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偿,还-第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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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同一时间,在玉城南边的一间小屋里,几名黑衣劲装的男子正跪在地上听随着主子的吩咐。坐在他们跟前的复琛一身白衣,正把玩着手中一只几近透彻的白色瓷杯,那是一套世上难求的珍品瓷器,当年复琛的爹依旧大权在握的时候,有人送上了这么一套白瓷。复琛喜欢喝律清浅泡的茶,因此便把一整套的瓷器送给了她,只是当时律清浅只要了两只茶杯,其余的便都还给了复琛。
  
  忽地,他两指一松,手中的茶杯眼看就要粉身碎骨了,却就在落地前被起在一名黑衣男子伸手接住了。恭敬地把茶杯递还给复琛,一抬头却对上了复琛一双深邃的黑眸,黑衣人莫由来的手一颤,白瓷杯最终还是掉落到地上,裂成了碎片。
  
  “可惜了……”复琛微微掀唇,三字几不可闻地飘出,虽然他脸上并无愠色,却吓得屋里的几个黑衣人一同叩头求恕。
  
  “你们走罢,只需把她身边的人除掉即可,特别是画中的人。”复琛站了起来,对黑衣人说。
  
  “遵命!”跪于他跟前的几人应了一声,看了手中的画像一眼便都迅速离开屋子,只见他们手中的画像画着一名清秀俊朗的男子,右下角署有两字“翘楚”。
  
  从玉城到京城并不算远,一般说来只需三天的车程便可以到达,只是律清浅这一次却走得很慢,把原本三天的路程变成了五天。翘楚知道律清浅做每一件事都会有她的目的,因此并没有任何异议,只是由律永荃派出的护卫却整天感到不安,毕竟夫人就是在去京城的路上被抓的,若大小姐再有个万一,他们可担当不起。因此,护卫长已经不只一次明示暗示律清浅加快速度进城,到了最后,律清浅好像显得有点厌烦被催促,只搁下了一句:
  
  “你们先走罢。”便一直待在驿站的房间里没有再出来了。护卫长本来以为惹得大小姐生气了便不敢再去打扰,想着明早启程的时候加快速度就是了,却没想到他们根本等不到第二天了,就在当天晚上,几个行迹诡秘的黑衣人血洗了整个驿站,不留一个活口。只是他们也并没有完成任务,因为律清浅和翘楚的房间空无一人,两人一早已偷偷离开,不知去向。
  
  这个消息传回到律永荃耳中时,却成了律大小姐和一众护卫全部丧命于驿站,律永荃极怒,却苦于不知幕后黑手是谁,让怒火无处发泄。就在律永荃心急如焚的时候,他忽然收到了一封匿名的信,写信的人说自己是极少数知道当年右相复铸满门被抄的内情的人之一,并且在信中告诉律永荃他的妻子和女儿皆被当朝右相恭天宏所害,说恭天宏于年少时曾受过复铸的恩,这次是冲着律永荃进行报复的。
  
  律永荃自然不会立刻听信这匿名人的说话,新帝登基时曾他以清君侧之名对以前曾投靠复铸的人一网打尽,恭天宏能平稳地当上右相,说明当时清君侧他并没有受到影响。只是人心难测,信中之人所说的话也不无道理,衡量再三,他还是修书一封给在朝为官的儿子律孝贤,让他密切留意恭天宏的一举一动。
  
  在匿名信到达律永荃手上的同时,京城便开始流传一个传闻,说是被斩首的前右相复铸的儿子复琛其实并没有受刑,而是被死士护送到了别的地方。这样的传闻一夜之间就传遍了全城,而且很快传入了当今皇上的耳中。于是一批又一批的皇家死士开始全国大范围地搜寻那个还在生的复琛。
                      
作者有话要说:  我觉得我把女主描写得让人从爱到恨了,不过无论女主是美是丑是聪明是愚蠢都有四个字可以概括:“剧情需要”!
  其实翘楚也是很萌的,蹦跶~蹦跶~

☆、第四步

  是夜,玉城南面的一间大宅里,一班院子里的丫鬟正在用晚膳。大桌上只放了一碟菜,皆是大宅主人吃剩的菜,丫鬟们争先恐后地抢着碟里少得可怜的肉碎,一边吃着一边聊着各种八卦。她们当中有一位新来的名字唤作梅儿,大概是因为刚进府不久对各种事情都感到新鲜,因此在其他丫鬟都兴致勃勃地聊着天的时候,她只默默地吃着白饭,听着她们的话,仿佛她们的话题很有趣。
  
  晚膳过后,梅儿主动地收拾好碗筷,捧到了井边打水洗了起来。管事的老妇人看见这个新来的如此勤快,也不免对她增添了几分好感。春末夏初,夜微凉,月色下这位梅儿仔细地擦洗着每一只碗碟,她有一张平凡的脸,微塌的鼻梁还有偏薄的嘴唇,她的手有些细茧,约莫是因为长久以来的农活而造成的。可是没有人能看见她墨黑的眼眸深处含着的一抹沉寂,那是一种不在乎一切的沉寂,如一滩死水,不会再惊起任何涟漪。
  
  这个世上很难会再有人能有这么一双美丽却又让人害怕的眼眸了,而这双眼眸的主人,便是律清浅。
  
  擦干了最后的一只碗,律清浅捧起餐具走向厨房,路上还碰见了几个准备就寝的下人。厨房里一片漆黑,律清浅点起了一盏小灯,放好了所有的碗碟后才重新吹熄了烛火,就在灯火熄灭的同时,厨房的门被关上了,而漆黑的环境里,站了一位黑衣人。来人先对律清浅行礼,然后清冷的声音低低地响起:
  
  “一切都安顿好了。”
  
  “辛苦你了,翘楚。”律清浅转向翘楚,虽然看不清她的表情,却能从她的声音里听出了一丝的笑意。
  
  “其实你大可不必在这里当丫鬟,我们……”翘楚因着深厚的内力,在昏暗的环境里也能看清律清浅易容后的相貌,刚才他早早便已来到,看着一向养尊处优的律清浅蹲在井边洗碗,心里升起了一丝不满,只是律清浅打断了他的话:
  
  “不入虎穴,焉得虎子。”
  
  “他也不常回到这里……”
  
  “若他常在,我大概便不敢这么放肆了。在他眼皮底下很难伪装,更何况是一个对我有所防备的人?”律清浅轻笑了一声,说。翘楚大概一时想不出反驳的理由,便静默了下来,隔了一瞬,他再问:
  
  “我知道我不该多问,可是赵茹她……”
  
  “人我会救的,可不是现在。”律清浅再次打断了翘楚,然后便走向厨房的门,作拉开门的动作,翘楚看见她微一回头,听见她再补充了一句:
  
  “潘朝宗必须除去,无论是谁下的手。”淡淡地补充了一句,说罢她便拉门走了出去,留下翘楚一人站在黑暗中。律清浅做事从来不留下一丝不确定的因素让它们成为日后阻挡她前进的绊脚石,而每当她用最平淡的口气说出取人性命的决定时,那样的漠不关心,往往连翘楚这样自认为已经冷血无情的人也感到胆战心惊。
  
  律清浅是一早便料到复琛会派人来刺杀他们,因此在上京一行时便故意放慢了速度。距离玉城太近的地方还在律永荃的势力范围下,复琛怕暴露身份因此杀手不会轻易行动,易容鬼手在第二天到达,帮律清浅和翘楚易了容从队伍中脱离,后三天的律清浅和翘楚都是他人所假扮的,这样复琛才无法猜测律清浅到底躲到哪里了,因为第五天时,在驿站离京城只有一天的路程,可返回玉城却需要两天。
  
  翘楚在律清浅走出了厨房后并没有立刻离去,他隐身在花园的石山旁,看着律清浅走向睡着十一名丫鬟的房间就寝,不禁皱起了眉。他看习惯了律清浅作为主子的模样,如今瞧着她像个下人般去伺候他人,翘楚的心里就是舒坦不起来,他握紧了拳头,下了决心要把任务早日完成,他不能让她白白受这样的苦。
  
  律清浅以小梅这个身份躲在这座宅子的第三天,复琛便回来了。律清浅没有让他看见自己,却还是能从下人们的谈话中知道复琛的状况。京城里流传关于他的一切传闻都是律清浅让人放出去的,新帝派出的死士定然让复琛不好过,只是他有张若游这个身份,便自然还会有其他的身份帮他挡开这一切,更何况虽然世上易容第一的鬼手为自己所用,律清浅还是相信复琛有这个能力易容躲过朝廷的追查的。
  
  在复琛用过了晚膳后,捧着餐具准备清洗的律清浅便看见一位身段曼妙的女子随复琛进了房,因着天色已黑,律清浅的目力并不像翘楚等习武之人一般好,因此只能勉强看见女子以轻纱蒙脸,梳着妖娆的左蝶髻。她看着房间里透出来的微弱灯光挑了挑眉,然后便坐下开始洗碗。
  
  夜风徐徐地吹过,甚至带来了一丝香气,那是属于女子所用的香粉的香气,律清浅手上动作一顿,居然摇了摇头勾起了嘴角,仿佛遇到了什么无可奈何的事情一般。
  
  第二天天明,律清浅便从厨子的口中知道了复琛已经离开了。于是日子又平静了起来,一如她在律府一般,只是少了人服侍,干活多了罢了。复琛的这座宅子不大,因此也没有多少活需要完成,闲来无事了,律清浅便帮饲养信鸽的小伙子打扫起鸽棚来。
  
  “你人真好,这棚子大,我一直都想找个人帮帮忙,可管事的老说这事不能让其他人干,就我不认字才能做好。是了,你应该也不认字吧?”一次生两回熟,这小伙子便和律清浅聊起了天来。
  
  “不会。”律清浅抽出笼子底的木板,边用刷子刷边答他道。
  
  “哎,这我要是认字也不来当这打杂的了,早就上京赴考,碰碰运气去,说不定哪一天还真让我碰了个状元来。”小伙子撒了一把谷粱,说着。律清浅听了,只微微一笑,没有说什么。
  
  “其实我也知道,这鸽子这么飞来飞去都是在替公子传递消息,才找了我这么个不认字的来清扫这棚子,不然就担心秘密让人瞧了去。哈哈,你看,我不认字反倒让我找到了活干。”小伙子大概是好久没聊天了,聊得来劲了还真把所想的都说了出来。律清浅把洗干净的木板塞了回去,看了他一眼,最后还是没说什么走开了。
  
  翘楚已经好几天没有出现了,这只能说明这宅子的暗卫重新回到了岗位上。当初他们两人逃掉了,翘楚与她到这宅子时那些暗卫大抵都被调派去搜寻他们的下落,因此她才能混进来。翘楚不能现身,那么能与外界相联系的方法便只能靠那些鸽子了,律清浅回身看了看还在喂着鸽子的那小伙子,虽然知道他接下来定会受到责罚甚至丢了性命,可律清浅还是没有提醒他让他住口,大概是想让他多快活一阵子罢。
  
  再过了几天,管事的老妇人便带了律清浅还有另外一位丫鬟上街去采购一些用度,一直留意着宅子里动静的翘楚紧跟上律清浅,然后趁着其他人都不留意的情况下塞了一张纸条到律清浅手中。
  
  那张纸条里的字数虽然不多,却还是概括了这几日所发生的事,因着复琛被通缉,在律府里暗中为律清浅所用的青乔便“自然”地提醒了律永荃应该把张若游与复琛模样相似的事情告知官府,因此“张若游”被捕,即日行砍首之刑,他的岳丈也因着私藏钦犯而被抄家流放。
  
  只是,虽然这事明着像是解决了,可知道内情的人都明白,复琛既然能死里逃生一次,便可以有第二次,因此朝廷的暗卫一直没有停止过追杀他。律清浅手下很多人都希望趁着这股势头去刺杀复琛,可都被律清浅一一否决了,且不说他的武功是如何的出神入化,只他在的一天,新帝便多了一件事需要烦恼,对他们律家的打压便自然会放缓下来,因此复琛暂且不能死。
  
  当天晚上,复琛便回到了这所宅子里,同行还带了几个人,听伺候的丫鬟说都是一些文质彬彬的书生,律清浅一直候在大厅外,直到客人都离去了,下人们开始收拾碗具她才跟了进去。在他们进去时,复琛正坐在矮几前闭目养神,他跟前有一位穿着竹青色精制布衫的女子,因她背对着大门,所以律清浅看不见样貌,只是矮几上的茶具律清浅却不陌生,那是一套精致的白瓷茶具,均缀以红梅,如血的梅瓣透露着一种说不出的韵味,这套茶具是他们新婚时律永荃送予律清浅的嫁妆之一,而复琛第一次喝律清浅泡的茶,用的也是这一套茶具。
  
  青衣女子泡茶的动作十分娴熟优雅,沸水落壶的声音清脆,只稍一瞬,厅中便溢满了茶香。律清浅低下了头,本欲上前的步伐改向了桌子边,与其他丫鬟一同收拾着餐具。
  
  她只是忽然不希望破坏这一刻寂静美好的氛围,那一种她最喜爱的,闻着杂夹了熏香的茶香的宁静。
  
  一直等至夜深,直到复琛独自回到了睡房中,律清浅才走至他的房门前,敲了敲。
  
  房中摇曳的火光透过纸幕映出了复琛走近开门的影子,他自是疑惑,这种时候为何会有人打搅他的休息?看见跟前站着的这一个相貌平平的女子时,他疑惑了一刻,却在触及那双眼睛时明白过来了。
  
  “你永远都让我吃惊。”夜风忽然吹入了长廊,吹散了复琛这一句话里面一种隐藏得很深的释然,也吹动了律清浅额上的刘海。
  
  “这样才配的上当你的妻子,不是么?”律清浅微微抬头看着复琛,他刚刚脱下了发冠,及肩的黑发也随着风微微摆动。
  
  “哈,我的妻子一早已随我而死去。所谓夫妻本是同林鸟,直到如今我仍愧疚当初没有为她留下一条活路。又或许这是冥冥中注定的,你要活着,看着我如何把失去的东西夺回到手里。”复琛说起他的妻子时嘴角微勾,却在看着律清浅时换成了一种带着蔑视的恨,这样细微的表情都落在律清浅眼中,她并不期待他会原谅她,因此她只是伸手拨了拨额前的刘海,轻声说:
  
  “是清浅唐突了,公子要向清浅报复的方法有许多,望公子莫要挑了损人不利己的路走。今夜清浅只是想向公子报个平安,顺道清浅想向公子讨回那套*弄梅,毕竟那是清浅的嫁妆,不知可否?”
  
  复琛微微眯了眼,仿佛十分不悦,律清浅脸上依旧带着浅笑,可看着复琛的眼神却也掺了凉意。两人在夜风中僵持了一阵,律清浅穿着单薄的布衫,约是抵不住寒意地低咳了两声,却因着这两声咳嗽,打破了两人之间的拉锯,复琛看着这张易了容的脸,心中却浮现了律清浅因着病痛而苍白的脸孔,莫名地,他伸出了手一把拉过了律清浅的手臂把她带入了房间。
  
  嘭地一声,门被复琛用内力震上了。
  
  下一瞬,门外忽然传来了兵器交接的声音,却只有一下,便又归于宁静了。
  
  房间里,律清浅因着复琛的力度太猛而撞入了他的怀里,可待她站稳了后,她便立刻挣开了他的束缚,与他继续保持一段的距离。复琛也松开了手,拂了拂衣摆后便走到了房间的一个桃木柜子前,打开了锁,从里面拿出了一套被仔细收好的茶具递至了律清浅面前。
  
  律清浅无言地行了个礼,接过了他手中的茶具,刚转过身子,房门便被猛地撞开了。一阵劲风吹入了房间,律清浅用衣袖微微挡住沙尘,看见翘楚一身黑色劲衣地站在门前,脸旁与颈侧都沾了些血迹。
  
  在确认了律清浅安全后,翘楚便把目光投到了房间里的另外一个人身上,只见复琛平静地站着,一点儿也不惊讶他的出现,只是他盯着翘楚的目光是极冷的,仿佛随时都想杀了他一般。
  
  “我低估了你的能力,翘楚。”复琛慢慢地开口,声音平稳无波,并未透露出他的思绪。大宅里一共十二位暗卫,如今都并未出现,他看着眼前的这位沾了血的少年,落在身后的拳头不禁握了握。
  
  “你低估的还有很多。”翘楚的声音带着些许年少气盛的意味,他走近律清浅,挡住复琛看往律清浅的视线,直到她走了出门他才最后瞥了复琛一眼,跟着律清浅离开了。
  
  两人慢慢地走着,仿佛在自家花园中散步一般,只是还没走远,律清浅便看见那位替复琛泡茶的女子向着复琛的房间走去,律清浅并未多看,却听见复琛对着女子的低语,虽然隔了一段距离却还是传入了律清浅的耳中:
  
  “只有你的巧手能带出大红袍的芬郁,哪怕少了弄梅,也毫不失色……”最后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因为两人一同进了房间。翘楚看了在前面走着的律清浅一眼,却并未见她脸上有任何的不悦,她的心思他一向猜不透,就如他不明白为何律清浅要在复琛面前暴露自己的身份一样,只有律清浅自己明白,这一切的意义。
                      
作者有话要说:  挥挥小胖手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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