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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主]宫阙-第3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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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殿内碳墙烧得滚烫,穿的衣服可以清简一些。两个少年此时也脱了各自的毛皮。变成一白一翠,分别找地方坐了。
  这样我心中才稍稍松了口气,不然我这一身黑衣的老男人与他们相对,简直就像一只黑老鸹不怀好意对着两只小白兔。
  “今天邓公子来得正好。”我说,“倒不是为他救朕,是朕正要他做事。朕本就想着怎么赏他的事呢,如今他救了朕,朕就更好说话了。阿南说说,给他个什么官当当才好?”
  “全凭皇上定夺。”对这事,阿南好像并不起劲。她今天显得有些小心翼翼,不像是十天没见到我该有的欣喜。
  “掖门将军这名字如何?”我装做没注意阿南的局促,随手接了如意刚递上的茶,“我觉得这名目倒是特别。”
  “是挺特别,都从来没听说过。”邓芸小声嘟嚷。
  “掖门是宫城的正南门,共有两扇。”阿南向他解释。
  “要我给皇上守皇宫吗?”邓芸大有不满之意。
  我笑起来,“怎么会!朕自有人给我守门,你想来守,朕还不愿意呢。”我脑子里想到的是李逸那双有些阴沉的眼睛,我绝不会再用外戚守卫我的皇宫了。
  “让你帮朕领建章营,”我笑着说,看到邓芸眼睛一亮,“当然,只是帮朕而已,建章营一举一动,要逐日向我汇报。而且你那三百少年也不得安□朕的建章营中,他们只做你的亲随使用。他们若想报效国家,还得慢慢积累军功。”
  我不去看邓芸那转瞬失望的脸,细细啜了口茶汤,“芸哥儿的宅邸朕也已经安排好了,就在铜雀大街洛水边上,地处繁华,方便你在洛京与人交游,离宫中也很近。你要有事找阿南很方便,不用偷偷摸摸瞒着我传递消息。你既是我的掖门将军,又是阿南的表哥,自然可以直入宫中与我议事。我给你腰牌。”我话说成这样,想来他们、尤其是阿南会明白我的意思。
  果然,阿南与邓芸两个面面相觑。阿南率先低下了头。
  嗯,其实他真想见阿南还是得通禀,我的意思,还在他们之间的联络不要瞒着我。
  我最终没同意给邓芸免死的承诺,只对他说,他若能再立一次军功就给他一道免死牌。我总觉得这小子在此事上是别有所图,还是小心点为妙。
  邓芸聪明,看出我的诸多顾忌,只是向我不以为然的嘿嘿两声。可是却回了头,对有些忧心忡忡的阿南说:“阿南放心,我是你的陪嫁,不会在洛京给你惹一点麻烦的。”
  阿南的样子,竟是有些伤心了。
  等邓芸走了,我才收了我那慵懒的态度,先是盯着阿南看了一会儿。直看得她有些不敢抬头。这才从榻上坐了起来,摆出关切的样子,“阿南一定有话要对朕说。”
  阿南垂了眼,还在考虑的样子。
  我拍拍身下的长榻,“过来!”
  阿南便老实起了身,挨在我身边坐下。
  我先凑上去嗅了嗅她身上好闻的兰香,再看看她那与明朗翠衫正好相反的脸色,“朕已经说了不追究你了。”我的唇几乎触到她的耳朵,手也便不老实,从她身后伸过去,揽了她的纤腰,“只是以后不许再这样偷偷与外界联络。这里毕竟是宫中。别人也都一样。”
  “唔。”闷闷的一声。她的小手无意识的抓摸,碰到我放在榻边的白玉簪,便拿在手里把玩着。修长的手指竟是和玉色不差什么。
  “至于那些要杀朕的人是怎么知道朕的行踪……”我的手心隔着翠色的丝绫贴着阿南腰间的肌肤。这十天里,一定是我想她想得多一些,看这小东西现在心不在焉的样子就知道,她并没有好好想过我。“朕从未怀疑阿南。朕会去自己的宫中细审,看是谁出卖了朕的行踪。”我想我这样真是有点在讨好她的意思了。
  阿南这才抬头看了我一眼,然后目光便落在我的脸上。她样子呆呆的,好像看傻了似的。
  我摸摸自己的脸,“怎么了?朕脸上长花了吗?”
  阿南这才脸一红,摇摇头,慌乱的避开目光,捏了我的发簪,轻敲自己的腿。“其实,是宫中的事。”她沉吟着,“妾也不知道该不该对皇上说。皇上走了这十天,宫里出了件奇怪的事。”
  我本来在阿南身上悄悄游走的手停住了。
  阿南歪了个头,“我也不知道算不算是大事,也不知道该不该用这事烦扰皇上。冯淑妃宫中死了一位公公。”阿南说,并没有留意我的变化,反正她就这性子,一旦想好了要说的话,就一定要说个明白,“淑妃说是生病死的。可我刚好去华太医那里讨些排毒的药物。无意中发现,华太医好像完全不知道此事。”
  我皱了眉,宫中奴才,时有死亡,死的不明不白也不在少数。不知为何此事会引起阿南的注意。
  “我……”阿南有些踌躇,“我听得一些传言,那公公好像是横死的,说是当胸中了一刀。还说是拖出去埋的时候,路上还滴了血呢。”
  我沉吟着,“这是什么时候的事?”
  “就是今天早晨。”
  “还有其它奇怪的事发生过吗”
  “倒也没有。啊,还有林美人被惊的事。”阿南说,“前些天林美人被李婉宁吓了一跳。不过也不是什么大事。只不过是她被李婉宁如今潦倒的样子吓着了。对了,李婉宁搬出鸣鸾宫了。”
  “阿南,你说慢点,又是李婉宁,又是林美人的,到底是怎么回事。林美人腹中的孩子还好吧?”这一回,我才算是真的有些急了。
  “林美人没事,”阿南拈着我的玉簪子戳自己的腿玩儿,“她哭了一场。说是那天钱昭仪与她两人散步时,路过李修仪的鸣鸾殿,听到李修仪在里面唱歌,林美人就哭了。钱昭仪劝都劝不住。母后已经派人去看过林美人,说是没什么大事。冯淑妃后来让李婉宁去了尚设司,说是罚她。”阿南说这些时,一直是一种不以为然的表情。那意思好像在说:看!你的后宫多么混乱,全是你这昏君闹的!
  听到林美人没事,我暗暗舒了一口气,至于让李婉宁去扫几天地,我倒是不介意。这次回来,我本就考虑要好好处罚李婉宁。不然这后宫中,还真是没了规矩。
  我想了想,手从阿南腰后弯过去,抓了阿南的手,夺回我的玉簪,不给她玩了,“来,阿南为朕梳梳头吧。”
  我背过身去,把后脑向着阿南。室中温暖,关发已经半干了。
  如意见了,忙把角梳递给阿南。
  阿南不得已,只得爬上榻去,跪在我身后,为我梳理头发。我的头发有些长了,已经委到了榻上,阿南从发顶通到发梢,不得不颇有些费力的抬手弯腰。
  我暗暗得意,使唤阿南这位公主为我做事,我最开心了。我闭着眼,一付享受的样子。
  阿南见我这样,倒也不好再多说什么。
  其实,我觉得冯嫣儿杀个把她自己的人,已经不算什么大事。她身边那些奴才,靠她金钱开路,早都成了她的帮凶。若不为分赃不匀,就是为知道太多,最后才会被主人杀人灭口。我此时心中纵然不快,但也不愿为了一个不成器的奴才大动干戈。
  只是阿南那隐隐的不安又好像影响了我。冯嫣儿宫中死人,这回又是为了什么事呢?




☆、56阙

  听到我回来;李济那老西来找我了。害得我不得不匆匆离开阿南。临了;我抽了阿南头上的碧玉簪插在自己头上;把我的白玉簪丢给了阿南。
  “这白玉簪被你玩了许久;朕不要了。”我说。乘着阿南还没回过神来,赶紧不那么光明正大的走掉。
  李济跪在两仪门外。一大把年纪了;腿又不好;跪在冰冷的青石地上;我也有些不忍心。不过此事说来他是有错的。我装不了好人。
  宫人带了那老东西到了我面前;他战战兢兢又作势要下跪;我手一翻,把一张软垫扔在他的膝下。那老东西正好跪在那软垫上,我没叫他起来;就让他跪着说话。
  李济觑探我的表情;“老臣望皇上恕罪。”
  “丞相何罪之有啊?”我故意拖了个长腔。我随手拿了肘边一个卷轴,装模作样的慢慢展开,打算细细观赏的样子。打开之后才发现,这就是我与阿南共画的那张小院雪晴图。
  “臣错在不该一女议两家,当初是九王先向老臣议婚的。”李济的头低下去,一直低到整个人完全匍匐在地。“臣是一念之差,有攀附皇上之心。”
  拍得一手好马屁!
  “老九现在可怜喽,”我故意说,“听说在代地很潦倒。”
  李济想了想,最后还是说:“皇上英明。”
  “真的英明?”
  李济偷看我一眼,屋子里烟道通着,有些热。他却还没脱去外面的皮衣,此时真可以用汗如雨下来形容,“其实皇上还得防着点才行。就算没有九……”他说,“无风不起浪啊。”看到我的眼睛转向他了,他立刻以头抢地,“臣听说曹定去向不明,皇上得留心。”
  我不作声,冷眼看李济。君臣之间有时真是奇怪,我并不喜李济,这老东西即顽固又自私。但我也知道,李济其实从骨子里还是怕我。他胆色有限,并不能对我构成太大威胁。
  此时,有人进来通禀,说母后等我等得心急,问我什么时候过去。想我一身是血的回来,肯定已经传到母后的耳朵里了。而我回宫这么久,先是邓芸阿南,又是眼前这老家伙,居然到现在还没顾上去看望母后。宫中有人多嘴,又让母后担惊受怕了。
  在我长时间的沉默之下,兼之母后那边催着,李济终于沉不住气,他抹一把汗,“臣听说皇上派了人去极北的苦寒之地,近日就要返回。而派出的人中就有建章营的……”
  我一下子惊的跳了起来,这才想起阿南弟弟的事,的确,我向建章营调了一队人马去接阿南的小弟弟。虽然我没有告诉曹定所为何事,但曹定应该是会知道的。至于冯家或者九弟知道不知道……现在看,连李济都知道了!
  我立刻让李济平身,随手拟旨,又派了一队的亲卫以最快的速度赶去接应。此时的我,除了暗暗祷告千万别出事外,再无它想。
  忙完再看李济,这老东西看着我嘿然无语。
  “爱卿回去吧,”我叹了一口气,“今日天色不早,明日准时上朝。”我对他,也就只余这几句话了。
  我就知道母后得着急生气。但我没想到母后会在坤宁宫院门口等着我。天寒地冻的,她老人家就那么倚门而望,让我这个做儿子的心里愧疚。
  母后一看到我,便连着上前几步。一句话不说,手先沿着我的袖口塞进来摸我的胳膊。
  “儿啊,没伤着吧?”
  “母后,我没事。一点伤也没有。”母后这一声“儿”,几乎让我落泪。我携了母亲的手,向屋子里去。
  “回来也不先来看看娘,到底是……”母后没有说下去。
  这宫中果然全是些多嘴多舌的东西,我的一举一动,全有人报给母后。
  我们回到屋里,我忙让了母后榻上坐了。又去取旁边的貂皮褥子给母后盖腿。没想到,就在这时。门外已经有人高声通报:“楚贤妃到!”
  我一愣,和我想的不一样!
  “瞪什么眼,是娘叫她来的。”母后白了我一眼。
  阿南风风火冲了进来,走得急,带来一身外面的冷气。她进来一看到我,也愣了一下。但她还是飞快的向我和母后进了礼。她还穿着刚才与我在一起时那身衣服,显然她来得匆忙,也不知道母后是为了什么事。
  “你们两个都坐下吧,身上的大衣裳也都脱了。屋子里热。”母后说。她看着我们两脱了衣裳,各自坐好。又让人给我们都上了茶。这才慢条斯理地说:“叫你们来,是为了向你们认个错。”
  阿南先惊得跳了起来,忙要给母后跪下。
  “别,好生坐着听我说。”母后声音严厉地阻止了她。也不看我们两个尴尬的表情,“这回皇上去了西北的消息是我走漏的。”母后直截了当地说,“人老了,嘴便多。那日看着自己膝下的媳妇们坐了一地,心里一高兴,嘴便没收住。说什么:也不知皇上厚衣裳带得够不够,又说什么:不知皇上是不是在毡帐里过的夜……”母后停住了,从眼角飞快的看了我一眼。母后的样子是真的自责,她的手是藏在貂皮褥子里的,可我还是看得出来,她的手在下面不停的抓摸。“直到楚贤妃死死盯了娘看,娘才知道自己是说错话了。”
  母后说到后面,声音就有些变调,眼泪有些忍不住的样子。
  “娘!”我叫了一声。我一直与母后十分亲密,私下里一直像小时候一样叫娘。母后只有我这一个儿子,她不可能对我不好。到了此时,我又怎敢说母后不对。
  我走到母后榻边,隔了褥子,握了母后发抖的手。
  “我刚才听奴才们说,曜儿一身是血的回来了,心里真是难受死了。”母后落泪了,“我这该死的老太婆啊!”
  “娘,这不怪你。”我安慰母后,“是有人有心想杀孩儿。”
  阿南也起身跪在母后脚边,可她不说话。
  “娘哪里想到会是这样呢!你们本该早早提醒娘的。你们有事不与娘商量,娘自然不知道这事是不该说的。娘还是从曜儿宫中小太监嘴里听说曜儿拿了御雪的衣裳,才推测曜儿是去了西北。”
  我又看了一眼阿南。难怪她不说话,她早知道母后会指责到她。母后说“你们”显然是觉得阿南和我一起瞒人。其实我也并没有告诉阿南我要去西北,她是自己猜出来的。
  “娘,没事的。”我哄着母后,“孩儿不是好好的回来了吗?”
  “后宫之中,咱们母子的身边,有想置咱们于死地的人啊!”母后从褥子里抽出了手,反抓住了我的手。她这么说的时候,还向着阿南瞪了一眼。母子一体,阿南就是外人。
  阿南的脸上一脸的无可奈何。
  “我知道,”我笑,“娘,这事您别管,倒是我上次说的裁撤后宫的事,娘考虑得怎样了?”
  母后长叹了一口气,“娘管不了你了。”
  其实我心里也不痛快,我宫中的太监竟敢把我的事逐一向母后报告。一举一动全在母后掌控。这样算起来,到底是谁在管理着天下?上一世,我就吃亏在甩手不管,后来死无丧身之地,直到现在都还没弄清自己是怎么死的。
  “你不许去处罚你宫中的太监,”母后突然说,她总是能及时看穿我,“我是你娘,是这宫中的太后,这宫中的事,难道我还不该问了?”
  阿南看到母后语速快了,忙向一旁打手势,要了一碗茶来,递到母后面前。
  “好!听娘的。”我打着哈哈,接了阿南手里的茶,端着,示意母后润一润嗓子。“娘自然该问。”我说。
  可此时,我心里想的是:我得找个由头把那个多嘴的太监杀了。不然这宫中的人不会知道谁才是他们的主人。我早对几个知道我带了什么衣物的太监告诫过,不得说出一个字去。敢公然违令的,就该早知道自己的下场。
  母后终于把茶接了过去。
  阿南低了头,我觉得她心里在偷笑。
  母后瞟了一眼跪着的阿南,“你也不用跪着了。我这也是为了在皇上面前替你洗清,免得你还要向皇上解
  释。哀家不欺负你们小辈。”
  “母后……您……”阿南有些哭笑不得,“母后说哪里去了。”她跪着没有起来。
  想来刚才我和阿南在流杯殿里的谈话母后也知道了,这后宫,我还有秘密可言吗?这样看来更是不能对这种传话的奴才手软。
  “在后宫里,楚贤妃也算是个俏的,皇上如今既是这样对你,你就惜福吧。”母后用茶碗盖拨弄着茶汤上的浮沫。并不喝,“淑妃脾气娇贵,有时有个失手什么的,只要没碰着你们,你们也不要一味盯着她。”
  阿南慌忙低下了头,“母后……”
  母后叹了一口气,“我最怕你们后宫纷争。如今淑妃在宫中,也有点墙倒众人推的意思,你们两个就别再掺和进来了。”
  此时阿南正好抬头看我。我俩对视了一眼。看来,向母后告冯嫣儿状的,还另有其人,而且不只一个。只是母后出于她的考虑,不肯告诉我们冯嫣儿的摘星阁到底怎么了。
  “总之,曜儿,”母后看我,“你还得按规矩行事,不能让别人说了你的不是。冯淑妃现在还是后宫之首,当初是你吵着让她坐上那位置的,如今大家可也都看着呢。”
  “是!母后。”
  “至于为娘我,以后我也会不听不看不说。少给我的皇上惹事!”
  “娘!”我又一次觉得十分愧疚,母后终究是最疼我的。
  我也许真不是好儿子,一从母后那里出来,我就咬了牙向我自己的承乾殿飞走。
  可怜阿南踉跄跟在我身后,她怕路滑,越怕越走不稳,又不敢高声,只一声声的念叨:“制怒制怒。”
  我不理她,这事她拦不住我。我宫里那个多嘴的太监,母后只说别杀他,那我今天就不杀他,我先打他五十大板。以后再找借口杀他还不容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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