友情提示:如果本网页打开太慢或显示不完整,请尝试鼠标右键“刷新”本网页!
宦臣记-第19部分
快捷操作: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 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 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如果本书没有阅读完,想下次继续接着阅读,可使用上方 "收藏到我的浏览器" 功能 和 "加入书签" 功能!
他面有得色,又斟了一杯给我,“我初时喝它也有些不惯,等到习惯了再饮其他酒就如同喝白水一般无味了。辽东天气苦寒,还真得靠它才能暖和身子啊。”他轻轻叹了一声,“真是有些怀念辽东的日子,在那儿可以纵马驰骋,比拼武艺,还有仗可打,比在这儿强多了,京城就是个是非圈污糟地…”他没有再说下去,目光中有些怅然。
我心中亦有所感,举杯邀他道,“可是你我早已深陷其中,说不得,也只能摸爬滚打了。”
他一怔,随即哈哈大笑起来,仰头将酒喝光,双目灼灼的看着我说道,“你的处境比我尚要艰难,日后陛下必定还要派你出去,每一趟的差事都不会好干,你在前面做着,后面自会有人扯你后腿,何况,还有你的身份……”他说到此处戛然而止。
我明白他怕我心中不快,索性一笑将杯中酒饮尽,“仲威不必顾忌,但说无妨。”
“国朝内宦出仕的不在少数,太监镇守各州府,监军各大营,都是常事,可还未有过以钦差身份出巡还是督办盐务这等天下第一肥差的,你如此得陛下宠信怕是大魏有史以来第一人。眼红你的人多了,明面上他们怕你尊敬你,背地里都等着捏你的短处好弹劾你。
如今外头都在传,朝中有两相,内阁首辅是外相,还有一个内相,便是老弟你了,幸而陛下信你,不然这话传到她耳朵里,可是诛心之言啊。”
这是我第一次听到这个说法,震惊之下,不免有些黯然,我垂目坦言道,“我并不想做什么内相,从来都没有这样想过,我只是,陛下交代我做什么,我总会尽力去做就是了。”
“这是你一厢情愿的想法,别人可不这么看,他们只看到你大权在握的结果,你心里究竟是怎么想的没有人会在意。我也看明白了,朝中的言官一天到晚正经事不做,光想着拿人错处,骂完这个骂那个,只要是掌权的不管做的如何总要骂一骂才显得自己是忠臣,更何况你这个内宦,只有被骂的更狠了。”
“国朝言官风气历来如此,也不是一朝一夕能改变的。”我无奈的说道。
他颇为忧虑的摆首,“要是只骂骂也便算了,他们会的可多着呢,什么集体上书,哭谏,辞官,再不行还有以死相谏,这些文人要整一个人法子多的很,各个都让皇上都吃不消,何况你我这些人。我怕有一天禁城登闻鼓声响彻,六科廊的那帮言官会把你逼得退无可退。”
登闻鼓是太宗皇帝所创,本意是若遇冤民申诉皇帝会亲自受理,如今已慢慢演变成,言官若有弹劾奏疏又怕司礼监中官不肯及时传递时,便会去皇极门外敲响这面大鼓,鼓声震耳,只消响一下,皇帝便会知道有紧急的奏疏要报。
若是要弹劾我这个司礼监掌印,又能不被我所阻止,最直接的办法就是敲响这面声彻寰宇的登闻鼓。
我凝眉沉默,隐约觉得他今日所忧终有一日会不幸成真。
半晌,我低头轻笑道,“仲威的意思我懂,是要提醒我退步抽身早。可对于你我来说,同样都有君恩未报,又岂能只顾全自己,若真有那一日,只要我竭尽所能问心无愧,言官们要陛下怎么裁决我,我都无憾。”
他眉间一凛,将手中的酒一饮而尽,连声道了几句好,慨叹道,“希望永不要有那么一天。等到此间事了,陛下不再需要我驻防京畿,我一定要再请调去边关,远离京城这个是非圈子,到时候你若还在做这个掌印不如和我一起,我领兵你监军,好男儿志在四方,我们并肩驰骋一番那可有好?”
好男儿志在四方!那该是多痛快多自在的事啊,我不禁胸中陡然生出一股豪气,朗声道,“就依仲威,有朝一日我也随你去大同,去辽东,去河西。厉兵秣马镇守边关,做一番男儿应做的事业。”
我执起酒杯,仰头喝下那辛辣无畴的烈酒,只觉得热血涌动,四肢百骸俱在燃烧,心中豪迈之情更盛。
他亦陪我畅饮一杯,此时兴致正高,他拉我起身道,“不知道你的箭术都忘光了没有,来,陪我去演练演练。”
行至花厅外,他令仆人们高举了数十枚火把,把院中照的恍如白昼。我接过他递上的弓箭,用力将弓扯满,搭上羽箭,凝神瞄准中间,一箭如电,力透靶心。
满院的观者皆齐声道好,他亦击掌笑赞,欣喜的说道,“你果然聪颖善学,如此我可以放心带你去戍边了。”
我们相视之下都不禁开怀而笑。正在此时,忽听花厅里有人说道,”太太来了。”
我回首,见一位年轻妇人款款行来,面容姣好神情恬淡,望向王玥的眼中有着浓浓的关怀与眷恋。
她行至我们面前,我向拱手行礼,唤她做嫂夫人。她亦颌首致意,对我温和的笑道,“这位想必是周掌印了,我时常听相公和小姑谈起你,今日一见果然是好俊朗的人才。”
我含笑谢她夸奖,请她直唤我名字便可。她从容应允,又向王玥道,“天晚了,我估摸你今日必是要陪元承了。我怕外间寒气重,喝了酒,一时更容易散酒气时着凉,便给你们拿些厚衣裳,如今虽说开了春,晚上的到底还是寒沁沁的。”
她一面说一面令侍女将衣衫送上,我接过来,听那侍女笑道,“太太也快些回去吧,更深露重的,万一再冻坏了小少爷就不好了。”
闻言,我下意识的向她看去,确是看到她的小腹处微微隆起。我登时心中惭愧,原来我此时来访竟是给人家造成了如此不便。
我躬身揖道,“实在对不住,元承不知道嫂夫人有身孕,深夜叨扰惊动之处,还望仲威与嫂夫人原谅。”
我随即向他二人辞行,王玥一把拉住我,笑道,“不知者不怪,我又没有告诉你,再者都已经这么晚了,我此时放你走好像赶你出去一般,你嫂子已经许了我今晚留宿你,你还要走到哪里去啊?”
王夫人目光柔和的注视我,温言劝道,“你是相公的好友,我岂有赶你的意思。他每常如此我也惯了,虽说我有孕在身却也不必他时时守在身边,哪里就那么小心了呢。”她语气轻柔,听的我心中熨烫温暖。
虽如此说,王玥还是加以温柔的扶了她,缓缓护送她行回内院,叮嘱服侍的人小心照顾。
此刻融融月光下,我看着他们夫妇相携的背影,心头浮现一片宁静安逸,只觉得岁月静好,与子偕老大抵就是这般模样吧。
直到王玥拍了拍我,我才回过神,再度向他致歉,又有些好奇的问他,“嫂夫人话里的意思,仲威经常无暇陪伴她,可是因为时常要去十二团营的缘故?”
“我一个月中大约有一半的时间会去营里,可不就是没有几天在家陪她的日子嘛。有时候想起来对她也有些歉疚,好在她一直都很懂我。夫妻间若是彼此体贴理解对方,一时半刻不在一处并不会有什么影响。最要紧的是,她知道我所想,我亦知道她所想。”
他娓娓的解释着这些,大约是不想让我有过多的愧疚感。但是这些话在我听来,既新鲜又陌生,皆因是我过去近十年里从未听过和思考过的,夫妻相处之道。
而后我们又饮酒畅谈了一阵历代的兵书,以及书中的阵法兵略,他给我讲了许多昔年戍边时真实经历过的大小战役,让我对用兵之道有了最初的直观感悟。
更漏敲过三响,他已有些微醺,送我至客房,又再我的不断催促下才转身离去。
我此时酒意消散,头脑更为清醒,想到明日一早便须回宫,睡不了几个时辰,索性和衣而卧,渐渐的不断的回想起王玥说过的两句话:她知道我所想,我亦知道她所想……
我起身走到窗边推开窗子,月华如练般洒向屋内。
我抬头仰望,但见此刻月光如水水如天,心中暗自猜想,我思念的人是否刚好也在望着这轮明月,而我是知道她心中所想的,那么她呢?究竟何时她才能同样也知道我在想些什么呢。
第五十四章 清心恍惚微香触
天授二年仲春十五日,陛下下旨封秦启南为亲王,封号楚,正是她未登基前所用的封号。
我奉命去秦府传旨,陪同的还有作为司礼监秉笔的孙泽淳,礼部尚书解绅。
我诵读完圣旨,扶起秦氏父子,再向他们恭贺致礼。秦太岳既命家人招待解绅与孙泽淳在花厅稍坐,他拉着我的手殷勤道,“请周掌印移步,老夫与掌印闲话几句,不会耽误太长时间。”
秦太岳对我一向客气,但也并未太过假以辞色,我知他今日必有缘故,遂含笑应允,随他来至书房。
秦太岳亲自为我斟茶,一壁道,“掌印精通茶道,也尝尝老夫这里的新茶味道如何?”
那茶汤呈浓郁的红色,散发着一股松烟香,与日常所饮绿茶白茶皆不同,细品之下,其味醇厚中又带了点龙眼汤的甜味。我颌首微笑道,“甘爽淳馥,芳香独特,与众不同。”
“这是福建武夷山茶农新弄出来的玩意儿,老夫倒是喜欢它特有的浓郁味道。”他放下茶盏,注视我道,“说起来,还是徽商江春送与老夫的。掌印在扬州应该见过他,此人也算是个儒商了。不过商人嘛,总归是无利不起早,他日前还托人向我打听朝廷会派谁去两淮做转运使。不知掌印此次巡盐一趟,心中可有合适的人选向陛下建议?”
我摆首,“两淮转运使是要职,元承不敢妄言。”
他不以为然的笑道,“老夫倒有个人选,南京户部侍郎左淳,他是乾嘉二十年的庶吉士出身,在户部多年,又熟悉两淮的事务,正堪此用。不知掌印可有听说过此人?”
我微微点头,并未答言。左淳早年间也曾是秦太岳嫡系,对他执门生礼,后一度因先帝立嗣一事起了争执,被秦太岳贬去南京做了个闲散侍郎。看来他如今想通了,重又走了秦太岳的门路,只不知这里头花费了多少来打点。
秦太岳继续说道,“掌印毕竟亲巡两淮,自有高见。不知对老夫所荐之人意下如何,可否愿意与老夫一道向陛下举荐?”
我略一沉吟,随即想到,如此重要的位置,秦太岳并未推举亲信之人,反倒是挑了左淳这个明面上曾与他不合的人,此举既可以向天下人昭示他没有私心,背地里又重新收服一员干将为他所用。
我于是谦恭的笑道,“惭愧,元承对南京六部官员不大熟悉,况且转运使一职还须陛下和辅臣们最终商榷决定,元承人微言轻,怕是说不上什么话。”
“掌印何必自谦呢。”他挥手笑道,“掌印在陛下心中的分量,天下谁人不知?你我同朝为官,我为外相,你为内相,正该通力协作为陛下分忧才是。”他见我含笑不语,话锋一转问道,“听说掌印在扬州欲见学政沈继,却吃了闭门羹,果有此事?”
我颌首道是。他摇头轻笑道,“竟有如此不同人情庶务之人,难堪大用啊。”
他缓缓抿了一口茶,开口说道,“说到人情庶务,户部如今也不走心了。掌印为户部盐税辛苦奔走,他们倒坐享其成没丁点表示。老夫看不过眼,已责令户部将本年度的盐引留了十张给掌印,改日让他们亲自送到您府上去,请掌印千万不要推辞。”
我拱手向他致谢,踌躇道,“多谢首辅好意,只是我拿了盐引也无处可卖,总不好大张旗鼓的再去扬州兜售一番吧?”
他笑意深沉的道,“掌印自是谨慎之人。日前有个长芦的盐商托人寻到我这里,正想多换几张盐引,掌印不妨就卖与此人,他一心只求盐引,口风必定也紧,您大可放心,老夫作保,定不会给掌印惹麻烦就是了。”
果然是好算计!留盐引给我,是他与户部两厢里商议好的,日后若事发必不会承认是他授意,户部只会诬赖是我在扬州时威逼利诱他们如此做,届时我有口难辩,纵然辩了亦无人肯信。我若此刻推脱不受,便是立即和他划清界限,他岂能容我?
这个长芦的盐商也必定是他的人,口风紧不紧不过是看我日后的表现,他既可以用此人挟制我,又可以从其人手中获利,真是稳赚不赔的买卖!
我心下生凉,只不动声色的应道,“首辅大人所荐之人,我自然不敢疑心。多谢大人为元承辛苦筹谋。”
他见我不拒绝,笑意更浓。我和他又闲话了两句,这才起身告辞。
他送至门口,忽然笑道,“还有一样东西,老夫想送给掌印。”他回身从书架上抽出一卷画递给我,“仇十洲的贵妃晓妆,是从前陛下未登基时赠与我的,如今我转送掌印,素闻您是爱画之人,必然知道此画的好处,就请掌印笑纳。”
当日我曾在廊下听到陛下送此画给他,那时是陛下与他结盟之际,如今他将画转送给我,自然也有和我结盟之意。我双手接过,含笑道了谢。
回宫路上,孙泽淳驱马上前与我并肩骑行,笑着叹道,“我今儿算是见识你的威风了,连国公爷都这么给你面子,只拉着你一个人在屋里说体己话儿。”
“不过是问些陛下日常起居喜好,为楚王殿下操心罢了。”我知他必然还想探问谈话内容,便转而故作好奇的问他,“为何称呼首辅为国公爷?”
他大笑道,“这你想不到么?天子娶妇,那皇后的父亲唤作国丈,咱们天子是嫁人,那公公可不就是国公爷了么!”
我笑着颌首,又听他长吁短叹的说着,“秦家可真是风光到顶了,两代和天家联姻,秦大人又位列首辅。哎,我光看他那宅子,都觉得不是一般的气派,人说三代为官做宦,方知穿衣吃饭,这话不假啊。”
他伸手指着右手一处巷子,“我新买的破院子就在那里头,这会正让人收拾呢,回头归置好了请掌印大人赏脸去坐坐,新宅乔迁嘛,您看着随意打赏点,我就蓬荜生辉喽。”
我笑着点头应了。他忽然暧昧的笑问,“你那宅子多会也让我赏鉴赏鉴?还有里头的阿娇,如何了?”
我淡淡一笑,“又不是金屋,哪儿来的阿娇。”
“咳,不就是那么个意思嘛,听说她是扬州瘦马,那可是身具十八般武艺的,尤其一对儿小脚,最是别致精巧。怎么着,你倒是给我露点她的花活儿让我也长长见识啊?”
我忍住心中不快,挑眉冲他笑道,“你既那么能打听,何用听我说?”我催马向前,不再和他多言。
那日回到宫中,我让阿升将那副贵妃晓妆送去武英殿,再去东暖阁向陛下复命。暖阁中的宫人告诉我,陛下去了上林苑赏樱。
随着大婚的临近,她仿佛比平日多了几分沉静和慵懒,有时候会命我燃了沉水香,在袅袅青烟中沉思许久不发一言。看来她今日兴致很好,终于肯步出室外沐浴春日暖阳。
上林苑中的樱花如云似霞,她立在一株菊樱之下,一阵风拂过,淡粉色的花瓣洋洋洒洒飘落在她身上。
有些起风了,我将事先准备好的披风轻轻披在她身上。她蓦地回首,双眸湛然如星,盈盈浅笑着,“你回来了。”
她说的那般自然,让我恍惚觉得她是站在这里等了我很久。我甩甩头努力让自己保持清醒,准备告诉她今日在秦府发生的事。
“朕最喜欢菊樱,可惜她的花期也只有十天而已。朕不喜欢落樱缤纷残红委地。”她忽然转身看向我,自嘲般的笑道,“朕今日忽然觉得自己的花期也要结束了。元承,你说女孩子出嫁在宫外应该是很平常很快乐的事吧。”
我有些失语,无论是宫外的婚嫁还是女孩的心思,我都没有机会去了解。
但我依然希望能够给她一些慰藉,“世间女子都希望能得白首不相离的夫君,那么便可以嫁娶不需啼。陛下已经得到了,所以您大婚之时应该是花期盛放之际,并不是结束之时。”
她眸中有黯然之色,一闪而逝,随即扬眉娇笑道,“那只是寻常女子的心愿,朕要的没那么简单。”
我默然垂首,很想问她心中希望的丈夫究竟是什么样的,但终究没有问出口,只是轻声对她说,“起风了,陛下该回去了。”
“别扫兴,朕不想辜负这么好的春光呢。陪朕下一局棋吧。”
她扬手,立即有宫人将玉棋子和棋盘捧上,陈于一旁的石桌之上。原来她一早已经让人备好了,那么是专门在等人陪她下棋么,她等的人可是我?我再度甩甩头抑制自己不可再胡思乱想。
她执起黑子,见我立在桌边出声示意我坐下来。我犹豫了一下,半坐在石凳上,右腿则半蹲于凳边。
只下了半程我已丢了半壁江山,只得凝神去想怎样才能挽回颓势。
她素手嵌起一枚棋子,温柔的笑道,“你这样下一定会输的,你最大的问题是太过心软,总是舍不得丢弃已经无用的棋。”她按下那颗棋,柔声叹着,“元承,你心肠这么好,朕既喜欢又有些放心不下。”
“臣会尽量改变自己,改到能令陛下放心为止。”我微笑答道。
她轻摇着头不置可否,“今日去传旨,秦太岳可有对你说什么?”
我将那些话一字不落�
快捷操作: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 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 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温馨提示: 温看小说的同时发表评论,说出自己的看法和其它小伙伴们分享也不错哦!发表书评还可以获得积分和经验奖励,认真写原创书评 被采纳为精评可以获得大量金币、积分和经验奖励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