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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言]倚望寒江-第7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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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景故渊提醒她注意湿滑,殿里跑出了两个太监行过礼后,将他连带轮椅抬上了石阶。大殿华丽,有心栽种花香四溢的腊梅和窗柩上贴着的大红窗花,实在不像是无主的地方,但若是有主怎么有客来也不见主人出来接待,空旷得好似喊一声都有回音的冷清。

    她拉着景麒问道,“这是什么地方?”

    景故渊道,“我母妃生前住的关雎宫。”

    关雎象征人间至美爱情,“光听寝宫名字,我倒是能想象你母妃生前有多得宠。”看见殿内炉中白烟袅娜桌椅光洁,“这里没有易主?”这宫殿实在不像是废弃了的,可若是有人住,他这样谨慎,断不会没通传就擅自进入的。

    他摇头道,“母妃死后,父皇下令关雎宫一桌一椅一草一木都不能更变,所以这里还维持在她生前时居住的模样。就连外头那两盏宫灯,一盏是父皇所绘的,一盏是出自我母妃的手笔,也都留着。”

    她喃道,“伊人已逝就不怕触景伤情么。”对着这些东西忆起过往有影成双,不是更显得被留下的人形单影只倍觉凄凉么,要是她就宁可把东西都丢了。

    他轻声道,“虽是如此。毕竟是两人共同生活过的地方,宁可痛醒,也不愿将这些美好自记忆中生生抽离了。”

    她道,“时间可以淡去很多的事情,或许你爹现在再踏足这里,感觉也已不复当初了。”

    毕竟那皇帝身边的女人来来去去,总会有那么一两朵解语花能宽慰他的情伤冲淡他的苦闷。关雎宫,也只有这名字保留下最纯粹的男女之情无关风月权势,就只是一男一女入骨相思。

    他音量极小,“父皇并非簿情的人。”

    她抿嘴道。“或许吧。”毕竟他说过他爹有他的“许多无奈”,只是——“无论再多无奈都好,既然要求一个女人一生只爱他的丈夫一个。那么相对的也该要求那个男人一生只有他的妻子一个人。”

    他玩笑的问,“若是有一日有个女人要插足到你我之间呢?”

    她撂下狠话,“你娶我的时候就该知道我有多霸道。我绝不容许你对我的爱有一点点瑕疵,我可以为你容忍许多事,但我不会为你撤掉我最终的底线。你若是做不到从一而终,要不我杀了你,要不我就丢弃你。”

    她说的坚定,毫无半点能退让的可能。

    景故渊回她一笑,承诺道,“我只会有你一个妻子。”

    因为守岁的缘故。景麒昨夜很晚才睡,今日又是一早起来。有些犯困的揉了揉眼,“叔叔。不去给皇爷爷拜年么?”

    景故渊笑道,“时间还早,我们一会再过去。”

    来到门槛处,又是用同样的法子将景故渊抬了进去。他回头看就见伊寒江拉着景麒的手,在门槛那稍稍提了一下。景麒便失了规矩变成一只顽劣的猴子,不用走的。反而借力两腿一收跳了进来,还呵呵的笑着。

    伊寒江放开景麒,让他在殿里好奇的看。

    她见到墙角处放了芍药,讶异这个时令是如何做到让它盛开,走近发现原来是用娟做的却也是栩栩如生,能以假乱真。

    记起景故渊说他娘喜欢芍药花,想到皇帝为了一个女人用心至此,倒也觉得勉强算是有些真心实意,尽管这情分也算不得深厚就是,人去楼空后,他爹依旧是左拥右抱艳福不浅。

    景故渊转动轮椅,对着墙侧挂着的一副画像。

    画中的女子如花般盛放即便红颜薄命早早便凋零而去,却是把音容定格在了最美丽、最适当的时候。帝王的爱也摆脱不了喜新厌旧的善变,他的母亲若是还在,而今也该和皇后差不多的年纪了吧。

    想起了那一夜皇后的落寞,她实在想知道这样的宠冠后宫会不会随着一个女人由明艳娇媚渐渐变得鹤发鸡皮而如暴雨中的扁舟动摇,最后三千宠爱也会崩塌随着红颜老去变成一种永恒的追忆。

    但这话她不会和景故渊说,眼前这是她婆婆呢,她也实在不该拿他早逝的母亲胡思乱想。难得自觉有些良心不安,“你长得像你母妃多些。”

    他道,“这是母妃当初被御医诊断出了身孕,父皇喜不自禁让宫中一位画师画的,说将我娘的风韵留存在纸上,日后再拿出来怀念回味。”

    她笑道,“你爹倒是会哄女人,怎么不见你画我的画像。”

    “我不想你我和我父皇和母妃一般,只希望你朝暮都在我身边,不需要借着画像来怀念。”

    她只觉心甜,看着画像喊了一声,“娘。”算是感激她用性命生下了景故渊。

    景故渊一怔,她只用寻常百姓的称呼。他柔柔一笑,转头再看画像又是一脸郑重,仿若画中的女子真会知道一般,细语诉说,也跟她用了一样的称呼,“娘,这是寒江,我和你提起过的我的妻子。她已经有了我们的孩子,等几个月孩子落地后,我再把白白胖胖的孙儿抱来给你看。”

    她问,“你提起过我?”

    他道,“我娘生辰死忌我和父皇都会来这。那次母妃祭日,父皇订下我和你的婚事,我就来和母妃禀报了。”

    她追究道,“那成婚后那么久,你也该早些带我来才对。”他虽然对他娘没有什么感情,但毕竟是生母,那是他儿时的孺慕期盼。心里终究是有分量的。成亲之前不带她来,可以说是名不正言不顺,那成亲之后呢。

    他顺着她的话,喃道,“是啊,该早些带你来的。只是那时还有些担忧怕你是和婉容一时赌气,或者只是一时兴起才要与我一起过。”

    她翻白眼,他心思细腻像是绵绵细雨落到掌心也掌控不住,“那你现在不担心了?”

    他带着有子万事足的笑容,柔声道。“与你一起的日子并不是白过,何况我们都有孩子了。”

    她指了指肚子,口气有些责怪他的厚此薄彼。她与他那些日子竟比不过这个孩子在她肚子里待的那几个月来得让他安心,“看来这孩子才是你的定心丸。”

    景故渊不是听不出她语气抱怨只笑了笑,凝着那画像徐徐道,“母妃,这是孩儿最珍爱的人。她不嫌弃孩儿是笼中鸟自愿折去双翼。放弃她的自由来陪孩儿度过余生,孩儿实在不知道还有什么能回馈给她,金钱她不在乎,权力她也不放在眼里,这世上怕是再也找不到这样好的女子了。

    她抿嘴笑道,“你少用甜言蜜语灌我。我不吃那一套。”

    他幽幽道,“但求母妃在天之灵请保佑她这一生平安快乐顺遂如意,我希望她此生都不要有伤心落泪的时候。”

    她捂住他的嘴。认真道,“她是你娘,若是真的有鬼神,也该是保佑你一生平安,你不和我一样长命百岁。哪来人给我撒气,不高兴的时候任我打骂。”

    话音才落。就听到一阵笑声,是慧妃跟在皇帝身后走了进来,嘴里不饶人的调侃道,“大年初一一早就听到这样甜腻死人的话,一会我可要让人不必端甜品了,怕是吃什么都盖不过这甜味了。”

    她慢慢转过身,作势要行礼。

    皇帝开口道,“免了吧。”抱起奔过来的景麒,他们早已教过景麒今日见人统统说吉利的话好讨红包。景麒张口就来,“祝皇爷爷新春大吉万事如意。”

    皇帝笑的额上的皱纹都起来了。

    慧妃笑盈盈的说道,“你怀了孩子,礼数能免则免吧。”她看向景故渊,“我和皇上也是过来看妹妹的。”这一声称呼的自然是景故渊的母亲,“你们还真是有孝心,一早就来了。”

    景故渊笑道,“想着带寒江来让母妃也见见。”

    慧妃走过来拉过她的手,睨着她的肚子道,“早就该带她来了,现在肚子这样大了,走太久会累吧。皇上关心你们的孩子,常要张敬问过寒江的情况再回来禀报,我也在一旁听,你身子情况不错。”

    她答道,“是还好,既吃得下也睡得香。”肚里的孩子倒是乖巧,没折腾过她,怀孕到现在连孕吐都未曾有过。

    慧妃以过来人的口吻道,“我从前怀着故渊的三哥时,可没像你这样舒服呢。可见这个孩子还未出世就懂得体贴亲娘,将来也一定是和故渊一般温婉孝顺的孩子。”

    伊寒江皮笑肉不笑,慧妃这一声夸恰巧迎合了皇帝的喜好,反正那皇帝老儿是巴不得孩子生下来从样貌到秉性最好和景故渊是一个模子印出来。

    慧妃又问,“故渊,可给孩子想过名字了?”

    景故渊笑道,“想过好几个,男女的都有,只是都不满意。”

    夜里休息时曾有几次问过她想给孩子取什么名字,她只觉得不要是太难听就行,他几番思量,将所想的列满了白纸说要一个一个念来让她挑选。

    却是自己读着读者又改了心意,把好不容易想来的名字都统统作废,打算取更好的。她实在不知道什么样的名字才是“最好”,就如她之前对剪纸锲而不舍,他对取名竟也磨出了兴趣。

    罢了,随便他吧。

    慧妃张口都是吉庆的话,“那就慢慢想想多几个备用。寒江嫁过来还不到一年就怀上了,可见是好生养的,将来开枝散叶陆续有来,到时候你就不用再伤神了。”

卷二结缘第六十三章 被揭穿的秘密(一)

    伊寒江撇撇嘴,当她是母猪产崽么。

    那画像前备了一个小小的香炉,张敬拿过香点燃插好供奉,皇帝望着那画里的人一阵沉默,想起相识相知只随着那香烟轻散朦胧了眼睛景物化作一句轻叹。

    慧妃也跟着叹道,“妹妹离去时曾让我日后代为照顾皇上龙体,设法令皇上开怀。若是看到皇上这样长嗟短叹,一定会责怪我没有遵守承诺。”

    皇帝感伤道,“她就是这样,离去了心里牵挂的还是他人。”

    慧妃抽出手绢摸了摸眼角,泪光盈盈,“这样善良的人,可惜是红颜薄命。妹妹生前最喜欢看到皇帝笑了,今日又是大年初一,皇上就就别难过了,让妹妹在天之灵也不得安心。”她转向景故渊道,“你十弟也到了适婚的年纪了,你父皇有意让几位公卿大臣带了自家的女儿一块进宫。除了胡侍郎的女儿,其他几个闺秀人品样貌也是一等一的好,一会你也看看。”

    伊寒江听出了不寻常,问道,“既然是十皇子要娶妻,该是十皇子看合眼才对,慧妃娘娘这是要让故渊看什么呢?”

    慧妃见她这么一问,笑道,“你们夫妻成婚后就恩爱有加,我看着也为你们高兴。只是你现在有了身孕,故渊身边也需要一个伶俐的人服侍。”

    服侍?要服侍什么,日常起居有的是下人可供使唤,她有了身孕不方便,这是在找理由要给景故渊纳妾么。她瞪向景故渊,玩味着慧妃的话,“多加一个人服侍?”

    皇帝道,“朕虽不喜欢你大哥那样妻妾成群,但寻常百姓家里还有三妻四妾,你几位兄长府里除了有妻子帮着操持府中事务。也还有一两个妾侍帮着分担。那夜对弈,朕不是让你想想么,皇孙贵胄身边怎么能只有一个女人。”

    景故渊不想皇帝当面说了出来,见伊寒江已是气的不愿意再看他,表态道,“父皇,我说过了我有寒江一人就足够了。”

    伊寒江冷笑,心里烧起熊熊大火来,那夜对弈……她问他他爹对他说了什么,他倒瞒得她辛苦只字不提。

    慧妃帮忙劝道。“当初你不愿意娶妻,可让你父皇苦恼了许久。现在不过是要给你找多一个人照顾你,皇上知道你对寒江情有独钟。不会委屈寒江的,只当平妻不分大小行么。”

    “我不许!”她声音极大,注定是要落下妒妇的罪名她也无所谓,有人要侵入她的婚姻,那是她绝对不能容忍的。

    皇帝皱眉斥责道。“有朕在轮到你说不许么。”

    慧妃劝慰道,“做妻子的要温顺知晓三从四德,你也不要这样的排斥,故渊娶多一个你就当是日后多了一个姐妹,就如当初故渊的娘和我一样,和和睦睦的一同伺候夫君。不也是挺好的么。”

    她冷笑道,“我娘只有我一个女儿,哪来的姐妹。我可不像皇后娘娘和慧妃娘娘一样大度。娘娘真的喜欢皇上么,如果喜欢又怎么能容忍别人和自己分享一个丈夫,只有恨之入骨还怎么能平和相处,若是心里厌恶面上还要和颜悦色的那不是欺君了么。”

    她一而再的这样顶撞,已让从来只有人人匍匐在他脚下的皇帝动怒。“当初就觉得你桀骜难驯,你以为你有了故渊的骨肉。就能谁人都不放心里了么,朕若是让他休了你,也不过就是一道圣旨。”

    慧妃上前顺了顺皇帝的心口,“皇上息怒,麒儿还在呢,皇上吓坏他了。”皇帝见到景麒一脸怯怯的模样,要张敬把他先带了出去。

    伊寒江丝毫不退让,浑圆的大眼瞪得比慧妃发上那支八宝翡翠菊钗所嵌的翡翠还要大。“别人三妻四妾我不管,但我就不许我的丈夫一心二用。”

    景故渊把她拉到了身旁,声情并茂,“父皇那日说我气色红润了许多,却是不知道除了寒江悉心为我调理,还因为与她成亲后我如鱼得水终于明白人间至情至爱也能让人如同凤凰涅磐重生,父皇若是让我休离她,那是要将我的生活打回原形,但只怕即便想,也没办法回到过去那样心如止水了。”

    皇帝不信道,“外头大家闺秀那样多,难道就不可能再找到一个你喜欢的了。”

    景故渊楚楚一笑,深邃的眼儿一瞬像极了画中女子明眸已经是自甘沉浸在情爱中不能自拔了,“父皇为了母妃保留了关雎宫,又怎么会不明白曾经沧海难为水呢。”

    皇帝一怔又是看了那画像半响,转身不再看他们离开时只是步履沉重。慧妃也跟着要走,临跨出门槛时,扶着那朱红的门框回头深深看了一眼。

    殿内一片死寂,她穿着金丝绣花长裙外头罩着一件白狐腋小坎肩,开襟凸显了小腹如那蹴球隆起,因为她心中怒火大口喘气,肚子也跟着起伏。

    景故渊轻唤道,“寒江。”

    她挥开他的手,“你不要碰我!”

    他道,“我方才的话你不也听得清楚么,那晚我已经拒绝了。”

    “那你为什么不告诉我!”他爹有意给他纳妾,他却还是抱着她如往常一样哄她入睡,他可真是泰然处之啊。

    他试着平和的解释,“我只是不想你烦躁。”

    她哼笑一声,“你那晚若是告诉我,我最多也就是气上几日,可现在却是从第三个人的口中得知,难道我就能不烦躁了么,我现在气的想杀人。”她面上浮起讥诮之意,“难怪你刚才问我我们之间若是插足了第三者会如何,你这是在投石问路么?若是我说不介意,你是不是就欢欢喜喜的答应你爹娶多一个人照顾你?”

    “你真是这样想我的么。”他声音极轻极柔只觉得像是被针刺到指间那般微微的犯痛,沉默了,只因为无话可说——

    与皇帝道过了吉祥话,便是歌舞不停,从白日高升到黄昏月上,只与景故渊无言的坐着一语不发,烛光透过色彩斑斓的琉璃折射出了五光十色,丝竹之声不绝,她却是无心再赏析舞池里宫女曼妙的舞姿。

    只觉得这是她过的最糟糕的年了。

    景麒并不与他们坐,而是慧妃在照顾,说是景麒难得进宫要抽机会亲近。景故渊点头同意,估摸是觉得他们吵了架,孩子敏感察觉了也不好。

    景故渊主动夹了菜放进她的碗中,平静的劝了一句,“你一整天都没怎么进食。”他未必是没有火气的,声音听着轻细却是不如以往温柔细腻,令她明白了他也有他生气的方式,只是他选择将七情六欲排在了孩子与她的健康之后。

    她不搭理,不想动筷子,她已经是气饱了,不必再吃那些多余的东西去令她的胃更难受。

    景承勤拿着酒杯,过来拜年,与景故渊相互说了些吉利的话,看到伊寒江一脸不悦,道,“嫂子这是怎么了,今日才是新年第一日呢,就板着个脸了,意头不好,今日要多笑,今年一整年才会笑口常开。”

    伊寒江冷声道,“一个人总要开心才笑,我现在不开心难道还要强颜欢笑么。”

    景承勤碰了钉子,转脸看景故渊也不像往常好言好语的去哄,反倒是难得一见赌气的干坐。他讶异,“我还真没见过七哥你这样,都说夫妻是床头打架床尾和,七哥你从来是温润如玉,以前我在捣蛋,你也都让着我,嫂子现在可是怀着孩子呢。”

    景故渊淡淡的道,“你若是如此与自己过不去,我也没办法。”

    她忽的站起身,声响颇大,虽然被丝竹声稍稍盖过,但还是惊动了邻座的女眷,看着她粗鲁的举止带了几分轻蔑。

    景承勤担忧的看着她,“嫂子,你要去哪?”

    她故意看着景故渊道,“只是不想坐在这里让人嫌而已。”

    只听到身后景承勤问,“七哥你不去追么。”她已经是故意慢了脚步了,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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