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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毒无解,事不过三-第5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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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御前一员勇将,皇上不用太过忧心。”
梁帝便摇头,“朕原也指着他好好将养恢复康健,北边的事说到头朕仍是指望他的——战事胶着越久,与我朝便越是不利,卫阶虽好,北边的事却远不如阿览得心应手。现如今时运实是不济,阿览那病症眼瞧着要好一些,韩国夫人又出了那么一档子事,这下子惹急了他,过了年便要去北边。朕虽是盼着他去,只他如今这模样,又哪里去得?那孩子又是个极其固执的,百劝不听……”他这么说着,便又叹了一口气。
他与平贵妃说话,声音本不高,然而杨眉早前被平贵妃拉着,就坐在她手边,便听了个一清二楚,登时便觉一个焦雷劈在头上——阿览过了年就要去北边?北边如今战事正酣,他去北边总不是去养病的,难道竟是要去督军吗?
听梁帝的意思,竟是因为宇文常害了贵妃,惹急了阿览,他要提兵北上报仇——此事虽是题中应有之义,只他如今病得这般模样,区区几日怎可能恢复康健?这万一要有个好歹可怎么好?杨眉光这么一想便觉心急如焚,只想回去恳求他无论如何再忍上一忍,等养好身体再行北上……
然而此时筵席正酣,又即将到子时新旧年交汇燃放焰火之际,怎好脱身?也只得勉强忍了,捺着性子又坐了回去。
一直熬到新年钟响,放过焰火,筵席才渐渐散了。
顾佑诚一直待众人尽皆散了,又携了杨眉与梁帝贵妃坐了一时,才告辞回府。一路见自家女儿一副心事重重郁郁不乐的模样,以为她犹在为今日之事不平,便在车内劝道,“你那封号封地之事,且缓上一缓,待阿爹以后慢慢都给你挣回来。此事简直天大的笑话!本王郡王之尊,两军都督,为朝廷戎马一生,功勋彪炳,总共就你这么一个女儿,若不能恩荫于你,这半辈子又是所为何来?”
杨眉再不想便宜老子还在惦记今天丢掉的封号食邑,赶紧摆了一张“多谢好意然而我是真的不想要”脸,睁着一双真诚的眼睛,客观地说,“若不是阿爹这些年左一个恩荫右一个恩荫的,把女儿做成了咱们南朝最最喷喷香的肉饽饽,只怕还不会招来谢瑜这种恶心的苍蝇呢,千万别再来甚么恩荫了!再招来个张瑜李瑜王二麻子瑜,女儿只怕这一辈子也得不着个安生!”
顾佑诚被她说得无言以对,却无论如何不能认同她这一番歪理,便在她脑门上戳了一下,教训道,“休得镇日胡说八道!”
说着车驾便到了郡主府,此时犹在战时,只是年节之下,双方暂时偃旗息鼓而已。顾佑诚本就是从军中抽身出来与皇帝贺岁,离开这一日一夜早已到了极限,把杨眉送回郡主府便又匆匆往军中赶。
杨眉待顾佑诚离开,也等不到天亮,自传了车驾,便往军机阁首府邸来。她在心中拿定了主意,便是谢览已经睡了,她也要等他醒来在第一时间问个明白。
不多时便到了阁首府邸,杨眉这些时日几番出入,看门的羽翎卫早已知晓她与谢大人的关系,知道拦也无用不拦也无用,左右都是无用,索性连通报也不去,自放了她毫无阻滞地入了内宅。
此时已是大年初一凌晨,虽是夜黑如墨,却正是各处烟花燃放热闹之际,一路行来,不时便有五彩焰火在头顶炸开,绚烂一时又消融在漆黑的夜里,有一种凄艳的美丽。
杨眉全无心细看,急匆匆入了暖阁所在院子,便见暖阁内有烛影摇动,将数条人影映在窗纸之上,乍看竟有三四个人的模样,正凑在一处不知在做些什么。
她一时疑惑,紧赶几步到了暖阁门口。守门羽卫见她过来,面上便露了窘迫之色,“小姐怎么来了?”
杨眉便问,“什么人在里面?你们大人呢?”
那羽卫尴尬道,“邵医使在里面,小姐过一忽儿再进去吧。”
杨眉只道邵之剑犹在给谢览施针,便止步不前,待施针了结再进去。只站了片时又觉诡异,邵之剑若在施针,里面怎会有那许多人?
她越想越是不对,绕过那羽卫,疾行两步便去推门。
守门羽卫阻拦不及,只得由她进去。
那门一开,杨眉便见卧榻之上,一个人被一左一右架着支在榻上,那极长的头发垂悬垂而下,却是赤/裸着上半身,想是怕他挣扎,另有一人蹲在榻尾按着他双腿。
邵之剑却立在一旁,一手拿着一柄寒光闪闪的小刀,另一手却端着一只小碗。
那人虽瞧不清面貌,却毫无疑问正是谢览。
杨眉这一惊非同小可,见谢览受制于这几个人,全然一副困兽模样,顿时只觉心尖尖上被人恶狠狠地捅了一刀,瞬时连指尖都疼得发木,断然喝斥道,“放肆!大胆!你们这是在做什么?”
那几个人本就十分紧张,被她这一嗓子吓着,便都尴尬地松开了手。
谢览身体失了支撑,便又落回榻上。
杨眉满面怒火地瞪了那几人一眼,斥道,“都滚出去!”说着便几步上前,蹲在榻边探视,果然见他全无意识,早已昏晕过去,忙伸出一只手扯了被子给他盖了,另一手去摸他额际——烧得远比在夹道轿中之时高了许多。
她顿时只觉心疼如绞,斥问邵之剑道,“这是怎的了?怎么又烧成这样?”方才在春和殿里看着明明还行啊,虽然面色不好,却怎么也不至于病到意识迷的地步……
邵之剑心知不给杨眉说清楚此番绝对不能成事,便朝那几个被杨眉骂得手足无措的人摆了摆手,命他们退出去,才向杨眉道,“昨日早上你走之后不到一个时辰便醒了过来……然后就非要起来,他那时那模样能站起来都是稀奇,还硬撑着冒着大雪天入宫。昨日一早是我在宫外守着接的他,早已烧得人事不知,路秋把他背着回来的。从昨日出宫时到此刻,漫说汤药,便是连水也喂不进。我们方才是要与他放血退热,再不设法,当有性命之忧。”
杨眉心生怨怼,斥道,“你们怎么什么都跟他说?我不是跟路秋说了回去陪阿爹守岁么?”初一问出口便知此时不是说那些的时候,急问,“邵大神医,你就这三板斧了么?没别的法子就非得放血么?”
第106章 烈焰地狱
邵之剑十分无奈,“可以徐徐图之,然而总得能先进汤药,再进食水,否则再这么水米不进地烧着,到不了天亮便要出大事……”
杨眉闻言,更不敢耽搁,就在那榻边蹲下,伸了一只手去摸他面颊,轻声唤道,“阿览,醒一醒。”昏迷中的谢览全无声息,原本莹白的面上灿若飞霞,直烧得有如红炭一般。
杨眉心中发急,便伸了两手捧他面颊,口中不住唤他。
邵之剑在旁看了一时,叹气道,“他能听见早就醒了,大小姐,你赶紧让我给他放血吧,总得先把热退了,保住一条小命,再说以后的事。”
杨眉束手无策,只得依言退开。
邵之剑便又召了那三个人进来,复又揭了被子,一左一右架了他起来,一个瘦骨嶙峋的脊背便正对着杨眉。他这些时日消损到了极处,两片肩胛都高高地耸了出来,极白的皮肤下面骨骼根根可见,腰线也只余了区区一握。
杨眉只看了一眼便别转脸去,不忍再看,心中痛楚到了极处,眼圈儿立时便红了。
邵之剑只看了她一眼,想劝又无从劝起,索性不去理她,自拿了一把极尖利的薄刃,用刀尖在谢览脊背一处轻轻入了些许。谢览想是十分疼痛,昏晕中手足震动,挣扎着不住闪躲,然而他本就无力,如今四肢受制于人,又哪里能挣脱出去,仍旧那一个姿势困在原处,口中溢了微弱的呻/吟。
邵之剑不敢耽搁,右手取了一根两寸余长的银针,往方才刺破之处入了一针,左手将那只磁碗凑了过去,果不多时便有细细的血线从针入之处沿着银针缓缓流了出来,蓄在磁碗之中,将将蓄了极小的酒蛊那么半盏,便收了针。
说来也奇,银针一出,流血立止。
邵之剑用布巾把他背上残血拭得净了,示意那几个人松开谢览,又摆手命他们尽数退去。
谢览昏沉间全凭那几人掌着才能勉强侧卧,此时失了支撑,便又软绵绵地落回榻上。杨眉扑身上前,扳着他面颊摸了一摸,只觉那热度与先前并无分别,便斥邵之剑道,“你这法子并不管用啊?”
邵之剑十分无语,上前在谢览颈侧摸了一摸,心中大概有数,便道,“大小姐,这一位大人病到这般田地,在下又不是得了观音娘娘的仙法,怎可能马上见好?在下现去煎药,你陪他一忽儿,若醒了,喂些粥水。”
杨眉一颗心全扑在谢览身上,也未去细听邵之剑在说些什么,只胡乱应了一声。她此时比初入暖阁时镇定了些,不似先前慌乱,便感觉谢览在昏迷之中气息平稳了许多,想是方才放血之法多少生了效。
她想了一想,自去盆中注了清水,浸了冰帕子,给他垫在额上。
谢览仍旧双目紧闭,对身周之事全无所觉。
杨眉伏在榻边凝目看了他一时,忽然便在心中生了极大的惊恐,总觉他这般模样仿佛下一刻便要弃了这尘世飘然而去,这苍茫世上,便只余了她一个人,孤伶伶地活在这里。她只这么一想着便觉心中惊惶,便也不去管他能不能听见,只凑到他耳边不住唤他名字,求他能睁开眼来,看她一眼,旁的都无所谓,只要让她能与他活在一处便好。
杨眉唤了好一时也未见他睁开眼来,心中惊恐陡然便涨了岂止十倍,她揪着他那夹被一角,强自忍了哭泣的冲动,小声道,“阿览,以往都是我不好,以后你说什么……我都听你的,还不行么?”说完便觉心内空茫,自己仿佛失了依持的雏鸟……直待把自己面颊凑得离他近了,与他那滚烫的脸颊肌肤相触,心中才渐渐安宁下来。
只觉世上若没了这么一个人,自己竟连再继续下去的理由也寻不着了……这么想了一时,又小声道,“阿览,我知道这一段时日扰得你很是难过,你若果然不想再与我一处……”她说到这儿便又有些无力继续,伸手扳了他的脸,与自己贴得更紧了一些,才勉力续道,“……若果然不想再与我一处,我……也不强你,我只盼你……好好活着便好。”
她絮絮说了半日丧气话,不住摸他面颊,渐渐的竟觉得他那热度像是下来许多,气息虽仍是灼热,却不像先时那般凑近了都觉烫人……她心中那惊惶散了许多,又从内心深处生出不甘来,抱怨道,“阿览,你说你官儿做得那么大,如今又做了阁首,怎么竟不知家里的事与朝中总是不同……便是我真的没听你的话……我又不是你的下属,你便是让着我些,再谅解我一次……又能怎样?”
她这么说着,见谢览只是无知无觉地睡着,便觉自己甚是无趣,罗里吧嗦一大堆,谢览只怕一个字也未曾听见,仍旧起身去给他换了额上的冷帕子,又从银瓶中倒了水来,用极小的银勺舀了,沿着唇缝喂他饮水——便是昏迷不进,也多少能润一润焦裂的双唇。
那银勺将将触及他口唇,谢览眉峰便蹙了一蹙,将头轻轻一偏,躲了开去。他这么一动作,额上的帕子便也滚了下来,落在枕边,瞬时便洇了一滩暗色的水印。
杨眉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心中顿时大喜过望,将手中水碗往案上一扔,合身扑了过去,摸着他面颊,不住问道,“阿览,你醒了么?”
谢览只是不住皱眉,薄薄的眼皮下眼珠不住移动,却始终未曾睁开眼来。
杨眉摸着他面颊,只觉自己这半日也未曾离开他肌肤,手也被他暖得热了,一时也摸不出好坏,便索性低下头去,将双唇印在他那光洁的额上,只这么一触,便知他仍旧烧着,只是热度果然下来许多,欢喜道,“可算是好些了。”
她心中欢喜,便也不起身,在那额上辗转亲了一时,越亲越是沉迷,便索性闭上双眼,将自己额际与他相贴,默默地停了一会儿。再睁开眼时,却见谢览不知何时已经睁开眼来,一对黑琛琛的眸子正一瞬不瞬地看着她,目光清泠仿似山间冷泉。
杨眉一个怔忡,将身退开一些,却仍是不舍,只拉着他的手,小声道,“你觉得怎么样?”
因为烧热,谢览那双眼睛一直红通通的,透着莹润的水意,映着烛光便仿佛凝了泪珠一般,他定定地盯着杨眉看了一时,突然道,“胡说八道。”声音十分细弱,便如人在梦中轻声呓语一般。
所幸杨眉离他甚近,这极轻的几个字也听得明白,一时大感冤枉,莫名所以道,“……什么胡说八道?”她面上稍稍带了恼色,心下却轻快至极,他昏迷许久,此时能睁开眼来,便是上天于她莫大的恩赐,至于他此时会说些什么又有什么紧要呢?
“方才……不都是胡说八道。”谢览轻轻应了一句,便又闭了眼睛。
杨眉见他喘息十分沉重,便又俯身过去用唇在他额上贴了一贴,也不知是不是自己关心则乱,总觉得那热度仿佛又涌了上来,心中登时慌乱,急道,“我去寻邵之剑。”说着便松了他手要往外走,瞬时又觉腕上被什么轻轻一触,低头见他那只雪白的手拂在她腕间,却十分无力,只是虚虚拢着。她瞬时不敢乱动,回头问道,“怎么了?”
谢览在枕上轻轻摇头,“倒……些水来。”
杨眉闻声,暗骂自己粗心,他这般滚汤沸热地烧了一日两夜,自然甚是焦渴,自己竟忘了邵之剑叮嘱……忙忙地从银瓶中倾了清水出来,又兑了滚水,尝尝温度适宜,便将水盏放在案边,小声道,“我喂你好吗?”
谢览只不说话,杨眉便当他答应了,自己侧身坐在榻边,探手托起他上半身,往他身后塞了两个枕头,让他轻轻倚在枕上,自捧了水碗过来,用银勺舀了,一勺一勺喂他饮水。
谢览只垂着眼皮,默默在她手内饮完了一盏水才抬头看了她一眼,又将目光移向案上银瓶,轻声道,“还要。”
杨眉忙应了,又去兑了水来喂他,又饮了将将一盏的时候,杨眉再递勺过来,他便不张口,只紧紧地抿着唇,双目轻阖,将面颊轻轻偏转过去,躲那水勺。
杨眉见他这般模样,只觉无比怜爱,一时热血上头,便将盏内剩的一点儿水含在口中,打算将那一点水渡将过去。
谢览这一日在迷离清醒中几番辗转,只觉躯体如深陷泥淖,被漆黑如墨的迷障裹缠,连根手指也动弹不得,浑身上下烧灼欲裂,直如置身烈焰炼狱,受那无止无尽的烧灼,意识却始终清醒得可怕,知道身周有人不住来去,有人除他衣衫,有人在身上在他身上施着针炙……他只觉烦闷欲死,想开口喝斥,想让这些人都离他远些,却连睁开眼睛的力气也无。
直到那一时听见她的声音。
瞬时便如有山间泉水汩汩流下,一点一点浸润他干涸的躯体,让他在炼狱之中握住一点天光,他听她唤他醒来,听她在旁絮絮地说着话,便仿佛重又尝到人间烟火的滋味,从旷寂的荒原中引了青青碧草,破土而出。
听到这个声音,他才能感觉呼吸仍在继续,血脉仍在涌进。
他才终于敢去确信……他这僵死的躯体,仍旧还是活着的。
第107章 心较比干
杨眉禀了心口一股热气,自向口中含了水,伸手扶着他面颊,倾身过去,与他双唇相触,打算将那一点水渡将过去。
谢览本阖着眼睛,正在晕眩之际,忽被唇上轻柔的触感唤回神志,倏然开目时,便见杨眉面颊就在他面前方寸之间。他一时便疑心自己是否又是神志不清,竟在迷离中又生了幻像,便轻轻抬起手,阻在面前这人颊边,轻声道,“……做什么。”
杨眉早被眼前男/色迷惑,正在沉迷之际,被他这么一阻,顿觉毫无颜面,开口便想说他几句,却忘了口中仍含了水,一时呛住,便咳了个昏天黑地。她不欲自己窘状被谢览瞧清,便将脸埋在他膝间被上,自己闷声大咳。
谢览此时便知自己并非身处幻境,眼前一颗黑发的头伏在自己膝上咳得肩背耸动,他一时想想又有几分好笑,一时竟觉胸中郁气都跟着她一块儿散了,不由自主便想倾身过去,抚一抚她那鬓发——却也只是这么想着,那手臂便仿似不是自己所有,重如铅块一般,完全无法动弹。
他心中不由又生了烦闷,只垂了眼皮,默默靠在枕上,定定地瞧着她。
杨眉奋力咳了好一时才渐渐回过神,窘得简直不想抬头——偷香落得这么一个结果,只怕她也是独此一家,别无分号了。
谢览见她渐渐平息,却始仍旧伏在原处不去动弹,怎不知她心中所想?低头忖了一时,轻声道,“扶我……躺下吧。”
杨眉一听,便顾不得那快要没顶的窘迫,爬起来忧心道,“怎么?又不舒服么?”一边说一边便将一只手按在他额上,果然仍是热热的。她忙抽了他身后靠枕,扶他轻轻躺下,又把被子给他密密掖好,自己在他身边坐下。
谢览感觉一只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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