又不保守秘密,这是一个没有人格的人。平时好主意好办法纷纷跑来找我;可是这一次,如果我没弄错的话,我得跑很多路才能找到解决这件事的办法……往哪儿跑呢?……当然是往巴黎那儿跑,不会错……只不过应该跑得快……但是要跑得快,四条腿比两条腿好。不幸的是,此刻我只有我的两条腿……一匹马,正象我在伦敦的戏院里听见过的:我的王冠换一匹马!①……我看,我用不着花那么大的代价……在会议关卡有一个火枪队的哨所,我到了那儿可以找到十匹马而不是我需要的一匹马。”
    达尔大尼央象平常一样当机立断,按照这个决定去办。他立刻走下山冈,到了哨所,尽可能挑选一匹跑得最快的马,十分钟以后就到了宫里。
    王宫的大钟敲响了五点。
    达尔大尼央打听国王的消息。
    国王跟柯尔培尔先生一起处理完公务以后,在平常时间就寝,十之八九这时候还没睡醒。
    “对,”他说厂她对我说的是实话,国王什么都不知道。刚发生的事他哪怕只知道一半,王宫这时候早吵翻天了。”


① 英国戏剧家莎士比亚的历史剧《理查三世》中,理查三世在博斯沃恩战役打败,大声疾呼:“一匹马!一匹马!我的王冠换一匹马!”


第一六六章 路易这方面是怎样度过夜里十点半到十二点这段时间的

    国王从侍从女伴的房间出来,发现柯尔培尔在他的书房等着听他对第二天的仪式做指示。
    我们前面已经交代过,第二天国王要接见荷兰和西班牙的使臣。
    路易十四有重大的理由对荷兰感到不满。荷兰在与法兰西的关系中,两面三刀,己经干过好几次不光彩的事,它没有看出或者是根本不担心两国关系可能会破裂,又一次放弃了与法国国王的联盟,去跟西班牙在一起策划种种阴谋。
    路易十四在他登上王位时,也就是说在马萨林去世时,已经发现了这个开始露头的政治问题。
    解决这个问题对一个年轻人说来是很困难的;但是在当时整个民族和国王一条心,凡是脑袋做出的决定,身体都随时去执行。
    稍微动点肝火,年轻人旺盛的血朝脑子里一涌,这就足以改变从前的政治路线,产生新的方案。
    当时外交家的任务是在他们之间布置他们的君主可能需要的政变。
    就当时的心情来说,路易不可能作出英明决策。
    他刚跟拉瓦利埃尔争吵过,心情还很激动,他在书房里踱来踱去,在克制了那么久以后,巴不得能找到一个机会发作。
    柯尔培尔见到国王,一眼就认清了形势,明白了国王的心意。他决定随机应变。
    当国王问到第二天应该说些什么时,财政总管开始对富凯先生没有告诉陛下感到惊奇。
    “富凯先生对荷兰事件完全清楚,”他说,“他直接接到全部信件。”
    国王已经听惯了柯尔培尔先生在他面前低毁富凯先生,他对这句话不置可否,不过他听进去了。
    柯尔培尔看到自己的话起了作用,连忙又改过口来说,富凯先生并不象他乍看上去那么有过错,因为他这时候非常忙。国王抬起了头。
    “忙什么?”他说。
    “陛下,人总是人,富凯先生有他的长处,也有他的缺点。”
    “啊!缺点,谁没有缺点,柯尔培尔先生?……”
    “陛下也有,”柯尔培尔大胆地说,他很善于说那种听上去象是份量很轻的责备话,事实上是份量很重的奉承话,这正象飞箭一样,尽管很重,靠了很轻的羽毛支持它,可以划破长空,飞得很远。
    国王露出了笑容。
    “富凯先生到底有什么缺点?”他说。
    “还不是原来的缺点,陛下,听人说他又爱上了。”
    “爱上了谁?”
    “我不太清楚,陛下,我很少管这种风流事儿。”
    “不过既然您说了,您总该知道吧?”
    “我听人说起过……”
    “什么?”
   “一个名字。”
    “谁的名字?”
    “可是我现在记不起来了。”
    “还是说吧。”
    “我相信是王太弟夫人的一位侍从女伴的名字。”
    国王猛地一惊。
    “您知道的不止这些,您不肯说出来,柯尔培尔先生,”他低声说。
    “啊!陛下,我向您保证并非如此。”
    “不过王太弟夫人的那些侍从女伴,我们都认识,一个个名字说给您听,也许您会想起您忘了的那个名字。”
    “不,陛下。”
    “试试看。”
    “试也没有用,陛下。事关一位名誉受到损害的夫人的名字,我的记忆就象一口铜打铁铸的箱子,钥匙被我丢了。”
    一片乌云在国王的心里和额头上掠过。接着,他想显得自己能够控制自己,摇摇头,说:
    “好吧,让我们谈谈这个荷兰事件。”
    “首先,陛下,您希望几点钟接见使臣?”
    “一清早。”
    “十一点钟?”
    “太晚了……九点钟。”
    “太早了。”
    “对朋友来说,这是无关紧要的事;跟朋友喜欢怎么做就怎么做。但是对敌人来说,如果他们感到自尊心受到伤害,那真是再好也没有了。我承认,我要是能够摆脱这些沼泽鸟儿①,决不会感到不高兴,他们的叫喊我听得腻烦透了。”



   ①荷兰地势低,多沼泽,“沼泽鸟儿”即指荷兰人。


    “陛下,就照您的意思办……定在九点钟……相应的命令由我去发。是隆重的正式接见吗?”
    “不。我希望跟他们说说清楚,而又不至于象常常当着许多人而会发生的那样使事情恶化,不过同时我希望谈清楚,免得以后再啰嗦。”
    “参加这些接见的人,将由陛下指定。”
    “我会开一张名单……让我们谈谈这些使臣;他们想要什么?”
    “跟西班牙结成联盟,他们什么也得不到,跟法国结成联盟,他们损失很大。”
    “为什么?”
    “跟西班牙结成联盟,他们看到自己与盟国的属地接壤,而且受到盟国的属地的保护;尽管他们垂涎三尺,却不能咬这些盟国的属地一口。从安特卫普越过埃斯考河或者马斯河到鹿特丹,只有一步距离。如果他们单咬西班牙的蛋糕,您,陛下,西班牙国王的女婿,您可以带着您的骑兵,在两天之内,从您的国土赶到布鲁塞尔。因此他们的计划是跟您之间要有相当程度的不和,并且使您对西班牙怀有相当程度的怀疑,使得您不会去管西班牙的事。”
    “那就跟我结成巩固的联盟,”国王说,“他们可以得到一切,而我也可以得到一些什么,这不是更简单得多的事吗?”
    “不行。如果他们万一跟您接壤,陛下可不是一个随和的邻人。法国国王年轻,热情,好战,可能给荷兰以狠狠的打击,特别是当他跟荷兰接近的时候。”
    “我完全明白了,柯尔培尔先生,您解释得很清楚。不过结论呢?请您告诉我。”
    “陛下亲自做出的决定从来不缺乏智慧。”
    “这些使臣会对我说什么?”
    “他们会对陛下说,他们热切希望跟您结成联盟,这是一个谎话,他们将对西班牙人说,三大强国应该联合起来阻止英国的繁荣昌盛,这是一个谎话。因为陛下的天然盟国在今天是英国;在您没有战舰时英国有战舰,可以在印度对荷兰人的力量起到平衡作用,总之在英国这个君主政体国家里陛下有着许多亲属。”
    “好:但是您会怎么回答呢?”
    “陛下,我会态度无比温和地回答,荷兰对法国国王并不是非常有好感,荷兰人民的心中有些与陛下有关的征兆是令人不安的,有些纪念币铸上了侮辱性的铭言。”
    “对我的吗?”年轻国王情绪激昂地叫起来。
    “啊!不,陛下,不,‘侮辱性的’用得不恰当,我弄错了。我是想说‘过分奉承荷兰人的’。”
    “啊!如果这样的话,荷兰人的骄傲自大与我毫不相干,”国王叹口气说
    “陛下说得对极了。不过,陛下比我知道得更清楚,为了获得让步,不公正决不是一个下策。陛下如果带着怒容抱怨荷兰人,在他们眼里就会显得格外值得重视。”
    “您说的这些纪念币到底是怎么回事?”路易问,“因为我如果提到它们,就应该知道该怎么说。”
    “老实说,陛下,我也不太清楚……一自高自大的铭言……意思都在这儿了,文字不重要。”
    “好,我会提到纪念币这三个字,他们如果想懂的话,会懂的。”
    “啊!他们会懂的。陛下也可以在话里提一提正在流传的某些小册子。”
    “决不。受到小册子玷污的是写的那些人而不是被攻击的那些人。柯尔培尔先生,我感谢您,您现在可以回去了。”
    “陛下!”
    “再见!别忘了定下的时间,您要按时到啊。”
    “陛下,我在等候您开的名单。”
    “对,对。”
    国王开始沉思,他完全不是在想这份名单。这时候时钟敲十一点半了。
    在国王的脸上可以看到自尊心和爱情的可怕的搏斗。
    有关政治的谈话已经把路易的怒火驱散了许多,拉瓦利埃尔的苍白、憔悴的面容在他的想象中说的是跟荷兰纪念币或者荷兰小册子说的完全不同的一种语言。
    他花了十分钟考虑是不是应该回到拉瓦利埃尔那儿去,但是柯尔培尔在一旁恭恭敬敬地坚持等候那份名单,国王对自己在国事当头的时候想到爱情感到了睑红。
    因此他口授:
    “太后……王后……王太弟夫人……德·莫特维尔夫人……德·夏蒂荣小姐……德·纳凡尔夫人。男的:王太弟,··…大……亲王先生……德·格拉蒙先生……德·马尼康先生……德·圣埃尼昂先生……以及当班的军官们。”
    “大臣们呢?”柯尔培尔说。
    “当然参加,还有秘书们。”
    “陛下,我去把一切都准备好,给各人的命令明天送到各人的住处。”
    “应该说今天,”路易神色忧郁地回答。
    午夜十二点敲响了
    这正是可怜的拉瓦利埃尔伤心、痛苦得死去活来的时刻。
    国王的侍从们进来,他就寝的时间到了。王后已经等他有一个钟头。
    路易叹了口气到她房里去,但是他一边叹气一边对自己的勇敢感到满意。他庆幸自己在爱情上象在政治上一样坚定。


第一六七章 使臣们

    我们前面讲到的事,达尔大尼央差不多完全听说了。因为在宫里当差的人,凡是能为他所用的,都成了他的朋友。这些热心肠的仆人引以自豪的是,有火枪队队长这样一位有权势的人物主动向他们打招呼;另外,除了有野心之外,他们还引以自豪的是,达尔大尼央这样一个英勇的人竟把他们看成一个角色。
    达尔大尼央因此每天早上都能够了解到头天他既然分身无术而当然不可能看见或者知道的事。他把每天自已知道的事和从别人嘴里听来的事扎成一捆,遇到需要时就解开取出其中他认为合用的那一件作为武器。
    达尔大尼央的两只眼睛就这样起到了阿耳戈斯①的那一百只眼睛的相同的作用。


① 阿耳戈斯:希腊神话中的百眼巨人,总是有五十只眼睛轮流睁着,天后赫拉因主神宙斯与伊娥相恋,罚伊娥变为小母牛,交由阿耳戈斯监视。


    政治方面的秘密,私生活方面的秘密,廷臣们临走出前厅时漏出口的一言半语,这一切达尔大尼央都知道,并且把它们藏在他的记忆这座别人无法进入的巨大的坟墓里,和那些花了昂贵代价收买、而且忠实地保存着的国王的秘密放在一起。
    因此他知道了国王与柯尔培尔的谈话,因此他知道了早上要接见使臣,因此他知道了接见时会提出纪念币问题。他一边根据他耳闻的这几句话琢磨整个谈话的过程,一边回到国王套房里他的岗位上去,以便国王醒来时他可以在那儿。
    国王醒得非常早,这证明他也睡得相当不好。七点钟左右,他轻轻地把房门打开一点。
    达尔大尼央在他的岗位上。
    陛下脸色苍白,面带倦容,而且他还没有打扮好。
    “请您派人把德·圣埃尼昂先生找来,”他说。
    德·圣埃尼昂大概已经料到会找他。因为派去找他的人到他住处时,他已经穿戴整齐了。
    德·圣埃尼昂服从命令连忙赶来见国王。
    过了一会儿,国王和德·圣埃尼昂一块儿走出去,国王走在前面。
    达尔大尼央站在朝院子的窗口,他不需要挪动地方就可以一直看见国王。简直可以说他已经事先猜到国王上哪儿去。
    国王是到侍从女伴的套房去。
    达尔大尼央没有感到一点惊奇。虽然拉瓦利埃尔什么也没有告诉他,他还是猜到陛下有什么事要赔札道歉。
    德·圣埃尼昂象头天那样跟在后面,不过没有前一天那么担心,那么激动;因为他相信在早上七点钟,除了他和国王,王宫里的那些尊贵的主人还没有一个醒来。
    达尔大尼央站在窗口,无忧无虑,沉着镇静,让人见了会发誓说:他什么也没有看见,他完全不知道这两个裹着披风穿过院子的冒险家是谁。
    不过,达尔大尼央看上去虽然并没有在瞧他们,其实他们的一举一动他都看在眼里,没有放过。他一边轻轻地用口哨吹出他只有在出现重要情况时才会记起的那支古老的火枪手进行曲,一边猜测着预先估计着将要在国王回来时爆发的那场由叫喊和愤怒组成的暴风雨。
    国王走进拉瓦利埃尔的套房,发现卧房是空的,床没有碰过,他确实心里发慌了,连忙叫蒙塔莱。
    蒙塔莱跑来但是她的惊讶跟国下不相上下。
    她能告诉国王的,仅仅是夜里有一阵子仿佛听见拉瓦利埃尔在哭泣;但是她知道陛下曾经来过,所以不敢多问。
    “不过,”国王问,“您看她会上哪儿去?”
    “陛下,”蒙塔莱回答,“路易丝是一个多愁善感的人,我常常看见她在天亮前起来到花园里去;她今天早上也许在花园里吧?”
    这个情况在国王看来有可能,他立刻下楼去寻找那个逃跑者。
    达尔大尼央看见他出现了,脸色苍白,神情激动地跟他的同伴谈话。
    他朝花园走去。
    德·圣埃尼昂上气不接下气地跟着。
    达尔大尼央没有离开他的窗口,他一直轻轻地吹着口哨,装着什么也不看其实什么都看在眼里。
    “唷!唷!”他等看不见国王以后,喃喃地说,“陛下的爱情比我想的还要强烈,我看,他现在做的事,从前对德·芒西尼小姐都没有做过。”
    一刻钟以后国王又出现了。他到处都找遍。他已经端不过气来。
    不用说,国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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