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飞雪与剑-第8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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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白七眉心一蹙,容桢的神情很显然已经被菩提七杀挑动了情绪,看到了自己幻想中的场景,可他却还能自如地与她说话,莫非那些幻象并没有对他产生困扰?
  这种情况白七从未遇到过,容桢的武学根基和心志之坚定已经超乎了她的预料。她小心翼翼地吹着曲子,不敢有任何停顿。
  叶凛将剑拔出,反手一剑欲结果容桢的性命,就在这时容桢仿佛有知觉一般,沉声一喝,浑厚内力倾泻而出,伴随着楞伽经中的绵绵字句,一字一顿如同钟鼓齐鸣:“大慧。彼诸外道虚妄计度不如于理智者所弃,皆堕二边作涅槃想。于此无有若住若出。彼诸外道皆依自宗而生妄觉。违背于理无所成就。唯令心意散驰往来,一切无有得涅槃者,汝及诸菩萨宜应远离……”容桢念的时候仿佛并没有用什么力气,但那一字一句如同天边惊雷,炸响在每个人的耳边,令人心胆俱震血气翻涌。甚至连一旁的大树在这样一声声的经文中都开始颤抖起来,枝叶扑簌簌地不断掉落。
  萧寻的双眼蓦然睁大,没有人比他更清楚容桢使用的这一招是什么,这明明是,明明是——
  狮子吼!
  作者有话要说:  完结之后打算写几篇番外,主要写一下跳过去的这两年间的故事。
  想看关于谁的番外呢?
  萧寻?白叶夫妇?龙三?阿楚?顾西楼?


☆、两败

  一字一句的诵念声; 蕴着宏大内力,每一个字都宛如一拳用力击打在人胸前,搅得五脏六腑都要碎了。杜长风和萧寻主练内家功夫根基较深,还能撑上一会,慕容盛等人没一会便有些受不住。然而在场的人中此时情况最糟糕的却是白七,只见容桢刚念出第一句; 白七的脸色就有些发白; 两句开始手抖; 三句时嘴角便开始溢出血丝。叶凛受制于容桢的狮子吼; 试了几次皆被内力震退,一时也靠近不得。
  萧寻瞧着白七情况不妙,心下十分着急; 却听杜长风在一旁问道:“这是什么功夫这么厉害?”
  “狮子吼。”萧寻顿了顿补充道,“最厉害的那种。”
  与萧寻那欺山裂石的长啸不同; 容桢的声音并不大; 只是他的根基更深、运用更加自如; 说出来的每一个字都带着内力; 磅礴浩大如同金刚怒目威压十足,震得人五脏六腑都疼痛不已。
  白七强忍着胸口翻涌的气血,纤细十指宛如蝴蝶翻飞; 一曲《无明业》吹得越来越急越来越快。众人虽然有银针刺穴帮助保持清醒,定力稍差些的仍被这奇谲的旋律给搅得头晕目眩,更别提还有容桢那一刻也没停下来的狮子吼,一字一声震得人全身的骨头都在疼。
  叶凛的余光一直注意着白七的状况; 倏然他收剑回鞘,脚下一点回到白七身边,一掌托住她摇摇欲坠的身躯,默默以内力护住白七心脉。白七倔强地站直了身子,目光紧紧盯着前方的容桢,一旁的萧寻在白七笛声最急促的那一刻听到容桢持续不断的诵念声微微一顿,捕捉到机会的萧寻当机立断纵身一跃,沉着一掌立时击向容桢的心脏。
  那是极快极重的一掌,困于笛声中的容桢目不能视、耳不能闻,纵然他功体再深厚,也是万无可能躲开这一掌的。猝不及防硬生生挨了萧寻这一下,容桢“噗”地吐出一口血来,肩头被刺穿一个血洞,加上此刻又受内伤,容桢顿时趋于下风。
  就在萧寻欲趁势追击一举将他击杀之时,忽闻一声大喝:“主人!”
  萧寻循声望去,来人赫然是笑沧声,只见他带着一批黑衣死士迅速将容桢团团护住,萧寻这才注意到白七的笛声已经停了下来,他忙看向白七,却见叶凛正将白七抱起来,冲他摇了摇头。原来白七受到狮子吼所伤实在太重,已经晕过去了。
  容桢受伤不轻,虽然恢复了五感,心内飞快掂量了一番敌我实力后还是决定暂退,萧寻等人也并没有追击的想法。临走前笑沧声将寒山的人头一齐带走了,立沙腊所的脑袋则被毫不在意地扔在了地上,那颗苍老的头颅大睁着眼,面上是干涸的血迹、尘土和落叶,看起来十分凄惨。
  此时东方一道金芒腾然跃起,竟是旭日东升,这漫长的一夜已结束了。
  将白七放在榻上,叶凛的动作很轻。萧寻递给叶凛一块热水浸湿的帕子:“只是寻常内伤,不必担心。”
  叶凛接过帕子沉默地擦去白七嘴角的血迹,一双黑如点漆的眸子安安静静地凝视着她。白七的脸色很不好,是一种虚弱的苍白,只有在这种时候才终于能够教人想起她其实只不过是个十八岁的小姑娘。
  杜长风轻咳一声,将萧寻拉出屋子:“这小丫头果真是青笛公子?”方才藏在树林里听她与容桢的对话,容桢那清清楚楚的一句“白青然”可都被他们听在了耳朵里。
  萧寻瞥了一眼杜长风:“是。”
  “我就说,难怪这孩子这么聪明呢。”杜长风嗐了一声,“她的伤可怎么样了?”
  “不碍事。”萧寻正想说什么,此时顾西楼得了消息匆忙赶了过来,看见站在门口的萧寻便道:“萧寻,我听说青然受伤了?”
  萧寻点头道:“受了点内伤。”
  话音还未落,顾西楼已如风一般飞奔进了屋子里。
  萧寻怔了怔,杜长风早嘿嘿地笑起来:“小子,看来喜欢这小姑娘的人不少啊,你可有的忙了。”
  萧寻苦恼地拍了拍脑门:“你这老家伙真是不正经,走走走,跟我去看看紫霄宫那边有什么可帮忙的,留在这里没准一会要挨揍。”
  昨晚叶凛出现解决了寒山、萧寻杀掉了立沙腊所后,二人便赶来对付容桢,顾西楼则带着一批人处理掉了夜阑宫的那些伏兵,因此一直忙到现在才得以抽身,没想到一来就听说白七受伤了,顿时什么也顾不得就赶了过来。
  甫踏进屋子,顾西楼便觉得周身倏然一冷,狐疑地侧首,他对上了一双蕴着寒芒的黑眸。叶凛的心情显然很不好,脸上写满了“生人勿近”。
  顾西楼忧心白七的情况,忽视了叶凛的不悦径自来到榻旁。目光一扫,他发觉叶凛正握着白七的手,心情顿时有些复杂,沉默了片刻道:“她是怎么受伤的。”
  果不其然这句话没有得到任何回应,叶凛仿佛没有听见一般。
  顾西楼见他这样,压抑了一路的忧心和惶恐便化作怒气腾地爆发出来:“叶凛!”
  叶凛淡淡道:“你吵到她了。”
  顾西楼语塞,但又无法反驳,便压低了声音质问道:“你就是这样保护她的吗,让她像现在这样身受重伤躺在这里生死不知?”
  叶凛将白七的被角掖好,站起身走出了屋子,顾西楼凝视着沉睡的白七,伸手将被子整理得更严密了些,便也跟着叶凛走了出去。
  叶凛仔细关好门,回身望着东边金红一片的天色,低声道:“是我的错。”
  这话说出口,听得顾西楼一怔,竟一时不知道如何反应。
  叶凛垂下眼睫,他低头注视着自己手中的无双剑:“没能杀了王复,她也受了伤,都是因为我还不够强大。”
  顾西楼的心里是埋怨叶凛的,但他更埋怨自己为什么当时不在白七的身边。而叶凛同样沉浸在自责的情绪里,只有他知道白七虽然看起来胆大心细聪明过人,却素来是个怕疼的,平日里割了个小口子都要疼上几天,如今受了这样的内伤,不知道该有多难受。
  顾西楼的手指猛地收紧,他忽然道:“你应当知道,我是爱她的。”
  “嗯。”叶凛淡淡瞥他一眼。
  爱着一个人的神情怎么可能藏得住呢?只要一看到她,眼里就多了些光芒,那样的神态旁人怎么可能看不出来呢?不说顾西楼,就连他自己大约也是如此吧。
  “你也应当清楚,她心里的人不是我。”
  叶凛沉默,这句话他不知道应该怎么回答。
  “原本我想试一试,想将我的心事告诉她。”顾西楼道,“我到底还是想让她跟我在一起的。”
  “绝无可能。”叶凛冷冷道。
  顾西楼苦笑:“我也知道不可能,自从两年前骗了她,我就知道我跟她是不可能的了。”人世间最痛苦的事情大约莫过于此,深爱着一个人,却为了妹妹亲手推开了她。
  “她不会喜欢你。”叶凛沉默了片刻,坦诚道,“你的心里有太多东西。”就算没有两年前的那件事,白七也不会喜欢顾西楼。白七是一个皎如山月的女子,她喜欢人世间的坦荡与真诚,善良和单纯,而顾西楼出身优渥,自小生活在门阀贵族中,他的心里有顾青青,有平阳王,有他的家族利益,并不是说他不够好,而是他不是白七想要的人。
  有情者,唯情而已矣。
  “是啊。”顾西楼被叶凛的坦白打击到了,“我只是一个普通人。”他有欲/望,会计较爱恨得失,他只是这莽莽红尘中普普通通的一个人。而白七和叶凛,这样两个同样脱俗绝尘的人,才是真正应该在一起的。他们的心里没有太多旁骛,可以安心地放置着彼此,成为世间相依相偎的一对眷侣。
  虽然到底还是不甘心的,但他的确没办法与叶凛相争,白七属于江湖,与他只不过是偶然相交的一条线,注定无法并肩。
  顾西楼叹了口气道:“方才都城那边传来消息,皇上昨夜驾崩,王复大约早已准备好了要谋逆,父亲唤我马上回去应对,大概等不到她醒过来的时候了。”
  叶凛听说皇帝驾崩,心头微微一动,这件事白七早就料到,如今事情果然按照她的预想在发展着,那么——“你且去,过几日我们会带一个人给你。”
  “什么人?”
  叶凛想了想,道:“是一个很重要的人。”
  重要到可以扶起将倾的大厦,撑住濒危的国家。                        
  作者有话要说:  boss掉血中。。。
  最后的结局会有一些小反转。
  皇城决战敬请期待!


☆、幻梦

  空明山上; 幽篁深处,竹林雾霭掩映的一块大青石上,一位青衫青年正坐在林间闭目呼吸吐纳。须臾,他似乎听到什么动静缓缓睁开了眼,面带微笑凝视着出现在他身前的红衣青年:“今日晚了。”
  红衣青年笑起来:“张寰宇,我还想问你呢; 为什么总是起得比打鸣的公鸡还要早?”
  “习惯了。”张寰宇清秀的脸上露出一丝无奈; “你什么都好; 就是太过放纵; 清晨的空气这么好,何妨起得早些?”
  “从前的日子太过拘束委屈,如今有了放纵的权利; 自然要纵情恣肆随心随性。”红衣青年不屑地挑了挑眉,“我十五年前每日起得可比你早多了。”
  红衣青年这个“随心随性”的理论显然不能被张寰宇接受; 但他并未就此多说什么; 而是温和道:“我知道你天资过人; 但修行之路; 不可怠惰。“
  红衣青年皱着眉头道:“你为什么像我师父一样啰嗦?”
  年轻的张寰宇低低地笑起来:“不敢不敢,圆照大师是大德高僧,我只不过是个普通人罢了。”
  “这话我不服; 以你的资质,他年必将功成名就、天下闻名。”
  “哦,钦妙如此信任我么?”
  “不如来打赌如何?”
  “你我都是出家修身之人,打赌怕是不合适。”
  “哎呀; 张寰宇你可真是没趣!”
  “与其打赌,不如我们做个约定就好。”张寰宇微微一笑,“十年后,你我都要名扬天下,成就一番事业。”
  容桢的眼波悠悠一动:“你想成就怎样的事业?”
  张寰宇自青石上跳下来,朝着竹林深处走了几步,他的声音缥缈地传进容桢耳中,一时间仿佛隔了整个红尘的花与水:“世间清明,天下止戈。”
  年轻的容桢毫不意外地挑眉:“果然是你才会有的天真的想法。”
  “总要有人为之努力,这天下才不会变得更糟糕。”张寰宇的声音温润如玉,他的人也已越走越远,只留下一个隐约的背影,“幸好这条路上不止我,还有像你这样的知己与我同行,此生无憾。”
  时光荏苒,场景变幻,画面一晃忽然转到了一座破庙里。
  张寰宇怀中抱着一只小狗,正拿着勺子小心翼翼地喂它喝肉粥。容桢盘腿坐在一只破旧的蒲团上,眯着眼望他:“自从救回来,你已经养了它半个月了。”
  “是。”这小狗是张寰宇在暴雨中捡回来的,当时奄奄一息差点就要死了,如今在张寰宇的照顾下已经十分活泼健康。
  “救它一回就罢了,你还想养它一辈子么?”
  张寰宇默然无语,手上喂食的动作却没有停。
  “就算解得了它的劫,也救不了它的命。”容桢冷冷道,“你怎么还是这样天真!”
  沉默了一会,张寰宇放下小狗:“在我小时候,还没有上武当的时候,家里曾经养过一只小狗。我很喜欢它,每天都要跟它玩耍,后来它死了,我伤心了许久。”
  容桢不发一言,张寰宇的手指无意识地拨弄着小狗的耳朵,继续道:“道德经里讲,天地所以能长且久者,以其不自生,故能长生。人总要失去些什么、付出些什么,才会得到,才能成长。师父曾说我这个人太重感情,对于修道并不是好事,我回他‘圣人忘情,最下不及情,情之所钟,正在吾辈。’”
  圣人不会动情,而最下作的人根本不懂情感,真正能了解情之一字的,只有他这种人。
  “这世间有情才会更温暖、更美好,你说是不是?”
  容桢不置可否:“你讲的这些与这只狗有什么关系?”
  张寰宇哈哈大笑起来,半晌才道:“不过是想糊弄你罢了,唉,你说的对,不养便不养吧。只是总归有点不舍得,一起同行了那么久,说抛弃就要抛弃,心里觉得十分惆怅。”
  容桢将这话听在耳中,心内微微一动,但随即便道:“如果是我,一开始就不会救它。”
  “这样岂非太过无情?”张寰宇蹙眉。
  “那也是它的命。”容桢淡淡道,“不是所有人都有能力改变上天给自己安排的命运。”
  “可是……”
  “张寰宇,收起你多余的同情心。”容桢的声音倏然转冷,“你要知道这世间多的是受苦的人,多的是在地狱中挣扎的人,你难道能一个一个都救过来吗?真把自己当成三清圣人了?”
  张寰宇仍不放弃:“但对于这只狗来说,我救了它,它便解脱了苦难。”
  容桢忍不住脱口而出:“杀了它对它一样是解脱。”
  眼见张寰宇神色一变,容桢这才想起自己刚刚下意识地说了句怎样的话。张寰宇皱着眉道:“你没有权利剥夺它的生命。”
  “你也一样没有资格给它强行安排命运之外的人……狗生。”尴尬地扔下一句话,容桢背过脸去不再理他。
  沉默在二人之间横亘了许久,蓦然,一声低笑传来,打破了紧绷的气氛。
  “钦妙,你发怒的模样真是一点也不像高僧。”
  容桢轻哼一声:“我也没有见过像你这般天真的道长。”
  “我不是天真,我只是,”张寰宇顿了顿,“想尽可能地保护所有人……”
  “它是只狗。”
  “……和动物。”张寰宇愉悦地笑起来,“我知道虽然你看起来不太赞同,但一定会跟我一起为这伟大的梦想努力的。”
  容桢嗤笑一声,没有回应他。
  张寰宇笑着笑着,嘴角忽然不断涌出鲜血,但他恍然不觉,直到汩汩的血液流了满地,一直淌到容桢身旁,他才惊骇地转过身:“张寰宇!”
  张寰宇满脸是血,冲他露出一个温和的微笑:“钦妙,有你这样的挚友,也许我可以天真得更久一点……”
  “张寰宇!”
  霍然睁开双眼,容桢自深噩的梦境中惊醒,冷汗涔涔。他下意识地抬了抬手:“寒山,给我倒杯水……”
  话音回荡在空无一人的房间里,容桢这才恍惚记起自己身在何方,发生了些什么。
  是了,寒山已经死了。
  红木雕花大床上撒着描金幔帐,容桢怔怔地望着幔帐顶上绣的四爪银龙,意识渐渐回归身体。他想起两天前在武当山,自己中白青然的计受了伤,寒山也死于叶凛之手。他又想起自己刚刚做的那个梦,那正是久远之前他与张寰宇一同游历江湖时曾发生过的事。
  也是白青然吹起菩提七杀时,他看到的场景。
  张寰宇的那条小狗后来如何了?
  唇角牵起一抹淡淡的笑意,容桢的眼神倏然变得有些惆怅。
  自梦中那时之后,容桢找了个机会将小狗扔进了河里,张寰宇遍寻不着,最终容桢一指河中:“那是什么?”张寰宇丝毫没有怀疑他,只当是小狗自己乱跑失足跌进了河里,径自惋惜了许久。
  现在回想起来,他和张寰宇的结局也许那时就已经写好了。
  后来张寰宇终于名扬天下,他也依旧天真地想要把所有人都守在自己的羽翼之下,只是自己却再也不是张寰宇所以为的那个,能够一路同行的人了。
  张寰宇有情,容桢却无情。
  同样的一条狗,张寰宇只想尽自己所能地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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