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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宫命不久矣-第1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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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锦安病弱的目光把谢岫这么一瞅,谢岫只好抖着胆儿去骗他了。

    今儿的李忆倒是精神抖擞,容光焕发,丝毫没有两天一夜不休留下的疲累。“她还没起床?”听谢岫这么一说,他倒丝毫不起疑。“这个时候,她再睡会儿也使得。”他与谢岫道:“要紧的是不可再像以往那般,随心所欲糟蹋身体!”

    说着,他示意侍从打开带来的一卷画轴。

    这副长达数尺的画轴,内容不是什么附庸风雅的诗词书画,而是从早到晚、事无巨细、周密地写了方锦安每时每刻该做些什么不该做些什么,该吃些什么不该吃些什么,该用些什么不该用些什么。。。。。。那刚健有力的字体一看就是准太子殿下亲笔书写啊!

    “就从今日起,催促着她照这个安排作息。”李忆道。不动声色之中,隐隐有点小得意。又有点小遗憾:若是当着安安面送给她,她总得夸赞自己几句吧。。。。。。

    起初的傻眼过后,谢岫凑近画轴嗅嗅:“墨迹初干,这难不成是殿下您连夜写的?”

    “啊,”李忆淡定道:“昨夜一时睡不着,就写了这个出来。”

    “一时睡不着?”谢岫佩服地看他:“之前两天一夜都没休息,还恶战了一场,昨夜还睡不着?还能连夜写这个——还裱起来了!哎呀,这成大事者果真了得啊。。。。。。”

    “你只照着做就是。”李忆难得的觉着脸有点热:“我去上边了,父皇得侍疾,政务得处理,还有些硬茬子得碰一碰,怕是今天一天都不能回来。有什么事儿立刻派人去找我。”

    ——东宫称呼皇帝所在为上边。

    把人打发走了,谢岫松了一口气,又悬起一颗心。她忙飞奔回去看方锦安。

    方锦安此时又与之前不一样。一张脸烧的通红,身上也是热的,却是没有汗,干烧。嘴角眼见着起了数个燎泡,然而四肢却是冰冷。

    谢岫握着那冰冷的手,自己也难受的不要不要的。

    “李忆要知道了,会扒了我的皮的!”她呜咽道。

    “他不会知道的。”方锦安此时还能说出话来。

    然而等到了过午,方锦安就陷入断断续续的昏迷中。

    也不是完全昏迷,是那种半睡半醒,意识混乱,嘴中不停说胡话,。

    谢岫抱着她,意志几度动摇,几乎就要放弃,派人去告诉李忆。

    可是方锦安似乎有感觉,她略一离开她,方锦安就伸手抓住她袖子。

    好在入夜时分,方锦安终于又恢复了清醒。

    “似乎有好一些了。”她跟谢岫笑道。

    也只是比刚才昏迷不醒略强那么一丢丢罢了。

    “都一天没吃东西了,现在可能吃点什么?”谢岫问她。

    “想喝一碗稠稠的小米粥,略放点糖就行,别的什么都不要加。”方锦安道。

    “好,我这就去吩咐。”谢岫忙道。

    小米粥做好的时候,偏李忆来了。

    “娘娘晚上就吃这个?在寝殿?”他极自然地从宫人手中接过放着小米粥的托盘,提步就往寝殿走。

    迎面碰上听到声音出来的谢岫,差点撞了个满怀。

    “怎这般不稳重。”李忆皱眉道:“还有她怎么在寝殿用膳?不会又睡了一下午,没遵从我写的安排吧?”

    “呃,第一天嘛,总要有个适应过程。”谢岫不得不继续说谎话:“来,给我吧。”她伸手去接。

    “我拿进去好了。”李忆侧身避过。

    “呃,娘娘她还穿着寝衣呢,殿下不好进去的,给我吧。”谢岫觉着自己脸上的笑都要僵掉了。

    “没事儿,她不会在意的。”李悯不给。

    “她在意的!她,她此时仪容当真不好给殿下你看见的!”谢岫不让。

    李忆有点不悦了:“还从没有人敢像你这样挡本王的道。”

    “是没有殿下这样非要闯女眷卧室的道理!”谢岫只能硬着头皮继续:“有种,殿下先把她变成你的人再说!”这话是极小声说的。宫人们虽识相退开了,也难保有偷听的。

    “她现在就是我的人!”李忆极小声对回去。

    谢岫冷笑:“殿下听听自己的话,明显底气不足嘛!”

    “谢岫你大胆!”李忆给她堵的有些怒了。

    “谁在外面吵闹,还能不能让本宫清静会儿!”便在此时,方锦安的声音从寝殿传出。

    “是殿下!”谢岫抢着道:“我跟殿下说了娘娘仪容不整不能见人,殿下非要见。”

    “小忆啊,”方锦安道:“我现在想自己安静呆会儿,你先回吧。”

    “可是。。。。。。”李忆显然不甘心:“我就看看你,不会吵你的。”

    “你现在就吵着我了。”方锦安的声音又冷又硬:“我只想一个人在自己的地方呆着,不行吗?”

    “大师兄,你这样很让我担心。”李忆眼巴巴地道。

    “担心?呵呵,我方锦安何须人担心!”里面方锦安明显不耐烦了:“我不想说话了,你回吧!”

    谢岫印象中李忆不是个好脾气的人,此时被如此对待,谢岫还真怕他一甩袖子走人以后再不理睬。

    可李忆竟没发脾气。

    “又犯病了。”他发愁道。

    谢岫一个哆嗦:你,你怎么知道的?哪里露陷了?

    “每当秋风起百草黄,她便会这样。”李忆跟她说:“易怒紧张,整夜整夜的睡不着觉,如无必要不想见人。。。。。。唉,她既然还愿见你,你便多陪陪她。”

    原来说的不是一码子事儿啊。谢岫的小心肝儿总算落回肚子里:“哈,哈哈,我知道了,殿下多担待,多担待。”

    “以我和她的情分,还轮不到你说这话。”李忆无奈笑笑。

    “哦,你与她这般的情分,那为何她愿见我却不愿见你呢?”谢岫想也没想道。话一出口,她恨不得自扇耳光:嘴贱个什么劲儿啊!

    好在李忆没跟她继续计较。他把那粥交与她:“粥凉了些,不过正适合吃。快进去吧。”

    谢岫走进去,里面方锦安用被子捂着头,细细碎碎的咳嗽。“走了吗?”方锦安问她,

    谢岫摇头:“还没有。。。。。。”

    李忆在外面徘徊了一刻钟才走,回了长风殿。

    可是没能见方锦安一面,李忆总觉着心里缺了什么似的。还有一堆事儿等着他处理,然而完全提不起精神来。

    “殿下,先用膳吧。”礼正催促他:“政务要紧,也不能不顾惜身体不是?”

    他现在虽然是准太子,御膳房自然上的是太子规制的晚膳。看着满桌子的菜,李忆却什么都不想吃。

    这孤零零一人进膳,与以往五年的日子有何区别,与前世凄惨的二十余年有何区别。

    “不吃了。”终究他摔了筷子。

    殿下这是怎么了,他纵然品行严肃,但从不轻易动气。礼正默默在心里划了个问号,准备问问随殿下出去的人。

    李忆出去打了趟拳,又勉强处理了几件公务,一个念头渐渐在心中明朗起来。

    他突然起身往外走去。

    “殿下,这马上要关宫门了,您这是去哪儿?”礼正忙问。

    李忆摆摆手:“我去去就回,你们不用跟着。”

    他一个人,片刻时间到了章华殿外。也不让宫人通报也不走正门,捡着一扇还没关闭的窗子跳了进去。

    宫人们多聚集在外殿,越往寝殿走越没人。李忆皱了皱眉头:这是个疏漏,明儿个就得让他们改过来。

    因此他摸进寝殿里面,行动倒是愈发自如。

    寝殿中重重纱幕垂下,只留了了一两盏等。安安想来已经睡下了吧。李忆想着,心头没由来的一阵乱跳。

    断断续续的声音从纱幕后传来:“娘娘,这样揉捏,头疼可有好些?哎呀娘娘,你实在疼的厉害就叫出来,别这么忍着,这儿地方大,外面的宫人们不会听见的。。。。。。你都忍了一整天了,臣妾看着都心疼。。。。。。”

    李忆骤然变了脸色,撩开纱幕大步走过去。

 第27章

   “谁在外面?”谢岫听到声响; 揭开帐子往外一看,恰与李忆打了个对眼。

    谢岫嗷地一声就叫了出来:“你怎么在这儿!”

    李忆根本顾不上理会她,他的目光全在方锦安身上:“怎么回事儿?”

    方锦安之前虽一直难受着; 难受的半死不活的; 然而李忆出现的一瞬间,她却敏锐的察觉到; 立刻扯被子盖住了脸。

    李忆也就模糊看到了一眼她的模样,但这一眼已揪扯的他心中剧痛。

    “安安; 你怎么了?”震惊之下; 一直只敢在心中叫的称呼脱口而出。李忆推开谢岫,伸手去掀被子:“让我看看你。”

    “没事儿; 只是身子略微有些不适。”方锦安也懒的装了,只是紧拉着被子,不许李忆看她:“我不想你看到我现在的模样,小忆; 算给师兄点颜面; 不要看了。”

    李忆心中涌起无边酸楚。他哪里能不明白方锦安。以前那么强大骄傲的一个人; 如何肯在故人面前曝露软弱之态。

    又或者说; 自己还不是她可以曝露软弱、可以依靠的人选。

    李忆深吸一口气,转头又问谢岫:“她从什么时候开始发作的?”

    “今儿早上; 天还没亮的时候。。。。。。”谢岫嗫嚅道。

    瞒了他这么久!她难受了这么久!“为什么不告诉我!”纵然知道现在并非问这话的时候,李忆还是忍不住怒喝出声。

    “娘娘担心耽搁你啊; 担心耽搁你休息; 担心耽搁你事儿; 担心这节骨眼上拖累了你。。。。。。”谢岫麻溜儿地把方锦安挡在前面。她知道这话李忆保管爱听。

    果然,李忆这一听,气就消了几分,对应着,痛就涨了几分。

    “来人!这章华殿里伺候的都是一群死人吗?”他又朝外大喊。

    哗啦啦一群宫人涌了进来,见李忆此时此刻出现在这里,如同见鬼一般。领头的云见哆哆嗦嗦开了口:“不知殿下驾到,奴婢们万死!”

    “你们是该死!”李忆气的都不想和这些宫人们多说,只急急吩咐道:“太子妃宿疾发作,速去宣御医!”

    云见顿时明白李忆为何这般气怒了:太子妃发病的模样她最熟悉不过,那叫一个难受,她从来不敢多看的。现下又发作了?也是,之前倒是挺了许多天都没发作,也该发作了。

    一时便听到东宫诸门重启之声由近及远依次传来。李忆压压心中燥火,俯身靠近方锦安,放低了声音,用轻松的语调道:“捂了这半天岂不憋的慌?出来吧,咱俩的交情,彼此什么样模样没见过呢?我又不会笑你。”

    方锦安没说话。

    李忆试着扯扯被子:“别跟我扭捏啊,那就不像你了。”

    到底叫他扯了下来。

    一点点看清楚她现在的模样,李忆心里疼的一抽一抽的,眼里酸的厉害。

    可是还是要装出风淡云轻:“这不还是那么仙风道骨嘛。”

    方锦安咬唇笑笑。

    现下御医再不敢如以往怠慢。不过一刻钟,便一溜儿小跑来了。擦着汗喘着气就给李忆杀人般的目光催着给方锦安诊脉。诊完之后,御医看看李忆那架势,心下唯只哀叹今日怎么轮到自己当值。

    “到底如何,说实话便是!”李忆心中急的不行,面上还得稳住。

    “这,呃,禀殿下,”御医无可奈何道:“您也知道娘娘这是宿疾发作。娘娘这宿疾,整个御医署钻研了这几年了,都没什么可行的法子。。。。。。”

    “所以呢?”李忆越听越怒:“你只说娘娘现下情形,如何诊治!”

    “殿下恕罪,唯只能静养着。。。。。。”御医说出这话之时,两腿都在打颤。

    “你意思,就是你不会治?你什么都不能做?”李忆再抑制不住怒火,厉声道:“要你们这群庸医何用!”

    御医给他吓的噗通一声瘫倒在地。李忆却只有更怒。气的他手都在颤抖了。

    然一只冰凉的手握住他的手。

    李忆一愣,转头看,正是方锦安握住了他:“所以我不让人告诉你啊。告诉你也没用的,我就挺过这一阵,也就好了。”

    “不,”李忆反拍拍方锦安的手:“虽然我不懂医理,但我以为道理不该如此。放任这病一次次大发作不管,只会让这病越来越重。”

    他转头问御医:“你们院正何在?”

    “院正今日不当值,在家中。”御医声音都带哭腔了。

    “速去传院正!”李忆吩咐宫人。

    “别别别!”方锦安忙道。她强撑着要爬起来的样子,李忆忙给她按住了:“你有话说便是,别动。”

    “这东宫启玥闹出的动静就已经够大了。这夜出皇宫,还不得震惊整个京城?不明就里的人,还不当陛下出什么事儿了?若是再有心怀叵测的人趁机兴风作浪,就更不值当了。”方锦安气喘吁吁道:“终归他们院正来了拿我这病也没法子,你还是别折腾了吧。夜也深了,你明天还有很多事儿要做,快回去歇了吧。。。。。。”

    她这一通话说完累出了满身的汗,把李忆又是心疼的不行。谢岫近前来给她擦汗,被李忆一把把帕子夺走。“这事儿你别管。”李忆边给她擦汗边道:“做这点小事儿还要瞻前顾后,我这太子也不用当了。”

    到底还是叩开了宫门。从东宫到皇宫外,不多不少正好九重宫门,重重洞开,任那御医署院正畅行无阻。

    御医署院正刚在皇帝榻前守了两宿。今儿以为总算能睡个踏实觉,岂料又被拖来。站在章华殿之前,院正仰首望望天捋捋胡子:嗯,这大彭朝的天,当真是变了。这准太子半夜三更为废太子的太子妃宣医,还真是有意思啊。

    院正到底是院正,虽然也对方锦安的病束手无策,但却道:“老臣有一套针法,可以让娘娘暂时从痛楚中摆脱出来,睡个好觉。”

    虽是治标不治本,但也聊胜于无。

    于是又急急宣了医女来,拉起帐子,在院正指挥下,为方锦安施针。

    小半个时辰后医女出来:“娘娘已入眠。”

    李忆进去一看,果然见方锦安安安静静睡着了,呼吸平稳,面色也轻松许多。

    李忆这才叹了口气。

    出去他又问院正:“这病当今天下,当真就无人可医?”

    “老臣见识寡薄,并不敢妄言。不过假如这病有人可医,那这人必定是,皇甫极。”

    御医走了,宫人们也命去领罚,寝殿中再次安静下来。

    “殿下还是回去补个眠吧。”谢岫看看外面夜色,劝李忆。

    “出去。”李忆守在方锦安床边,眼眨也不眨地盯着看,对谢岫只冷冰冰两字。

    谢岫知道他还气着自己,只得委委屈屈出去了。

    李忆就一直这么看着,许久,慢慢伸出手,轻抚一下方锦安脸颊。

    然后又忍不住再抚一下。

    未曾想方锦安似有感应,一侧首,脸凑到他没来的及撤回的手上蹭啊蹭,连蹭了几下。

    李忆先吓了一跳,又是惊喜。

    她还在睡着,只是睡梦中作出的无意识的动作,并不曾惊醒。院正说了,可保她沉沉甜睡数个时辰。

    李忆额上青筋跳了跳,极慢极慢地俯身靠近她,再靠近她。

    直至一吻落于她唇上。

 第28章

   不等天明; 甚至院正还没从皇宫中出去,这事儿就已经传遍京中各高门。

    原本,之前废太子的逼宫谋反; 沉寂不显、几乎被人遗忘的太子妃这一出手; 让一干知情人等都瞠目结舌。今儿又来了这么一出,议论更是沸反盈天。

    “这有什么的呀?换成我我也这么干!”这其中; 柳氏家主,年少得志的吏部尚书柳宸; 见解格外不同:“别说夜开宫门召个御医; 就是让我割自己肉给人当药引子,我都干!”

    “十二叔; 您又说笑了。”和他说这事儿的,是他的本家侄儿柳愿——虽是叔侄的名分,但实际上柳愿还比柳宸大上两岁。两人从小一起长大,情分格外不同; 言语间也随意些。

    但这两日; 柳宸显而易见心情非常不好; 听了柳愿这话立时沉了脸。“我没说笑!这有什么好笑的?”柳宸气呼呼地走来走去:“谁能给我十二州之地、二十万兵马; 我把人当菩萨供!咱们那位太子,啊; 倒好,把人不当回事往死里糟践!我劝诫过他多少次了; 对太子妃好点对太子妃好点; 他跟我说什么; 方君侯和他的情意那是没话说,方君侯把势力全寄托给他了、和太子妃没关系——怎么可能没关系?人家亲兄妹还亲不过他这个师弟?这下好了,太子妃也是个有能耐的,要么就一声不吭,要出手就来个大的,直接把他给废了!”

    “是啊,任谁也没想到太子妃竟是个这么有手腕的。”柳愿叹道:“晋阳帅令在她手中,这倒也罢了,方氏近卫紫焰军无声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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