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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有根芽,不是人间富贵花-第1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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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梁九功带着她向后殿东暖阁的方向去,绕过紫檀木雕万字云纹地罩,暖阁里重重明黄销金撒花帐内以花梨木万福万寿镶框,牀'床'①帏蓝缎绣藤萝幔帐,两侧张挂着缎面绸里五彩苏绣帏幔,衾被上铺各式雕龙绣凤,花卉锦被。
  他朝着暖阁里一指,“上夜侍女一律靠着龙床下坐在软毡子上,身子面门,只需用耳朵听着万岁爷睡得安不安稳,出气是否匀停,夜里若口燥及时应着香茶。心里要记着万岁爷起夜几次?翻身几次?是否咳嗽,晨起的时辰也要记着,尤其今夜万岁爷又宿在行宫,保不定回宫的时候内务府总管和太医院的院尹要问,还有一句需提醒姑娘,若是身上乏了,自可闭目养神,单则一点绝不可阳面朝天四仰八叉式躺着,也不准出任何响动,我说了这么多姑娘可要熟记。”雪梅听了连连颔首,心里像吊着块石头,沉甸甸的郁结难舒。
  梁九功挥了挥手拂尘,“那么姑娘便在此恭候圣驾罢。”嘴上含了丝丝笑意,转身退了出去。
  暖阁内万籁俱静,良久她才长长吁了口气,心脏不停地突突鼓噪,脑子里像断了弦,呆滞滞地也不知现下该做什么,回头见那案几上的明片金鸭珐琅香熏袅袅青烟升腾着上好的龙涎,榻前立了一对掐丝珐琅缠枝莲座银龙烛台,映这一室昼暖明辉,顺着那袅袅氤氲之气她看着那透白如雪的窗棂,一眼望穿那白梅于林中傲然芳尘,向来人急则智生,心境渐渐沉定下来,唇角微微勾勒起一抹凝笑淡然而笃定。
  她颔首低眉急匆匆走出正殿,跨过月洞门,抬首看到满园里白梅倾银如泻,墙隅内立着飞梯正挨着一株花团锦簇的白梅,她撸起衣袖提着袍子便蹬了上去,乍时站在高处亦如立于云端,那总总白梅,幽幽凉生沁香扑鼻,一阵风过,似雪非雪,似花非花,重重云山似的,皑皑蒸云。她蹬着飞梯顺势折了几枝白梅,眼波涟漪潋滟之下隔着一道横墙见着容若站在廊芜内正远远地瞧着她,募然良人相望,前尘往事细碎粼粼,一缕相思,一丝悲凉,他眉眼间隐隐透着惆郁之色,脉脉含情忆年少,当时只道是寻常,若知此后这般,你可还愿?雪梅望着他凝颦良久,两下里心意缱绻,她又怎能不知他?身子微微一凛,脚下一个扑空,直仰着身子飘飘而落从飞梯上跌了下去,徒然本能的闭上眼睛,花庭当风,衣袂蹁跹,她落在一片花絮中,从此再不困于情,再不困于心,该是尘埃落定了。
  皇帝见她一时危难,情急之下忙抢步站在那树下展开双臂接住了她,雪梅觉着这次真是要活到头了,一颗心扑通通地一个劲儿乱跳,她卷曲在皇帝怀中窝住头不敢动弹一下,怯生生地一眼抬睫,“皇上。。。。。。”
  皇帝的眼眸如沁在浅水塘中的黑曜石,深邃且温其如玉,“站那样高,是要作甚么?”
  那厢容若也慌了神,匆忙从廊庑下飞奔了过来,见着此番情景立时傻眼,他心里五味杂陈地很是瞿然,怔怔地立在当下也忘了行礼,皇帝的双腿自觉软得厉害,依旧故作镇定,也并未在意容若一时忘了扎千行礼,只挑一挑眉对他说:“也吓着了?你这妹妹若真磨起人来,三魂七魄也快要被她颠乱了,想必你也是经历过的,她这样也教朕吃不消。”
  容若这才察觉自己御前失仪,忙扫袖打千儿,颓然道:“奴才给皇上哈瓦哈②。”
  皇帝打横抱着雪梅,也只朝他抬一抬眼,“免礼——”
  皇帝穿了件油绿色云龙纹勾莲暗花织金行服,腰中束着明黄行服带,那明黄绦带随着脚步轻浅一晃便在容若眼前迤逦而去。
作者有话要说:  ①牀'床'帏:床帐
②哈瓦哈:请安

  第33章 动摇风发

  题记:露驿星程分风雨,云雁压声低。寥落行宫何玲珑; 纷乱怎依旧。春风夏暖; 绿荫斜阳,且青天碧海。动摇风发自淹尘,未知安与否?
  皇帝抱着雪梅回到暖阁里; 一重屋宇本是极静; 近处燃着那红烛; 泣下一颗烛泪; 苗子便就窜得极高。阁内镂雕花窗子上糊的是旧时的蛟绡纱,透过烛光映着那一窗一窗的方格子烙在堇色帐内,隐隐地钻过一阵风,丝丝凉凉,帐子临起飘了一阵,也连同壁上的影子清清淡淡,似有若无。
  皇帝把她放在龙床上,见她怀里紧紧抱着几枝白梅; 轻柔柔地缕着她的发丝; “站那样高就为了采这些梅花么?”捏着她娇俏的鼻子,嗤笑道:“你倒有些闲情逸致。”
  她浑然一凛; 忙起身跪在皇帝脚边,“想那白梅素来高洁,奴才亦见那园中梅舒香白,且摘了来与皇上探赏春光。”
  皇帝躬身一把握着她的手扶了起来,“你性子一向柔嘉静敛; 如今就咱俩个倒很难得听你说出这样的话来。”
  雪梅脸颊绯红,并不敢抬头,稍稍从腕子上挪了皇帝的手,朝着案几上两对霁蓝色素三彩春瓶将白梅插好,这般幽僻宁谧实属难得,皇帝坐在榻上侧着头瞧她,灯下看美人,人面花相照,俨然一枝临风的白梅,柔情绰态,猗靡出尘,一时看得呆住甚想探其心意,“芙儿。。。你在想什么?”皇帝唤了她小字,语态柔情蜜意,这让雪梅不由一怔,便要她的心情无以复加,沉下心来缓缓答道:“奴才再想一首诗,觉得甚是玩味。”
  皇帝哦了声,“说来听听,应不应景。”
  她想了想,方沉吟道:
  “岂敢言招隐,归休喜自安。一溪云卧稳,四海路行难。
  瑞兽藏头角,幽禽惜羽翰。子猷何处在,老尽碧琅�
  杉竹映溪关,修修共岁寒。幽人眠日晏,花雨落春残。
  道妙言何强,诗玄论甚难。闲居有亲赋,搔首忆潘安。”
  “唐诗僧齐己的《溪斋二首》他早年贫寒了些,幸而饱学拜入仰山大师门下,终身得以立命于佛门,丈夫之志贵在于此,算是不错的出路了。而你一个女子便不要再效仿吟诵此诗了,身为女子便有相夫教子之责,当以延绵贤孝有德子孙为国定邦才是。”
  她略低了头,深深一福,“主子说得是,奴才身为女子应当念以治国平天下,女人家操之大半,盖以母教为本。”
  皇帝连连颔首,“这便是了。不过最末一句‘搔首忆潘安’,在你心中也可有潘安?”
  她笑容寥寥,羞赧得踅过身去,摆弄起春瓶中的白梅,不想皇帝步履轻盈,就是连她也未察觉,倏地周身一股暖意袭扰,低睫一看是皇帝从身后拥着她,双手环住了她的肩胛,在她领间第二颗金纽上佩了翡翠色的朱白文印,尾端搭拉着银湖色流苏,两端缀绿松石珠珰,她提拉着那翡翠朱白文印上手一抚,玉表凝脂无暇,印上钤出的印文应是红地白字,皇帝举着釉色哥窑八宝清芳印泥,轻轻地托着她的手在掌心内钤盖出“天心”二字。
  皇帝把着她的手按在那印章上,拥玉微凉如圭如璧,皇帝将头贴近了她的耳畔,微眯着眼细细寻味着与其不同的一股清和梅香,是如拂春的淡然,亦是那样的恰到好处沁人心脾,“朕不用你答,朕初见你时便就这般认定以致拳拳之心相待的女子便是你舒穆禄雪梅,朕的皇后是额涅亲封,朕的嫔妃亦只为制衡朝堂社稷,朕不是薄情寡义之人对她们也只是责任罢了。而你便不同,你是朕一见倾心的女子,是朕的天心良人,朝堂之上令朕实属忧恼,但一见你我便能心无旁骛,心似如明镜清澈了许多,朕若亲政必允你后妃中馈,何以结恩情,美玉缀罗缨,今以向尔心意昭昭,你可情愿?”
  她泠然一僵,“皇上,奴才出身不好是罪臣之女,不敢觊觎后妃之位,亦不能让皇上因此致使朝臣诟病,奴才不想拖累了主子。”
  皇帝用额头轻抵着她的头,“你与朕的缘法是天造地设,这般心灵趣向他人不知,便是与朕杖于云外了。臣工只立志于朝堂,若左右从旁掣肘朕的后宫家事便是朕所不能忍,日后别再说什么拖累之言,你若再说就是怪朕未揽大权,如汉献帝一般的懦弱之君了。今则为你,也为了朕,堂堂天子允你之言,他日定信守不渝。”
  雪梅微微闭上双眼,嘴角蔓出一丝苦笑,她还能说什么?除开自己的立场,若向皇帝表白太多便把冬郎推向了深渊,这是她所不愿见到的,哪怕此世再不能相守,也绝不能因此害了他,想来两相知心,花月缔谐的时日便要寂灭了,向来有存当亡也抵不过无常逼仄。
  月台上随扈着御前侍卫,容若站在垂带石边凝望着那殿门额蹙心痛,他心内亦是长存谨慎,可如今看着皇帝对她是那样的宠爱,兀自翻涌不息的刺骨,一滴一沰蚀骨灼心,或惶惑或无措,全然淹覆了他的惊魂,当初的浓稠密誓好似暮晚中闶阆星河,一熠一曜,那微茫欲坠未坠,划过极遥远的天际,他敌不过御座下的威严,今生错过便无凭力,是智极还是痴极,一切都颠乱了,只有心胸里那般醋意炽腾要他焦灼不堪。
  天渐渐沉将下来,夹雪带雨的点花开落,洒在脸上密密匝匝地泛起一丝丝凉麻之意,曹寅领着一众侍卫护军提着万字样的红纱罩皮从后院走筹①行至前殿,正见容若耷拉着肩头,呆立在一排西值房外快要将那殿门望穿似的,行在身边的侍卫凑近了曹寅纳罕道:“那不是。。。纳兰大人,怎么站在风口上?”这话问得一语双关,作为走筹的侍卫亲军明眼便知这是犯了行宫惯律,曹寅展展手,一行人便站住了脚,与那贴身的侍卫说:“你带着队继续巡戈,我去瞧瞧。”
  他压着刀见队伍走远了,便将容若连拉带拽穿了月洞门躲到近处的一排山墙内,强自压低了声儿斥道:“你也不瞧瞧这是什么地儿,堂堂御前行走合该计较些分寸才是,假若内廷之人真论起长短来,锔锅锔碗满地介踅摸,不找你的茬儿也难。”
  眼是心的苗子,往日那般朗星生辉的眸子里倏地涣泮寒冱,已见不到一丝暖意,“这次怕是芙儿再难回来了,适才眼睁睁地看着她被皇上抱了进去,只怪我没囊器,忒没起子②。”
  曹寅讶然,“怎么就抱进去了,她不是太皇太后的女官么,档子谁记?这不合规矩呀。”
  容若看他问得轻松,搡了他一下奚落道:“你是有心的,还想着档子的事。再者什么规矩不规矩,梁谙达派了她上夜,是宫女侍寝!只要咱圣上情愿,兴许明儿就又多出个贵人。”
  “你说我有心,即怎么着在你心里便一直怨怪于我,若非当初拦你,还不知要闹出怎样的塌天大祸。”用手轻拍着他的肩膀,“你我知交并非一日,岂有看着你往火坑里跳的道理?你素来聪慧怎就遇上事儿竟如此痴傻?今儿说句妄揣上意的话,咱们皇上在这男女之事上向来讲究个名正言顺,绝不会有丝毫偏邪,我敢断定,皇上若真着意雪梅姑娘便也不会择在此时。”
  “呦,大黑地里两位爷论什么长短呢?”梁九功提着羊角灯冲着他们晃了晃。
  那光冲他们照过来稍稍有些刺眼,曹寅下意识里用手遮着光,带头出来招呼道:“呦,这不是梁谙达么,我们兄弟聊扯闲篇呢,叫您费心。。。。。。”一歪头见着梁九功身后站着裕王,睖睖眼儿忙扫袖打千,“奴才给王请安。”
  福全紧了紧披在身上的大氅,“曹子清,你在御前上差执事这么久,如今也深谙开差之道了?”抬首正瞧见跪在远处的容若,双眉一翾,“你二人只知扯那些无关痛痒的闲篇子,毕竟国要大过家,皇上宿在行宫还需仔细掂量着履责才是。”
  曹寅与容若都听乖至极,跪在地上压了头,各自心中皆明镜似的,低声下气道:“奴才溺职,请王责罚。”
  “好啦,恕你等无罪,起喀。”裕王话声里有些不耐,“都别跪着了,王还有要事面圣。罢了,你们也跟着来吧。”
  大殿门前砖甸便是禁地,两排侍卫亲军立在门前把岗,小太监魏珠见远处梁九功带着一众人前来,忙窜天猴似的迎上去,乍见后头又跟着裕王,俩眼一抹弓腰弯背地压着头跪在地上,“奴才给王请安。”
  “免啦,起喀——”福全也未瞧上一眼,径直绕过他走至殿前,回首同梁九功讲,“有劳谙达请皇上。”
  梁九功点头一笑,立在殿门前掂足了底气高声儿道:“万岁爷,内阁上来的加急折子,裕王已候在殿外,就等着万岁爷前去议事了。”
  裕王等人列成一字横开在丹陛上静候,赫然见那填漆戗金三交六椀艾叶菱花殿门阂开,此时殿门内外鸦雀无声,连裕王在内丹陛上早已波浪似的跪成一片。
  “裕王免跪,其他人也都甭老跪着啦。”皇帝从门里跨出来,也并未回头只淡淡道:“舒穆禄雪梅,今儿不用你上夜,早早回去歇了吧。”
  雪梅立在殿内,她那氅袍犹如白云初晴,左右袍角迎风兜匝,月光汾涟照将她的身上,清雅得韵致如简,莫不如独领寒霜的菊开,只见她敛衽泥首,清冷着嗓子,“是,主子。”
作者有话要说:  ①走筹:打更,巡夜
②没起子:没出息

  第34章 月魄荒唐

  题记:水浸碧天,云霄无霁霭迷空。恍然犹梦; 情端两开风瓯语。月魄荒唐; 西风啭教引鸣笳。无奈沉吟,此夜伤怀寸心乱。
  夜幕玄青且阴郁沉沉,漫天雪雨怅烟霏霏; 似总是开不分明。厢房内燃上了几盏灯火; 一抹通亮的幽烛映着一排镶红的顶子; 依着尊卑的次序先是裕宪亲王福全; 随后便是索额图和纳兰明珠,在案几上撂着一折墨青的册本,临着下首左右便又侍着梁九功和曹寅。
  皇帝居中坐着,一眼扫过跪在案下的众人,用尽了力道敲着手边的册本,“给朕念!”
  梁九功口嗻一声,战战兢兢将册本拿在手中,翻开一页读道:“查于康熙六年正月、原任礼部尚书祁彻白、工部尚书叶成额、兵部左侍郎石图、右侍郎图尔特、刑部左侍郎觉罗勒德洪、工部右侍郎杭爱、都察院左都御史觉罗硕博会、太仆寺卿觉和托、太常寺卿觉罗班敦等为鳌拜所嫉; 无故解任降级、不许于部院衙门用、实为冤枉; 鳌拜广树党羽,所至安插亲信数人于朝廷各所院部; 另至有司衙门各司其党羽遍布,紊乱国政。其名单如下:穆里玛、塞本特、讷莫、班布尔善、阿思哈、噶褚哈、玛尔赛、泰必图、吴格塞等,均系所有要职。”
  皇帝只随手把玩起案上的白玉莲花茶盏,偌大的殿内霎时肃然寂静。
  皇帝忖度了一阵,心内嗔火大盛; 愈发按捺不住,登时拿着那白玉莲花盏重重叩在案上,唬得众人身心惧震,“朕素来痛恨朝臣结党营私,这才几年光景,他鳌拜党羽就已遍布全朝!”从圈椅里站起,闲适地游走在众人跟前,倏地驻在了索额图面前,反剪着双手弯身看着他,“朕倒想问问诸位臣工,那朱明王朝是怎么灭的?”
  索额图不由冷汗直冒,“额……”皇帝并不理会,直起身子继续道:“还不是党争?而他鳌拜,却就敢这么干!”
  皇帝绕室一周,踱着步子又坐了回去,双手交叉向圈椅内靠了靠,“明珠,你说。”
  明珠心下竦然,上手一拱,“回皇上,鳌拜党羽甚多,朝廷若想削其势力,不外乎以一骄兵之计迷惑对方,另则敛声匿迹,以弱示敌,再从其身后削弱穿插心腹,以待时机。。。。。。”
  言犹未毕,索额图忙上前膝行两步,“不错!明珠此言甚深。皇上,鳌拜辅政以来,虽受顾命之初尚能谨慎从事,然不出三年,其野心日益渐盛,他位在最末,不甘人后,处处专擅朝政。自康熙五年以来,他拢络各处官员已上达百数余人,内置后宫侍卫,内务府都太监都有他鳌拜的耳目。以至今时,说是要除掉鳌拜一党,恐非一日所能办到。 ”他噎噎口水,“但臣请皇上毋虑,就如明珠所言,纠其党羽不过是等待时机,依臣所想,除却以弱示敌,还需想出个暗渡陈仓的法子,出奇制胜。”
  皇帝听了不禁点了点头,“如何暗渡陈仓,出奇制胜?”
  索额图沉吟了半日,振振言道:“其一,彻查鳌拜及其党羽并记录成册;其二,鳌拜手握重兵必先削弱势力范围不与扩张;其三,惩处朝廷三院六部其党羽各部;其四,鳌拜虽势大难制,耳目众多,需谋定而后动,一叶障目折他羽翼,暗中穿插皇上的心腹,以待事发。一只折了羽翼的鹰,尽管他再凶猛,飞不起来也不会比那鸡雏强到哪里去。”
  听到这里,皇帝眼中徒然一亮,“既如此说,你便把那册本拿回去,未免打草惊蛇,除适才所述之人及其党羽该办则办,需缜密处置,另外将那些擢升之人名单也再拟个密折上来。”皇帝看了看跪在下面的众人,“今能得众位臣工为朕分忧。。。朕甚慰,索额图站下,其他臣工回安罢。”
  皇帝这一声“回安”是叫臣子回避的意思,在场众人心知肚明,各自两眼一抹,低首而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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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行宫风多,园子里更是旷野,遂更显得风大且寒凉。一盏云纹如意纱罩灯被雪梅提挈着,刮剌剌地一阵风过,连带卷着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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