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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主,放开微臣-第2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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处树梢顶一点寒光闪耀,随即无声无息划过夜空,直奔简拾遗后心而来……

  我奔前几步,推开了简拾遗,惯力将我甩得正对暗中刺客……

  “小心!”简拾遗看清局势,不由变色……

  然而,刺客之外,一队人马闯入,为首之人沉声:“放箭!”

  也不知是谁,百步穿杨,一箭将刺客手中剑射偏……刺客当空一个折身落地,提气再度奔来……速度就是生命……一箭又将刺客射得躲开,趁此机,弓箭手一箭接一箭,直将刺客逼得一步步拉开与我的距离……

  险象环生九死一生后,我步子都有些虚,退后几步靠着树干,同简拾遗互视一眼,皆有松下口气的迹象……再一同转向百步开外的救兵……

  何解忧领着一部分御林军闯入了相府,神色郑重,在吩咐完御林军搜寻可能剩余的刺客后,一路快步到我与简拾遗跟前……

  “老师受惊了!”何解忧诚恳揽罪……

  简拾遗目中微凉,“解忧好生及时,领御林军前来,莫非一切尽在指掌,知晓今夜跌宕?”

  何解忧顿了顿,“学生得到消息,今夜相府有难,担心老师和御镜殿下有不测,特地赶来护驾……”

  说话间,御林军木统领前来回禀:“御镜殿下醉卧美人膝,似乎并不知晓刺客一事,卑职不敢打搅……相府共发现十九具刺客尸首,有一人在逃,卑职已命人追捕……”

  何解忧沉吟着听完,又吩咐今夜着重护卫相府……木统领却有些不耐,“大长公主究竟何在?吾等本属大长公主殿下统领,只听命于殿下一人,何驸马得到情报说这帮刺客特为殿下而来,吾等才奋力赶来护驾,可如今怎不见殿□影?”

  “这个……”何解忧视线越过众人,落于我身……

  闻听此言,简拾遗亦诧异地看向我……

  见大家都看着我,御林军木统领也狐疑地望来……

  不应该呀,难道面前这几人认不出我来,刺客竟认出来不成?

  木统领初时眼中一亮,待看清后,眼中那点火苗扑腾着便灭了,指着我质问何解忧:“莫不是要说这蛮族女子竟是大长公主殿下?真是笑掉人的大牙!”

  何解忧也无奈地摇扇子,“诚然她不是……但方才你也瞧着了,刺客似乎非她不杀……”

  木统领又对我打量几眼后,彻底绝望,“刺客要杀她,兴许是她欠了人家银子,与吾等何干?何驸马你情报失误,谎报军情,害得吾等夜半扔了老婆孩子热炕头,没命地赶来,就为了救这个欠人银两的不知哪里冒出来的酷似殿下的异族女子,你让吾等情何以堪!”

  “难道木统领便忍心一个酷似殿下的女子遭了刺客毒手,见死不救?”何解忧被唠叨地不耐烦了……

  “一个酷似殿下却不是殿下的女子,你让亟盼一见殿下之面的吾等情何以堪!”木统领依旧绝望不堪……

  何解忧将此情不堪回首的木统领选择性无视了,甩开袖摆踱步到我跟前,细细打量……一直在一旁沉思的简拾遗忽然将我一望,“此事蹊跷,有请花小姐到内室一叙……”

  我也觉着蹊跷得紧,难道真如简拾遗从前对我所说,最熟悉你的人莫过于刺客……

  这也忒悲催了……

  ※

  一间暗室内,简拾遗与何解忧分左右坐了,审案一般对着我……

  “老师你觉着她与公主有几分像?”何解忧托着腮瞄着我,目中充满思考……

  “神似三分,形似一分……”简拾遗幽幽凝眸,湖水涟漪一般牵动在眼底,流水潺潺,潜流暗动,却迷了方向……

  “那便是只有四分像……世间六七八分像的人比比皆是,为何老师独独对她有些另眼?”何解忧悄然转动眸子,似玩笑,又似认真……

  “我对她,不过是……”简拾遗微微敛了一下眼,湖底波光寂灭,“平常看待罢了……”

  二人谈得投机,也没吩咐我一把椅子,是以只好站着听他们聊天……这句平常看待砸在心间,还真是有些滋味莫名,一时不知该将自己代入成谁合适……自己心头的纠结怕是别人体会不来的……这几步的距离,这张画皮的距离,便是超越了所有么……

  “唔,原来如此……可遇刺时,她似乎是不想老师受牵连,宁愿自己挨下刺客一剑,若不是我们及时赶到……”何解忧敲着扇子回忆思索……

  简拾遗噙着惘然难解的光,投视我一眼,片刻后,自解道:“在此之前,我救过她一回,投桃报李也无甚奇怪……”

  他却不说,在此之前的在此之前,我是如何自己犯傻以身作肉盾想将他扑倒……是不值一提,还是这番话中的因果太过纠结复杂,只会越解释越是一团乱麻……

  何解忧一副“原来如此”的表情,不再纠缠我与他老师的这点细枝末节的关系,却转而目光灼灼地盯着我,嗓音一提:“嗳,这位花小姐,本侯要同简相审你一审,烦请你跪下答话……”

  我在二人几丈外的距离上站得笔直,半垂着眸子,一动不动……

  等了一阵后,何解忧倾着身子向简拾遗请教:“花小姐听得懂长安话么?”

  “嗯……”简拾遗也有些意外,“她只是不会说而已,听应该是听得懂的……”

  得到肯定回答后,何解忧再将音量抬高,“还不跪下?”

  我抬起眼皮将他一扫,再将视线往上一撩,继续站得直挺挺……

  “老师觉着此时此刻,有几分像?”

  “八分……”

  二人交换意见,达成了一致的看法……接着又尝试了各种试探的法子,然而即便在九分五的度上,也依旧没有十足的把握……

  就在我快眯上眼睡过去时,何解忧郑重地一清嗓子,“那么,便只好走最后一步了……脱了她衣裳……”

  我一个激灵醒来……

  简拾遗神色一僵,某种疑惑不言自明……

  何解忧娓娓道:“且看她肋下可有三处无法消去的伤痕……”

  简拾遗面上十分震慑,四分因伤痕二字,六分因何解忧一副笃定的语气和态度……默然半晌后,如坠入虚无般的嗓音沉沉道:“解忧还知道多少?”

  “唔,公主大腿上有一处剑痕……”何解忧努力回忆着……

  简拾遗面色一分分沉下来,搁在桌上的袖角动了动,手指关节渐渐发白……

  当着太傅的面,历数本宫身上的特征,何解忧,你当真是知道得太多了!

  作者有话要说:虽然周更让人很捉急,但看在我这么晚了还在更新的份上,那个……

44

  44、色不迷人人自迷(二)……

  “老师居然不知道么?”回忆半晌后,何解忧忽然回到人间,认真地望向简拾遗……

  简拾遗不去看他,只将一双眼放在我身上,看着我,似乎又不是看着我,“解忧可知先帝托孤时,将她托付于我,命我替她遴选驸马……何人做得了驸马,何人做不了驸马,都只在我一句话……”

  何解忧微微沉了眼,嘴边却勾了一勾,“老师莫不是要说,解忧人品奇差,不够尚公主的资格?”末了又补充一句:“难怪这些年公主殿下都还待字闺中,原来,老师一句首肯的话,是谁也等不来的……”

  我将他们二人望过来望过去,深深明白了物以类聚人以群分、煎饼配大葱的至理名言……难怪从前三哥对我谆谆告诫:像你这种以色取人的姑娘,千万要明白,男人不能光看形貌,即便如三哥这样貌赛潘安的男子,也无法排除其内心阴暗狡诈的一面……我当时很是吃惊,忙问:“其内心阴暗狡诈的一面,譬如?”三哥为我解惑到底,从袖中取出一个册子:“譬如三哥近来写成的这篇《论促进夫妻和离的一百零八种方法》……”

  赶紧拜读完后,我从三哥悠悠远望的眼神猜到,他对那个人还是没有死心……我只得这般安慰他:“听闻他们最小的孩儿都可以打酱油了,和离后,孩子怎么办?”

  三哥依旧远望:“我不介意他们叫我二爹……”

  经过三哥的这番熏陶,我隐约明白男人即便好看,内心也有长蘑菇的阴暗角落……然而直到今晚,才彻底体会到蘑菇可以长到阻碍本宫努力想要嫁人的步伐……

  我隐隐记得,何解忧同我说过相似的话,就在那个失败的洞房之夜……难道,这一切,真的全拜简拾遗所赐?

  我是该悲伤呢还是悲伤呢?

  不过此际似乎不是悲伤的时候,我追往昔思今朝之际,相府的如意被传唤了来嘱咐一番后,拖着我去了隔壁的小房间……

  关好门窗后,如意示意我脱掉衣裳……

  为着大局着想,我还是须得尽快恢复身份,儿女情长之事还是捆起来埋了好……

  如意在一旁默默看了我身上各种剑伤刀伤留下的淡淡痕迹,目光很是连绵悠长……证明了我的身份,她却还在肆无忌惮地打量,我有些迁怒高唐,号称神医,百般药草提炼出来的药膏也没能把那些伤口较深的地方填平,留下这么些痕迹供人观摩……

  形容美人的所谓肤如凝脂,一直都是本宫忌讳的词语,公主府里的《诗经》都是撕下了硕人那一篇才敢搁到我案上,传奇话本但凡有这个词语都是先将其涂黑才敢呈上来……这如意胆子不小,我扫视她一眼,她这才缓缓收了目光,转身出去了……

  想着即将恢复公主身,我也懒得治罪于她,穿好衣裳后,也出去了,等待接受简拾遗同何解忧的叩拜,再责问他们二人也不迟……

  我方走到二人审问于我的内室门口,这二人便一前一后地出来了,一个个面容失落得仿佛丢了五百两银子,无视旁人地从我面前路过……

  简拾遗立在中庭,抬首望明月,“决然不是……”

  何解忧也跟着站成一排,同望明月,“断然不是……”

  “确然不是?”

  “诚然不是!”

  我在后边匪夷所思地望着两人昂然望月的身躯,那月色下浓浓的惆怅连我也感染了,难怪古人说:我本将心向明月,奈何明月照沟渠……我转身目光锁定如意……从前的小鹿如今镇定自如,清亮的眼神越过我,朝向前方……

  感伤失落一阵后,何解忧凌然道:“重阳前,我必寻回公主!哪怕将长安翻个遍!”

  我始觉自己前路漫漫,长夜漫漫……

  相府管家巴巴赶来送客……何解忧一走,相府小厮丫鬟挤在屋檐下,齐齐观望他们相爷……

  简拾遗独立明月下,很有些寂寥清寒的仙风道骨,忽略其情绪的话,还是比较耐看的……莫非都是赶着来看美人?我狐疑地扫一圈角落众人……

  相府管家送完客后,也过来站到了人堆前,与众人视线保持一致,估摸着时间差不多了,道:“一、二、三……”

  三字刚落,简拾遗转了身,吩咐道:“摆琴……”

  屋檐下,丫鬟小厮同时神鬼莫测地从身后变戏法一般,拖出了琴案、香炉、七弦琴……转眼便在月下摆好后,众人相继退散……

  琴轸下的流苏缓缓漾动,铜炉内的香烟袅袅升起,简拾遗素色衣袖拂过琴弦,梵音起……弦声注入夜空,树梢月影都跟着颤了一颤……

  好几个年头没听过他的琴声了,尤其是监国的这几年……我为公主他为太傅时,尚可偶尔听一曲……我为监国他为宰辅时,却再也寻不到合适的身份能够一听长音……实在想听,便得召宫廷琴师,万没有号令宰相抚琴的道理……

  揽着衣摆,我就势坐到屋檐门槛下,捧脸听琴……

  如斯月色如斯景,配上拾遗的琴曲,必是天上应有人间难闻……我打叠精神,暂时排遣了愁情,只听弦声幽幽,转哀婉,转凄切,转凄惨……

  赫然竟是一首《长门怨》……

  我胳膊肘滑了一下,脸没撑住……

  长门怨,昔年武帝薄情,长门闭阿娇,独宠卫子夫,阿娇千金买得相如赋,是为《长门赋》……后人乐师同情其遭遇,为之谱曲,是为《长门怨》……

  愁在春日里,好景不常有;愁在秋日里,落花逐水流;当年金屋在,已成空悠悠;只见新人笑,不见旧人愁……彼时再藏娇,长门不复留;六宫粉黛弃,三生望情楼……

  抚完一曲,简拾遗起身离案,寻了一壶酒,拔了壶塞直接便饮,不多时,酒壶自明月下划了个抛物线落地,不见有酒洒出……

  复回琴案,琴曲零零落落,不成调……琴声小下去后,他不再弹,一手撑着头……

  叫你喝酒,叫你喝这么猛!借酒浇愁不是你想浇,想浇就能浇!

  我从门槛上起身,绕到琴案前,站着看了会儿……他撑着头,闭着眼,一缕青丝因沾酒染湿覆在面颊,颇有几分憔悴风骨……

  不知不觉,再往跟前近了几步,他霍然睁眼,瞧着我,眼神漂浮,十分涣散,许久,艰难开口:“别在我眼前晃……”

  果然是喝多了……饮酒过量是件痛苦事,我切身体会得……不由同情心泛滥,上前扶住他,“练酒量这事,欲速则不达……”语入风中,依旧是令人悲伤无奈的扶桑语……

  一下子拉近了距离,他眼神还在飘渺中,“虫……虫……”

  我四下看了看,安抚他道:“没有虫……”

  他依旧眼神虚浮,望着空中……我担心他再有什么奇思妙想的幻觉,当机立断扶了他起身,往卧房兼书房转移……

  这一路不远,走得却甚为艰难……我往左,他往右,我往右,他往左……

  世间一些事,总是南辕北辙,背道而驰,分道扬镳……

  终于送了简拾遗回他房间,我何等的劳苦功高!就在我功成身退之际,他回旋转身,撞合了房门,顺道撞得我抵住门窗……脑勺正疼着,他一身酒气地欺了过来,一尺不到的距离……

  他微启眼眸,一丝清明也未有,绝对是离魂症的模样,只闻,唇边轻语:“世人谓我恋长安……”

  一尺距离……半尺距离……没有距离……

  醇香洌酒入唇,品了品,醉了……一路探寻,浅也醉,深也醉……

  一只茶盏碎裂在窗外……

  简拾遗身体一震,眼眸开启……我更是心虚得要命,忙往他眼中瞧,好在那眼神还是迷离着……这才往尚未完全合上的窗口瞅了一眼,如意定定站在那里……

  我方将简拾遗往外推了小许,如意已推门而入,毫无避讳地直直盯着,眼里掩不住地惊骇,水雾瞬间弥漫,一滴泪划过脸庞,立即又抹去了……

  看得我心头一颤一颤,有嘴也说不清……

  简拾遗却如在无人之境,继续离魂症般,独自去了书案前,提笔挥毫,最后一笔尽时,身体便要倒下来……如意忙上前扶住,将他往卧房转移……我在后边跟着,视线全在如意身上……

  果然是朝夕相处的人,宽衣散发动作娴熟,服侍得恰到好处,简拾遗没磕着没碰着,安然地躺上了床榻……如意替他盖好了被子,掖好了被角,动作轻柔之极……一切安置妥当后,她离了内室,往外门去,经过我身边时,颤着嗓音道:“夜里他可能要喝茶……”说完便径直出去了……

  我在脑子里绕了个弯,这是,要我留在这里不睡觉的意思?

  夜深人静,我拖了把椅子坐到床边,人家睡着我看着,这应该不是我的风格……打着哈欠起身到前面书房,书案上一堆的奏折,都是本宫失踪这段日子积累下来的,需要批复的折子都留待不发,可是这么留下去也不是长久之计……打算一一细看,忽然瞅见方才简拾遗梦游写的句子……

  ——其实只恋长安某……

  心里某根弦忽然铮地一声,久久回响……

  作者有话要说:看完按爪打分哦~~~分分是动力哦~~

45

  45、色不迷人人自迷(三)……

  视线凝固在那份蛟龙奔舞意气挥洒的墨迹上,思绪却被捆缚住了,如同那七个凌云乱字,心事纵横,却挣脱不出方寸纸裁……

  似乎有悟,待从头寻起,又一片空茫……只得重新盯住这行字,盯得眼睛酸涩,忐忑地赌一把,这句所指之人,是……是我?

  心绪一时难平,莫非此前种种,不是他为规劝我从良的委曲求全?是我当局者迷,看不透人心?是花子酱一副画皮,更能旁观者清?

  送他玉蝉,珍藏至今……赠我袖弩,自留同双……

  相离徒有相逢梦,门外马蹄尘已动,怨歌留待醉时听,远目不堪空际送……

  ……

  恁时相见已留心,何况到如今……

  ……

  如意似洛姜,洛姜与我姑侄血缘近容貌似,如意,如以,我有口无心,他有心难言,去口便是姒,以姒本同源……

  醉后那声唤,不正是重重?

  一直,都是我错了?

  这些年的过往纷纷扰扰自心头划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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