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凤还朝(竹宴)-第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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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雷诺然与水运寒皆是未料,今日发威之人,会是风子轩。
  他直白地问:“我只问你一句,地狱门缘何有如今声威?”
  因为萧茗。
  其行事狠厉,做事斩钉截铁,不心慈手软,才使得如今的地狱门在江湖中占得如此重要的一席之地。
  “若只是翻此旧账就想灭去门主威风,当真差矣。”萧茗虽此刻不在,但其威犹存。
  绯夕烟冷冷地问:“那你待如何?我父留下地狱门,若你追随萧茗,大可离开此处,另辟天地。”
  “那我先听听圣主你的后话。”扇子收在掌心,风子轩倒是洒脱得紧。
  “早前我离开地狱门,便是去寻找木长雪的下落,不过月余,他便会回到地狱门,执掌门主之位!”话锋一转,绯夕烟毫不留情,“至于若还想随水运寒水堂主的人,便可自谋出路。地狱门终归是我父所留,当由我来成全其未完成的心愿。”
  一石激起千层浪。
  水运寒苦笑,今日他一言未发,却被分明对待。
  他长叹一声,身子就如回风飘雪,落于广场当中玉带桥上,“既然圣主已经明示,在下也无所不从,木堂主虽有恩于老门主,却并未在门内有任何作为,恕水运寒无法接受。”
  一时间,广场之中安静异常。
  不知是谁说了句:“我觉着还是跟着水堂主的好。”广场之中顿时骚乱不已,玉带桥便如同是泾渭分明的界限般,将所有门人分成了两派。
  苏袖自然不可能随了绯夕烟,她当先就跟到了水运寒身边。
  这时外围忽然传来声惨叫,血光顿起,有人喊道:“是九天门的人!”
  玉带桥随了水运寒这方的人,被一群白衣人围在了中间,这些人穿着的是九天门门人的衣裳。
  水运寒目光如炬,射向楼上的绯夕烟,“原来你早有此预谋。”
  苏袖心中在想,到底萧茗要在何时出现。
  整个广场巨变频生,让人有些措手不及。而第三波巨变,便自到来。
  九天门门人之外,从地底忽然蹿起一群好手,手起刀落,个个狠辣,将猝不及防的白衣人被纷纷斩于刀下。
  苏袖捂着眼睛不忍去看,却听见水运寒口中呢喃了句,显然亦是十分意外,“土堂……言凉?”
  金木水火土五堂,除却木堂木长雪没有在大典前赶回,土堂堂主言凉也一直未曾出现,原来他一直藏于暗处,受萧茗调遣,便是在这一刻,起到至关重要的作用。
  整个广场之上,随了绯夕烟那派的人,又被后来赶上的土堂门众及言凉控制在圈内。
  情势逆转直上,绯夕烟还未有所反应,萧茗便若地狱来者般从后方出现,一掌勒住她的脖子,低声说:“不好意思,我从地狱回来了。”
  怎么会!云连邀的这番连环计,居然会输!
  绯夕烟不敢置信,看着广场之中一面倒的局势,脚下一软,跌坐在地。
  萧茗若再世天神一般,掐着绯夕烟的脖子,站在阁楼之上,俯瞰着楼下的门众。
  谁也没能想到,萧茗居然活着回来了。
  就连水运寒这般亲近的人也未曾料到,萧茗会将计就计,彻底拔除地狱门中的不安分子。
  苏袖抿唇笑了,她的门主,终于是拿回这一城,自己也再无后顾之忧,相当爽利。而就在她情不自禁地乐出声的时候,整个广场,再度爆发,身周的人们豁然都跪下,大声喊着:“恭迎门主!恭迎门主!”
  随着人潮,她也跪了下来,瞧着水运寒及风子轩一众忠心堂主心领神会地翩然起身,飞至倾烟阁二楼听候差遣。
  萧茗冷冷地说:“言凉。”
  土堂言凉尚在广场之中,他立时领命。
  苏袖偷偷抬眼,看向那位久不露面与自己关系一般的言凉堂主,但见其形容冷漠,比之雷诺然还显话少的感觉,整个人处于一种近乎无情的苍白,让苏袖这种善于揣测人心的人看了,也只觉此人是一片空白,毫无可说。
  但就是这样的人,居然藏匿于黑暗之中,让人不着行迹。萧茗夜间与自己多次交谈也没有提到言凉这个后招,心中陡然惊醒,总归自己还只是他的棋子,切莫得意忘形的好。
  “下手。”
  萧茗的话方一落音,言凉的手一挥,方才那派投奔绯夕烟的人便被围在了中间,犹如待宰的羔羊,屠刀拔出,满场的惨烈。
  苏袖捂着唇,再不敢看这凄惨一幕。
  她明知,萧茗是绝对不允许有人背叛自己。而他也是万分清楚,此刻更是建立自己在门中不可动摇的威名的时候,杀、杀、杀!绝不姑息。竟连水堂那副堂主阮齐,也是在瞬间便被言凉制住,一刀殒命。
  这是她第一次看见如此胆寒一幕,更是难受,那些人里还有往日与自己交好的。
  终于,她忍受不住地扑了出去,跪在广场中央,大声说道:“门主,你答应过袖儿,能应允一件事儿。”
  萧茗不答话,水运寒却在对她使眼色,让她别在这中间掺和。
  苏袖亦是后悔此刻的冲动行径,她算什么,不过是个婢女,她根本就不应该出来自讨没趣,可是她若是坐视不理,那和那些持刀的人有何区别?
  言凉在萧茗示意下暂且停手,他回身看着跪在地上犹自有些哆嗦的女子,当她抬起头的时候,却看见那双含水的眸子里,意外坚定,不觉好奇万分,这便是萧茗与自己提过的性情极好的贴身女婢?
  萧茗知晓苏袖在下方,虽与众生蝼蚁相像,却的确有着和自己平等交谈的筹码,“你想要什么?”
  “门主英明,请听苏袖一言。其一我们地狱门自创建,便收容世间可怜可恨无处容身之人,地狱门便相当于我等的家一般,从未有过异心。而今他们也并非是反叛您,只是选择留在地狱门呀,门主之于地狱门,便是家主,如何能说家人守家,而背叛家主的呢?其二则是若是此事与九天门有关,奴婢担心此事过后,门内元气大伤,他们便是想借门主之手自相残杀,往后占取渔翁之利。”苏袖心中给自己擦了把汗,却还是硬着头皮说,“恳请门主给他们一次机会……方是大途。”
  萧茗没回答,她也不敢起来,只跪在那里任凉风吹过,冷飕飕的寒意。明知道这是忤逆他心中原意,却也不愿今日地狱门血流成河。
  在外人,地狱门都是灾劫,在她,却真是家。
  向来寡言的雷诺然正站在萧茗身旁,难得地说了句公道话,“其一不可取,其二有道理。”
  此举倒是给了萧茗一个台阶下,他淡淡地睨了眼忽然默不做声的水运寒,对着言凉说:“也罢,便这样吧。”
  苏袖舒了口气,顿时瘫软在了地上,还是杨眉儿壮着胆子上前扶起了她。口中念念有词,“就你心善,后背都吓湿了。”
  她心道,我这已经够坚强了,其实都快吓晕过去了。
  只是好运不长久,萧茗那道凛冽寒江的眸子终于落在她身上,冷然地说:“你随我来。”
  水运寒着紧了问:“那圣主呢?”
  萧茗又看了眼此刻呆愣着的绯夕烟,从她手中拿过那个泛黄卷轴,声音愈加森然,“送去定玉楼。我倒想看看云连邀还能做点什么。”
  在听见云连邀的名字后,两行泪终于从绯夕烟的眼中,缓缓落下。
  三十三座高塔,三十三个愿望。我愿替你受罪,却原来是噩梦一场。
  苏袖眼睁睁瞧着萧茗凌空而下,从自己身旁走过,心中暗暗叫苦。但也不敢有违,对杨眉儿道了声谢后,匆匆忙忙地就跟了上去。
  到了左右居前,苏袖紧张得不敢上前,站在门外左右为难,只听里面沉闷的一声响起,“方才胆子不是挺大的?”
  她咽了口气,闭着眼睛推开房门,直直地走了进去,忽然后领被狠狠揪住,整个人就倒卧在萧茗腿上。
  “门主我错了!”她着急忙慌地承认错误,丝毫不掩饰此刻心中的悔意。
  依着原本萧茗的意思,言凉所杀之人都是原先探查过的确有问题的,而之后会有一个人出来解救众人,那个人就是风子轩,用来平衡水运寒如今声望,只是苏袖这一跑,跑出个大麻烦,你说她在门内什么也不是,受了这么多恩惠是要做什么?
  他简单地说了下原本的用意,这回苏袖就更加后悔了,不过她也没马上便问缘由,却也理解了此番萧茗一石二鸟的苦心。
  大抵做一门之主与一国之君的差别便在江山大小,手底下五堂堂主也就与朝中大臣一般,偏倚了谁都不好,凡事儿都需有个平衡。前段日子萧茗太过依仗水运寒,自然想在这次事件中,提拔一下风子轩,未料被苏袖抢先搅了个黄。
  屁股被抽了一巴掌,她痛呼了声,只好龇牙咧嘴地喊道:“门主我要如何挽救,别打了,好疼……”
  其实萧茗也并非着恼,只是想让其知道点分寸。
  他松开手,让她直视着自己,“原先我答应你的依旧会应许了你。”
  为了表达自己的诚意,萧茗将一枚令牌放在她手心之中,“我的令牌,以后还可答应你一桩事儿,绝不反悔。”
  苏袖讶异地看着手中之物,实在不明了萧茗忽然转了心情,下如此血本是为了什么。
  “你须得记住,我给你的考虑时间不会太久,别逼我用强。”
  恍悟,自己答应给他画玄天八卦的地图,还没有开始。
  暗暗蹙眉,苏袖回答得倒是坚定得很,“很快,不会太久的,我只是要回忆清楚些,不想遗漏了细节。”
  此一战,所有门派安插在地狱门内的内鬼被拔之一空,伤亡惨重。
  然地狱门本身也是如此,损失大批好手,颇有些人丁凋零之感,全仗萧茗一人回归,四堂俱在,一时间除了些宵小之辈打着替天行道的旗号,上门来讨伐被打得屁滚尿流后,再也没有人敢上山挑衅。
  未过几天,有人来报,说绯夕烟不知为何,居然不在定玉楼中,被人救了去。
  何人有如此大的本领,居然在地狱门中来去自如。自不必说,定是九天门云连邀无疑。
  萧茗正捧着杯碧茶,眼都未抬,轻轻挥了挥手说:“任他救了吧。”
  他更在乎的,此一战,似乎是自己赢了,只不过云连邀如入无人之境地救走绯夕烟此事儿还是有些薄了面子,暗自内火。到底还是连云连邀的真面目都未曾见到,原本以为,他应该会出现在此地的……
  手指蘸着茶水,在桌上画了个名字。
  苏袖正擦着桌子,这一下微微一愣,凑眼过去,却觉这三个字呈现了你认识我我不认识你的状态,不觉好奇地看向萧茗。
  委实二人感情倒是亲近了些,招了招手让她到自己旁边坐下,习惯性地伸手搂过她的肩,问:“认识这三个字吗?”
  苏袖自然不识得,不过聪明如她,却也猜得是什么,“虽不认得,不过能猜到一二。”
  “你说。”
  不过想起那日里不知分寸最后被打了一顿的事情,她撇了撇嘴,也不敢多说,直到萧茗黑了脸,她才犹豫着开了口。
  “我想门主如今挂心的应该是木堂主吧。”
  这一番折腾,倒是揪出了那陈年故事儿,木长雪与萧茗的门主之争,而木长雪虽没出现,他的天蚕丝险些让萧茗送命,他更是险些坐上门主之位的唯一一人。
  萧茗并未反对,却也不发一言,沉默在原处。
  “若木长雪……便是云连邀……”他皱眉自言。
  苏袖倒觉着没什么不可能,照绯夕烟所说那段过往,木长雪恨不恨萧茗便两说,其创立九天门与地狱门作对,也是极有可能。
  不过她想说之话还未出口,便看水运寒已然站在门外,目光及处,却看萧茗与苏袖坐得如此亲密之时,眸光微敛。
  萧茗对苏袖说:“你先去忙些别的,我与运寒说些话儿。”
  苏袖乖巧地点点头,收拾了手中的物事,端出了左右居。
  一路回了房间,却看房外聚集了很多人,不觉大惊,几步跑过连声问:“你们这是做什么呢?”
  “哎哟,恭喜袖儿姑娘啊,门主说今次袖儿姑娘立了大功,说是不用住在这么简陋的地方,特准了左右居旁的小厢房给姑娘你哟。”
  苏袖愣住,人流穿梭,有恭喜的,也有道谢她往日帮忙的,还有话中带刺说她真要当凤凰了的,当然也有帮其搬东西的。
  说实在的,苏袖的东西少得可怜,也没什么需要搬的。
  她忽然想起门主所谓,做新娘子此话。难道……他真的要兑现诺言了吗?心头小鹿乱撞,径自跟着别人来到小厢房。
  麻雀虽小五脏俱全,这小厢房比之原来的房间,那自然不可同日而语,前后两堂,进门处是一处极为精致的小厅,摆放着紫檀木架、花梨木的小圆桌,后进小屋应就是安寝的地方了,用白色棉纱隔开,当先便是两张古红色的大竹椅,靠着菱花小窗,对窗的自然就一张挂着紫色纱帘的精致小床。床畔立着一个斗大的精致花囊,插着一囊的琉璃水丁香。或者与整屋子的紫檀木有关,走到哪处也能闻见淡淡的香气。
  墙上挂着一幅当代大家林丹青的“凤还巢”名画,夕阳晚照,天光渐暗,流光溢彩的火凤渐渐收了双翅,朝着苍天大梧飞去。
  苏袖虽不认得上书对联,却是能识得此画含义,不觉站在画前愣住。
  凤还巢,也要凤有巢可归。
  这些年虽则地狱门行事不端,却是将她保护得很好。未曾体会人间疾苦,世间离落,在这方寸小地,便是能心有所归。
  
  第六章 流水有意花弄情
  
  苏袖揣着颗不安却雀跃的心将自己简单的衣裳刚刚放入柜中,身后却传来杨眉儿的笑声。
  “袖儿袖儿,快来。”
  依言返身,朝着前厅小桌走去,只见其上不知何时已然放着几匹华美异常的绸缎,杨眉儿正趴在上头用脸轻轻地摩挲着,温滑的质感让其舒服地溢出声猫咪样的叫唤。
  “这是你拿来的?”苏袖意外地问。
  杨眉儿虽然是风子轩的表妹,但从来没出手如此大方过。
  “怎么可能,我是来与你道喜,这不就正好看见桌上放着呢吗?”杨眉儿喜滋滋的上前,抓住苏袖的手,上上下下地看,心情看来极好。
  “我就说以你这天香国色的相貌,怎么可能在地狱门就做一个小小的侍婢。我杨眉儿就是有眼光。”
  “等等!我不过就是换了个厢房而已,别想太多。”苏袖连忙打断她的后话,拽着她进了房内。
  房内软床红红的罩被,如何看都不太对劲。苏袖忙慌上前,放下床帘,红着脸说:“快坐吧,忒那多话。”
  杨眉儿暧昧地笑,“莫说此回你真的飞上枝头变凤凰了,我方才来的路上就听他们在那窃窃私语,怕是不久你便要嫁了。”
  心突地一跳,几乎要跳到嗓子眼里,苏袖忙慌自己打趣说:“不过是胡乱猜测之言,怎可轻信。”
  杨眉儿忽然从后头凑过,清秀的脸又是羡慕又是嫉妒,“你便告诉我,想不想嫁吧?”
  当然想!做梦都想做他的娘子!
  只是这话即便是自己最好的闺中密友,也是难以说出口的,原本她也知晓自己的一片冰心,所以只是微微颔首,面色愈红。
  杨眉儿刚要接话,却又听外面有人在敲门,苏袖张开帘子,却见萧茗立于门外。
  玄色衣袍,逆着阳光瞧不见面上表情,唯有左右居院落之中那白色梨花,纷纷落下,衬着此刻美景,倒也酿出了几分诗情。
  杨眉儿是相当害怕萧茗的,见其站在门外,吓得一抖,赶忙说道:“拜见门主,属下先行告退。”
  萧茗微微侧身,她从旁几乎是以小跑的速度溜出去了。
  空镂窗格里还能见到她边跑边笑的傻样,苏袖苦笑摇头,走上前让进萧茗,他自然不会坐在外厅,而是于床对面的大椅上缓缓坐下,长腿伸展,双手摊平,舒服地靠上。
  苏袖依旧是倚在隔断的门帘旁,静静地瞧着萧茗。
  他先是打量了片刻苏袖,然后招了招手,示意其在自己身边坐下。
  苏袖微微一愣,当刻理解其是想自己坐在他腿上,不觉面红耳赤,似乎萧茗就爱欣赏的便是这一刻的风情,倒也不催促她,着她自己别扭了半晌,还是期期艾艾地走了过来,缓缓坐下。
  大掌一捞,她便发出一声轻呼,整个身子就陷入了萧茗的怀中。
  “嗯。”
  只是示意了下,苏袖就赶紧伸手替他解去脸上面具,露出半面绝世半面残的真容。
  与这分外乖巧的小女子相对,萧茗大部分时候都愿意坦然相对,可能也是因为那双眸子里的平静与宁和。
  素白的手拂在面上的感觉是相当好的,萧茗锁紧那款款柳腰,心中只道,恐怕这是最后一次如此放肆了。
  “喜欢这房间吗?”
  “喜欢,非常喜欢。”苏袖与萧茗相处时间愈久,也知晓其对自己的态度温和至极,所以倒没了原先暗地惧怕的感觉,身子骨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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