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飞雪与剑-第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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练功时的方式错误造成的,。但更令人心惊的是他竟然有极严重的失眠之症!假如将人的生命比作一盏灯,那么此人的灯,这么多年来就从来没有添过油,他一直是用自己的心神和性命在点灯,如此下去,用不了几年他就该油尽灯枯了。
  月上中天,白七在灯下手拈银针,封住叶凛的几处穴位,好教他一时半刻无法醒来。这失眠症也不算很大的症候,只是大多是心病,药石枉然,就算她天纵妙手,对这病也确实束手无策。白七倚窗沉思,这桩闲事,既然她无能为力,那是管还是不管?
  若是不管,只怕再这么熬下去,这人不出三年,必会耗尽心神而死。
  夜风忽然喧嚣了起来,吹得院子里的桃花簌簌而动,纷纷扬扬落了一地。
  白七回头看着叶凛,月下灯前,他安静地闭着眼,眉宇间是睡梦中都无法抹去的孤寂,唇抿得很紧,脸上的线条丝毫没有因睡眠而柔和,仍是冷硬的弧度,却又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悲伤。是什么样的心结能让人夜夜不眠?
  也许是因为家庭,也许是因为爱人,也许是因为可怕的过去。
  白七正走神,忽然发现叶凛的眉越蹙越紧,手指也无意识地收紧,额头开始沁出薄汗,看情形,应该是在梦里想要醒来,却因为穴位被压制醒不过来而承受着巨大的痛苦。他梦见了什么?竟然难受成这个样子……白七俯身想要按他的风府穴,却被他一把甩开。看来即使是梦里,他也极排斥别人的碰触。
  来不及多想,白七只能一手按住他,另一只手打开腰间的荷包,里面是几颗红豆大小的朱红色药丸,取出一颗往灯火中一弹,随即一股浓郁的香味弥漫开来,片刻后叶凛的神色渐趋平和,身体也慢慢放松下来。这药丸是她前年以暹罗的安息香为底,辅以龙骨,紫英,夜交藤,试了十几次之后才制成的,遇火即燃,香气可以保持六个时辰,有极强的镇静安眠效果,名为“镇魂丹”,如今安息香已成了罕物,再难找到,幸而镇魂丹还剩一些。
  白七闻着这香味,忍不住打了个哈欠,估计叶凛一时半会应该醒不过来了,她便也自回房去休息。


☆、问话

  “白七!白七!快开门!”
  第二日卯正初刻,天还未大亮,白七的房门就被拍得震天响。忙忙地穿衣束发,白七趿拉着鞋去开门。却见萧寻站在门口一脸神清气爽:“你怎么这么懒,多早晚了还不起床。”
  白七也不跟他解释昨天夜里之事,开了门就自顾自地转身通炉子煮茶,并不理他。萧寻也不恼,一屁股就坐在白七床上,趁白七不注意,狡黠地伸手去翻她的被褥。
  “哎哟。”手刚伸进带着余温的被子,手腕上就挨了一记,拾起来一看是颗落花生,萧寻自知理亏,摸了摸鼻子,把花生剥开扔嘴里吃了,“白七,你这认穴打穴的功夫真不赖,回回都能打疼我。”
  白七把铜壶放在炉上,转身对萧寻道:“萧少侠这大清早的找在下,就是为了翻在下的被褥吗。”
  萧寻见白七面上淡淡的,知道自己失礼,便笑道:“我这不是恼你昨夜把我一个人扔下吗?并非有意得罪,白兄弟若是不悦,萧寻任打任骂,绝无怨言。”
  白七如今多少也知道他性格直爽,又有些让人哭笑不得的淘气,怎会跟他计较,从茶盒中翻出茶饼,见是黑苦丁,下意识地皱了皱眉,犹豫片刻还是掰了一点揉碎扔进壶里煮着,然后便看着火焰发呆,半晌无言。
  萧寻是个闲不住的,绕来绕去终究还是先开了口:“白兄弟,你昨夜到底得了什么线索?”
  白七闻言抬头看了他一眼,见他神情恳切,并无玩笑之态,便道:“线索是有,却十分蹊跷,我也不能确定。”
  萧寻道:“我曾在少林住过多年,若有需要我的地方你尽管告诉我。”
  白七笑道:“巧了,我也正有些事想要问你。”
  此时茶水沸腾起来,白七挽起袖子,提着铜壶将茶水倒进粗瓷碗里。
  萧寻愣愣地看着他,乌黑的头发松松束着,越发衬得面如冠玉隽秀清标,袖子挽起,露出半截白玉般的手臂,纤长手指衬着粗色的铜壶,这要是添上个玉镯金钏,比起女子的手臂也不遑多让。
  “白兄弟,你多大年纪?”
  “十六。”
  “我十九,哈哈,论理你得叫我一声大哥。”
  白七啜了一口茶,被苦得眉头紧皱,却依然默默喝完一整杯方才开口:“你可知钦法大师是什么时候来到少林寺的?”
  萧寻见她开始谈正事,也不再调侃,正色道:“我从前听他们提起过,是在二十四年前的一个雪夜,他负伤来到少林,当时少林的方丈是圆琛大师,圆琛大师花了三天三夜为他治伤,将他从鬼门关拉回来后,他就留在了少林。”
  白七低下头,不知在想什么。半晌又抬头道:“他来少林之前是做什么的?”
  “少林寺的规矩是青丝一断,不问前尘。钦法大师的过去,除了他自己和帮他剃度的钦苦大师,没人知道。”
  “那你可知,近几年少林寺有哪些人剃度,哪些人还俗?”
  “这个得去问管单的正戒师父,他是总理寺内人口变动的人。”萧寻不解道,“你问这个做什么,难道凶手是寺里的人?”
  白七敲了敲手里的杯子,低声道:“若真是寺里的人,你认为可能吗?”
  、
  萧寻想了想:“以钦法大师的武功,怎么可能被人只一招就身首异处。义庄的人说钦法大师的伤口很干净,绝不可能有第二刀。这么高的功力,少林寺内只有钦苦大师和钦本大师能做到吧?而他们二人那天晚上都在大雄宝殿讲经,很多僧人都在场。”
  白七忽然想到东边院子里那个男人,他那样的剑法,能不能一剑取了钦法大师的性命?
  这时忽然有人敲门:“白施主,我来给你送早饭。”
  是小沙弥正思。
  早饭是素包子和白粥,正思看到萧寻也在这里,热情道:“萧大哥你也在这里啊,难怪我刚刚敲你房门没有人应呢!”说着就要去把萧寻的早饭也送到这里来。
  萧寻忙道:“正思你不用忙,白兄弟吃不了这么多,我吃他剩下的就行了。”说着向白七使了个眼色。
  白七无奈,将一碟包子推给萧寻:“是啊,我饭量不大,正好萧兄不嫌弃,省得浪费了。”
  正思憨笑起来,又道:“白施主还没洗漱吧,那我去打水。”
  白七拉住他道:“正思小师父,你且别忙这些,我有话问你。”
  正思极高兴:“尽管问,只要是这寺里的事,我知道的可不少呢!”
  白七道:“你可知,钦法大师遇害那天夜里,到底发生何事?又是何人、在何时、如何发现他身亡?他的尸体你可有亲眼见到?”
  正思想了想,慢慢道:“那天,钦苦大师讲了一夜的经,开经前我数过,寺里的受戒僧人几乎全都在,只除了钦法大师,他身体不适,因此没去。哪料第二天早上,送早饭的正业说钦法大师的房门一直紧闭,以为他还在休息便把早饭放在门口。直到下午的时候,扫地的正方看见戒律堂的窗户上趴着许多苍蝇飞来飞去,又闻到一股血腥味,这才慌得告诉钦苦住持,住持便带人打开了戒律堂的门。”
  听到这里,白七道:“戒律堂的门是锁着的?”
  “门没有锁,但是钦法大师平日很严肃,又是戒律院首座,他不在的时候就算再怎么奇怪,我们也不敢擅自开门。”正思继续道,“进去之后,我们就看到一地的血,钦法大师的……”
  他哽了哽,白七会意,替他道:“首级。”
  正思感激地点点头:“就滚在靠近门口的地方,他的身子却不见了。虽然因为害怕我只看了一眼而已,但是那场景,我一辈子都忘不了。”
  白七若有所思,问道:“钦法大师平日可有与谁结仇?”
  “没有啊……”正思仔细想了想,“虽说钦法大师掌管戒律院,但师兄们都对他很敬畏,丝毫不敢有任何忤逆之心的。”
  “那么……”白七起身斟了一杯茶,啜了一口,发现茶水已经冷了,便放下杯子道,“钦法大师死后,可有什么奇怪的事情发生?”
  “奇怪的事……”正思挠挠头,“没有什么奇怪的事啊!”
  白七沉吟道:“或者有什么跟平时不一样的事情?多小都可以。”
  正思想了半天,忽然道:“后山的老鸹比平时吵闹了很多。”
  白七问:“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大概也就这几天的事情。”
  萧寻跳起来敲正思的脑袋:“小兔崽子,让你说线索,你怎么净说些没用的。”
  正思“唉哟”捂着头:“最近老鸹确实很吵啊,平时都不会这么吵的。这几天吵得人觉都睡不好。”
  萧寻又要敲他脑袋,被白七拦下:“正思,你知道这几年有哪些人离开或者长住少林吗?”
  正思怕萧寻又要揍他,忙忙道:“这几年,每年寺里都有一两个人莫名其妙就走了,招呼都不打一声的。挂单的僧人往来记录太多,具体的得问正戒师兄。至于常住寺里的,我知道的就只有后山那个怪人,和东边院子里那位施主。”
  听完正思的话,白七若有所思地微微一笑。萧寻见他笑了,立刻追问道:“你知道什么了?”
  白七神秘地摇摇头:“不可说。”


☆、后山

  叶凛醒来的时候,已经是日上三竿。
  柔和的日光透过窗纱,白晃晃地照进来,睁眼就看到阳光的感觉太过陌生,竟让他一时不知道身在何方,愣了好一阵子。
  坐起身他忽然想起昨夜的事情来。空气中的余香早已散尽,这一夜他竟是无梦而眠,这种睡眠是他从不曾有过的。
  叶凛低下头,看着手边的剑出神。淡漠的眼珠在阳光下仿佛透明,谁也不知道他此刻在想什么。
  良久,他缓缓走到门口,推开了门。
  阳光碎金一般倾洒进了房间,明亮、温暖。
  今日……很晴朗。
  此时另一边,白七将马借给了萧寻,让他帮她去找一个人。而她自己则独自去了少林寺的后山。白七并不是一个多疑的人,但她总有种感觉,后山有秘密。反正目前也没有什么别的线索,索性就去后山一探。
  到了晚间,待寺里的僧人们都睡下,白七悄悄前往后山。
  少林寺的后山是一片绵延连结的山岭,平日里僧人们只在主峰山腰的一个泉眼取水,并不往其他的峰头去。白七的轻功实在是惊人,顺着山泉往上,一路分花踏月登萍度水,足不沾尘,片刻便将大半个山头寻遍。忽的来到一处视野开阔的平地,举目是一大片开得无比冶艳的茶花,在月光下如美人初醒,玉致妖娆。白七仔细看了看,大多是重瓣山茶,开的极好,色艳枝柔者有如白宝珠、王红、醉芙蓉等上品,甚至有不少当世难得的品种,譬如避风处的那一株玛瑙狮子头、两株墨葵。白七虽对茶花了解不多,却也知道这两种是极难成活的。她立即想起正思说的那个种茶花的怪人,莫非他就在附近?
  白七留心四处寻找,发现不远处有一点灯光,她决定上前去看看。
  越接近那处,白七越发觉得不对劲。这灯火……怎么明明向着那处靠近,却感觉越来越远?
  白七抬头看了看周围,憧憧树影晃动,无数丛山茶花疏密有致或远或近,茶花的香气幽幽浮荡。
  再仰头看天,周边的百年大树枝繁叶茂,将头顶一片天空挡得严严实实。这是……
  白七从未想过她居然会在少林后山看到失传多年的玉树流香奇门阵。这种阵法她曾听左一名说起过,此阵以密林为障,花丛为点,这些茶花看似杂乱无章随意种下,其实步步凶险。阵内有八朵花对应八个爻位,其中三朵为生,三朵为凶。三位吉门中只有一位生门,一旦选错……白七摇摇头,她也不知道选错会是什么后果,只能尽力一试了。
  适逢立夏刚过,芒种未至,因此应以阳遁之势排盘。只是摆阵方法千变万化,随时节万物更可变生出无数种解法。此时天上无星,她根本无法判断方位,更别说再对应八处爻位布盘寻找生门。可是再过两个时辰天就要亮了,届时若还不能出阵……
  白七屏息凝神四处环顾,忽然听见细细的流水声,那是方才她寻路上来的山泉?白七迅速反应过来,她是从南麓上山的,也就是说……泉水的方向是自北向南的。以泉水的方向为基准确定了方位,她回头看了眼自己入阵的方向,入口在东方,东方属木,茶花亦是木,主震巽位。白七默默挽指估算时辰,此时应是已经到了子时,子时属坎,今夜无雨有风,所以她推测入口是上巽下坎。此卦为涣卦,利涉大川,果然是吉门。
  入口既定,找出生门就容易多了。
  白七盘膝坐下,找一根枯枝在沙地上排起了卦盘。
  上乾下坎……上乾下巽……上坤下巽……上坤下坎……
  有了!
  上离下巽,鼎卦,元吉,亨。
  白七看向离位,那里果然有一朵亭亭独立的红色茶花。
  走出玉树流香阵,白七缓缓朝着先前那处灯光寻去。走近才看清原来是一间木屋,屋外种着一圈白色的茶花,她仔细看了看花形,似乎是童子面。
  正准备贴近木屋一探究竟,她却忽然听见树叶响,似乎有人来了?白七忙往屋后一闪,躲在茶花丛中。
  来人脚步沉重,应该是内息深厚之人。他并未发现躲起来的白七,径自走进木屋,与屋内人低声交谈起来。
  白七轻功虽好,内力却尚浅,听不到他们说话的内容,又不敢靠的太近,一时间也束手无策。
  不一会来访的那人便离开了,白七悄悄探头,只看到一个背影,但还是让她几乎怔在原地。这人竟然是……
  白七沉吟着,如果她没有看错的话,那么她一直忽略的那个可能性,就是唯一的可能性了。
  思索了半晌无果,白七决定先离开此处,待明日萧寻回来再做下一步打算。
  白七一边往回走一边琢磨着,综合现在所有的线索,现在摆在眼前的有几个问题。
  凶手杀人的动机到底是什么?
  屋子里的人,和死去的那个人,他们之间有过什么纠葛?
  为什么隐忍了三年,却偏偏一朝爆发?
  摆玉树流香阵的人是谁? 
  刚刚来访的那个人,在其中扮演了什么样的角色?主谋之一,还是只是协助凶手?
  这几个问题她暂时都没有答案,若是她能解开这些问题,也就是真相浮出水面的时候了。
  况且如今仔细想来,案发那天晚上,那人的行为的确可疑……
  白七只顾埋头苦思,根本没注意到自己早已渐渐偏离了来时的路,行到一条岔道上去了。直到她听见水声才猛然惊觉,抬起头——
  前方不远处,是一泓石潭,一个男人裸着上身背对着她站在潭中。此时云开雾散,月光莹莹洒下,满潭的碎玉流光。男子身形修长匀称,黑发湿漉漉垂下,身上的水珠裹着柔白的月光滚落,如雾如幻。
  白七从前跟着左一名行医时,也曾见过男子身体,彼时心无杂念,但此时却忽然觉得脸上微微发热。那人……应该是在沐浴吧……白七本想悄悄离去,眼角余光却瞥见那人放在潭边的衣物和剑。衣服是深色的,剑没有剑格。
  白七停住了脚步。
  那把剑,她昨晚刚见过。
  是东边小院那人的剑。
  这么说来,潭中的人就是昨天晚上那个剑者?
  白七忍不住皱了皱眉。
  虽然已过立夏,但山中潭水依旧寒气深重。他本就内力紊乱,又终年少眠,故而体内蕴着一股热毒,被寒潭水一激,外寒里热,犹如一块冰包着一团火,必将伤及脏腑。短时间内可能没什么,若是长期如此,对身体百害而无一利。
  白七正踌躇要不要劝阻他,忽然听见一道低沉声线传来:“还要看多久?”
  原来叶凛早就发现她了。
  既然被发现了,白七索性从藏身处走了出来。有什么可害羞的,反正昨天他也看到了她半边肩膀,今天就当是她看回来了。
  叶凛没有解释他是如何发现白七躲在那的,只是径自穿好衣服,拿起剑准备离开。
  鬼使神差般,白七跟在了他身后。
  两个人一前一后,一路无话,一直走到叶凛居住的小院门口,白七见他打算就这么进去了,才无奈地叫住他:“咳……少侠稍等。”
  叶凛转过身,眼神淡漠。
  “我昨晚探你脉象,你的热毒看起来像是内力散乱游走造成的。你以前练功的时候是不是出过什么岔错?还有你的失眠症,应该……”
  “与你无关。”叶凛冷冷说完,转身进了院子,关上了院门。
  白七摸了摸鼻子,还真是个脾气不好的人。
  她也不恼,径自跃上院墙,见叶凛站在院子里,她便在墙头坐下,想了想笑道:“你怕什么?”
  叶凛连头也没有回,眼底如冰如雪。
  “为什么不愿意治身上的伤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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