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嫡妻不贤-第4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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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室内,秦姨娘在床前站着,一脸苍白,身前就是躺在床上,一手捂着腹部,一口捂着脸,口中不停哀哀□□的柳姨娘。
  柳姨娘的大半张脸都被挡住,看不到眼睛,只看到殷红的血顺着雪白的脸颊流下,如数条溪流,触目惊心。
  柳姨娘的丫头和秦姨娘都一脸担忧和惊惶地守着柳姨娘。
  此外,还有闻讯赶来的几个人,住得近的方姨娘和苏姨娘都来了,只是方氏没带着沈文定,苏氏却带着沈文密和沈琼霜。
  沈承宣是跟苏姨娘一块儿来的,此时正一脸焦急地站在柳姨娘身边,探下身想要看她的伤势。
  柳姨娘死活捂着脸不让看,□□啜泣着,眼泪合着鲜血汩汩地流。
  沈承宣试了几次都被拒绝,终于没了耐性,站起身往屋外走,站在门檐下来回踱着步,不时向外张望,似乎在等大夫。
  只是,还没等到大夫,就先等来了宜生。
  宜生进了院门,走到檐下,没有看沈承宣。抬脚就要往里走。
  一晃眼,身前站了一人,却是沈承宣。
  “见到夫君连个招呼都不知道打么?渠家就是这样教女儿的?”他咬着牙低声道,脸上微带薄怒。
  这些日子,他一直为了袭爵的事儿四处奔走,为了爵位违心讨好奉承,做了无数以前不屑做也根本不会做的事,他满心疲累,回到伯府只想有个人陪着他,陪他好好说说话。
  后院的几个女人中,方氏是个木头,若不是还有个儿子,沈承宣甚至经常忘了他还有这么个姨娘。柳姨娘柳丝晴年轻貌美又能诗能文,他最宠爱她,但柳丝晴性子清冷,在他面前甚至还生出些骄纵,虽然对他倾心,平日两人相处却多是沈承宣顺着她。平日里沈承宣还就喜欢她这骄纵清冷劲儿,但这时候,他自己都需要人顺着,哪还有心思去哄她。
  秦素素更是不用考虑。当年就没多喜欢她,不过是一时冲动才让她钻了空子。如今秦素素回来,他倒是不像谭氏那般对她那般不满。但是,在外漂泊了十余年,秦素素也成了个中年妇人,全没记忆中娇媚。沈承宣自然对她提不起什么热情。
  剩下就是苏氏了。
  苏莞儿是朵解语花,平日最能为他解闷,但事关爵位官场,这些事情是苏莞儿根本无法触及的,自然也说不了什么开解他的话。
  于是他便想起了妻子。
  他的妻子出身翰林世家,虽不像男子那般读书入仕,但自小的耳濡目染也让她的眼界与丫鬟侍妾们截然不同。
  在两人感情还好的那几年里,沈承宣常常将仕途上遇到的烦恼说给妻子听,而妻子也总能提出很好的建议,或者恰到好处地开解他。
  想起往日种种,他又起了和好的心思,主动登了妻子的院门。
  可是,上了几次门,就吃了几次闭门羹。
  他甚至连妻子的面都没见到。
  这让他如何不憋气?
  今日又是在外奔波一天,爵位究竟如何却还是悬而未决,他装了一肚子牢骚回来,刚到苏姨娘的院子里坐下,想放松享受片刻,转眼就得知消息,他的长女撞倒了他宠爱的柳姨娘,柳姨娘的脸还被猫爪子抓花了。
  沈承宣一听就有些动怒。
  等赶到现场,看到满脸血的柳姨娘和即使他来了也没有任何反应的七月,心里的怒火就更蹭蹭蹭地往上冒。
  女儿对他视而不见,如今妻子来了,同样对他视而不见。
  再想想前段时间的龃龉,他又怎么可能不怒。
  他带着质问和愤怒地话出了口,宜生脚步微顿,抬眼看了他一眼,利落地屈身行礼:“见过夫君。”
  沈承宣一愣,有点儿没反应过来。
  宜生说罢,转身就进了屋子。
  许是因为忙乱,屋内门口连个守门的小丫头都没有,宜生自己打了帘子,走入屋内。
  一进去,就看到格格不入的两个人。
  阿杏和七月。
  阿杏眉心微皱,浑身散发着一股生人勿近的气息,只是身子将七月遮挡地严严实实,宜生的角度看过去,只能两人紧握的手,以及七月略显迷惘的侧脸。
  两人没有说话,但其他人,无论是秦姨娘还是苏姨娘、沈琼霜、沈文密,下人们,都时不时地看向两人,那目光里或明或暗地带着些恐惧和厌恶
  宜生抬脚就朝两人走去。
  像是感应到她的到来,七月猛地扭过头来,灿烂的小脸正对着她,瞬间绽放出一个大大的笑脸。
  宜生仔仔细细地看了,见她身上似乎没什么伤痕,这才松了一口气,却还是疾步上前,将她揽在怀里。
  “吓到了没?”她柔声问。
  “哼!她有什么好吓的?倒是她姨娘,差点被她给害死!”沈承宣也跟着进了屋,带着怒气的声音在宜生背后响起。
  宜生没有理会他,只转头问阿杏:“怎么回事?”
  “还能怎么回事!”阿杏还未回答,沈承宣就怒气冲冲地抢道。
  “你养的好女儿,莫名其妙疯子一样,撞倒了丝晴,又拿着凶器对素素喊打喊杀,害得丝晴遭这么大的罪!若不是躲得快,指不定连命都没了!”
  说着,他瞟了七月一眼。
  七月倚在宜生怀里,眸子幽幽地看着柳姨娘和秦姨娘,看不出在想什么,但是,内疚和后怕肯定是没有的。
  他的怒气便更盛了。
  “你就是这样教她的?不高兴就可以杀人,姨娘的命在她眼里什么都不是?浑身戾气,哪里像个伯府小姐!”
  沈承宣近乎咆哮地朝宜生吼着,目光瞟到七月时,眸子里满是厌恶。
  “爷,您别气,您别气。”秦姨娘期期艾艾地开口。
  “……大小姐应该也不是故意的,是妾和柳妹妹,不知怎么惹了大小姐不高兴,大小姐才想教训教训妾,妾实在没用,没及时拉住柳妹妹,一见那明晃晃的刀片又慌了神,没抱紧雪球,这才连累了柳妹妹……都是妾的错,若是妾不带着雪球,若是妾胆子大一些抱紧了雪球……我对不起柳妹妹,更对不起爷……”
  说着说着,她捂脸啜泣起来,身子也颤抖起来,衬着细弱的身骨,颇有些弱不禁风之感。
  床上的柳姨娘的呻/吟却突然停顿了片刻。
  片刻后,她又痛苦地呻/吟起来,只是声音低了些许。
  没人注意到这小小的细节。
  “这怎么是你的错。”沈承宣怒气未减,“不高兴就可以去撞姨娘,拿凶器想杀姨娘?这么小就如此凶狠,等长大了,那还了得?!”
  门外,一个小丫头正引着一个老大夫急慌慌地跑来,身后还跟着一群人。
  秦姨娘啜泣声更大,嘴里不断地说着:“是我的错,是我惹恼了大小姐,是我没护住柳妹妹,是我胆子太小没抓住雪球,是我害了柳妹妹……”
  宜生对沈承宣的咆哮和秦姨娘的啜泣听而不闻,只看着阿杏,再次问道:“阿杏你说,到底怎么回事?”
  阿杏嘴唇紧抿,面上仿佛罩着一层寒霜,漆黑的眸子在秦姨娘和躺在床上的柳姨娘身上转了个圈儿。
  秦姨娘不禁打了个颤。
  不知怎么,当被那丫头的的眼神扫到,她就感觉仿佛寒冰迫近,巨石压身,压得她喘不过气来,原本想抢着说话的,也被这眼神压得说不出口。
  “七月没推她。”阿杏指着床上的柳姨娘。
  又指向秦姨娘:“人是你推的,猫也是你扔在她脸上的。”
  秦姨娘立刻哭着喊冤。

  ☆、74|5。06

  一方指控,一方喊冤,双方均是空口无凭。
  阿杏说了那句话后边没再出声,静静地立在一旁,与不停啜泣辩解暗戳戳把责任全推给七月的秦姨娘形成鲜明的对比。
  沈承宣对秦姨娘不停的哭诉有些不耐。
  秦姨娘年轻时长相也只可称得上清秀,当初若不是被她勾引地一时鬼迷心窍,他也不会与她做出那等糊涂事,毕竟,身边比她好看的丫头不少,他也没那么饥不择食。所以事后他百般后悔,谭氏要处理她,他也没觉得有什么惋惜的。
  但如今她又回来了。
  若不是再见面,沈承宣连她长什么样子都忘记了。
  所以,要说情分和宠爱,沈承宣对秦素素还真没多少,因此也不至于一听她的话就偏向她。
  但是,不信秦素素,也不代表就信了另一方。
  沈承宣看向阿杏。
  他没有见过这个丫鬟,但却知道她的来历——他的好三叔,像是堂堂伯府还缺个丫头似的,巴巴地从外头找了个丫头给自己的侄媳妇。
  当然,对外的说法当然不是给侄媳妇,而是给侄孙女儿。
  可是,若不是在意孩子娘,会那么疼孩子?
  爱屋及乌,由来如此。
  一想到阿杏的来历,沈承宣看向她的目光就带了些厌恶,哪怕阿杏长相颇为标致俊美,气质又是女子中难得一见的凛冽。
  “空口无凭,你有什么证据?若是胡乱污蔑,伯府的家法可不是吃素的!”他看着阿杏,沉着脸道。
  阿杏眼神奇怪地瞟了他一眼,道:“没有证据。”
  还不等沈承宣接话,又继续道:“她也没有证据。”指着秦姨娘。
  而且,“我不是伯府的人,伯府家法管不了我。”
  沈承宣一时气结。
  “大夫、大夫来了!”还好,恰在此时,丫头的喊叫声响起,大夫终于姗姗来迟。沈承宣再也顾不上阿杏,一脸担忧焦急地跟着大夫去看柳姨娘。
  沈承宣走后,宜生遣退身边的丫鬟,找了个僻静地方,又问起阿杏事情具体经过。
  阿杏一板一眼地将过程全说了,说到秦姨娘那些羞辱之词时只含糊带过,但宜生又如何听不出来。不过,她只笑笑,没半点生气的样子。
  只是,听到七月拿着那把折扇冲上去时,脸色才赫然沉了下来。
  “太莽撞了!”她瞪着七月,表情严肃。
  七月耸耸鼻头,双眼倔强地与宜生对视。
  宜生心微微一软,但想到当时的场景,依旧沉着脸教训:“我知道你是为了娘,但是,七月你要记住,在娘心里,什么都比不过你的安危。你有没有想过,万一对方夺了折扇,将刀刃对准了你怎么办?”
  “还有你,阿杏。”宜生又对准了阿杏,“你是觉得你能护住七月,不让对方伤到七月,所以才没有阻拦,甚至鼓励她,对不对?”
  阿杏的表情有一丝龟裂,面无表情地点头。
  “可是,”宜生微微叹了一口气,“世上很多事不是打赢了就算赢的,尤其是在后院中。”
  后院的战斗从不是力气和武力的较量,打赢了未必有好处,反而是被打的一方,可以趁机卖惨,可以将自己置于弱者的地位尽可能地博取同情,无论事件起因为何,打人的一方将处于“非正义”的地位。
  阿杏冷着脸又点了点头。
  宜生又道:“再说,被说几句算得了什么?又不会少块肉。她们说就说了。”
  七月面色未变,眼睛里却现出显而易见的郁闷。
  宜生看着她笑:“当然,不在意不代表就可以任由他人侮辱,更不代表逆来顺受,有气就受着。”
  七月眸光一亮。
  宜生伸出手,在她白嫩的脑门上弹了个爆栗:“出气的方式有很多,当面冲上去将人撞翻固然解气,但却授人以柄。出气可以,但一定要先确保不会危及己身。比如这次,你完全可以让阿杏偷偷用石子击打秦姨娘的穴道,让她在床上瘫软几天,可不比你直接冲上去将人撞翻还授人以柄强?”
  被点名的阿杏:“……少夫人,打穴可使人麻痹,但至多不过一柱香功夫。”点个穴就让人躺在床上几天下不来什么的,那是只存在于话本子里的东西。现实中,那不是点穴,是把人揍了一顿。
  宜生:“……不要在意这种细节!”
  旋即又语重心长地教导两人:“重要的是精神,精神懂么?为人处事固然要固守君子之道,可直取不可曲求,但遇上如今天这种事,对待小人,就要用小人的法子,可曲求便不用直取。懂了么?”
  七月两眼迷茫。
  阿杏:“……懂了。”
  意思就是:打人不能直接冲上去打,要找个没人的地儿套上麻袋打,还不能让人发现是自己打的。
  阿杏嘴角抽抽。
  其实他还是觉得直接冲上去打一顿比较爽。
  显然,七月跟阿杏的想法是一样的。
  受了气不能当面打回去,还得绕个圈儿,虽然好像也很解气,但怎么想,都觉得还是当面打回去更爽。
  宜生看出了两人眼中的意思。
  她微微蹙眉,胸口也陡然有些憋闷。
  她当然知道直接打回去好,若凡事皆可直中取,她又何必曲中求?但是,力量不足够碾压对手的时候,就必须采取更迂回的手段。
  尤其是在后宅。
  哪怕私底下早已撕破脸皮,表面上却还要维持和睦的假象,假装亲热,假装毫无矛盾,然后私底下见不得光的暗招不断。
  的确不爽,但若想生存,就只能如此。
  宜生的脸色微微暗淡下来。
  阿杏误会,以为她在担心这次的事,问道:“这次的事很麻烦?”
  她小小年纪就入了师门,对世俗的规矩并不太清楚,但她知道妾通买卖,姨娘对正室所出的嫡子女也算不上什么长辈,所以才没有阻拦七月,因为她衡量过,觉得就算秦姨娘被吓到然后告状,结果也是能够承受的。
  但是,现在事情出现意外。
  后果超出了原本的预料,而沈承宣的态度,更是与她以为的大大不同。
  所以,她有点担心,也很自责。
  宜生回过神,摇头道:“不用担心。会有点麻烦,但不是不能解决。”
  双方均是口说无凭,除非身份地位悬殊,又哪能定得了一方的罪?沈承宣就算再偏心,只要脑子没坏,就不会为此大动肝火处罚七月,就算他脑子真的坏了,这府里还有其他脑子没坏的人在。
  最糟不过会落些处罚,训斥、冷落、禁足,或者克扣月钱供给之类的。
  但是,那是在最糟的情况下:秦姨娘、柳姨娘口径一致,将责任全推到七月身上。
  当时在场的人有六个,阿杏七月,秦柳,以及秦柳的丫鬟。但现在,开口的只有阿杏和秦姨娘以及秦姨娘的丫鬟,受到伤害最大的柳姨娘却还未开口,所有对七月不利的说辞都是出自秦姨娘之口。
  这并不具备多少说服力。
  但是,若柳姨娘也开了口……
  宜生皱起了眉头。
  印象中,柳姨娘是个相当清高的人。
  而清高之人,一般都不会违背内心,做出冤枉他人之事。
  不过,将希望全部寄托在他人身上是最蠢的事,宜生只略微想了一想,就将柳姨娘的态度抛到一边。
  无论柳姨娘态度如何,她都要做好迎接最糟结果的准备,再对应结果设计出对七月伤害最小的方案。
  宜生以为自己已经想到最糟的情况,然而,真正的结果却比她预想地更加糟糕。
  过了不知多久,宜生突然听到内室传来一道痛苦的哀嚎:“不!大夫你救救我,救救我的孩子!”
  宜生脸色一变。
  ——
  “是大小姐……我和秦姐姐正在赏花,大小姐不知怎么突然冲上来,恶狠狠地瞪着我们,然后就上来将我撞到,我不知道……我不知道自己有了身孕……若是知道,就是撞破了头也会把肚子护住的,护住我的孩子,我的孩子……呜呜……”
  柳姨娘被搀扶着坐在厅中,面色惨白,巴掌大的瓜子脸被白布缠住一半,几乎只露出嘴巴和眼睛,模样看上去有些恕�
  而除了柳姨娘,此时花厅里的人数已经比之前多了将近一半。
  谭氏、沈青叶、西府的婆媳俩,通通都挤在了花厅,全都看着嘤嘤啜泣的柳姨娘。
  他们早就得到柳姨娘受伤的消息,但当时柳姨娘被抬回了自己的院子,他们身为主子,又是长辈,自然不可能纡尊降贵地去一个姨娘的院子探望,因此不过是遣了丫头来问一句。
  谁知,丫鬟回来就带回个消息:柳姨娘怀孕了,但因被大小姐推倒,又流掉了。
  事关伯府子嗣,谭氏也顾不上摆架子,怒气冲冲地杀了过来,身边跟着之前正为她按摩的沈青叶。
  至于西府的两人,更是看(东府的)热闹不嫌事儿大,一听到消息就赶紧过来了。
  于是,刚刚包扎完毕,身子还虚弱不已的柳姨娘便坐在了花厅里——这可是谭氏破例给出的殊荣,照理说,这种真正的主子和长辈俱在的场合,姨娘是不能落座的。
  柳姨娘断断续续地说完,事情似乎顿时一目了然。
  秦姨娘顺着就接上话:“妹妹节哀,要小心身子啊,如今养好身子才是最要紧的,你还年轻,跟这个孩子无缘,以后总还会有的。”
  听了她这话,柳姨娘却哭地更加伤心了。
  以后再生,谈何容易!
  她身子不好,体虚宫寒,最是不易受孕的体质,跟了沈承宣两年,虽说要跟好几个女人争宠,沈承宣却最爱在她那里过夜。可是,就是这样,她日盼夜盼,却也一直没盼来一个孩子。
  如今好不容易盼来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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