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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主]宫阙-第5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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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南楚的纸好墨好,印的书也好。装帧与北边不同,骑缝宽大,留白也多。就是看着舒服。”她的膝上此时正放着邓香送她的几本南楚的古本。她爱惜的一直抱着。
  “近年听说也不大好了。”我说,“战后,会雕板的工匠流散,看书的人也少。这行业有些荒废了。”
  其实我心里在盘算,我的御书房里也有些好书,但我自己大多已经读过,现在便觉得不足。此时,我想到了印书一事,也许,我可以召集些文人专干这事,把历代图书好好收集整理一番。
  阿南此时抱着她膝上的书,有些不好意思的笑着,“其实,我一直想在洛京印书。实不相瞒,我从南北贸易之中得了些薄利,便想做些益的事。一个是在洛京办义学,一个便是印些书。我算算我手上的钱,印书已是够了,办学还差着一些。但我想,再往来两趟,钱存起来也快的。”也许是因为喝了些酒,她今天竟把她的小算盘告诉了我。虽然我早料到她会沉不住气,迟早得说出来的。
  我一伸臂,将她搂到怀里,“阿南能有多少银子,就想办这样的大事。”
  阿南轻轻推我,指了指对面的弦子。
  我不理她,弦子睡着,再说我与她是夫妇,搂她不怕人看见。
  阿南见推不动,便有些害羞。她低着头不看我,只向我伸出了三根指头。
  “三千两吗?”我问,“倒也够印一批诸子了。”
  阿南的头一阵乱摇。扬着脸向我笑的得意,“皇上再猜。”
  我吃了一惊,把她竖在那里的三根玉指,每一根都细捏了一遍,“竟有三万?!”这一回我真的吃惊了,不过几个月间,阿南的小小金库竟是翻出几十倍的利来!
  南北贸易之事看样子得抓紧了。
  阿南抿着嘴向我点头。粉红的小脸上更是自得极了。
  我一低头便连着亲了她好几口。亲得吧吧有声,才不管对面弦子会不会惊醒。
  我想了想,“我再给你七万两,”我说,“以你南乡公主之名,在南北两地都办起义学来。一是洛京一是金陵。让孩子们尽可能的发萌读书。”
  此时再看阿南那表情……该我来得意了。
  阿南把膝上那些书都放在了一边,急急用手抓着我的衣襟,“皇上说是是真的吗?皇上没喝醉吧?”她又竖起一根手指,在我眼前晃一晃,“这是几?”
  “一,一心一意的一!”我说着,捉住她这根手指,放到嘴里含着,眼睛一动不动盯着怀里的阿南,用含混不清的语气说,“也是江山一统的一。阿南做的是大功德。”
  阿南依偎在我怀里,小脸放出光来。
  就在此时,我听到有人凑了车门边的声音,“皇上,”有人低叫。
  我听出是我亲卫的声音。
  我忙叫停了马车,“说!”我隔着车门命令。
  “皇上叫我们侦察的人,已经到了轩辕关外了。此时他们已在轩辕关住下,应该是明天进城。随行只有几十个。”门外的人压低了声音。




☆、94宫

  为了迎接二哥返京,我一直迎到了建春门外。这里也是上一世高悬我头颅的地方;如今我在这里赌一赌我最后的亲情。此时的建春门外;广袤的原野外已经□出黝黑的泥土;新绿的嫩芽正破土而出。一眼望去;阡陌纵横间一条印着深深车辙的官道一直通向远方。
  远处出现了缓缓先进的车队,规模不大;也没有旌旗。
  我半眯起眼来,心里琢磨二哥会以什么方式出现在我的面前。
  当年的二哥;是我们所有兄弟中最意气风发的一个;不用说打仗时总是身先士卒;便是与我们兄弟交往中;他也是最直接了当的那一个。那时,因为他战功最著,父皇封他为常胜王,准他用九重的华盖,龙形的旌旗。让他在洛京城中风光无限。
  他曾与我争过冯嫣儿,为博红颜一笑,不惜一掷千金。争到后来,我与冯嫣儿的婚礼他都负气没来。其实那时,他早有正妃,情场上不见得有什么优势。
  此时,慢慢驶向我面前的,是一辆不起眼的油壁轻车,因为没列旌旗,看到的人绝想不到这是湘王的车驾进京。
  与我列在建春城头遮天蔽日的天子旌节相比,那真是一下子差了好多。
  马车终于靠近了城门,还离着千尺之远便停了下来。不一时,车门推开,一个高大的身影从马车里走了出来。
  我忙降阶迎了上去。
  认真算来,我与二哥只不过三年未见,可这回我眼前的二哥几乎让我认不出他来。“二哥,你几时畜了这样一部大胡子了!”我笑着去扶起早早跪下三拜九叩的二哥。
  二哥大胡子后的脸,便露出尴尬,“老了!”又看看我,“皇上一点没变,还是我们当初在宜城分手的样子。”
  我有些茫然,我和二哥的分手是在宜城吗?那么就是我登基前很早的时候了,二哥一直为父皇所重用,总是在外征战,我登基时他没能回来。原来我们不止三年没见面了。
  我抬头四下看看,“二哥的雪花呢?”雪花是二哥的坐骑,只因青色马背上有白色斑点,而被称为雪花。据说是唯一能和我的枣骝比肩的好马。
  二哥的目光十分黯淡,“雪花也老了,来洛京和路途太远,它不能再陪我走回来了。”
  我愣了愣,不过三年,人和马都已经老了吗?仔细算算,二哥也不过三十岁出头。
  二哥穿着绛红色番王服色的高大身躯,又要躬下来向我作揖。可被我一下挽住了手臂。“我们有话回去再说,我着人在铜雀大街上为你找了个院子,邻居是掖门将军邓芸。那小子喜欢与人交往,到时二哥不愁没人请你喝酒。”
  二哥的常胜王府早被我另做它用,如今给他的是我新找的宅子,那地方比不得常胜王府的规模,但住在那里大家放心。二哥以前是喜欢喝几杯的,但他一喝就醉,醉了就惹事。没少被父皇责打。
  二哥显然是知道邓芸,“南楚邓家的公子吗?听说精粹华美,是洛京的名公子之一。,小王正想拜见。”
  他肯定也知道邓芸是阿南陪嫁,但他并没有特别提及。
  我挽了他的手一直走进城中,今天是正月十五,洛京城里热闹非常。我在众目睽睽之下与二哥挽手同行了很长一段距离,这下百姓都知道湘王元君晟回来了。
  在二哥的新湘王府邸中,迎接我们的是阿南。
  她领着众多仆佣,夹道等着我们,见了我们,老远就领着众人行礼,口称怠慢。“皇上和湘王殿下看看,这王府可还使得?若缺什么,或有何不便之处还请指点,我立刻叫人改过。”阿南笑眯眯地说。
  二哥这次回来,只带了几十随从。是我让阿南帮忙配齐了新王府的所用仆役。
  我四下看看,新王府还算得宜。阿南已经领人换了瓦,粉了墙,又补植了花草。看起来倒也不差什么了。
  回来头想让二哥再看看,却发现他惊愕的盯着阿南发呆。
  “朕让朕的贤妃帮忙收拾的新王府,不知二哥满不满意。”我说。
  二哥看阿南的目光更震惊了,“你……是南乡公主?”二哥的语气里充满了疑惑。
  阿南施了一礼,“正是,二殿下,我们见过。”
  我突然明白是怎么回事了,放声大笑起来。“这正是南乡公主,如今是我的贤妃,二哥见过的。”最早的时候,父皇是想让二哥娶阿南的。估计二哥和我一样,被阿南那易了容的肿脸骗了。那时,二哥和我一样浅薄。我们都喜欢漂亮的女人。
  果然,二哥连连向阿南拱手,一付尴尬的样子。“臣眼拙。”
  他身形和我差不多高大,一旦在一个小女子面前变得卑微,那样子就有些滑稽可笑。
  阿南红了脸,不好意思的躲到我身后。“皇上为湘王安排了小小的洗尘宴,就在今晚闹灯的时候,到时除几家老亲外,再没别人,自家亲戚倒是不拘束些。湘王千里迢迢来了洛京,想来也累,可以先在自己府里更衣歇息,到了晚间再来赴宴。”阿南说,说完又笑,“今晚宴上准备的是秦州春,不知二殿下还爱不爱这酒。”
  这又是一个老典故,当年二哥为追求冯嫣儿,曾叫人抬了一整缸的秦州春杀到我的王府前,要与我决斗。结果不等我出门,他自己先醉倒在我门前,打着响亮的呼噜怎么叫也不醒。
  这酒在大肇,算是最烈的酒了。
  二哥窘迫非常,“喝是还喝,只是……让贤妃取笑了。”说完嘿嘿的笑。
  阿南她什么都知道。连我们当年同追冯嫣儿的荒唐事她都知道。
  在阿南面前,二哥肯定也有那种居然错过的遗憾感觉。就像我曾经有过的一样。当年的阿南曾经骗过的,也不只我一个啊。
  我也好笑起来。时过境迁,我们都不一样了。
  其实,我觉得二哥正是这一点让我放心,他这人,没什么心机。是个直人。
  而我给二哥安排的只是家宴,想来任何人都明白是怎么回事。我还没决定让不让二哥担任理要的职位。他得先通过我的考验才行。
  “接风之后,朕还想请二哥陪我同游一回,”我说,又看看阿南,“既然大家早就认识,那阿南也一起来吧,我们一起去个好地方。”
  晚间的宴席摆在交羽殿的高阁上。若论看十五的烟火,这地方不如摘星阁,至少它没有摘星阁高。但此时,摘星阁已经与我没了关系,我巴不得它彻底从我眼前消失。
  阿南问我时,是我点了交羽殿。交羽殿临街,在这里开宴,倒有些皇帝与民同乐的意思。更何况铜驼大街上花灯游行的队伍也会从我脚下经过。各色彩灯也是洛京年节一景。
  今天安排的真是只有几个老亲。连母后阿南在内,不过十余人而已。
  阿南不上席,她跪在母后身边,为母后筛酒。母后年纪大了,喝的是温黄酒,不敢碰那秦州醉。
  到了酒席上,我越发觉得二哥变得厉害。他喝酒不像以前那样痛快了,除非我让,否则他绝不去碰面前酒杯。
  夜暮才刚刚降临,洛京城的远远近近就有许多的烟火爆竹噼里啪啦的腾空而起。在离我们很近的地方,突然有一大朵烟花绽放,菊花吐蕊般的变换着色彩。
  大家都转了头去看。
  “二哥,你,不像从前了。”我对二哥说。
  二哥立刻局促地笑了一下。他不去看烟花,两只眼只盯着面前的酒杯。
  “老九变成那样,朕没想到。”我不想回避这个,这是迟早要谈到的话题。以前众兄弟中,就属二哥和老九最为风光。堪称父皇的左膀右臂。
  “他本来就是那样。”二哥几乎是脱口而出。
  说完他又闷住了,呆呆的盯着酒杯。
  又有更多的烟花在交羽殿周围绽放,光影映在阁中红红绿绿的晃着人眼。
  几位亲戚早看直了眼,顾不上喝酒,也顾不上听我们寒暄了。
  二哥的眼珠也滑开去,似乎是在看烟火,但分明是悄悄滑向了摘星阁的方向。我突然明白此时二哥在想什么了。
  那种荒谬的感觉一下子涌上了心头:如果当年冯嫣儿选择了嫁给二哥,那么此时会是怎么个情景。是她一直在怂恿二哥杀了我夺位呢?还是直接想办法杀了二哥,好投奔更有前途的人?
  “那便是摘星阁!”我不动声色的顺着二哥目光的方向看过去,“朕为淑妃起的。花了近五十万两银子。而朕整个后宫按例一年总共只有这么多拨款。从今年起,这个数字还要精减,减到三十万两。那五十万两是朕命户部额外支取的。朕现在后悔死了。”我直言不讳。
  二哥的目光拉了回来,有些吃惊的看着我。最后,他垂下头,“皇上总想着天下民生,连自己的用度也要减省。臣汗颜。”
  我苦笑,去看阿南。阿南狠狠的瞪我一眼。
  这小醋坛子现在在我面前不假辞色,听到我花了五十万两建摘星阁,她不高兴了。的确,与我刚给她的七万两一比,这五十万两花的不值得。现在,她肯定不感谢我那七万两的小贿赂了。
  就在这时,摘星阁上突然也噼里啪啦的放出爆竹烟花来,明亮的烟火好像点燃了半片宫城似的。将宫城内那些层层叠叠的屋瓴照得通亮。而摘星阁在这些烟花的映衬下,显得格外俏丽孤傲。
  二哥没有再去看摘星阁,他一直低着头,专注于自己的酒杯,而酒杯还是满的。
  “母后,这是要回去吗?”阿南的声音打破了宴席上的平静。
  果然,母后在拉动自己的裙裾,这是要起身的样子。
  母后的声音里带着冷,“摘星阁今天也在放花呢。”她僵硬的笑了一下,“这么稀罕少见的烟花,你们年轻人看着吧。哀家年纪大了,怕见这闪光声响,有些头晕。”母后搭着阿南的胳膊站了起来,“哀家就不陪你们了,你们自已尽兴。”她的目光又扫过那些请来的陪客,“哀家在这里,你们年轻的也玩不畅意。哀家还是回去睡觉,你们自便。”说完便走。
  母后这是在帮我下逐客令,她看出来,我和二哥有外人在谈不痛快。
  更何况,母后肯定是想起了明天冯嫣儿的禁闭令要到期了,她得想办法应付明天又出来管事的冯嫣儿。母后现在已经把阿南管得乖乖的,每天拖着阿南去佛堂陪她念经。
  阿南本想跟着母后一起退下,不想母后却又回了头,“楚贤妃别跟着了,你留下看着他们,别让他们兄弟喝醉喝坏了身子。皇上明天一早还要上朝呢。弦子今天跟我睡了,你别操心。”
  话到此处,那些亲戚哪里还坐得住,他们一个个接连起身,匆匆向我告辞。跟在母后身后,一下子走得人影全无。把个交羽阁空荡荡的丢给了我和二哥,当然还有那个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的阿南。
  二哥终于开了口,“皇上这回叫臣回洛洛京,是想让臣做什么事?”




☆、95阙

  不等我回答二哥,阿南就走了过来;她眼珠转动;“不如重新布了案子;兄弟二人对案而食;还可好好说些话。”又说;“湘王殿下的酒几乎没动过呀。”
  二哥窘急,忙尽了面前的一杯。
  有阿南发了话;宫竖们忙上来撤去原来的席面;重新安排了酒菜;阿南也不客气;在下首打横坐了,为我们两个杯中重新满了酒。
  她已经领会了母后的意思,来当个女监酒了。有她劝酒;二哥不敢不喝,一下子连着几杯下肚,二哥面上发红,终于多少回复了早年的原貌。
  “我知皇上要我回来,肯定是遇到难题了。”二哥晃动着脑袋,“以前征战,皇上便最喜与我配合打围。别的兄弟都靠不住。”
  我笑,他这也算实话,但却只说了一半,当年他又何尝不是喜欢与我配合呢?他不找我,难道敢去找老九?
  老九那人,最喜当缩头乌龟,一遇劲敌就想办法躲,一点也靠不住。比如在金陵,他就派个刺客来杀我,他自己怎么不敢上前?
  “说吧,是什么事?打西戎还是战突厥?皇上只要为臣找匹好马来,臣一定肝脑涂地为皇上效命。”
  “打仗的事,以后也许会依赖二哥,不过……,弟弟我现在有别的烦恼事。”我打断了二哥。
  “皇上能有什么烦恼事?”二哥张了一双已经有些发红的眼睛看我,他不信,“皇上都已经是皇上了,天下事还不是皇上说了算?”
  我笑,对着二哥面前的酒杯看。他一旦喝开了,便收不住,一杯接着一杯。开始阿南见他酒杯浅了,就悄悄为他添满。到了此时,也不用添了。二哥会抓了瓶自己倒。
  “正是朕说了算,才得慎而又慎。”我说,“大肇开国三十年,我们元家父子三代经营,到现在百姓也还是贫不堪言,民户数量,国库银税,都不足前朝鼎盛时的二分之一。”我叹着气,以手捻动酒杯。上一世,我没有留心过这些问题,最近看了几本前朝的文书,才知道大肇新朝,任重而道远。
  阿南在桌下拉我的袖子,一下一下的。我愣了愣,才发觉自己已经把酒杯端到嘴边了。只得稍稍抿了一小口又放下。
  阿南盯的真紧,真听母后的话!
  好在二哥只低了头喝闷酒,他根本没有看我们。
  “现在征战,有冯大司马,”阿南突然开了口,她看上去笑嘻嘻的,“皇上对湘王殿下的倚重不在此处。”
  “冯大司马?切!”二哥冷笑一声,“他若能打仗兔子都能飞了!”二哥一句话,表明了他对冯骥的轻视。他为人耿直,说不定当年就曾说过这样的话。让冯骥知道了,自然不选他作女婿。
  于是阿南回头看我。
  我脸上没开花,有什么可看的!
  其实,我也知道冯骥不能打仗,父皇在世时,他升职缓慢就足以说明问题了。那时候,升职全靠硬碰硬的军功。父皇明察秋毫,哪能容他取巧。
  “若论打仗,天下无人能比二哥。”我抬起自己的酒杯向二哥示意。这一点天下尽知,不服不行。“但这回,请二哥回来,的确不为征战。”
  二哥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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