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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君携-第4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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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来,阿则,喝药,放凉了不好。”一碗药送到他唇边,“哎,阿则从前喝药惯了的,有会怕苦吧?”
  祁峰闻着熟悉的药香,别过脸,心中钝痛。
  “别任性。”赵熙把碗又往前送了送,她从没哄正君喝过药的经历,颇觉得新鲜,眉眼都弯成了月牙,“要朕哺喂给你呀?”
  祁峰脸扭到床里,却掩不住红晕都染红了耳垂。
  “哎,既许给朕了,依规矩卿就是待选,当以侍君之礼相待。”赵熙笑着继续逗弄他,“朕不过喂口药,怎的就羞成这样了?”说完又捏着他的下巴,将脸扭过来。
  祁峰见她兴致勃勃地含了一口药,真的一口度给了他,惊得眼睛都睁圆了。这样的赵熙,莫名地不正常。冷静睿智,思谋深远的那个赵熙,仿佛一瞬间小了十几岁般,小女孩一样的贪玩。仿佛哪里不对劲,祁峰无法确定。他探究地打量着她。
  “阿则……”赵熙见祁峰愣神,唇微微张开,莫名吸引,便亲了上去,“阿则……”声声迷恋。
  刚被吻过的唇,微微发红,祁峰抑不住心中通通乱跳。赵熙的气息,如此迫近,他下意识向后避了避。
  赵熙却又跟进,“来,再喝一口。”
  祁峰避无可避,用力推开她。药碗倾斜,泼了一床,半个吻凝在空气中。
  仿佛美梦被打碎,又似心湖被突然投下石子,打破了平静。赵熙扫了眼被泼湿的衣角,忽然冷了脸色,“来人,再上一碗。”
  下人又端上一碗,赵熙接过来,挥手叫人出去。
  再看过来的眼神,温柔甜蜜早已经覆上冰碴,赵熙危险的气息,一寸寸迫近。祁峰仿佛被她催眠,僵着身子,眼睁睁地看着她倾身过来,一手按住他的肩压在床头,冰冰的眸子,带着灼人的火苗,一寸寸在眼前放大,带着药香的深长的吻压在他唇上。
  “唔。”祁峰醒过神儿,很大反应地推她,却被她更大力地压住。他剧烈挣动,浑身伤口尽数迸裂,鲜血浸红了绷带。
  “咳……”一口药硬渡过去,祁峰剧烈地咳。赵熙放开他,又自己灌了一口。
  祁峰下巴一紧,被她捏着抬起,一口药又硬渡了过来。
  他两日夜没吃东西,一碗药半被强喂进去,一半洒在胸口。胃里翻江倒海般地疼,祁峰用力侧身,从她的钳制下脱出,扑在床头,干呕。
  赵熙轻轻把空药碗放下,“正君怎把药呕了,来人再端一碗。”
  “不……”祁峰剧烈地喘息着。
  “好,好,好,”赵熙忽而柔和了目光,扶着他剧烈发颤的肩,将他送回床里,“你别急。”
  她用手指轻轻拭他唇边的药汁,又改为轻轻呢喃,“阿则,你别和我怄气,再别离家出走……”眼含星辰,神态委屈。
  祁峰汗毛皆竖起,他无数次设想过再次相见的情形,从没料到会是这样。赵熙忽而凌厉,忽而温柔,状似疯癫。他宁可她疾言厉色,雷霆万钧,也好过现在这样。
  该有多痛,才会让她变得这样疯癫痴狂,终究是他做错了,为了那虚幻的名,泡沫一样的□□,他伤她最深。
  祁峰缓缓伸出手指,痛惜地勾了勾赵熙瘦成了尖的下巴,“别这样……伤心……不值得……”
  赵熙颤着睫,迷恋享受着指尖的触碰,眼中却全是清冷,
  “铭则,顾铭则,顾家大郎君……”她的泪扑簌簌滴下,却不自觉,她笑着咬牙,目中全是冰冷,“我是……多么地……恨你。”
  祁峰的手指僵在空气里。
  赵熙含笑带泪,语带冰凌,“你们是谁?你们都不是我的铭则。我的铭则是顾家大郎君,名动京城,温文尔雅,对我爱重呵护,他离京前那晚,来见了我。高高的宫墙,也拦不住他。他把我从睡床上抱起来,帮我穿得暖暖的。用大斗蓬把我裹在胸前……我们在那一夜,逛了集市,游了河灯,还在画舫里喝了美酒。他说他会踏遍南华,替我收罗精英,他还会如期回来,看着我登顶。那才是我的铭则……”
  在那寂寥的宫墙里。此后无数个长大的日子里,她回想那夜,美好得让她以为不过是一场梦。直到……直到今天。
  她觉察得到,自己脑中全是混沌,忽而清楚,忽而迷茫。她肯定是有哪里不对劲,可她不想更正。因为只有这时,那一夜的情形,在脑中才分外清明。
  赵熙忽地长身而起,眼中全是急迫,她一把扣住祁峰咽喉,冷厉收紧,“快讲,你们把他藏哪了?为什么不让我见?”她眸光变得利箭一般指向祁峰,“他不是清清冷冷的正君,也不是燕祁的摄政王,他在哪里?为什么不让我见他,你,你们把他藏在哪了?”


第45章 又回别院(二)
  早上,陛下单人独骑离开队伍朝一处山地而去至今未回的消息; 传回离风口。
  “陛下人呢?”宋承孝惊怒得无以复加。他指着跪在案前的人; 手指都打着颤。
  “回大人,陛下严令咱们不准跟着; 带着亲卫们策马往南边山地去了。咱们只得在原地等,本以为陛下少时便回,可谁知这一等,陛下便没了踪影。”兵士们皆灰头土脸; 他们等了一夜,也未见陛下回来,只得回营复命。
  “一夜都没找到?”宋承孝眉紧紧锁; “快,调暗卫营……”宋承孝话说一半,又顿住。暗卫营他刚查完,拘了人家十五名兄弟,还当众收拾了顾夕。宋承孝实在不放心让暗卫出去找陛下。
  宋承孝紧张地思索; 陛下失踪了,她只带了十几名亲卫会去哪?京城若是得了信儿; 太子那方面必有异动。这可真是捅了天大的漏子。……宋承孝简直不敢再想下去。他焦躁地将案上的东西,全数划落……
  顾夕从床上吃力地撑起来; 昨日帐前吐了血; 回来也没止住; 太医们束手无策; 直到顾夕自己盘坐起来; 调息了一夜,才止住了。早上刚睡下,就听说陛下失踪的消息。常喜忙拦,“小爷,您要做什么?”
  顾夕脸色苍白,连唇也失了血色,他哑着声音,“快帮我穿衣服。”
  常喜手碰到顾夕身上,才觉出烧得滚烫滚烫的,惊道,“哎呀,怎么烧起来了,御医、御医……”
  顾夕止住他,摇晃着下了床。抬手摘下碧落,挂在腰间。
  “小爷,做什么?”常喜扑过来拦他。
  留守的赵忠闻讯也赶过来,见状惊呼,“刚吐了血,不歇着这是要做什么?”
  “赵总管,您快劝劝……”常喜带着哭腔。
  顾夕抬手止住二人,“陛下是去追摄政王了,我大概知道她去了哪里。不过此事不得声张,越少人知道陛下行踪越好。”
  赵忠面色微凛。
  顾夕看着他,“赵总管看来是知情的那一个。”
  赵忠无法略过顾夕的聪明和敏锐,点头。
  常喜不解地看向顾夕,“陛下不是爱重小爷吗?为什么这么大的事,只知会了赵总管呀?”
  顾夕垂目,苍白的脸色,只有眸中一点漆,光采已经隐进幽深的眼底,整个人黯淡失神。她有不信任自己的理由,自己也确实不值得她依赖。只是两情已经相许的此刻,这个认知让顾夕心如刀绞一般地难受。他情绪一波动,心脉又开始痛。顾夕侧过头,硬咽下逆脉而出的一口血。
  “赵总管,我得带你即刻潜出营去。”顾夕转回头。
  “啊?……陛下并没有……”赵忠没见过这样的顾夕,那个随性的小爷,仿佛一下子长大了一样,果断坚定。他看着顾夕凝重的神情,惊道,“难道营中会有变?”
  顾夕皱眉点头,赵熙第一个怀疑的是摄政王,第二个就应该是他了,可她仍放心地把赵忠留给他,是相信他不可能伤害赵忠。赵熙可能漏算了宋承孝,以宋承孝的性子,必要刑讯赵忠逼问陛下行踪,那才是最坏的情形。虽然宋承孝有极大的可能是想率队伍就近去护卫陛下,但极有可能演变成对赵熙的软禁。
  或许赵熙想让他和宋承孝二强相争?顾夕想到宋手中的那枚玉牌,恍然了。他手中有暗卫,宋手中有玉牌,这岂不是实力相当?二人争执的后果是什么?整营的暗卫都将被扣上不遵玉牌令的罪名……顾夕遍体生寒,难道陛下对离风口所有的暗卫,都下了杀心?或许她还有更深的目的?
  也就是一瞬间,顾夕设想了好几个赵熙可能的算计。他发现对朝局的陌生使他无法洞悉赵熙的全部想法,但他却明白自己当下最该做的,那就是必须先离开这里,避免与宋承孝的正面冲突。同时,他要把赵忠带到安全的地方。
  “陛下是否令总管提防着我?”顾夕问得很直接。
  赵忠凛然摇头。
  顾夕怔了下,眼中现出些光彩。看来她并不是全不依赖,“那总管可放心由夕护送出营?”
  赵忠郑重道,“我信陛下的眼光,自然信任小爷。”
  顾夕感慨叹息,“谢总管信任。”
  “不过小爷你正病着,带着我,恐怕累赘,你自己走吧,我跟着水车混出去。”
  顾夕笑笑,眸子里却一片清明,“大总管可不能走玉石俱毁的路子,陛下惯被总管服侍,你若撂手不管,还有谁她能信任?”
  赵忠被揭穿,只得呵呵笑笑,他这一辈子,看着陛下长大成人,登顶成君,他自己也位极御前的总管,也可谓呼风唤雨。这一辈子也就值了。他早就想过,倘然真有落势的一天,他是不愿被歹人胁迫,又不想受刑受辱,早打算好自尽。没想到,顾夕这么敏锐,一下子洞悉他的念头。
  顾夕安抚他道,“大总管信我一回可好?纵使病着,也不至于带不走一个人,好歹也是宗山的人。”
  赵忠愣了一下,失笑。原来宗山掌剑的傲气是这样的,“好。”他点头,心中却定下计议,如果中途拖累了顾夕,他就服毒自尽。陛下嘱咐他照顾好顾夕,他必在全了陛下的心意才好。
  顾夕转头嘱咐常喜,“常喜,把这里布置成我伤重养伤的样子。对外称我伤重,不能出帐。”他沉吟了下,“若是有人硬要见我,你便搬出陛下口谕,我被禁足,外人不见。”
  “是。”常喜点头。
  顾夕看着常喜憨厚的面容,不舍道,“我带不走两个,还得留你垫后。若有人逼问,你也是一无所知,估计不会太为难你。只坚持一个白天就行,然后你就跟着送水的车混出营去。找一处安全所在,藏起来。”
  “小爷,你放心,路上要小心啊。”
  顾夕用力握了握常喜的手,“要活着。”
  常喜凛然点头。
  顾夕带着赵忠潜出行营时,别院里也不平静。
  祁峰挺直背,跪在院中。
  所有的下人,皆清到后院。他褪着裤子在膝盖下,臀上腿上,全是杖痕。
  从清晨苏醒开始,他就在这里熬刑,打一阵,停一阵,一直到正午的太阳高高地挂在头顶。
  行刑的是一队太监,沉默着,按时辰打他,按数目暂停。正午时分,时辰又到了,行刑的太监把他又扶到长凳上,一左一右站在身后。臀上腿上,全肿了,祁峰握了拳,把头埋在臂弯里。杖子挟风抡下,他下意识地绷紧腿,“嗯。”一杖打在左边,不等他换口气,右边一杖刮风打下。
  这一回,明显是加快了速度,根本不给他喘口气的机会。十几杖下去,他开始微微辗转。
  “嗯。”痛楚的呻,吟,让疼痛无限放大,火辣辣的日光下,伤口更火辣辣地疼。他已经数不清受了多少,只觉下半身都不是自己的了。
  “四十。”一个太监报数。杖子终于住了。祁峰迷迷糊糊地松了口气,击打一停,钝痛又如潮般涌上来,他咬着牙,喘息。
  有太监扶他从凳上下来,扶到一块地砖前,让他跪正,便鱼贯退了下去。
  院中肃静无声,祁峰艰难地挺直背,强自支撑。
  不知过了多久,又有太监过来,祁峰在极度疲惫中,被惊醒,他下意识地绷紧全身。
  “大人,主子吩咐,让您到屋里去。”那太监轻声。
  祁峰茫然抬头。
  “大人,莫让主子等呀。”太监着急地小声道。
  祁峰恍惚了一瞬,才反应过来。强撑着要起身,膝上一点也使不出力。
  那太监扶起他,帮他拉起裤子。伤口触到布料,疼得他浑身发颤。
  挪到房门外,祁峰瞧着透出温暖烛光的窗口,迟疑着不再举步。那太监见状忙轻声劝,“快进吧。”那太监轻声催促着,半扶半搀,终是把人推进房门。
  轻裘软毯,淡淡的清香。那是他在公主府时,素日燃的香,因常服药,用它盖盖药味。因他常用,一回她来他房里闻见了,也说好,此后两人都用了同一种香料。
  相伴,或许就是个习惯,就如这香料,用久了,便再撂不下。正如他的执念,她的执念,在心里藏久了,也成了习惯。其实,如香料般,燃了,化了,淡了,留下的,只有相伴的味道。也不错。可他以前并不是这么想的。
  祁峰想到自己中了魔般的执着,眼睛全湿了。爱,就像火,焚情。他火烧火燎,只是因为心中的那一丝不确定。如果他为王上,就有资格站在她身边了吧。如果他换回祁峰的身份,便可以去一直伴着她吧。祁峰自嘲地笑笑,如今他成了摄政王,离登顶,只有一步距离,可在她心里,他仍是那个正君。身份再变,他还是他,她还是她。
  他从前怎么就没想过这么透彻?
  “大人,请沐浴。”几个太监过来,请他入浴间。
  祁峰被扶到浴房。
  浴间里,雾气蕴蕴,赵熙一个人靠在池里,微仰着脸,闭着眼睛。祁峰步子顿住。一年未见,她竟瘦了这么多,两颊微陷,眉头微皱。卸下龙纹大服的庄严,此时的她单薄得可怜。
  太监过来,引他到另一边,隔了的屏风里,如此熟悉。沐浴,清洗,用药,玉势顶进去时,牵着身下的伤,他疼得浑身都被冷汗打湿,唇上全是忍痛咬的齿印。
  待弄完,他已经累得几近虚脱。从屏风里出来时,池中已经没人,赵熙不知何时离开的。
  “大人,请。”有下人扶着他,走回房内。
  灯烛通明,赵熙倚在暖炕上,正在看书。
  炕下置一矮桌,上面铺着笔墨纸砚。
  有下人在矮桌前置了一个软蒲团。
  祁峰拖着步子走过去。那太监替他除了浴袍。
  祁峰微微胀红了脸。果然见赵熙摆了摆手,所有下人鱼贯退了出去。她掷了书,从炕上拿起一把长长的红木戒尺,走到他身后。
  “默吧。想是你还不至于忘。”
  祁峰抿唇。礼则,他默过百遍,自是熟悉。他艰难地撑着桌角,跪在蒲团上。蒲团虽然软,但膝上完全肿了,跪下时,疼得他浑身绷紧。
  赵熙站在他身后,看着他一身的伤,眸子缩成一点。
  刀伤,剑伤,钝器,背上纵横着,没几处好肉。从腰往上,都是杖痕,太监们掌握着尺度,打了一上午,也没见红,可是伤全是里面,又紫又肿,煞为触目。
  祁峰颤着手指,去拿笔。赵熙一戒尺打下去,紫胀处一下子被震裂,口子迅速渗出血珠,疼得他打了个冷颤。
  “不用写,一句句背来听听。”赵熙戒尺压了压他的腰,示意他伏下身去。
  祁峰似是没听明白,怔怔的。一戒尺追下来,又是一道血口子,紫胀处已经不堪打击,一尺便见红。赵熙停了一瞬,对着同一道印子,狠抽了几下。祁峰再硬气,也是又伤又病,软下腰,半伏在案上喘息。
  “你想今夜都这样?”赵熙又抽了一下。
  祁峰痛得咬破嘴唇。他侧目,看到赵熙脸上全是倦容,眸中还有水汽,形容如此憔悴,内心肯定是痛到难忍。祁峰微微闭上眼睛,启唇,沙哑着低声,“古云,人无礼则不立,事无礼则不成,国无礼则不宁……”
  沙哑的声音,又低又沉,和着戒尺的击打,一部礼则总纲缓缓背出,像静静流淌过的溪水,抚平赵熙的焦躁。赵熙戒尺停在半空,微微怔愣。正君是那么端方自持,摄政王冷硬跋扈,可似乎都不是眼前这人。顺从,服从,低到尘埃里。
  是愧疚,是怜惜,还是……赵熙微微眯起眼睛。如此逆来顺受,是因为心底的愧疚,更是因为……他是要告诉自己,你要怎样罚都行,你要怎样都依从,只是你想知道的事情,万万不能,告诉你。
  赵熙冷笑,泪浸在心里,“好,好,好,你还真坦诚。”她发狠地抡起戒尺。饱经杖打的皮肉递次裂开,鲜血顺着祁峰颤抖的身子,流到腿上。
  赵熙一边狠打,一边咬牙,“于国法,你身为南华侍君,却私通燕祁,这是触犯律法的。于宫规礼则……你刚才也背了,你自己数数,违了多少条款?朕许你法外开恩,只要你道出实情……”
  “陛下……”祁峰哆嗦着打断她,“我犯下的罪责,自当身受,您……怎样都行……”把我怎样都成,就是不能谈顾兄长的事情。祁峰说完,悲哀地闭上眼睛,还说什么豁出命来爱,只连这件事,他都无法让她满足。
  “你……”赵熙冷厉暴起,十几杖追下去,祁峰惨痛地在戒尺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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