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嫡女(洛荨)-第11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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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灵儿……”

    她听到一声轻唤,迷蒙之中,下意识地将身体靠近那片暖意,沉吟着:“阑……阑……是你吗……”

    低低的叹息萦绕着,慕容灵猛然睁开眼,却在瞬间下意识朝一侧躲去,只觉得撞在一处柔软之物上,而她也因得近在咫尺的气息羞红了脸:“王爷……怎么是你?”

    拓拔雄一手揽在慕容灵脑后,以防她碰到狭小的石壁。仿似对方才慕容灵低唤拓跋阑全然不知,只是抬头望着狭窄的石缝低声道:“幸而尚有此处可以避及,若不然,即便是落下山崖,有幸得了周全,这倾泻的雪流,也要将你埋个严严实实!”

    听到拓拔雄的语气中竟不由自主带上几分愠怒,慕容灵一时有些发怔。她不知道为何王爷要发这么大的火。即便自己真的一命呜呼,于他而言,又有何干?

    就在慕容灵出神之时,却听得拓拔雄缓了缓语调,柔声问道:“可有伤到哪儿?”

    这般一说,慕容灵才察觉到左臂传来一阵灼烧的疼痛感。在狭小的石缝中缓缓抬起手臂,惊见左臂已被砾石划破,伤口正密密朝外渗着血迹。

    见此情形,拓拔雄眉头一皱,瓮声道:“还伤到了哪里?”

    “许是没有了……”慕容灵不以为然地看了看手臂的伤口。这点疼痛又能算得了什么呢?从高处坠落,醒来的那一瞬,她以为见到的,会是大汗的面容。阑……有多久不曾这样唤过他,他高高在上,他清冷盛然,而自己只能仰望着他,轻唤一声:大汗。

    如今的慕容灵,反而更怀念在上京的那些日子。虽然那是大汗身为质子,且日子过得缓慢而煎熬。可是那个时候,只有他们二人相依为命。也只有那时,她才能清楚地察觉到,拓跋阑与她是如此的接近,近到可心意相通……

    见慕容灵微微侧头,不知在想些什么。无端的怒火从拓拔雄的心中翻涌,他猛然抓紧慕容灵的肩头,俯身直视着她:“胡闹什么?!你以为从望月川坠落,便能叫他心系于你?且不说你坠谷时,他的心思根本不在你身上。即便是眼睁睁瞧着,若是有什么闪失,便是万劫不复!慕容灵,我尚以为你是个聪明的女子,怎么越是到了此时,越是糊涂!”

    这话让慕容灵恼羞不已,她一把推搡开拓拔雄,也不顾拓拔雄重重撞在身后的石壁上。转而奋力用手刨开封在石缝处的积雪,便要冲出去。

    拓拔雄急忙上前,将慕容灵拦住,厉声喝道:“你疯了么!这样只会让积雪都涌进来,你若想即刻殒命此处,便继续挖吧!如此一来,陪在大汗身边的只会是她了!”

    仿佛是惊雷一般,慕容灵整个人都怔在了原地。双手慢慢在雪中收紧,刺骨的冰凉袭来,她竟是难以克制地低泣起来。

    一口凉气沁入拓拔雄的心脾,他迟疑许久,终是挪了挪步伐,将慕容灵轻然揽在了怀中。像是安抚着孩童一般,他轻然抚摸着慕容灵的发,那上面沾满了细碎的雪粒,显得冰凉异常。

    而慕容灵也没有再挣脱,只是倚在他的肩上放声大哭起来。这许多年来的委曲求全、无能为力,都尽在此刻随着泪水肆意流淌。

    冰凉的气息混合着慕容灵身上清浅的香气,拓拔雄用力拥紧慕容灵。眉头拧成川字,也不知过了多久,他忽而在慕容灵耳边低语:“不如……跟我走吧……”

    慕容灵猛然止了哭泣,推开拓拔雄,不可置信地看向他。

    拓拔雄看着慕容灵泪眼凄迷,双唇亦是被冻得青紫,心中满是疼惜。那若有似无的痛,从他的心扉缓慢蔓延开来。心神一动,他竟是不计后果地朝着慕容灵的唇上吻了下去。

    微凉相触的一瞬,慕容灵早已忘了有所反应。面前那男子,郑重而绵长的吻缓缓落下,犹如他此时环绕着自己那温暖的双臂,将她轻柔包裹,让她忘记了一切……从他的唇瓣传来的疼惜和珍视,轻柔洒落……

    直到拓拔雄不舍地离开慕容灵的唇瓣,结束了这个看似绵长实则短暂的轻吻。慕容灵才怒睁着一双杏眼,厉声大喝:“拓拔雄!混蛋!”

    然而慕容灵扬起的手,却未能落在拓拔雄的脸上。反而被拓拔雄伸手禁锢住手腕。只见他默然注视着慕容灵,许久之后,才带着一丝回忆的意味轻然说道:“那是我第一次见你,云胡的草原上,还很小的你穿着一袭绯红裙罗,追赶着一只小羊,轻笑着跑向王帐……也许就在那时,我暗暗告诉自己,等我长大,承继汗位,一定要娶你做我的妻子,成为云胡的可敦……灵儿,你该知道,我不是一个没有野心的人。这汗位无论是我还是阑来承袭,也都尚可。但我知道,你心里的人……是他……如果能让你永远保有那日初见你时的笑靥,没有汗位又如何?”

    慕容灵睁大双眼,听着拓拔雄娓娓道来。在她的心里,眼前这男子,是云胡的王爷,阑的兄长,亦是她的兄长。她从未想过,这个她总以为城府颇深的男子,竟会藏了这样的心思……

    “你……有什么企图?难道是为了汗位?”慕容灵不敢相信这一切,用力的手掌徒然松下了劲,冲口而出的却是对拓拔雄一贯的质疑。

    “汗位?”拓跋雄眸光一闪,唇角又浮现一贯的浅笑:“我若当真在意,你以为就凭阑,便能从我的手中夺走汗位吗?我说过,我只想看到你的笑。如果他不能给你,那我便要带你走!你……可愿意?”

    慕容灵怔怔望着拓拔雄,随即缓慢却坚定地摇摇头:“不!我不会离他而去。这一生,我爱着的,只会是他!”

    一丝苦涩从拓拔雄的眸中蔓延开来,唇角的笑意也带了几分自嘲:“是啊,我早该明白!”

    话语落定,但见拓拔雄从腰封中取出一支冷烟火,随即朝着头顶狭长的缝隙打去。只听得一声轻响之后,冷烟火窜出石壁缝隙,在天空中轰然炸裂。随即他便双手抱在身前,闭目倚在石壁上,冷声道:“等等吧,很快会有人来……”

    说完这些,拓拔雄便似是打定了主意不再理会慕容灵,他沉默着合目而歇,静静等待着。然而慕容灵却看着他那张与拓跋阑有几分相似的面容,察觉到唇边漫过的灼热……

    半晌之后,杂乱的声音从远至近,逐渐变得清晰起来。继而莫那娄的声音便响起:“大汗!此处有石缝!冷烟火是从这里打出来的!”

    慕容灵一个激灵,便急急朝着石缝大声叫道:“来人!来人!”

    很快,堆在石缝前的积雪便被众人清理干净。当白光闯入慕容灵眼中的一霎,她便径直朝着那个熟悉的身影扑了过去:“阑……”

    拓跋阑将慕容灵拥在怀中,柔声安抚:“没事了,没事了,我在这儿……”他的视线越过慕容灵的头顶,看向石缝之中,但见兄长倚在石壁上,双目轻合,一动不动。

    莫那娄见状,急忙挤入石缝中轻唤:“王爷!王爷!”却不见拓拔雄有所动静。待他看清王爷冻得青紫的脸颊,声音都变了调:“王爷!”

    曾是惊鸿照影来 曾是惊鸿照影来(三十四)

    听到莫那娄的叫声,慕容灵急忙回过头去,但见众人七手八脚地将拓跋雄从石缝中搀扶出来,一侧的容若冷着眉眼便上前查看,随即转身道:“回大汗,王爷从高崖上坠入崩雪,伤及脏腑,又遭冷寒侵体,要尽快送回王帐医治……”

    直到王爷被众人从石缝中救出,慕容灵才察觉到,他的身上只穿着一件单薄的中衣,而那件墨狐皮袄竟然披在自己的身上。慕容灵怔在原地,抚摸着身上温软的狐皮袄,那里似乎还余留着拓跋雄的体温。内心似有什么被轻然触动……

    兰珠拨开众人,急急扑到慕容灵身前:“可敦!您没事吧?可有伤到哪儿?!”慕容灵缓缓摇摇头,目光追随着被抬离的拓跋雄,心不在焉地轻应了一声。

    不料兰珠轻触她左臂时,慕容灵却轻叫一声,兰珠急忙挽起慕容灵的衣袖,但见慕容灵左臂上,被山石划出的伤口,正在朝外渗着血迹。

    “可敦!”兰珠惊叫。拓跋阑亦是注意到了慕容灵的左臂,他皱着眉头,带着几分询问之意,目光轻然落定在慕容灵的身上:“你受伤了!快随容若一并回去医治!”

    慕容灵尚未从方才的惊讶中回过神来,仍是神思恍惚的站在那里。见此情形,兰珠急忙跪在拓跋阑面前道:“大汗!可敦受了如此大的惊吓,皆是因得宸妃所为。难道大汗要眼见着宸妃依仗着大汗的宠爱,而伤到可敦吗?”

    “放肆!”拓跋阑怒喝一声:“什么时候轮到你来指责宸妃!”

    不料兰珠非但毫不惊惧,而是微微颔首,凛然应道:“可敦是兰珠的主子,兰珠只知道,想要谋害可敦的人!必要先踏过兰珠的尸首!”

    “当真是牙尖嘴利!”拓跋阑微微眯起眼,看向兰珠,视线中满是危险的气息:“既然你一心求死,本汗自会成全了你!”

    “大汗!如今最要紧的是王爷……”见拓跋阑动了怒,慕容灵急忙上前,拦在他身前,柔声低语:“兰珠也是护主心切,说话口不择言,还望大汗饶恕她这回……”

    拓跋阑唇角一动,似是要说什么,却还是强忍着作罢,拂袖转身离去。慕容灵这才看向兰珠低声喝道:“兰珠,你发什么疯?!”

    但见兰珠缓缓抬起头,看向慕容灵道:“兰珠不过告诉大汗,可敦方才是被宸妃推下高崖的!”

    慕容灵唇瓣轻然一动,神情冷然:“做得好……”说罢,她便缓缓迈开步子,跟在了拓跋阑身后。

    那大氅鼓动的背影,此刻落在她的眼中,落在她的心上,却让她觉得如此寒凉……直到这一刻,慕容灵才真正明白,她从未在那个人的心中。与他而言,自己不过是上京皇宫,清韵楼中,那个始终俯首帖耳,卑微的侍婢而已。或许他可以将自己当做朋友,当做知己,但他却从将自己当做心爱之人一般看待……如果注定不能得到他的心,也不会让任何轻易得到……

    慕容灵笃定地朝前行去……

    回到王帐,慕容灵缓缓行至拓跋阑身边,但见他正眉头紧蹙,望着躺在床榻上拓拔雄。容若在一侧悉心医治,半晌之后,才长长呼出一口气。转身行至拓跋阑身前禀报:“王爷内伤且无大碍,只是冷寒侵体,怕是要好生休养一段时日才是……”

    “嗯……”拓跋阑沉声应道,随即吩咐容若:“可敦的左臂伤到了,你替她包扎一下……”

    容若清冷的视线转而落定在慕容灵的身上,便低沉着声音道:“可敦,请……”

    慕容灵在一侧椅上落座,任由容若将和血迹粘连在一起的衣袖割开,替她包扎上药。即便是衣衫连带着皮肉撕扯,慕容灵连眉头也未轻皱一下。只是容若带着伤疤近在咫尺的脸,让她一时有些恍惚,说不清为何,她总觉得容若并未因得她是可敦而轻手轻脚,小心翼翼。反倒是刻意加重了手上的力度,伤口不免复又渗出些许血迹来。

    待容若忙完一切,便依旧冷着眉眼,垂首朝着拓跋阑道:“大汗若无他事,容若先行告退……”

    “嗯……”拓跋阑轻声应道:“宸妃那里,便要你多用心照料……”

    “容若定当尽力……”容若应着,缓缓退出了大帐。

    慕容灵起身,行至拓跋阑身边,方轻声唤了一声“大汗”,便听得拓跋阑带着几分怒意道:“她绝不是这样的人,无论你落入谷中的真相到底是何,我相信绝非是她所为。从此刻起,我不想再听到任何指责她的话语……”

    心下一沉,慕容灵勉强扯出一丝笑意道:“大汗误会灵儿了……灵儿衣衫有损,只是想先行告退……”

    拓跋阑这才侧头瞧了慕容灵一眼,缓和着语气道:“且先去吧……”

    在掀起帐帘行出的一刻,终于有泪水忍不住从慕容灵的眼中滑落……

    望月川的雪崩虽然来势汹汹,可自两川积雪崩塌入谷,天却意外的放晴起来,接连数日的大雪终于停息。冬日暖阳照耀着云胡大地,积雪渐渐融化,一切仿佛又归于往日的平静。

    拓拔雄的伤势渐渐痊愈,只是落下咳嗽的病根,容若叮嘱定要好生休养,方能根治。然而没几日,拓拔雄便起身下榻,去王帐中与大汗相商事宜。拓跋阑虽然担心着他的身体,却也不做多劝,因为他们清楚地知道,这场覆盖云胡的雪灾过去,面临着的便是冬猎。白部和褐部也会在冰雪消融之时前来,而对于漠城的争夺,亦是悄然展开……

    屿筝在容若的照料下,气色大好,腹部也因得身孕渐渐出怀,每日在帐外沐浴阳光的时候,嗅着冷寒空气中携带着的凛冽气息,屿筝都觉得格外神清气爽。在远离上京的地方,她终是在拓跋阑的周护下,寻到了一片静谧之地。这于她,于她腹中的孩子,已是十分难得。

    因得祭天之后雪灾的停息,原本被视作不详之身的她,却因为腹中这个被视作祥瑞之兆的孩子,而渐渐被众人接纳。加之雪狼时常守在她的身侧,亦有不少云胡的百姓敬慕着她。而拓跋阑为了避免慕容灵对自己再生怒意,自那日雪崩之后,入夜便歇在可敦的帐中。

    对屿筝而言,这是一件好事。因为自那日大帐坍塌,她被拓跋阑舍身相救之后,竟也无法坦然去面对拓跋阑那双温柔的眼眸。她知道,自己欠拓跋阑太多,而这一切,仿佛只是在累积,却没有丝毫的减少和偿还……如今拓跋阑夜夜歇在可敦帐中,只有白日里偶尔来探望她,倒让她心下自在了不少。只是,即便如此,屿筝仍然感觉到慕容灵的神情越发冷淡,与当日在上京初见时判若两人……

    “起风了……宸妃还是回帐中歇着吧……”容若不知何时走上前来,明明关切的话语,但从她的口中说出,却冷淡的不带丝毫感情。仿佛这一切,不过是她例行的职责而已,再无其他。可不得不承认,她的确将屿筝照顾的很好。

    屿筝冲着容若轻然一笑,便转身朝帐中行去。虽然容若面上的疤痕毁了她的容貌,为人亦是冷傲拒人于千里之外,可屿筝没来由地对她感到亲近,加之心中惦念着她的悉心照料,待她便亲近许多……

    容若幼时面上留下的这道疤痕,让她活得十分艰辛苦楚,听过的风言风语,受过的冷眼亦不在少。时日一久,便养成了孤僻的性子,待人冷淡,寡言少语。加之得一手高超的医术,便是连大汗和王爷也让她三分,更无人敢与她显出几分亲近来。

    唯独眼前这女子,总是对着她温柔浅笑。容若也不止一次留心观察过她,大汗对她十分宠爱,然而她总是云淡风轻的模样。即便这些时日,大汗夜夜歇在可敦处,也不见她面上显出丝毫的不情愿来。仿佛她只需要安静待在那里,宠辱不惊,就像是望月川上屹立着的巨石……

    “宸妃……”容若忍不住开口轻唤。见那女子询问的目光投来,眸中盈盈如水,仿似有泪,一瞬间的美态自是难以用言语形容,只觉像是一幅静谧铺展的画卷,美人遗世独立,幽兰浅香。

    “只是容若十分好奇,宸妃的心仿佛不在大汗身上……”容若轻声道,目不转睛地观察着屿筝的神色,果然见一丝波澜从她的眼中滑过。半晌之后,却听得那女子声音似清泉般凛冽。

    “若你是指我该因得大汗歇在可敦帐中而心有不悦,那大可不必这样说……”屿筝浅笑着应道:“你也该知,我曾在上京宫中,后宫里那些争风吃醋,你死我活的事情,自然是见得多了。且不说我不愿再度卷入那些肮脏血腥的纷争中,即便是知晓可敦是如何陪伴着大汗熬过那些艰难时日,我亦对她感到敬佩,又怎会自不量力与她相争?这世间,同享繁华自是多不胜数,爱一个人时,恨不能将天下都拱手相送。可若是要在漫漫长夜里,相互陪伴着,一点一点熬过那些疼痛苦楚,却是几世难求……大汗该珍惜的该是这样的人才对……”

    容若看向屿筝,忽然冷笑道:“只怕宸妃能这般想,可敦却不尽然!莫说容若没有提醒宸妃,这云胡草原上,最可怕的,不是鹰,不是狼,而是白部的人。他们能噬血食骨,踏着别人的尸首向前……他们想得到的东西,从不会有一次失手!想必宸妃应该有所耳闻,可敦,是白部慕容氏的公主!”

    曾是惊鸿照影来 曾是惊鸿照影来(三十五)

    容若的言语中不由自主地流露出对白部一族的深切恨意,这让屿筝十分惊讶。望着容若脸上那道狰狞的疤痕和她那倾泻出怒火的双眼,屿筝似乎隐隐察觉到了什么。然而就在她要开口询问的瞬间,容若仿佛意识到了自己的失态,面上的神情瞬息而变,又恢复到以往那般孤傲清冷的模样。

    “容若失言,先行告退……”淡淡说着,容若转身离开大帐,屿筝轻然抚摸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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