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凤还朝(竹宴)-第1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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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没关系!”苏袖微笑,“能以惜香公子与墨昔尘师傅为师,是我多少年没有的机缘,怎么会觉着劳累呢。”
  白锦坐与她身旁,将秘籍翻开,细细与其说了起来。
  “日月为食,以水为灵,以风为用,以心为笔,绘万物生灵,静则青空万里,动则万代千秋,起笔间风雨骤至,落笔时星宿斗转。一呼一吸,谓之一息。气既上升,随又似前汩然有声咽下,鼻吸清气,送至丹田,稍存一存,又自下部如前轻轻提上,与脐相接而上。精根根而运转,气默默而徘徊,神混混而往来,心澄澄而不动。”
  最后一页,写着十六字,如重锤落入苏袖心底,“身外有身,未为奇特。虚空粉碎,方是全真。”
  虚空粉碎,天地皆空。
  白锦念完后,才合上书,说道:“我们云虚门,正是以云烟虚无之势为祖师爷创派宗旨,如今看来,倒是与这位绯西楼,相差甚远,读完之后,连我自己都有些感悟。”
  苏袖怔忡地看了她一眼,似乎还未从方才的那些词语中反应过来。半晌,就连白锦都有些担心她的时候,她自己舒了口气,“我真想早些将它练好……”
  白锦失笑,将秘籍放回她的掌心,“好好练吧。哪里会那么快。”
  三日里,苏袖都按着法门所示,坐与洞口的石阶之上,观江涛万里水烟奔腾,听雨穿石阶风刮树涛,收日月精气感山水风光。渐渐的也能随着涛声阵阵,演出些许书中所说掌法,一掌击出寒气森森,瞬间就在石台之上留下个清晰的水印,是为寒水掌。
  当她收掌时候,白锦已经与墨昔尘收拾好东西,站在洞外,对着缓缓站起又是有一番变化的苏袖笑说:“走吧,去晏雪山会岁三寒。”
  虽只三日,但‘清心大法’使苏袖的确比往日要冷静得多,只是微微颔首,轻轻一跃身体轻盈地落于二人身旁。
  此时旁人都已不在,小胖李昭语倒是很乖巧地站在烟霞岭上等着三人。
  这回先是墨昔尘,顺着山石,腾空而起,蹬步上行若龙行天际,小胖这边刚惊讶了一声,就看李昭语也瞪大了眼睛,因为白锦的身姿更加漂亮,如云烟直上,流风回雪;紧随其后的苏袖也不遑多让,那踏石而来的步伐,就如流水迢迢,风吹杨柳。二人这番漂亮的行径正合了四字:行云流水。
  结果却是白锦率先落地,拍掌笑道,“又是我赢!”
  墨昔尘也不恼,牵过小胖手上的马缰,淡淡地睨了眼最后一个到达的苏袖,显然已是有几分赞赏。
  苏袖呼了口气,连声说:“拼了命,还是不够啊。”
  李昭语与小胖上前将马送还三人,然后恭敬地道:“公子,我们等候多时了,其余兄弟已经准备前往长天镇了……我们……”
  白锦知晓他们二人定是想追随三人,忙慌止住,“不是不让你们两个跟着,而是此番前去的地方过于清净,主人不喜欢外人侵扰。”
  见二人面露失望,她补了一句,“若你们能过了赵先生那关,再说其他吧。当然,本公子对你们没抱太大希望。”
  招呼苏袖墨昔尘上马,白锦垂首与那两人笑,“先让本公子刮目相看一把,以后即便是有剑横在脖子上,都不会失了胆气才行。”
  “是是!公子您放心!我们会让赵先生满意的!”李昭语立刻大声道。
  只是白锦已然不再听他们的话,三匹马绝尘而去,然后李昭语推了推小胖,“走,我们快去长天镇。”
  时间日晷将西,江云东起。遥遥村落,渺若片纸画图。
  三匹马,五个人。夕阳余晖,残红若金。
  
  第十一章 岁寒期约无相缺
  
  晏雪山的名字来自于一个古老的传说。便说在很久很久以前,龙之九子晏雪曾经化身为人,行善于世。却不料遭到佛门高僧追踪,最后将其锁于绝顶上天井中,时雷雨天气,时常能听见龙啸九天的声音,不绝于耳。后老百姓为了平复晏雪的怨气,自愿将此山命名为晏雪山,而他们也为了纪念晏雪行医治病的恩德,为其在山中立了一白龙祠,逢年过节便香火旺盛得很。
  “那后来晏雪的怒气平息了没?”
  因为岁三寒不喜外人侵扰,三人便将马寄于山下小镇,一路步行而去。路上的确也见到有拎着水果持着香的村民。
  也幸好有白锦这个典故之圣,走到哪里也不会觉着太过烦闷,苏袖听得十分入神,也偶尔问些心中疑问。
  白锦微微一笑,指着前方一个小祠说道:“据传,因为人们诚心祈天,天帝感念晏雪功德,遂命那位高僧将其放归山林。”
  “倒是个结局很好的传说。”苏袖朝前跟了几步,看着白锦手里攥着的一个包裹,“你拿着这堆东西是要祭祀龙王?那到底世上有没有真龙呢?”
  白锦持手于唇上,“在真龙地,怎可随意问真龙。我这包裹,一会儿到了你就知道了。”
  被其故弄玄虚吓得立刻噤声的苏袖,连忙不再多问,三人一路直上,沿着山路大概走了有两个时辰,终于穿过一片竹林,看见个身着灰衣的男子。
  “那位是……”
  白锦摆了摆手,自行上前朗声道,“苏子先生,白锦再次求见,不知是否打扰了苏子先生。”
  那人没有理会白锦,弯着腰继续侍弄着自己手底下的花,苏袖定睛一看,正是一丛丛兰花,吐露芬芳。
  白锦无奈地摇头,上一回自己因为站了太久最后没有耐心,直接撂下这位苏子,到达岁三寒的房前时候,就被柴言一招险些刺中心口,这三人真是不好交代。
  她晃了晃手中的酒,“在下知道苏子先生好酒为尊,今日特意拜会,还带来了先生喜爱的松花酒,不知可有机缘一见?”
  苏子微微一顿,朝着几人看来。
  苏袖“啊”了一声,只觉此人长得也十分熟悉,可就是想不起来是谁。白锦回首看了看她,自然也期望她能办点什么,结果她也不过是苦思冥想之后索性放弃。
  白锦摇了摇头,打开书中的包裹,露出手中的一坛松花酒。
  果然白锦此番前来,还是有所应对的。
  那苏子眸光顿亮,只是忽然唉声叹气捶胸顿足,“近日险些贪杯出事儿,他们都不许我喝了!你们走吧走吧!”
  白锦一愣,未料居然如此进展,三人对看一眼,只见苏子已然苦着脸转身继续去弄着自己手下的兰花,再不理会远道而来的几人。
  苏袖靠近白锦,低声说:“难道不能直接上去吗?”
  白锦摇头,“岁三寒缺一不可,若谁不满意也决计不可能的,他们性情独特,也不会因为你的身份就有所动摇的。”
  苏袖咬唇,蹙着眉头看着苏子,忽然灵机一动,在白锦还未来得及拦住自己的时候就冲了上去,对苏子说:“你这花种得不对!”
  苏子莫名地看着她。
  苏袖惴惴不安得很,她其实也是小赌一下,若说苏子好酒,花种应该不算太精通,凭借自己在御花园被人教的那点小知识,应该也足够应对一番。
  果不其然苏子挠了挠头,“你别蒙我,你看我这兰花开得多好。”
  苏袖指着一朵紫色中红,有十四萼,花头倒压也不特别绿的兰花说道:“先生的花种得还是不错的,比如这朵应就是兰花中名为何兰的好花,然而只色紫的就这一朵,其余皆是白色,却是下品。”
  那苏子愕然,丢下手中花锄,“此话怎讲?”
  “先生许是没有见过兰花中的上品,我便是见过一朵,名为陈梦良。每干十二萼,花头极大,为众花之冠。至若朝晖微照,晓露暗湿,花三片,尾如带彻青,叶三尺,绿背似剑脊。”
  苏子似乎想了很久,热切地问,“这种花你是在哪里见过的?”
  苏袖方要说话,已经来到她身边的白锦忽然按住了她,颇有深意地回答:“苏子先生以为呢?”
  苏子先生以为呢?天下至花,不是凡花,却在哪里还有?
  这苏子看了眼苏袖,忽然搓了搓手中的泥,喜气扬扬地道:“走,与我回去,你与我说说还有什么好花?最近这儿没酒喝了,我只能寄情于花了,好是可怜。”
  白锦微微松了口气,心道好歹是宫中出来的人,御花园走过几遭,自己怎么就没印象见过那朵陈梦良呢?然而却听苏袖在前面侃侃而谈,已是与那苏子相谈甚欢,不觉与墨昔尘笑道:“我看你这收的便宜徒弟真不错。”
  墨昔尘颔首,表示同意。
  走几步,就看甚为开阔的一个空地上,几座竹屋静静地伫立着,苏子指着那里说:“唔,到了,两位兄长许是正在下棋。”
  就听内中突然传来一声颇为清冷的声音,“什么情况?不是别随意放人进来吗?”
  苏子忙慌上前,隔屋说道:“弟弟今日所带的人,有些蹊跷。”
  “什么?”
  “她见过陈梦良!”
  “陈梦良是谁?与我们有何关系?”
  苏子这番没头没脑的说答,让身后几人都有些哭笑不得,然后他急得没耐,忽然就推开门走了进去,过了一炷香的时间,或者他终于是解释清楚了,里面终于传来了那人的声音,“你们进来吧。”
  三人这才踏入了岁三寒所在的房间。
  房间不大。极目所望,可见简易的桌、椅,阳光顺利的透入,照在正在下棋的两人身上。依着苏袖所想,那清冷的说话之人应该就是秦竹,因为他一身青衣,平整无皱,整头长发束起露着额头,不留一丝碎发。虽已年逾三十好几,却能感觉到,此人年轻时候,应是如何美貌。但就现在,也还是那么的令人挪不开眼。
  坐在他对面的,大概就是白锦口中好吃的柴言,他着一身黑袍,散发垂腰,缕缕银丝昭显着时光匆匆。正如近日苏袖所感,迷恋山水之人,果是容易保持年轻之貌,单看他们三人,并没有觉出流光飞逝。
  秦竹偏头看了眼几人,最后在白锦身上逗留片刻,“喔”了声,“我晓得了。”
  苏袖想要说些什么,白锦拦住了她。
  果然,秦竹又开始专心的与柴言弈棋,连苏子也是非常恭谨地站于一旁,毫无怨言。果真是江湖中赫赫有名的隐士岁三寒,只是为何他们会与自己的父皇有过来往,且还能答应替父皇保管玄天八卦中的一卦呢?
  经过这番历练,苏袖有些看不透自己的父皇了,难道是早知天年将至?还是从继位就开始了如此周折的布置。
  三人静静地等着,直到柴言一子落下,突然叹了声,“哎……又输了。”
  这局棋终于是到了尾声。秦竹颇为满意地起身,朝着三人走去,然后站在白锦面前,“你又来了。”
  “是,晚辈早前就已说过,还是会来的。”
  “我也说过,你再来就不会那般简单地走了。”
  “是,白锦知晓。”
  “唔。”秦竹看白锦一直非常镇定的模样,总算是有些满意,“你与你父亲还真是十分像,同样的倔犟脾气。”
  “自然,而且不达目的决不罢休。”白锦露出些肆意轻狂的笑,让秦竹颇为意外,他朝后退了几步,坐回原处,“我也没那么容易将东西给你们。”
  白锦将酒放在桌上,苏子眸子一亮,她傲然地说:“晚辈接受考验!”
  山下的寺庙暮鼓已缓缓敲响,未料这一站,一日光景居然已经过去,连苏袖这站久了的侍婢都有些劳累,她不由自主地看向秦竹,只见他依旧维持着与白锦对视的姿态,似乎还未松动之势。
  好奇怪的人。苏袖腹诽,这便是考验吗?两个同样美貌的人这么看,就如同眉目传情一样,实在是电波流动,十分刺激。
  终于连苏子都扛不住地挤眉弄眼,柴言忽然拍着肚子说了句:“我饿了。”
  秦竹终于表情微微一动,就听柴言继续问:“你们谁会做饭?”
  苏袖与白锦同时指向墨昔尘,“他!”
  墨昔尘面无表情,冷酷的汉子威武雄壮。柴言苏子对视一眼,都显出了意外的表情。
  总算是情势缓和了些,五人围坐在青竹做的桌子旁,苏袖念起秦竹好茶,连忙站起说道:“听说先生一直爱茶,不若由袖儿泡几杯茶给你们喝吧。”
  秦竹忽然疑问声起,“袖儿?”
  “苏袖。”白锦抢先答了句,又指着正在厨房里“大刀阔斧”的墨昔尘,“墨昔尘。”
  秦竹略有情绪地瞧了眼苏袖,这才好奇地挑眉,“墨昔尘?江湖人称暮风侠的墨昔尘?上次他出现替你挡了一剑时我就觉着剑招极像,原来当真是他。”
  苏袖心道师傅好大的名气,连江湖的隐士都知晓他。然后回头看了眼墨昔尘,此人依旧面无表情,面对着一堆配菜,起手切菜颇有江湖侠士风范,十分利落。
  秦竹这才难得的有些和蔼地看向她,“你会烹茶?”
  苏袖颔首,“不知先生家中所用茶盏为何?所用泉水为何?所用茶点为何?所用茶叶为何?袖儿便是尽力一试而已。”
  秦竹这才小有兴趣地回答:“茶盏为宣窑印花白瓷,泉水为此山中水,茶叶则是剑南蒙顶,也有此山自种小丛白露。”
  苏袖颇为欣喜,为萧茗炮制碧茶已久,总算是寻见个此道中人,“白露即可,山泉亦好,可惜茶盏,若是宣窑坛盏为最,质厚白莹,样式古雅,只可惜自前朝覆亡,所留白瓷愈少,先生一看便是精于此道中人,袖儿恐怕会班门弄斧。”
  “无妨,你说说看你平时如何烹茶。”
  苏袖想了想,“好放些花拌茶。”
  秦竹露出点不喜表情,“花香浓烈,岂能与清茶同伴。姑娘怕是走错了道。”
  苏袖慌忙摆手,“花拌茶者,用平等细茶拌之,茶味不减,花香盈颊,也不脱俗。像橙茶、莲花茶,在太阳还未出的时候,将半开的莲花拨开,放细茶一撮,纳满蕊中,以麻皮包裹,令其放上一夜,第二日清晨摘花倒出茶叶,用建纸包茶,焙干即可。”
  秦竹欣然,“若这般倒是可以一试。只是此法甚是复杂,你……”
  苏袖心里微黯,这一天,一直在拿当年宫中所用来应付,想来此人早已看出端倪,此刻怕是已经有所确认了吧。
  她忙起身,与诸人说:“袖儿平日所泡碧茶,也可一饮,这便去为你们泡上一壶。
  经由柴言指点,她寻见茶具,坐与一旁。碧茶……当是用自己的方法,烹出的水色清透,茶香扑鼻,当时的萧茗很是满意地命名为碧茶。只是……自己还有机会为他泡上一杯吗?这般一想,连秦竹与白锦的话也未听全,自己心中徒留些惆怅。
  不知……还有机会吗?
  只是一日,全都念起当年宫中往事儿,也让她愈加坚定,国仇家恨不能忘,她必须要与白锦站在一起,为自己的未来努力。练好‘清心大法’,寻到玄天八卦所有图,然后将凤以林成功引出,最后取其项上人头,为整个海上覆亡的皇室,祭祀英灵。
  其时,碧茶也已烹好,细细地倒入茶盏中,又由墨昔尘端上做好的饭菜,白锦不由自主地叹了口气,“岁三寒,三者为伴。若我这等左拥右抱着,当真幸哉。”
  柴言夹了一筷三和菜,放入口中,忽然变了脸色,大抵也许和第一回白锦吃到墨昔尘苦学回来的饭菜时候的表情一样。
  他放下筷子,又饮了口茶,满口留香,慨叹,“当真如此左拥右抱,我也喜欢。”
  秦竹冷冷瞥了柴言一眼。
  这时候苏袖坐回原位,忽然看着秦竹说:“我想起来你是谁了!”
  她就说怎么总感觉这三人十分熟悉呢,可能与自己当年太小,连白锦都记不太清,更何况是曾经总跟在父皇身边的几个谋者,却在一夜之间忽然消失的人。
  但是她却对秦竹印象深刻,儿时总是与奶娘说,“跟在父皇身后有个哥哥可好看了。”
  眉间有一朱砂。
  只是如今不知是特意还是无意剐去,那颗朱砂早已不见,留了点淡淡印记,难怪刚一看见却毫无印象。
  秦竹抬眉,“哦?”
  苏袖忙慌垂头,“没……我就是觉着先生与我记忆之中的一位故人很像。”
  她忽然停了手,呆呆地问:“不是……四个人吗?”
  “世事儿沧桑氤氲万变。”秦竹这回倒是不再话里有话,而是淡淡地道:“自从大师兄与朝廷争斗中亡故,我们便决心退隐江湖。”
  是啊,那时候的朝堂风云,自己何尝不是深卷其中,最后成了王朝葬送逐浪随波的可怜人。
  秦竹将一个软袋放在她的手中,“不知道是谁走漏风声,近日有好几拨人来寻过我们,只是没有什么证据又不能将我们抓走,所以尚算平安。你们走后,我们恐怕就要搬离此地。”
  白锦忽然变了脸色,“我们快走,怕是螳螂在前黄雀在后。”
  秦竹不再挽留,三人迅速起身,朝着门外走去。
  “你们等等。”秦竹忽然站起,恍若当年孝武帝身后的谋士般,绽放着经年岁月的风华,“记住一件事儿,你们要找的人,并非所有人都还与我们一样。”
  白锦愣住,拉着苏袖扭头就走。
  会是谁?走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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