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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尊]杨门女-第4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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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惜,无论她如何喊叫、如何摇晃,怀里人终究没有丝毫反应。
  鲜血越流越多,面色越来越青白,她就这样静静地在荆词怀里,不再动弹。
  荆词的噩梦再次上演,上一次是阿爹,这一次是萧安,皆在她怀里死去。她望着怀里的人,眼神十分空洞,泪水一直流,她上辈子一定是十恶不赦的大坏蛋,这辈子老天惩罚她,让她在乎的人一个一个死在她眼前。
  “萧安……我错了……”荆词有声无息地呢喃,似在跟怀里的人说话,又似自言自语,“我不任性了……你说什么,我便做什么,只要你说,我一定信你……”
  夕阳已经滑落了大半,行人早已散去,周围的亭台楼阁、深门大户被夕阳拉得很长,黑乎乎的阴影投射在长街上。
  此时萧平已撞开坊门,他看着眼前的情景,飞扬在空中的颗颗泥土,一大滩环绕着妹妹的鲜血泊,声嘶力竭的荆词……
  他彻底僵住了,死死盯着眼前人,脸色死寂……他欲抬腿,脚步却似千斤重,好像有万千枷锁死死扣住他。
  噗通——
  最终,他猛地一下,直直跪倒在地……
  后方,不远处的十几个护卫亦停下了,他们仍旧手拉着马绳,高高地坐在马上,面无表情,凝视着眼前发生的一切。
  领队的陈环儿一动不动,瞪大了眼睛,满脸不敢置信,不知不觉,眼泪一滴一滴落到雪白的脸颊。
  表姐……没了……
  …………
  城外,白色的槐花开了,开得极其好极盛。
  树下站着一儒雅的男子,男子背着包袱,健朗的眉眼充满期待,不停地张望城门。
  蓦地,一阵风吹来,如雪花般的槐花纷纷扬扬地飘落,独独笼罩着他。
  魏元微微仰头,一片一片绚丽的槐花在他眼前飘下。他试图伸手去接掉落的槐花,岂料,竟一片也没接中。
  此花的花期只有十日,十日一到,便会纷纷扬扬落个干净。
  看着此情此景,他心里既欢喜,又莫名觉得难受与孤凄,他好想赶紧见到心上人,他突然好想好想她。
  他们约好,此时此刻,在此等候。
  日头一点一点地在他身后滑落,周围渐渐暗了,魏元一动不动,静静等候,他的眼神却一如既往坚定光亮。
  即便于他而言,每过一刻,都好似千年。

☆、第一百一十章 下葬(一)

  萧府。
  整个萧府彻夜通明,全府奴才快忙翻了。
  小娘子离世的噩耗传来,萧府上下皆震惊,萧母更是一下昏死了过去,萧至忠把自己关在书房,不允许任何人打扰。
  后事皆由管家张罗,分派奴才各项任务,全府婢仆皆摘去首饰,各司其职,为昏死过去的萧母请郎中,照料萧母,为小主子擦拭整理遗体……
  其中一房内。
  烛灯昏暗,凳子、酒瓶东倒西歪,浓郁刺鼻的酒气弥漫。
  桌前,涨红着脸的萧平一口又一口地往嘴里猛灌酒,喝完一瓶又一瓶。许久,昏暗的烛灯烧完,不知何时,窗外渐渐亮白。
  “萧郎,别喝了。”
  顶着红核桃眼的陈环儿一把摁住酒瓶,声音甚是沙哑,痴痴盯着他,“这不是你的错,环儿求求你不要伤害自己。”
  “滚——”萧平挣脱她的手,闷地发出一声。
  泪水又不禁流了下来,她猛地一把抱住他,“萧郎,咱们、咱们还有荆词,荆词绝不会离开我们,我们四个会永远在一起……”
  手持酒瓶的萧平止住动作,任由陈环儿抱着。
  沉默了良久,他抬起手紧紧地拥住她,其力道之大,似要将人捏碎了般,两行泪终于自萧平的眼中流出……
  翌日。
  萧府堂内。
  宁和端庄的女子闭目躺在中央,标致的面容被描绘了红妆,如同睡过去了,只是她身上的寿服表明此乃已故之人。
  府里两个当家主子仍旧沉浸在惊愕打击中,尚未出来主持,亦未有任何吩咐,因此管家不敢擅自做主行招魂、哭丧、发丧等一系列丧礼。
  一夜未眠的荆词站在红妆女子前,面色憔悴,襦裙肮脏凌乱。
  她双腿缓缓跪坐下来,似怕扰了她,俯下身,神态如往常一样亲昵,似讲悄悄话般,垂眸轻声道:“萧安,你真美。你看,你永远不会老,曾经咱们打赌,老了后谁的皱纹会更多,你赢了,你这丫头真是输不起。你说待我及笄,乞巧节时便同我一起放花灯,去年你食言了,今年你又食言,你说你来长安了,会一直陪在我身边,世道再乱,咱们一起守着。结果呢?你一次又一次的食言,总是抛弃我,把我一个人扔在洛阳,如今又要把我一个人扔在长安,我从没见过你这么坏的人……”
  她们俩,相识十年,一动一静,极为默契。萧安从小就喜欢护着荆词,荆词没有母亲,萧母待她如亲生,萧安从没有过半分嫉妒或者不满。
  她们一起读书习字,嬉戏打闹,看着彼此的身体一天天变化,从幼童长成妙龄少女,在洛阳的静好岁月已成常态,直到俩人来了人世纷乱的长安,才知道静好岁月的不易,有一个互掏心窝子的闺中密友的不易。
  她们再也回不去那时候的日子,再也遇不到这样的人了。
  …………
  萧至忠一袭白布衣,沉重的脚步一步一步踏了进来,目光呆滞,发丝凌乱,容貌一夜间竟然老了十岁。见着地上的爱女的遗体,噗通一声跪倒在地,终于嚎啕大哭出来……
  “安儿,阿爹错了,你原谅阿爹吧,阿爹再也不干杀人放火的事了!老天爷,我萧至忠一人做事一人当,为什么要把罪将到我无辜的女儿身上!为什么?安儿醒来,阿爹带你回洛阳,咱们安安分分地过日子……求你醒来……”
  “别哭,别扰了我的安儿。”
  萧母不知何时已经走了进来,她伸手抚了抚爱女的发髻,凝视着爱女遗体的眼波满是眷恋。
  “呜呜呜……安儿,你醒来,睁眼看看你阿娘,咱们一家四口好好的……”
  啪——
  萧母回头便是一巴掌,狠狠地甩在萧至忠苍老的脸上,冷冷道:“不准哭,萧至忠,你有什么资格哭?”
  一屋子奴婢见状皆颤了颤。
  良久……
  “做事吧。”
  末了,萧母终于开口吩咐。
  如此,婢仆们才敢按部就班继续张罗起来。
  奴才执衣登上屋顶招魂喊小娘子归来,礼毕,遗体方入棺。棺前众婢仆跪地大哭,其声之哀足以绕梁。
  陈环儿亦一袭丧服,一边哭得梨花带雨,一边朱唇榴齿不停地吐着“表姐……表姐……”似要把嗓子哭断了。
  直到萧平将她扶起来,带回她的屋子,她才渐渐止住了声。
  陈环儿的屋内。
  丫鬟端上茶水,她一连饮了三杯,紧握着拳,任凭锐利的指甲刺着掌心,渗出一丝一丝的鲜血。
  隐隐约约间,嘴角向上翘了翘……
  邪魅快意的同时,心中却席卷而来更大的悲痛……
  “啊——”
  啪啦——
  她蓦地一把将桌上的茶水扫到地上,大声呜咽,撑在桌上泣得上气不接下气,喘不过气来……
  刚踏出房门的丫鬟吓得忙返回来一探究竟。
  “表、表娘子……”丫鬟看着一地凌乱张目结舌。
  …………
  此丧未发向萧家祖地兰陵,萧母不允,她要女儿安安静静,不被人说道地走。兰陵萧家的那些人有多恶毒,萧母是知道的,追根到底,害死安儿的也有他们一份。
  若不是萧家人唆使萧至忠,要他光耀门楣,登上殿堂,不断刺激他的野心,他岂会走到这一步,成为一个不顾道义,不顾亲生骨肉性命之徒。
  丧仪进行得很快,第三日便下葬。
  随葬品甚厚,萧母将自己的陪嫁悉数放了下去,另外又放入早些年为她准备的丰厚嫁妆,以及几套吃穿用赏等各种精致上乘的三彩用具,能给她的,她一样不落的给她。
  她的女儿,即便到了那边,也得体体面面、妥妥帖帖的。
  皇后叹息萧安佳人早逝,随手赏赐了些随葬品,与萧安相识的贵女们纷纷来吊唁。
  可惜,到了下葬那日,一个也未再出现。
  让人诧异的是,武韵竟然在丫鬟的随同下出现在墓前。
  她一脸沉寂拜了三拜,对萧母淡淡道:“请节哀顺变,安安是个德才兼备、有福祉的女子,会早日超生的。”
  …………
  送葬队伍离开前,萧母看向自始至终皆平静的荆词,神色复杂地含视着她,最终欲言又止,她知道自己无颜面说话。之前一直避着她,就是因着有些事不能说,又不能不说,她把荆词当亲生女儿一样爱护,却给了她最沉重最痛苦的一击,她眼睁睁看着萧至忠灭了王家,她做了帮凶。
  萧至忠亦看向荆词,她在萧家住了三日,整整三日,一句话也没说。
  坟墓前,一切处理妥当。
  神色颇沉的荆词终于抬起头,与他们对视,面无表情道:“从此以后,我和萧家两清了。”
  既能待她如亲生,也能灭了她全家。
  呵!可笑。
  整整十年啊,谁看得出来哪些是真情,哪些是假意?
  人心叵测。

☆、第一百一十一章 下葬(二)

  荆词说罢,决绝转身,头也不回地往前走。
  “荆词……”陈环儿下意识叫住了她,巴巴地看着她。
  她冥冥中的知觉告诉自己,荆词这次走了,就再也不是他们身边的荆词了。
  荆词止步,未回头,语气寒凉如冰,带着一丝警告,“我不管你是何居心,最好就此收手,否则,你从哪来,我就让你回哪去。”
  话出,陈环儿一怔,脸色顿时变得煞白无比。
  难道荆词都知道么……她有意破坏萧安私奔,有意扰了她们所有期望之事……
  “荆词,什么意思?”萧平立刻追问,一脸莫名其妙。
  陈环儿顿时手足无措,“没、没有,我……”
  荆词转过头冷冷地盯着她,一切早了然于心,眸子里透着忧伤和隐隐的绝望,“你再也不是我认识的环儿了。”
  那个能让她拼死相救的环儿。
  陈环儿睁大眼睛望着她,荆词知道,荆词都知道……她顿时失控,腿脚瞬间软了下去,噗通一声坐倒在泥地里。
  她拧着眉,未哭出声,眼泪却止不住地一直流,似打心里流出来。
  “环儿……”萧平上前搀扶她,敏锐如他,神色中终于出现了几丝怀疑。
  陈泪流满面的环儿依旧扬着头,瞪大眼,盯着淡漠的荆词,狠狠地质问,“我好不容易被救出来,你为什么要让武胜带走我?”
  “为什么!”她顿时大声哭嚷,用力吼道:“你说过一定会来赎我,为什么要食言?你知道我有多害怕么?你死了爹了不起,我爹娘都死了!我只有你们了!我是怎么被那些低贱的奴婢欺凌的你们知道么?你们问过我身上那么多疤痕是哪里来的么?呜呜呜……”
  她的声音之锐利,似要把喉咙喊破,把嗓音喊绝,一边大哭一边喊:“你们为什么要这样对我?表姐她活该,谁叫她不把心里话告诉我,谁叫她要疏离我!咱们四个明明是一块玩儿的,你们却都抛弃了我,是你们先背叛我的,你们不仁休怪我不义,呜呜呜……”
  啪——
  这一巴掌是萧平甩的,娇嫩的肌肤瞬间肿胀了起来。
  “所以你就害死萧安?”萧平脸色极其难看,几乎是从牙缝里蹦出的几个字,他想不到,那个一直以来善良娇柔的环儿会做出这种事来。
  陈环儿抽搭着,一句话都不说,她跌跌撞撞地起身,缓缓地、默默地,一步一步朝另一个方向走去。
  …………
  她知道,自己不再是那个官家贵女了,不再是那个大家喜欢的明媚的小丫头,她将永远是带着贱籍的奴才,这是她一辈子都抹不去的印记。
  母亲是罪臣之女,父亲被赐死,家被抄,她没入贱籍,她早该知道,她与他们本质上就是不同的。
  墓地距离道路不远,她未走几步便到了路上。
  哒——
  哒哒——
  一辆马车疾驰而来……
  她不躲闪,杵在路中间,她愿意接受任何惩罚,更希望结束所有痛苦。
  马车愈发近,愈发的近……
  不到十步的距离,驾马的车夫终于看清原来茂盛的野草中间有人,勒马已经迟了。
  陈环儿缓缓闭上眼,异响在她脑中回荡……
  突然间,她被一个巨大的力量扑倒,滚向野草边……额头磕到野草堆里的石头,鲜血瞬间流了出来。
  她全身瞬间麻木了,没有任何知觉。
  “你休想把痛苦留给我们,一个人死掉。”好一会儿,耳边响起熟悉的声音,语调却冷若寒冰。
  不远处,荆词撇了寻死未遂的陈环儿和以命阻止她的萧平一眼,抬脚离开。
  身后的萧母早已捂着脸哭成了一个泪人。
  …………
  萧御史家的小娘子死了。
  有人说是私奔途中发生了意外,有人说是同家里闹了矛盾离家出走,有人说是为了寻求刺激在坊门练习骑马,坊间谣言传了好几日,没有人在乎真相到底是什么,反正是那些贪得无厌的高官家的事,与他们无关。
  却有一人,在城外槐树下等了三天三夜。
  三天三夜,满树盛开的槐花落尽了。
  魏元迟迟不见伊人,他一步不敢离开,生怕她来了见不到他,直到他拜托了人进城打听,方知道她早已弃他而去,与之天人相隔。
  这三天三夜呵,原本的千年,变成了须臾。
  他一步一步朝她的墓地走去,每迈一步,好像都能看到她的音容笑貌,她支着脑袋思考,她触碰着棋子的指尖,她咯咯直笑的神态,她嘟着嘴说累了不想下棋……
  她说的一字一句他都记得,所有情景皆历历在目。
  但她消失了,食言了。
  “你后悔也行的,你若说不跟我了,我也答应,你若与他人成亲,我便祝福你,可你去死,这算什么?”
  三天三夜未眠的他,凝视着新墓苦笑,他缓缓移步,边走边呢喃,“这算什么……”
  身后的新墓纵使有再多话,也说不出,只得孤凄地看着他的身影渐渐消失。
  …………
  自此,世上不再有一颗芳心,不再有那抹倩笑。
  萧府不再有三个少年的欢声笑语,和一位儒雅翩翩的先生。
  …………
  荆词浑浑噩噩地走到杨府门口,尚来不及敲门,噗通一声就倒下了。
  直到过了半个时辰,才被出门买菜回来的奴仆发现。
  筎院。
  “四娘子,吃些东西吧。”
  芳年端了五六道点心菜式上来,细声劝说。主子这几日伤心过度,吃得也很少,今儿个好不容易回来自家府里,该好好补一补。
  做在座榻上满脸疲惫的荆词摆了摆手,没有丝毫胃口。
  “四娘子……”
  “我进去眯会儿,别扰我。”荆词声音极淡,起身向内室走去,留下身后的芳年和几个丫鬟不知该如何是好。
  “撤了吧。”芳年轻叹一声。
  荆词几夜来都未深睡,这会儿竟然刚躺下不久就睡了,仿若是**与灵魂深处的疲惫将她吸了进去。
  她终于接受了那些她不肯相信的事实,那些她无比渴望知道,却让她无比痛心的事。
  她承认,她后悔了。她该听阿爹的话,南下潭州,呆在阿爹为他们置办的宅子里,平稳度日,不去追求真相,到了年纪便随便嫁一个人,偶尔和萧安通信,互道家常。
  可惜,没有如果。
  妹妹几日未归,杨薇娍是知道的,具体原由,青女那日回府说了。真是苦了荆词,世上最痛心的事无非是被亲近之人背叛,自己掏心掏肺,对方却在背后一刀捅下来……作为近邻,且不说是否有情谊,好歹看着荆词从小长大,萧家人如何忍心一夕间灭掉整个王家?
  一个孩子竟被他们害得流离失所,若不是杨府把她接回来,后果真不敢想象……
  “无碍,她只是太累了。”杨薇娍移开为荆词把脉的手,“去打盆水来,给四娘擦擦脸。”
  荆词这一睡,便是近十个时辰。
  一院的丫鬟好是担心,芳年见主子还没有醒来的意思,便赶忙去笙院请杨薇娍来瞧个究竟。
  …………
  向安说:这几天微博有萧安番外。微博名,剧少女。

☆、第一百一十二章 我后悔了

  不一会儿,丫鬟打来水。
  杨薇娍亲手用帕子沾了水、拧干,为床榻上的妹妹轻轻擦拭,她的动作、神情皆十分轻柔仔细。
  此举动打动了候在一旁的芳年。
  芳年瞧着三娘与四娘,她不禁有些鼻酸,她是自始至终都跟在荆词身边的人,主子在长安发生的事她再清楚不过,这些事作为生母的婠娘子未关心过,反倒是三娘亲力亲为。
  如此想来,四娘回来长安,虽历经许多苦难,但能收获三娘这样的亲姐,也不算太悲伤。
  半晌。
  杨薇娍走出内室,细细吩咐了一遍注意事项,正欲出门,迎头碰见大腹便便的女子步履轻盈款款走进来。
  杨钰沛手中晃动着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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