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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言]倚望寒江-第4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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奕奕,平日是不是有服用什么药?”

    皇帝闻言,目光也来回在他们脸上逡巡。

    这龙体安康也是大事,谁不想长命百岁身强力壮,皇帝也一样。为了国事心力交瘁,又要花精力耗在他那后宫三千佳丽身上,身子难免耗损得厉害,听得她有良方,心里定是在意的。

    伊寒江心想,景故渊吃了她好几颗珍贵的药丸,若是不容光焕发,她不是白混了么。又听到慧妃道,“我看宫里的太医一个个都不及你医术高明,不如也写个方子为我和皇上调理一下。”

    伊寒江眼珠子转了转,瞥见景故渊也看着她却不发表意见,只让她自己决定。

    四两拨千斤的笑道,“宫里的御医都是千挑百选出来人才,我在他们面前说医术,不是鲁班门前弄大斧么。故渊之前皮肤就很好,水灵水灵的我还为此嫉妒过,只是他气血不好所以看起来苍白虚弱了些。太医也出过补气血的方子,只是这个病人不听话,常常忘了喝药,三天晒网两天捕鱼也就没什么效果了。后来我住进了王府,就天天盯着他吃药。所以算起来不是我的功劳,是太医能妙手回春。至于大皇妃难产被我所救,不过是术业有专攻,这医术里也分好几门,妊娠这方面恰巧我知道多一些而已。”

    慧妃笑道,“你还说你笨嘴笨舌呢,笨嘴笨舌有你这样的么。”

    伊寒江道,“我只是实话实说,皇上面前不敢欺瞒,且慧妃娘娘面若桃李也不需要什么调理就已经够是天生丽质了。”本想说她驻颜有术。但想了想,老了才要保养呢,这女人心眼小起来。和针眼差不多,说者无意,听者未必无心。

    斜眼瞅了瞅景故渊,只觉得他倒是像被慧妃教养出来的了,做什么都以笑示人。软了别人的防备。

    慧妃抚着自己的脸,娇媚的笑道,“都已经是人老珠黄了,哪里还用得天生丽质这个词,你还真是把我哄到天上去了。”

    伊寒江道,“跟故渊学的。”

    皇帝听她这么一说。倒是颇有兴趣的问,“故渊也会说甜言蜜语?都说了什么?”

    景故渊忙道,“寒江平日就爱和孩儿玩闹。她是逗孩儿来着。”

    慧妃绢子压在唇边,呵呵的笑了起来,“故渊是害羞了,皇上又不是不知道他脸皮向来就薄,一会若是脸烧起来了怎么办?”笑了好一会才停下。看着景故渊感触道,“我与你母妃情同姐妹。现在看着你夫妻和乐,我对她,也总算有个交代了。”

    皇帝几不可闻的轻叹了声,似也有所触动。

    景故渊柔声道,“小时候身体不好,多亏了慧妃娘娘的悉心照顾。而今我成家了,理所应当也该给慧妃娘娘行礼,答谢娘娘多年来的关怀备至。”

    慧妃脸上动容,摁了摁眼角,带泪道,“有你这话,我是心满意足了,也不枉费我视你如己出,天寒就担心你衣服不够,天热又怕你受不住酷暑。”

    皇帝说道,“他既是一片孝心要给你行礼,你大大方方答应就是,还推脱什么。”

    慧妃为难道,“皇上又不是不知尊卑有别,皇后才是嫡母,故渊就算行礼也该是给皇后跪拜斟茶,我不过是庶母,没有那个资格。”

    皇帝让人在跟前垫了两个软垫,“一会皇后来了再行过一次礼就是了,她既是皇后心胸就该宽大,该成全故渊的孝道。”

    慧妃是面带喜色,宫女端上热茶,皇帝和慧妃一左一右的端坐着。景故渊先是让人搀着跪倒软垫上,伊寒江心里念着入乡随俗、入乡随俗,只得也跟着做。

    伊寒江由宫女手中接过热茶,敬上。慧妃笑道,“乖。”吹凉了些后饮了一口茶,道,“该再送你一份礼才显得正式。”

    伊寒江笑道,“不必了,娘娘。上回已经是送过一份见面礼了。”一会又是送她簪子首饰的,为了表示她领受恩情,不是又要她戴在身上,累赘。

    “见面礼是见面礼,不一样。”慧妃笑着问过皇帝的意见,“上回皇上赏赐了一把羊脂玉如意,臣妾想着意头好,不如转送给他们,只盼着这对小夫妻日后事事顺心如意。”

    “那玉如意本是一对的,一把放在了你那。你即是想拿来送人,就不该只送一把。”皇帝扭过头吩咐侍从把另一把也取来,也好凑成一对。

    她和景故渊一人捧了一把玉如意,才要低头道谢。便有人进来通传皇后到了,皇后进到殿内,见到慧妃坐在皇帝身边接受景故渊和伊寒江的跪拜,脸色微变却有很快不动声色的照足礼数给皇帝行礼。

    慧妃起身笑道,“皇后方才没来,妹妹才会先占了你的位置。”随侍的太监又是搬来一张椅子摆在皇帝右手边,她改坐到那张椅子上,“皇后应该不介意吧。”

    皇后回以一笑,大肚道,“虽是占了,但见到本宫来,慧妃不是又起身还来了么,自然不介意。”坐到位上,瞧见伊寒江手上的玉如意,记起道,“这好像是之前源州的贡品。”

    慧妃如花的笑道,“皇后真是好眼力,想着要送些什么东西给这对小夫妻,不好的东西又拿不出手,所以就借花献佛把皇上之前赐的玉如意转送给了他们。”

    既是只有一对。皇帝自己留了一把,给了慧妃一把,也就是说皇后没有了。没给自己的妻,却是留给了妾,这皇后心里也不知什么滋味,但总之不会是甜的就是。

    伊寒江笑了笑,这玉如意倒是还有一箭双雕的功效,既讨好了爱子心切的皇帝,又是下了皇后的面子。气得皇后气血翻腾是最好,反正她伊寒江小心眼。上回皇后给她和景驰拓说亲的事,她还没释怀呢。

    皇后道,“慧妃赏了这么好的东西。倒是叫本宫头疼一会该送什么给王爷了。就怕送得轻了会被笑话,但要找出比这玉如意更好的,又实在是难。”

    皇帝道,“只是以长辈的身份送件东西给小辈,算是给他们个祝福。用不着攀比。”

    皇后恭敬道,“皇上说的是。”

    宫女又是倒来了新茶,帮忙拿过伊寒江和景故渊的玉如意,伊寒江心里骂了声倒霉,又是按照刚才的礼数做了一遍,给皇后叩头敬茶。

    皇后喝过她的茶。教道,“日后要规行矩步,快些给王爷开枝散叶相夫教子。你既是王爷的妻。就是皇家的媳妇,不要再把从前不受教的个性带进来。王爷若是有了错处,你该是提点规劝,而不是在一旁怂恿。”

    知道皇后指的是他们拜堂三日才入宫行礼不合祖宗规矩,伊寒江只当耳旁风。慧妃笑道,“都还小呢。日后慢慢教就是了。”

    皇后却是得理不饶人,“既是成家了,就不小了。该懂得怎么分轻重了,宫里的规矩都是祖宗定下的,做子孙的理应好好遵守,不该明知而故犯。”

    景故渊又是规规矩矩的磕了头,“母后教训得是,是故渊做事不分轻重,回去后定然三省吾身。”

    伊寒江瞥了景故渊一眼,是她拉着景故渊使坏的。皇后爱规行矩步,那就继续保持她母仪天下的风范吧。她可不想学她,红颜未老恩先断,早早就和丈夫貌合神离。

    怎么使坏和景故渊快活的过日子才是她要想的。

    皇后见伊寒江面无表情,“王妃,你听到了么?”

    她耳聪目明,怎么会听不到,平淡的道,“皇后娘娘的教诲好似醍醐灌顶,我又怎敢不听呢,自然是句句都谨记在心里头了。”

    皇后道,“皇上之前不是派了宫人教你规矩么,难道没有一而再的提醒你‘我’字可以对着别人说,但不能对着皇上和本宫说。是那宫人没用心教,还是王妃你没用心学?”

    还问那么多做什么,即是要指责她阳奉阴违没按皇帝的吩咐用心学习宫规,想找麻烦那就直说好了,何必还要鸡蛋里挑骨头。伊寒江垂在两侧的手稍稍握拳,景故渊拉过她的手,笑道,“不是教了你好几次了么,又忘了?”他抬头对着皇帝道,“寒江不拘小节惯了,实在不及孩儿自小生在宫中,熟知宫中的规矩,她既嫁给了孩儿为妻,没把她教好,孩儿也有责任。”

    慧妃看着他们相握的手笑道,“皇后娘娘掌管后宫大小事务,这无规矩不成方圆,她教导寒江也是为了寒江好,才说那么几句你就心疼了。瞧你把她宝贝的,大庭广众也该节制些。”

    景故渊见伊寒江笑了笑,这才松手。

    皇帝喝了茶,将茶杯放回托盘里,大事化小道,“你们两个既是听到了,记着,下不为例。”

    皇帝既是开口说不追究了,皇后也不好再逆他的意思。贴身的宫女捧着锦盒上前,皇后道,“这块玉璧叫做花好月圆,虽说不及那羊脂玉如意名贵,诚如皇上说的,但求个好意头吧。”

    把锦盒打开,玉璧一面以云雷纹装饰,一面饰有花的图样,皇后将其取出,刚想要赠给伊寒江,却是不知为何手一滑,玉璧霎时离手落在地上断成两半。

    慧妃惊呼道,“可惜了,皇后怎么这样不小心,才刚成亲最是讲究意头了,这璧叫花好月圆,现在碎了不就……”像是忽的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便忽然噤声了。

    皇帝冷声道,“你若是不愿送礼,说一声就是了,何必搞那么多花样。”

    皇后急忙解释,“皇上,臣妾不是有意的,是那玉璧似乎是湿了,才会滑了手。”斜眼瞪向方才端着玉璧的宫女,“是不是你动了什么手脚。”

    宫女跪下,怕道,“奴婢不敢。”

    伊寒江盯着那断掉的玉璧,只觉得是一场好戏开锣,无名火也消了。小太监随即是捡起玉璧交到皇帝手上,一摸,果然是不知何时沾了水,这玉璧本就难得,磨制得光滑,一沾到水更是异常的滑手。

    景故渊笑道,“民间有句话现在说来也贴切,落地开花富贵荣华。或许只是这宫女一时不慎没保管妥当。孩儿刚成亲,不如也让这宫女沾一沾喜气,大事化小小事化无。”

    皇帝不悦道,“即便不是有心,也是她这皇后失职,连身边的人都管不好,亏得她刚才还字字珠玑的教起别人怎么守规矩做事。”让人将景故渊扶起坐回轮椅上,只道,“你们夫妻今日留下,陪我和慧妃用过晚膳再回去,至于犯错的人怎么处置,无规矩不成方圆,皇后自己看着办吧。”

    慧妃听得要留下来与皇帝用膳,行礼谢过。皇帝手一摆,让皇后带着宫女退下。

    景故渊的腿、还有景驰拓求亲不成的事,这些一件件叠加起来,让皇帝觉得皇后对景故渊心存恶意,所以一出事,自然容易往最不堪的地方想。

    景故渊道,“父皇又是何必呢,家和万事兴。那宫女不小心犯错,原本也不关母后的事。”

    皇帝教道,“你处处退让,人家未必会领情。父皇虽是教你宽大仁厚,但同时也教过你,对人要有个度,不能一直忍让着,否则宽大就会变成软弱,仁厚就会变成受欺。”

    伊寒江撇撇嘴,这点倒是和她英雄所见略同。有的人当真是不能纵容,一纵容就以为别人都怕了他,跑到别人脑袋上撒泼了。

卷二结缘第七章 花好月圆(二)

    慧妃道,“若不以德报怨,那就不是故渊了。”

    伊寒江笑了笑,慧妃可真会斟酌用词,以德报怨,倒像是认定刚才的事是皇后故意的。“心慈就心慈吧,皇上疼爱故渊不就因为他心是软的么,若是哪一日他当真心狠起来,皇上还会喜欢他么?”先是反问,顿了一下又道,“人无完人,心狠和心软二者择一,皇上希望他是哪一个?就让他心慈吧,有他亲爹看着他一世,总不会叫他吃亏的。”

    本是想说有她看着,总不会叫景故渊吃亏。但即是皇帝在,虽是天家,也总有向往亲情的时候,看景故渊渴求亲人关怀便明了,不妨以天伦二字打动皇帝,让他时刻记挂这个儿子,记挂他的心善对谁都下不了狠心不具威胁。

    所以故意末尾不提皇帝君臣的身份,只道是父与子。

    皇帝不语,只是两手平放在雕成龙头状的扶手上,威仪无比的看着她。慧妃已是屏气,她却是不惊不惧,虽是一开始就知道她胆大妄为——故渊说她只有十八,皇帝只说了句,“初生牛犊不畏虎。”便吩咐布膳。

    初生牛犊,这词有年纪轻缺乏经验,做事鲁莽的贬义,也有敢作敢为,无所畏惧的褒义。慧妃不知皇帝是褒是贬,也就不发表言论。景故渊最是明白圣心则是冲她一笑。

    用过膳后,皇帝又留景故渊下了几盘棋,伊寒江看不懂,只无趣的踢着脚。皇帝一直低着头众观全局,研究着怎么出奇制胜,等到脖子酸了,招来宫人问了时辰,才发现时候已经是不早了。宫门已关,便让景故渊宿在从前住的宫院明日再出宫。

    慧妃本是想派人给他们掌灯带路。景故渊柔声拒绝,只说认得路,慧妃看着他两忽的一笑,调侃了句,“若是想独处就明说,慧妃娘娘也是过来人。”便拿来一盏琉璃灯递给景故渊,再派人先行去打点。

    景故渊提灯,伊寒江推轮椅。经过宫道时,两个太监拖着一个宫女从他们面前经过。伊寒江侧头看。认出了是今日皇后身边的宫女。那两个太监先把人放下,朝景故渊行过了礼,再拖着宫女继续走。宫女双腿带血。在地上画出一道血痕,渐行渐远……

    伊寒江弯腰,捏了捏景故渊的耳朵,道,“宫中果真是没善男信女。何止君心难测,女人心更是海底针。所以宁可得罪小人,也不要得罪女人,你可要学聪明些,不要惹怒我。”

    景故渊看着那地上留下的血痕,一会便会有人来清理。不叫其他宫人看了触目惊心,这宫闱中有多少默默无名的性命,在最后一刻留下的痕迹就这么匆匆被遮盖了过去。终究命如草芥。“这已算是轻的处罚了,皮外伤过一段时日就能痊愈,只要留着命就好。”

    若不是景故渊求情,那宫女不懂会怎样,宫里的人疑心病重。先不论皇后是不是先入为主的认定了那宫女是有人主使来害她,光是手脚不利索。害她在皇帝面前丢了颜面,也已经算是大罪过了。

    她问,“自小就看这种草菅人命的事,心里什么感觉?”

    他握着琉璃灯的柄,转回了视线,只看着长长的宫道。“你知道么,那些投军从戎的战士,其实很多一开始只是耕地的农夫,其中有远大抱负不安于现状才去投军的,也有单纯是因为吃不饱,为了活口才投军。他们拿的最多的就是锄头,哪里拿过刀剑,还要把刀剑刺进敌人的身体里看着人死去。但上了战场为了活命,只能把敌人杀了,开始会有畏惧,可当你杀了第三个,第四个的时候就再没感觉了。”

    这地方也和战场差不多了,只是战场是明刀明剑,这里则是暗箭伤人,看不到血。她直白的问,“那你是麻木了?”

    他不正面答,只轻声道,“在宫中生活久了,也就那样了。只觉得一条性命消逝不过就是一句话而已,那样的轻贱和容易。”

    终是慢慢的和她说心里话了,一年之中不可能总是万里晴空的好天气,有倾盆大雨,有乌云密布,这才是完全真实的人。把他光明向上的一面剖开,偶尔也有愤世嫉俗的阴晦。

    在善恶中拉拉扯扯,算是好人,又不能算是完全的好人,这种矛盾,真让她心醉。“许多人就是为了拥有玩弄别人性命的权利才拼命往上爬的,而你与生俱来就有这样的权利,是羡煞了多少人。”

    景故渊问,“你想要那样的权利?”

    “我说过,就算是要玩弄别人的性命,也要玩弄那些和我旗鼓相当的人的命,这样把他们踩在脚底作践才会有乐趣。没有反抗能力的那种,入不了我的眼。”

    摸了摸他的头,道,“我家里有条小狗,爹刚带回来给我养时它特别不听话,我让它吃饭时它不吃,不让它吃时就一直缠在我脚边汪汪汪的叫。你想知道我后来怎么把它教好的么?”

    景故渊笑道,“能选择不要知道么?”

    当然可以,她也是有温柔体贴的一面的,愿意温顺时也会很温顺。丈夫说不听,那她就不说吧。抬头看着天上同行的明月,一时兴起唱道,“中庭地白树栖鸦,冷露无声湿桂花,今夜月明人尽望,不知秋思落谁家。”

    伊寒江唱得颇为欢愉,声音倒是如珠玉落盘般圆润动听。只是这曲本是带着秋日凄凉忧思,该是压低了调子唱才合意境,被她这么乱唱一气,他只想笑。“原来你还会唱曲。”

    骄傲回道,“本姑娘可是多才多艺。你宫里有萧么,有的话,一会吹一曲给我听。”

    “你不是不喜欢箫声么。”

    哪有,“是你断章取义,我是讨厌你吹那种哀伤像出殡一样的曲子。所以一会只许你吹些欢愉的,让人听了就觉得高兴的曲。”又是拍拍他的头。“乖乖听本姑娘的话,便给你糖吃。”

    景故渊没出宫之前住得最长的便是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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