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飞雪与剑-第1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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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的时候仿佛要看进你的心里去。顾青青看着他的眼睛,竟然也忍不住微笑,将手里的酥肉递过去:“你……你要吗?”
  顾青青破天荒地感觉到了羞怯。
  那少年的声音也是清越无匹的动听,完全没有这个年纪变声期的粗哑,如同环佩相击:“多谢。”他接过顾青青的那包卤肉,拿出一块开始喂鹰。
  “你的鸟,好漂亮。”顾青青鼓起勇气和他搭讪,“你为什么不让它自己去找吃的?”
  “驯养的鹰是不能让它自己去觅食的。”少年耐心道,“它从小就与我待在一起,接受了很长时间的驯化,除了我给的食物,任何食物它都不会吃。”
  “它叫什么名字?”
  “它是春天里带回来的,所以叫阿春。”
  “原来它叫/春啊……”
  少年怔了怔,忽然笑了起来。顾青青困惑地瞅着他,直到对方促狭地冲她眨了眨眼,她才反应过来自己刚刚说了什么,霎时红透了脸:“哎呀!我不是……”
  少年朗朗笑道:“是呀,它是一只叫/春的鹰。”他隽秀的眉眼在笑起来的时候格外清澈,就像是春风拂过大地。
  顾青青愣愣地望着少年:“你的笑真好看。你,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白青然。青白世界,道法自然。白,青,然。”
  喂饱了阿春,白七告别顾青青,继续她自己的行程。白七这次要去的地方是西边的鬼荒城。
  两个月前少林的那个案子里,她的竹笛被苗人拓的剑刮伤,无法再奏出菩提七杀。这支笛子是师父给她的,因此离开少林后白七立刻去找了鬼夫子,鬼夫子告诉她这笛子不是普通的竹子做的,而是一种名叫“六根竹”的碧色竹子。这种竹子终年碧绿,不枯不死,但却长不高,只能长出六个竹节来。六根代表人的六种感知,“眼”“耳”“鼻”“舌”“身”“意”,六根竹制成的笛子,能在一定程度上影响人的六种感觉,配合菩提七杀的曲子,可以生出无数种变化来。据鬼夫子说,当年大军讨伐魔君江无路,江无路用六根竹制成的笛子吹奏菩提七杀,一曲天阶血,三军如痴如醉,有如沉入昏昏梦境毫无知觉。一曲地狱变,数万军人举起武器互相挥砍,伏尸千里流血漂橹……而这奇特诡异的六根竹只有西南濡湿温暖的鬼荒城才生长。
  说起这鬼荒城,也是个民风彪悍的地方,那里的人家家户户都养着猛兽烈禽看家护院,连小孩都是饮兽血长大的。鬼荒城盛产各种兽类的獠牙、皮毛,一个月与外界往来贸易一次互通有无,其余时间城门紧闭无人可以进出。
  鬼荒城之所以如此,是因为十几年前战火纷飞,当今皇帝宝德帝举兵起义讨伐无道之君紫贲帝,有传言说紫贲帝虽然战败,但他最心爱的妃子却逃难到了鬼荒城,留下了紫贲帝的传国玉玺和大批黄金。之后随着宝德帝的登基,这些流言渐渐被压了下去,但前朝的余孽们却贼心不死妄图复国,可惜即使这些年鬼荒城几乎要被他们翻个底朝天,也依旧无人找到那传说中的玉玺。鬼荒城的人们不堪其扰,因此设下禁闭,一月只开一次城门。
  去鬼荒城的路途遥远,白七打算沿路慢行,一边行医维生一边体验各地风土人情,权当做游历江湖。
  作者有话要说:  基友三号出场啦~~~


☆、密室

  在离家第二天的傍晚,顾青青终于到了泰安郡。顾西楼的暗卫在镇上看到了顾青青,连忙告知顾西楼,他便匆匆赶到镇口的泰安驿,一见到风尘仆仆的顾青青就沉下了脸,连那桃花眼里都是满满的不赞同:“顾青青,你胆子不小!” 
  顾青青笑嘻嘻地说:“顾西楼,你是不是被我吓了一跳?”
  “你真是……”顾西楼看她安然无事总归还是放了点心,却又有些恼她任性,“下回再这样我就告诉爹,看他罚不罚你跪祠堂!”
  顾青青不以为然:“哼,谁让你撇了我自己偷偷出来的?快说,你这次来这里是要玩什么?”
  顾西楼见她问这个,面色即刻变得凝重起来,在驿站找了张桌子坐下,立刻有小二送来一壶茶水,为二人倒了茶。顾西楼正口渴,喝了几口后对顾青青说:“你过来,我有话与你说。”
  “若是平时你独自来找我,我定会即刻派几个暗卫送你回去,但这次却有些不同。”顾西楼低声对顾青青道,“这个泰安郡,不对劲。”
  “哪里不对劲?”顾青青眨着眼愣愣地看着他,似乎不太懂他的意思。
  “我还不知道,但这里真的很奇怪,太奇怪了。”
  顾青青撇了撇嘴:“顾西楼,我看你是发烧了。”
  顾西楼见她不以为然,也不与她分证,接着道:“我这次来是来调查杜姨娘那个表哥孙德海的,彭虎说孙德海打着平阳王府的旗号买卖私盐。”
  私盐!顾青青就是再不晓事,也知道买卖私盐是影响税收和国民生计的,是按律当斩的大罪。她急忙道:“那你找到孙德海没有?”
  “找到了。”
  “然后呢?”
  “没有然后。”顾西楼面色紧绷,凤眼微虚,“他死了。”
  死了?顾青青愣了一下,呆呆道:“怎么死的?”
  “我不知道,刚看到他的尸体,暗卫就说你来了,我就来接你了。”说到这里,顾西楼忽然觉得眼前有些模糊,顾青青好像走远了,“顾青青,你去哪?”
  “什么去哪?”坐着的顾青青狐疑地看着顾西楼,见他用力眨了眨眼,忽然隐隐觉得有些不妙,
  “你怎么了?”
  顾西楼只觉得头脑发晕,渐渐地连眼睛都要睁不开了:“……我……茶水……快跑……”
  茶水?顾青青还没反应过来,顾西楼就一头栽倒下去。
  茶里有药!
  顾青青本能地转身就想跑出驿站,转身的瞬间却看到背后站着一个蒙面人,她尖叫一声:“你是谁?”下一刻那人对她伸出手来,顾青青眼前一黑,便失去了知觉。
  无巧不成书,白七此时也来到了泰安郡。她一人打马缓行,到城门口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白七见泰安郡城门紧闭,想来是已经闭户宵禁,便打算绕过泰安郡离开。
  “唳——”
  原本不知道跑哪去的阿春忽然俯冲下来,冲着白七发出一声长啸。
  “阿春?”白七伸出手臂架住它,“怎么了。”
  阿春的喉咙里发出几声短促的咕噜声,再度飞上天空,没多久又飞回来,抓着白七的衣角扯着她往前扑。
  白七见状猜到阿春大约是看到了什么,便点点头:“好,你带路吧。”
  阿春飞了出去。
  白七一路跟随,见它往泰安郡城门内飞,抬眼看了看数丈高的城门,毫不犹豫纵身而上——城墙虽然高,却是由麻石垒成,外墙凹凸不平,只要找准借力点爬上去还是很容易的。白七的轻功实在是骇人,几乎是片刻就贴着墙面如同一只轻盈的壁虎一般窜上了城头,隐在女儿墙的阴影里。
  上到墙头,白七微微吃了一惊,这泰安郡……
  只见城内灯火通明亮如白昼 ,街上无数铁甲士兵走来走去,却没有一个人发出声音,仿佛一座鬼城一般,十分诡异。阿春正停在一处上空不停盘旋,白七定睛看去发现那是一间车马驿,门口拴着两匹马,其中一匹马很眼熟。
  好像是路上遇见的那个女孩的马。马鞍上系着一只布娃娃,显眼得很。
  白七微微蹙起了眉。
  顾西楼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他睁开眼,眼前是一片漆黑,闭上眼也是一片漆黑,没有任何区别。难道……他的心狠狠一跳:他瞎了?
  他如同瞎子一般摸向自己的袖袋,腰间的软剑和随身携带的金疮药被拿走了……幸好,扇子还在。顾西楼又摸索着身旁,很快摸到一角衣物,又顺着衣摆摸到一块玉佩。顾西楼推了推身边的人:“顾青青,是你吗?”
  顾青青被摇醒,迷迷糊糊睁开眼睛:“顾西楼……哥,我,我怎么看不见了?”她的声音带着哭意,也不再没大没小地叫“顾西楼”,一声“哥”喊得顾西楼心里一疼,看来她是真的很害怕。
  “你有没有受伤?”
  顾青青摸索着检查了一下自己,摇摇头。
  见她半天没有回答,顾西楼又问:“有没有受伤?”
  顾青青又摇了摇头,忽然反应过来:“哥,你也看不见了?”
  顾西楼冷静下来,低声道:“我们现在应该是在一个没有窗户的地方。”
  什么样的地方会没有窗户?
  密室。
  顾西楼心中顿觉不妙:如果他们在密室的话,能被人找到的可能性就很小了。
  他压下心中的不安,开始摸着四周的环境,一般密室里应该会有灯烛的。果然他摸到了一张桌子,上面摆着一个烛台,旁边有火折子。
  顾西楼晃亮了火折子,点燃烛台。烛台亮了起来,二人也能看见东西了。看清他们身处的环境后,顾西楼只想叹气。
  这果然是一间密室。十来尺见方,只有一张桌子,没有门窗。顾西楼拿着烛台仔细在墙面上寻找,墙是某种灰色岩石嵌合而成的,几乎没有缝隙。平阳王府里也有类似的密室,这种密室的门一般都是隐藏起来的,以机关触发,而机关大多是用流沙或者齿轮来控制,不知道这里的属于哪种,只能碰碰运气了。
  顾西楼从小经过无数名家指导,加之天资聪颖,武功在江湖中也能算得上一流。他敲了敲墙壁侧耳细听,发现能听见轻微的沙沙声。顾西楼找准位置,运起内力双掌一推——“哗啦”一声,细沙被震动倾下,重量变化触发了机关,墙面里的石门缓缓向上抬起,渐渐可以看见门外的亮光。
  顾青青喜形于色:“哥你真厉害!”
  清脆的嗓音在密室中格外明显,顾西楼面色一变,果然听见门外有了动静:“什么声音?”
  石门洞开,两个布衣守卫向这边跑来。顾青青自知闯祸躲到顾西楼身后:“怎么办?”
  顾西楼打开折扇,冲着顾青青露出一个笑容来:“不要怕,哥哥会带你出去的。”
  白七悄无声息地跃到驿站二楼的飞檐上,单手抓住屋檐上的兽头一荡,伸腿勾住梁柱,稳稳猫在了走廊的檐下。她刚刚看见有人将顾青青和一个男人一起抬上了二楼,跟到二楼发现守卫不多,且在不停走动,比较容易突破。待到一个守卫转过身,白七纵身扑进屋内,动作轻灵迅捷,没有发出丝毫声响。
  进到屋内,白七飞快地缩进墙角,藏在箱柜的阴影里,幸而这房间里有十几个大箱子堆在角落,因此房里的人并没有发现她。
  屋里此时站着一男一女,男的身穿铁甲军装神情肃整,女人黑纱覆面,穿着一袭雨过天青色的水云纱裙子,头上戴着一支白玉步摇。这二人正在交谈,白七仔细听去,似乎就是在说刚刚抓到的两个人。
  女人的声音很动听,带着点焦躁:“果真是平阳王的大公子?”
  “我手底下的人里有见过他的,确认过了。”
  “你们啊,抓他干什么!”女人跺跺脚,“这怎么办?”
  男人没说话,只是竖起手掌,做了一个斩断的手势。
  女子断然道:“不行,杀了顾西楼后患无穷,本来这里就见不得光,你是想把别人都引过来吗?”
  “他带来的那些暗卫已经被处理掉了,没人会知道他死在这里。”
  “万一有漏网之鱼呢?若是平阳王知道他的嫡子死在这里,主人这么多年的心血就白费了。”女子几乎要跳起来,“你怎么能这么草率!”
  男子皱眉道:“你待如何?”
  “叫你的人都藏好,把密道的门打开让他自己走出来,他还带着个小姑娘,自然不会久留。等他走了再把一切恢复成原来的样子,这样就算他疑心,返回来检查,也查不出什么。”
  “这……”男子总感觉不太安全,颇有些犹豫,“也不知道顾西楼跑这里来是做什么的,万一他是知道……”
  女子断然道:“不可能,一个纨绔子弟懂什么?至于他为什么来这,这个我们过后再调查,先把眼前这尊大佛请走才是要紧。”
  男子狐疑道:“我怎么觉得你今天很不对劲?”
  女子冷笑一声,漂亮的长睫毛一掀:“疑神疑鬼?你当我乐意插手呢,不信尽管把他杀了,看看后果会是什么?”
  男子斟酌片刻,也觉得杀顾西楼太过冒险,最终点了点头:“好,就按你说的办吧。”
  女子没有再说话,她撇开眼,眼底掠过一丝自嘲——不对劲?她当然不对劲,只要是有关他的事情,她都会不对劲。可惜,没有人知道她的不对劲从何而来,甚至那个令她不对劲的人,都不知道。
  白七一直等到那二人讲完话离开,才缓缓走出来。她在屋子里转了一圈,目光放在那些箱子上,箱子上了锁打不开,白七试着推了推,发觉推不动。这么沉的箱子……白七沉吟片刻,从窗子翻出去往上一勾,如燕子般轻盈地跃上房梁向下一望,果然刚刚那些沉默地走来走去的铁甲军统统不见了,取而代之的却是一个完全正常的生活景象。贩夫走卒的叫卖声、酒馆里客人喝酒划拳的笑闹声,铁匠的打铁声,伙计上菜的吆喝声,之前看到的那诡异情景,仿佛都是一场梦一般。
  有意思,真有意思。
  白七微微笑了起来。
  


☆、巧合

  片刻后,从楼下来了几个人把二楼的箱子搬走,临走前最后一个人按下墙面上一处凹陷,原本平整的墙面应声而开,露出一个黑黑的洞口,想来这就是密道了。几个人离开后没一会顾西楼和顾青青就从密道里走了出来。二人借着亮光仔细检查着彼此:“顾青青,你没事吧?”“顾西楼,你还好吗?”话一出口,俩人忽然笑了起来,带着一种劫后余生的庆幸。
  “顾西楼,你真没用。”顾青青毫不留情地取笑他,“连茶水里被下了药都不知道,睡得跟死猪一样。”
  顾西楼也不恼:“少在这贫嘴了,我们快离开这里才是正经。”说完就拉着顾青青下了楼。这两个人太过高兴,根本没有怀疑为什么密道的门是打开的,为什么没有任何人看守他们。坐在屋顶的白七失笑,摇了摇头——他们的江湖经验还是太少了些。
  白七看着兄妹二人上马出城,一路畅通无阻绝尘而去,方才离开。
  顾西楼和顾青青赶回家的时候,平阳王的寿宴已经开始了。兄妹两人回到家换了身衣服,顾西楼便匆匆去往前厅,他是嫡长子,这种时候必须在场,纵然迟到,也是需要去向长辈告罪的。
  顾西楼进去的时候,正对上北定王看过来的目光。
  北定王周天逸是当今皇上的亲哥哥,他身材微胖,形容和蔼,见人就带上三分笑意。顾西楼之前是见过北定王的,但他一直不太喜欢这个人,不仅因为是他父亲的政敌,还因为这个周天逸虽然看起来和蔼可亲,但看人的目光却很阴冷,像是一条躲在角落里的毒蛇,随时准备窜出来咬别人一口。
  周天逸看到了迟来的顾西楼,微微眯了眯眼,笑着拿起酒杯:“哎呀,西楼来了。”
  他这一举杯,顾西楼迟到的事情就人尽皆知了。
  顾西楼一边在心里咬牙一边施了个礼,一旁早有丫鬟捧来一杯酒,顾西楼仰脖喝了:“王叔,抱歉,西楼来晚了。”
  北定王浑不在意地挥挥手:“无妨无妨,年轻人嘛,总是有很多重要事情的。”
  重要事情?什么事情能比自己父王的寿宴更重要?北定王这么一说,周围人的神情便有些微妙。顾文浩气得皱眉,老东西,果然是来找茬的。
  顾西楼又向顾文浩敬酒:“父亲,孩儿回来晚了,自罚三杯告罪。”
  顾文浩以为顾西楼道了歉这事就算了了。可是北定王显然不这么想,笑道:“西楼啊,跟王叔说说,你这是去哪里了啊?”
  顾西楼瞥了一眼顾文浩,笑道:“侄儿是替家父去泰安郡查账了。”
  北定王眼里闪过微光,神色越发和蔼可亲:“哦?本王在泰安郡也有几间薄产,竟不知道哪家铺子是平阳王府里的。”
  顾西楼见他追问,借口敬酒赔罪将话岔开了,北定王知道顾西楼多心,便也不再纠缠,又喝了两杯便托辞有事去了。顾文浩见北定王什么也没做就离开了,颇有些疑惑:这老东西,当真是上门来给自己祝寿的?
  晚间宴罢人散,杜姨娘端着参汤走到书房前,猛地看到站在书房里和顾文浩说话的顾西楼,大惊失色——他,他没死?那人失手了?
  顾西楼侧过首,瞥见杜姨娘在门外站着,神情紧张,甚至还有点害怕。顾西楼眼底闪过狐疑,正待开口,只听顾文浩道:“杜若,你在那风口上站着做什么?”
  杜姨娘仿佛受惊了一般回过神来,走过来将参汤放下,勉强扯出一个笑脸:“王爷和西楼怕是还有话要说,妾身先退下了。”说完也不等顾文浩回答,转身疾步走了。
  顾文浩只当是女人家闹脾气,也不放在心上,对顾西楼道:“你继续说,方才说到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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