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嫡妻不贤-第1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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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问秋喝着茶,瞥了靛蓝一眼:“皇帝不急太监急。”
  一边儿的靛青当即面无表情地道:“蓝哥,爷说你是太监。”
  靛蓝白眼猛翻,又做出西子捧心状,就差学谭氏捏着个小手帕抹泪了:“爷啊,我这还不是为您着想?咱有那个钱干什么不行?哪怕扔地上,那还能听个响儿呢!”
  给那些人呢?当面给你笑脸,背后说你满身铜臭。
  沈问秋被他那怪样子逗乐,笑着道:“得了,得了,你这模样,不去登台唱戏还真是屈才了。”
  饮尽杯中的茶,才收敛了脸上的笑,漫不经心地道:“那些东西又不算什么,他们想要便给了,权当买个耳根清净。只要别过分,就随他们去吧。”
  给不给,给多少,这个决定权在他手中。
  惹他不高兴了,他一个铜板儿也不给。
  ***
  因为沈问秋的归来,晚上的时候,伯府再度开了家宴。许是刚从沈问秋那儿得了不少好处,谭氏准备地很是上心,傍晚的时候便打发下人通知各院子的人,让人都来齐全,连宜生都被特意嘱咐了一声,说要带上七月。
  沈问秋疼七月,这在伯府是人尽皆知的事儿。
  对此,谭氏是又高兴又恼怒。
  高兴的是,好歹沈问秋疼的是她的孙女儿,而不是西府的;恼怒的是,沈问秋有那么多钱洒给一个傻孩子,还不如直接孝敬她和沈问知,或是给他侄儿也行啊。
  一个小孩子,还是个傻的,穿戴的那么好做什么。
  但无论心里怎么复杂,今儿刚从沈问秋那儿得了好处,谭氏也不介意做做好人。
  反正再怎么着,还不是她孙女。
  ***
  这次是整个伯府的人全来了,甚至庶子女和有脸面的姨娘也都来齐,当然,姨娘不能上桌,但能在边儿上看着也是荣耀了。
  饭前,威远伯沈问知说了番为沈问秋接风洗尘的话,一大家子人各个带笑地寒暄一场,猛一看倒也显得热闹亲近。
  很快,晚饭开席,各色菜肴流水似的上来,却比昨晚丰盛许多,还有许多京城不常见的食材,譬如一些海货,显然是沈问秋从广州带回来的。
  “三弟这次去广州发了大财吧?这些鲍参翅肚的,在外边儿估计是天天吃吧?人都说山珍海味,你二哥我空长这么多年,却没吃过什么好东西。尤其前些年在西北大营,那地儿鸟不拉屎乌龟不下蛋的,别说海味儿了,连条鱼都吃不着,更别说鲍参翅肚了,比不上大哥和三弟有福哟。”沈问章夹了一筷子白雪黄鱼肚,一边稀里呼噜地嚼着,一边粗着嗓子道。
  沈问知当即皱了眉,道:“二弟,注意仪表,圣人言食不言寝不语,二弟虽然没怎么读过书,却也该知道些基本的道理。”
  沈问章鼻孔里哼出一口气,大大咧咧地道:“哪来那么多穷规矩,一家子吃饭还不能说话了啊?这话你搁咱爹在的时候说说试试?我是读书不多,咱爹读的也不多,怎么,你还看不起咱爹了啊?”
  “你!”,沈问知大怒,“你别胡搅蛮缠,我可没那意思!”
  谭氏见状,忙出面打圆场:“好了好了,兄弟俩的,打断骨头连着筋,吵起来让人笑话。”
  说罢,又朝沈问秋笑:“倒是三弟真是能耐了,京城干货行里,这些个海货可都不便宜啊。”
  这话一说,沈问知和沈问章的眼神儿便又都飘到沈问秋身上了。
  沈问秋微笑,“大嫂说笑了,这些东西在京城贵,在广州那边儿却很是寻常。”
  这话说的倒也没错。
  毕竟是席间,谭氏也就没再多说,不过沈问章却是依然故我,吃地唏哩呼噜不说,还不时跟沈问秋说话,又要劝酒,搞得今日的晚饭比昨日热闹了许多。
  沈问知虽不满,却也没再发作。
  宜生带了七月来,按规矩坐在自己的位子,从头到尾不多说一句话,只边吃饭边看顾着七月,好在今日幺蛾子没闹到她头上,还能安安静静地吃顿饭。
  忽然,她发现七月的目光有些不对。
  顺着七月的目光望过去,就看见隔了一桌子杯盘碟盏的沈问秋。
  七月大眼睛亮闪闪地看着沈问秋,朝他挤了挤左眼,沈问秋也看着七月,然后趁人不注意,朝七月挤了挤左眼。收到回应,七月高兴地小脸粉扑扑的,又朝沈问秋挤了挤右眼,不一会儿,沈问秋也挤了右眼……
  宜生:……
  毕竟是人这样多的家宴场合,沈问秋虽疼七月,却基本没机会跟七月交流感情。宜生带着七月,本以为顶多等饭后牵着七月让沈问秋看看,哪知道这两人居然在饭桌上就挤眉弄眼的了。
  她知道这个三叔疼七月,但还真不知道,这么幼稚的游戏,他居然也能陪着七月玩下去。
  不过……忽然想到一点,宜生脸上顿时露出无法掩饰的喜色。
  七月不喜欢与人交流,长到十岁还只会叫宜生阿娘,平日也只有跟宜生才有一些明显的互动,让人感觉到她能够理解别人的意思,而不是全无思想的傻子的互动。
  面对外人时,基本上无论别人说什么,她都是毫无反应,径自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所以人们才断定她是傻子。
  而这个外人,却是指“除宜生以外的所有人”。
  无论是谭氏、沈问知还是沈承宣,甚至七月外祖渠家的那些人,也丝毫没有例外。
  可是,现在七月却跟沈问秋进行眼神交流。
  那眼神十分灵动,若是没有先入为主的印象,任谁看了那眼神,也不会再觉得七月是傻子。
  宜生觉得自己的心都砰砰跳了起来。
  除了自己,原来七月还是可以跟别人交流的!
  宜生心里的喜悦如烟花般绽开,脸上忽也绽放出无尽光华。不同于平日做出的端庄沉静模样,那般生动的眼神和表情,让她一时显得灼灼熠熠,容光摄人,仿佛回到十余年前容颜最盛,京中闻名的时刻。
  对面的沈问秋正跟七月玩儿地兴起,眼神虽已刻意避过七月旁边的那人,却还是无意中看到一眼。
  眉眼生春,颜如舜华。
  他愣了一愣,随即很快别过了视线,只将目光放在七月的小脸儿上。
  那样的笑,沈承宣自然也看到了。
  不止看到宜生满面光华的模样,更看到她是看了沈问秋才露出那样的表情,也看到七月跟沈问秋之间挤眉弄眼的小动作。
  呵。
  眼底风暴蕴起,沈承宣竭力压制,声音却依旧冷硬如冰,眉头皱地死紧:“七月,做什么呢,好好吃饭!多大的人了,连吃饭都不会么?”
  因为忙着玩挤眼睛游戏,七月几乎完全没在吃东西。
  “宜生,”他又朝宜生道,“七月不懂事儿,你也不懂事儿么?看着她好好吃饭,不会吃就喂她吃。”
  他声音不算太大,但话里的怒气和冷硬却直刺耳膜。
  七月当即就愣了一愣,原本灵动的脸上现出茫然呆滞的神色。
  她只是不与外人交流,不代表感受不到外人的举动。喜欢、厌恶、微笑、怒骂、同情、鄙薄……她都感受地到,只是不说而已。
  宜生立刻便发现了七月的变化。
  心倏地沉了下去,面容转冷,宜生看向沈承宣,眸子里乌沉沉一片。

  ☆、30|28。1

  她的表情看上去还很平静,只定定地看着沈承宣,不言不语,目光却已包含了所有的言语。
  被这样的目光看着,沈承宣便有了些不自在。
  饭桌上,其他人也都诧异地望过来。在看到沈承宣口中所谓的“不好好吃饭”是什么情形后,那诧异便更明显了。
  平心而论,七月并没有什么不妥当的地方。小孩子喜欢玩儿不吃饭而已,算得上什么大事?当爹的念叨几句正常,但像他那样冷着声音吼孩子,还把孩子娘一起吼了,怎么看怎么都像是无理取闹。
  更何况,沈七月还是个傻子。
  一个傻子,在饭桌上不拿手抓饭不尖叫不耍脾气就算好的了,能乖乖地安静地坐在那儿不出丑不捣乱,简直已经出乎大部分人的期望。
  所以,怎么看,沈承宣这怒气都来的毫无缘由。
  感受到众人的诧异,尤其是看着宜生的目光,沈承宣有些心虚,不自在地偏过视线。
  “哟,宣哥儿这是怎么了?发这么大脾气,我还当怎么了呢。小孩子家家就是这样,胃口没雀儿大,偏就爱吃那些个果子蜜饯,不爱正经吃饭。宣哥儿小时候可也是这样呢,吃个饭还得让人千哄万哄地,这是闺女随爹啊……”聂氏掩唇笑道。
  沈承宣脸色滞了一滞。
  被当众说出幼时的糗事,这自然让他不舒服,但听到那句“闺女随爹”,心里却又莫名地舒服了一些。
  再怎么挤眉弄眼感情好,也不是他沈问秋的闺女,而是他沈承宣的。
  女儿是他的,妻子也是他的,跟他沈问秋没有丝毫关系。
  想到这里,沈承宣心里舒坦了。
  他甚至扬起笑,带着隐晦的得意,朝沈问秋看了一眼。
  沈问秋却正低着头,似乎在认真研究眼前的饭菜,压根没有看过来。像是一拳打在了棉花上,沈承宣神色微敛,心里的得意也倏地消失无踪。
  此时,谭氏也开口了。她并没有看刚刚说了话的聂氏,而是径直看向了宜生,“承宣也是出于好心,小孩子不爱吃饭,难道大人就能任由她不吃了?承宣平日里公务忙,顾不上照看孩子们的饮食起居,你这当娘的就得多上点儿心,哄着劝着也得让她吃,不然,任由她想吃便吃,不想吃便不吃,长久下来那还得了?”
  她一副谆谆教诲的模样,仿佛真的是在教导儿媳怎样养孩子一样。
  聂氏暗暗不屑,脸上却带笑,当即就拆谭氏的台。
  “大嫂这话说的,宣哥儿媳妇还能不懂这些?您看咱们七月,白白胖胖多可人疼,若不是宣哥儿媳妇细心照料着,哪能长成这般模样?宣哥儿整日忙着宴会交游,兴许都没见过七月吃饭吧?”
  这话说的谭氏的脸顿时黑了。
  沈承宣的确挺忙,忙地没时间关心自己的孩子,但却不是像谭氏说的那样是忙于公务——他一个清水衙门的职官,能有多少公务可忙?却是如聂氏所说一般,沈承宣整日忙的,是宴会交游,是跟一帮子气味相投的读书人吟风咏月,寻欢作乐。
  虽说这也不算丑事,但到底说出来不如忙于公务好听。
  更何况,谭氏刚刚说了沈承宣是忙于公务,聂氏说这话,就是打谭氏的脸。
  见谭氏面色不好,聂氏也怕过了火,当即见好就收,“宣哥儿是男人,男人啊,就是这般不细心。”说到这,她指了指七月面前的菜,“要我看,哪里是七月不爱吃饭,是她面前摆的菜都不合胃口。”
  众人望过去,便见七月跟前几盘触手可及的菜,竟俱是浓油酱赤的。
  “小女孩子嘛,就爱吃些酸的甜的,那一个个大油大盐的,别说七月不爱吃,就是我看了都腻得慌。也不知这菜是怎么上的,净在七月跟前摆那些不爱吃的,这可怪不着咱们七月不吃。”聂氏再度掩着唇笑道。
  餐桌上菜式摆放也是有讲究的。厨房里管事的也是人精,对各个主子们的喜好都摸地一清二楚,丫头们上菜时,便被嘱咐了哪盘儿菜要放哪个主子跟前。
  如沈问知、谭氏、沈承宣、沈问章夫妇,乃至沈问秋,都是重点关照的对象,上菜的丫头便会特意把好的、他们各自爱吃的菜摆着这些人跟前。至于其他的,待遇也是由厨房管事掂量着来。
  受宠得势的,口味偏好便能得到注意;不受宠的,只能祈祷自己好运,跟前别全是不爱吃的就行。
  其实聂氏也不知道七月爱吃什么,是真的爱吃酸甜不爱吃味儿重的,还是只是单纯不想吃饭。但这不重要,重要的是,她知道厨房里的人上菜的时候绝对没有考虑七月的口味。
  一个不受宠的傻孩子,还用得着费心考虑她喜欢吃什么?
  而厨房的人之所以会有这样的态度,自然是看了主子的脸色。这个主子,自然便是管着整个伯府,当然也管着大厨房的谭氏。
  谭氏的脸色刚刚好转,一听聂氏的话登时又拉长了。
  还好,这时沈问知出来说话了。
  他训斥道:“用着饭呢,有什么话饭后再说!”说罢皱了皱眉,却还是吩咐丫鬟将几盘酸甜口的菜换到了七月跟前。
  沈问知都说这话了,其他人自然不好再多说。沈问章也没趣儿似的,不再劝沈问秋喝酒,而是自顾自地吃喝着。
  七月的神情依旧茫然,不论是席上众人说话,还是自己跟前的菜被换,她都再无一点反应。
  宜生垂下了眼眸。
  她将七月搂在怀里,轻轻亲了亲她的额头,又去桌子上给她夹菜,却不是夹那特意换过的酸甜口的菜,而是伸长了手臂,夹了一盘稍远些的白灼虾仁。
  将虾仁送到七月嘴边,七月马上乖乖地张口,吃下了那白白嫩嫩的虾仁。
  七月从来不喜欢酸甜口。
  有人注意到了宜生的动作,有人没注意,但无论如何,没人再说话了,除了沈问章和沈承武还不时说着话,其余人都各自安静的用饭。
  沈青叶坐在末位,跟几个西府庶出的孩子坐在一起,离主位有些远,但餐桌再长能有多长,她依旧把之前那一切都看得清清楚楚。
  不仅看到谭氏聂氏别苗头,更看到沈承宣为何会突然生气。这席上所有人中,估计也只有她和谭氏明白沈承宣为何发难。
  不过,沈承宣这样做并不让她感到意外,让她意外的,是三叔爷,沈问秋。
  沈承宣依旧跟前世一样,可沈问秋……为什么跟她印象中的三叔爷不一样?为什么……面对沈七月时是那样的情形?
  前世的沈问秋当然也是疼她的,这一点沈青叶从未怀疑过。但是,前世沈问秋是怎么疼她的呢?当她有难时,他看到了便会为她解围;当她需要帮助并找上他时,他也从未拒绝。
  这当然也是疼,尤其对比沈承宣和谭氏,沈问秋对她自然是好地不能再好。
  可是,她却从未见过沈问秋方才的那副模样。
  在饭桌上跟个十岁的小孩子兴致勃勃地玩着傻到家的游戏,即便没有说一句话,但两人之间那种亲密融洽的氛围却是瞎子都看得出来。
  沈青叶有些茫然。
  在她前世穿越之前,三叔爷跟沈七月是这样相处的?
  前世三叔爷帮她助她,却从未这样亲近过她。
  不,亲近过的……前世的初见并非这一晚的饭桌,而是昨夜。
  因为得知她从假山摔下,还把“傻病”给摔好了,沈问秋刚回府便马不停蹄地连夜去探望她。那时,沈问秋对她似乎就是那样毫不设防的亲近,关心溢于言表。看着她头上还缠着的绷带,他毫不遮掩脸上的愤怒和心疼,还把她当小娃娃一般哄着,拿各种好玩儿的东西哄她开心。
  只是那时,她对沈问秋了解并不多,因此只能小心应对。
  当时的她并没有继承沈七月的记忆。
  很奇怪,她能感受到原身的记忆或者说意识的存在,它就像是一个模糊的光团,蜷缩在脑海深处,弱小的像是随时都会消散。
  她起初并没有发现它的存在,但当她试图在脑海里搜寻原身的记忆时,便发现了蜷缩在角落里的它,于是,她瞬间知道,那应该就是许多小说中提到的,原身的记忆残片或者说意识。
  许多穿越女会从原身残存的意识里得知原身的愿望,帮助原身完成愿望后,原身也就彻底消散。她想,她应该就是遇到了这种情形,于是她便试图融合那些记忆。
  但是,不像小说中常常描写的那样,她并没有逐渐融合吸收它。
  她试图进入光团,试图与它沟通,试图得到一些原身的记忆,但是它就像只磨砂的玻璃球,雾蒙蒙地看不清内里,毫无缝隙的表面也拒绝任何外物进入。
  是因为原身没有遗愿?还是原身是傻子,所以本身记忆就模糊不清?
  不过不管哪个原因,既然无法融合,她也只好放弃,然后祭出穿越女必备大招:装失忆。好在原身是本就是傻子,根本没什么记忆可言,因此她装起失忆来也没多少破绽。
  傻子能有多少记忆?尤其是跟他人相处的记忆。
  没有人怀疑她,她顺利成为了沈七月,于是她也就不再执着于融合脑海里的那个它,只放任它自生自灭。
  后来不知什么时候,似乎是母亲为她死了之后,她忽然想起原来的那个沈七月,想起脑海里的那个它,但再次在脑海里搜寻时,却已经不见了它的踪影。
  没了也好,她松了一口气。有段无法融合的记忆在自己脑海里,虽然不碍事儿,但没了总比有好。
  不过,那是后事了。
  初见之后,沈问秋又来探望过她几次,怕她病中无趣,还带着许多哄小孩儿玩的玩具。但她不是原来的沈七月,自然不会对孩子玩的东西感兴趣。
  于是她装作“病好”后兴趣转变,已经对那些玩具不感兴趣,沈问秋是个聪明人,很快就不再带那些玩具。
  同样的,与那些玩具一起消失的,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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