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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言]倚望寒江-第3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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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景故渊听出她话语里的杀意,紧张道,“你不要胡来。”

    她道,“把你大哥杀了,我再回南蛮。要知道杀个人对我来说,不难。”

    景故渊道,“你是打算此后再也不踏足皇都了么,你爷爷你叔叔此后也都不见了?若是死了一个皇子,父皇定然会雷霆震怒,你一走了之就算了,你不怕两国交锋兵戎相见么。”

    “你爹若是为了一个儿子,不顾他的子民要流离失所,那就打吧。”

    两国多年来相安无事,何尝不是因为这边的皇帝忌惮南蛮兵强马壮,要真开战吃力不讨好,未必能占上风。

    反正她家也与世隔绝,世道就算兵荒马乱又与她何干。

    颜闯指责道,“你实在太自私了,只为了个人的恩怨,却不会顾全大局。”若是开战会是怎么样的生灵涂炭,人间炼狱,她却只惦记自己,其他人都不顾了。

    伊寒江道,“你还真是好笑,世上的事有因才有果,是你的大皇子贪恋美色在先,我才要杀他,你这样正义,怎么不去和你的大皇子晓以大义!就因为我是南蛮人,活该就要我委曲求全么,凭什么!我可不是西施王昭君,只能听从皇命却身不由己。”

    她一掌拍在桌子上,桌子顷刻分崩塌了,蜡烛落在折子上,烧了起来。颜闯立马端起洗砚的水灭了火。黑暗中,景故渊徐徐说道,“颜闯,你先出去,一会再让人来收拾。”

    “王爷……”老实说他虽知道伊寒江武功不弱,可她方才那一掌还是让他吃惊不小,颜闯怕他一旦走了,伊寒江发起疯来,也一掌打在景故渊身上,让他如那桌子的命运,分崩离析。

    景故渊又重复了一遍,“出去吧。”

    “是。”颜闯将门带上,却特意不将门关紧。担心真的有个万一,也好冲进来救助。

卷一缘起第八十章 婚事(一)

    景故渊也不点灯,伊寒江夜能视物,看到他转动轮子靠近,“明日我进宫中问清事情的始末,你先不要急躁,也不要随便把杀人挂在嘴上。这是皇都,有王法的地方。”

    王法也只会眷顾他这样的皇亲国戚。她想拂袖以显示她的气愤,却突然记起一边袖子没了,又换了一只手,逼问道,“若是问清楚了,你哥真想要我做妾侍,你帮谁?你要是顾念手足情,那你现在就和我划清界限。”

    他轻声笑,“外头传你我之间有私情,现在要和你划清界限不是太迟了么。辛恒虽是看到大哥求父皇赐婚,但我父皇的想法他却未必能猜到。”

    她气道,“在这边人的眼里我只是个南蛮劣民,就算把我赐给你大哥,你爹也无关痛痒。自古帝王要牺牲女人,从来不会手软,你爹也真是好胆色,竟把我当成一件物品了,想给谁就给谁。”

    “在皇都皇上赐婚那是恩赐。”只是她太过刚毅又太过有主见,所以反应才会那样大。

    她厉声道,“所以你爹若是把我赐给你大哥,我该欣然领旨谢恩了?”

    “我不会让你嫁给我大哥的。”明明在暗处,却是觉得他目光皎皎。声音柔软如棉却又藏着不易察觉的坚定,他笑着安抚她的怒火,“若是我父皇真打算一意孤行,我就用你教我的招数一哭二闹三上吊,行了吧。”

    她的火气下了那么一点,“这是你说的,你若是摆不平,那我就用我的法子。把你大哥送到阴曹地府去,到时候他要娶多少鬼妻妾都随他。”

    他道,“你动不动就说杀了我大哥,你就真不怕连累孔家么……是,我是说过我爹是明君,但君王也是凡人,也有七情六欲。而帝王的七情六欲比平民更可怕,他若是因怒火把理智谏言抛诸脑后,别说诛人九族也就是一句话。”

    她挑眉道,“他若是诛我九族,我就杀十族。”斜眼睨着景故渊,“到时候连你这家伙也不放过,就让你们一家在地府团聚吧。”

    景故渊知道她也不过是抬杠。

    她说话一向霸道盛气凌人,但他竟也能分清哪一句是真话,哪一句是气话了,有时他甚至错觉他们相处了几年而不是几个月。

    “真的是连我也杀么?”他笑着问。

    她闷气的看着他的笑,一时间静默无语,翻腾的怒火翻滚了几下,却像是遇到冰霜,相生相克,终是无力的被压制了下去。

    他果然是竹子,最是擅长以柔克刚。偏偏她知道若是消气了,那就是遂了他的心思,可想和他作对,又却是真的没了火气。

    她道,“我知道孔家若是有事,你一定会尽力保全了他们的。”

    “我只是个王爷,我得来的一切都源自父皇对我的疼爱。若有一日,父皇厌弃了我我将一无所有。”他的处境看着稳固,其实也是如履薄冰。“父子相处,往往总要窥测对方的底线,没过底线,父皇可以对我千依百顺,一旦过了底线,那就不再是慈爱的父亲了而是一个君临天下的帝王。所以不但是我,兄弟姐妹与父皇相处时也是那样战战兢兢。”

    “你时时揣摩你父兄是么?”

    他轻声道,“骨肉至亲,多少有些了解。”

    那可不单只是一点了解了,“人家说当局者迷旁观者清,你躲避在王府里,反倒是什么都看的清明。”

    “我只求平安。”

    她道,“我宁可像柳毅传里的钱塘君,快意恩仇,也不要畏头畏尾的。大不了就把老头子他们带到南蛮去。若是老头子不愿,我就把他敲晕了先斩后奏。”

    “要带着一家老弱离开可不是那么容易的事。沿途的追兵,还有关卡你知道有多少么?”倒是和她扯远了,事情也没弄个清楚,却说到了逃跑的话题,只是听到她有离开的打算,便想让她打消了念头,终究是私心在作祟。

    “连一个三脚猫功夫的采花贼都抓不到,要逃过官兵追捕有多难?”她指着自己,神采奕奕,“我是谁,我可是伊寒江。”

    他笑道,“是啊,你可是伊寒江,没什么是你办不到的。哪一日若是有人想抓住你,那必定要花尽他全副心思才得。”

    花尽心思就行了么,她自信道,“没人能抓住我,只有我抓住别人。”她跨过那张分成两半的书桌,坐到后边的椅子上。

    “不气了么?”景故渊问。

    “谁说的,我休息一会再气。”她摸了摸肚子,“都怪你大哥,要不是他,老头子怎么会找辛恒来想着让他娶我过了这关。气得我把吃的都砸了,一粒米都没进肚子。”

    “辛恒?孔大人不是将他聘礼退回去了么。”他垂下眸子道,“他倒也痴心一片。”

    她瞟一眼道,口气不善,“你大哥那始作俑者害我饿肚子,你这做弟弟的就要补偿,还不把好吃好喝的端上来。”

    景故渊笑了笑,便去吩咐颜闯让人去给她准备吃的了。

    第二日一早景故渊便入宫了,他前脚才走,苏婉容后脚就来了,说想见见她,管家问过她的意思,把苏婉容领到亭子那较为阴凉的地方。

    伊寒江开口道,“大皇妃若是为了大皇子的事来的,来骂我勾引你相公,那你可就骂错人了。我心高气傲,绝不会和人共侍一个丈夫的,更无意与你争宠夺爱。劳烦你回去和大皇子说一声,他气宇轩昂仪表非凡,我实在高攀不上。”

    苏婉容看着周围幽静的环境,开口却不是怪罪。“王爷弱冠以后便搬来王府,此后深居简出,算一算,也好几年没见了。原来这就是他住的地方,倒是与王爷一样,让人感觉宁静。”

    她道,“以你与他曾经的关系,还是相见争如不见,有情还似无情的好。”

    苏婉容讶异道,“我与他……是王爷告诉你的么?”

    她有些漫不经心的说道,“当然是他告诉我的,不然我怎么会知道。大皇妃又有一个把柄落在我手上了呢,要杀人灭口么?”

    苏婉容笑道,“看来王爷与姑娘已经到了不相欺瞒的地步了。”

    “我与景故渊到了什么地步就不劳大皇妃费心了,终归他未婚我未嫁,真要共谐连理也是我们两个之间的事。”

    苏婉容道,“姑娘不明白自己的身份么,王爷是皇上最疼爱的儿子,皇上绝不会让王爷娶一个异族女子的。”

卷一缘起第八十一章 婚事(二)

    她手指轻敲着,“你不觉得你管得太多了么。”

    苏婉容摆起了皇妃的架势,“我只是好心提醒姑娘要认清自己的身份,我知道姑娘不愿为人妾侍,你有没有想过要回到自己的故土么,毕竟那才是姑娘生长的地方。独在异乡为异客,那样的滋味不好受。”

    她笑道,“那我是不是也要好心提醒一下大皇妃你的身份,你是大皇子的妻子,有些不必要的过去,能不回想的就不要去想。每个人总有占有欲,自己的东西怎么容他人染指。”她侧头盯着围墙,意有所指道,“一株红杏生的得再好,越出了墙外,最后只是会被无情的剪掉。不是自己的东西就不要奢望。”

    苏婉容脸色赤红,“姑娘若是留下,难道真想为人妾侍?”

    景驰拓院里养了那么多美人百花齐放。苏婉容能霸占着妻子的位置也不过是她出身好罢了,若是论样貌论手段,她绝对不是她的对手,苏婉容也是怕她会真嫁进王府吧。

    也难怪她会紧张,“你现在还是风华正茂,但免不了美人迟暮的一日,底下又只有一个女儿,若是其他妾侍下生儿子,你的位置可就岌岌可危了。”

    苏婉容目光闪烁,“大皇子承诺过,他的妻子永远只可能是我,即便你嫁进来也绝不可能威胁到我。”

    只闻新人笑,哪闻旧人哭。

    不是自欺就是逞强,伊寒江戳穿她的不安,把她的保护膜硬生生的撕裂。“你若是真信那话,上回他要纳蕊儿做妾时,你也不会挺着肚子下床查看‘敌情’了。”

    “我不过是在房中闷得慌才下床走动而已。”

    “难道太医没告诉过你你的身子不适合走动只能在床上养着么?你会早产倒是自作自受。只是连累了你的孩子一出生就是个药罐子,你这母亲何其心狠啊。”

    任苏婉容仍要狡辩,脸上却也闪过愧疚,“这是天意,我的孩子生来命苦。”

    伊寒江道,“你若是觉得想成天意会稍稍减轻你对孩子的愧疚,你就赖给天好了。顺便把你从此不能再有孩子的原因也赖给老天。”反正老天没意识,不会因为背了谁推卸的责任而生气难过,但人不同,总会找原因让自己好过些。“或许这就是报应吧。”

    用她最在乎的去惩罚她,想有个男孩依靠,偏偏心术不正,最想要的却永远得不到了。

    苏婉容冷言道,“要论手段论恶毒,伊姑娘不知是我多少倍,我望尘莫及。”

    她哈哈笑道,“你是想说我这恶人是时候未到么?若是有一日我死在谁的手上,那是我技不如人,我不会赖给老天的。也就只有景故渊看清了你是什么样的人还会让我去救你。”

    苏婉容盯着她道,“王爷是个念旧的人,他心底善良,任何的妖邪在他身边都会自惭形秽。”

    “那你见到他也是该自惭形秽了。你欠他最多不是么。”伊寒江挪动了一下,露出腰上的玉佩。苏婉容盯着。她把玉佩解下来,拇指擦过上头微微突起的纹路,感觉着玉佩透出的清凉,“是不是觉得很眼熟?景故渊说当初送过给你呢,只是你退回去了。”

    苏婉容轻蔑道,“终究是我不要的东西,你得到了又有什么好得意的。”

    她不以为忤,“是啊,终究是你舍弃,再也得不到的东西了。有的人总要比较之后才知道他的好,可知道了又能如何,错过了就错过了。大皇妃想要的东西,有握在手里么?”

    苏婉容呼吸有些急了,“你不是我,你怎么知道我想要的是什么。你也不过凭着王爷告诉你的那点事推断我罢了,你以为你已经摸清我了么。”

    伊寒江笑道,“结果显而易见,过程也就不那么重要了。这里就我们两个,你扪心自问你不恨景驰拓的薄幸么?景驰拓一个女人一个女人的娶进门,置你这个妻子于何地,就算曾经如胶似漆,随着你院子里的美人增多,他应接不暇,你们的感情也日渐薄凉了吧。你若不是心里不安,怎么会不顾自己体弱一定要保住孩子好稳住你的地位。”

    她停了一下,见苏婉容脸色黯然,全然是接不上她的话,又道,“你独守空房时就没想过若是当初收下玉佩,会是怎样的光景?就没为景故渊自今单身而窃喜?或许原因是因为你呢。得不到丈夫的爱从旁人那里摄取一些温暖也是好的。”

    苏婉容扯着手里的丝帕,喝道,“住嘴!”

    她扬眉笑道,“要我住嘴简单不过,但你心里能停止那样想么?你难产的时候景驰拓说了什么?”她轻声说着,却像是一块大石重重压在苏婉容心上,“他说要保孩子,根本他的话就是镜花水月,你若死了,怕头七没过你相公就会另娶他人替代你的位置了。”

    苏婉容站了起来,发上的簪子紫碧浮映,烁烁生辉。“我和姑娘话不投机。”

    伊寒江抓住她的手,“别走那么快嘛,你走了谁和我聊天呢?”

    苏婉容想抽手,偏偏没她的力道,也就是伊寒江若是不放人,她也别指望离开。苏婉容恨道,“你不过是迁怒于我。”偏偏总是挑中她心里的刺,她根本来反击的余地也没有。

    她慢吞吞道,“是啊,我就是迁怒你。迁怒你管不好你丈夫,这就和你丈夫肖想我,偏偏你老鹰不管去管小鸡来警告我是一样的。没办法啊,谁让女人就是爱为难女人呢。”

    这可是她送上门来找骂的,索性就成全了她。

    苏婉容审视她道,“你是在气大皇子,还是在吃味王爷对我的好?”

    伊寒江笑道,“景故渊要对谁好是他的自由,我吃味做什么?我又不是那些自己得不到也不想别人得到的女人。”

    苏婉容道,“女人的感觉是最准的了,姑娘敢说王爷为了我母女向你求情事,你心里一点感觉也没有?”

    “当然有,有的人天生就不对眼,正如我和大皇妃你。就算没有景故渊,我与你也是合不来的。”

    “你既然不喜欢我,为何王爷每一次求你,你从不推拒?你可不是那么容易改变主意的人,若是在你心里没有分量,你又怎么听得进他的话。”

    伊寒江垂眸想了一会,抬眼看着苏婉容脸上料中神情,倒是觉得刺眼了,苏婉容笑道,“看来是我把姑娘看得太精明了,再怎么厉害也不过是十几岁情窦未开。别人看的清楚,自己却是朦朦胧胧。”本是来让她安分些,现在看来反倒多余了。

    伊寒江松了手,冷冷的道,“你以为有颜安帮你女儿医治就不用担忧了是么?那方法还是我教的呢,虽是治标却不治本。你若是想连唯一的女儿都失去就继续在我面前张牙舞爪好了。”

    苏婉容眯起眼道,“你好卑鄙。”

    她笑道,“彼此彼此,大皇妃好走,不送了。”

卷一缘起第八十二章 婚事(三)

    等苏婉容离开,伊寒江趴在冰凉的石桌上,盯着王府一角发呆。映日荷花,粉嫩的颜色,让她想起某个在她精心调理下日渐有了血色的人的粉颊。蕊儿寻来,意外的见她竟也有像夏日里被暴晒缺水的菜干发蔫的时候,“姑娘是怎么了?不会是太热中暑了吧?”

    她头也不抬,继续趴着道,“本来一直是稳操胜券,打的对方无力还击,结果却是一计回马枪,反倒把我击落马。真不甘心。”

    她郁郁寡欢,蕊儿倒是甚少见到她这样颓败,想为她分忧,却又实在听不明白她说什么。“是刚才大皇妃说了不好的话,惹得姑娘不高兴么?”

    伊寒江心里想到,被人问得哑口无言,她的确高兴不起来。

    她一向辩才无碍,刚才苏婉容问她若不喜欢景故渊为何他的要求她却不拒绝,她本想张口两人是朋友,可却不晓得为什么思绪突然像是原本源源不断的流水遇到了挡道的巨石,一下就被卡断了。

    她喜欢谋算别人,也就花了很多心思在别人身上,就算是细微如尘,只要是与平时不同,她都能轻易察觉。但相对的,自己许多模模糊糊的感觉就轻易带过了,也不太在意。

    她也开始有弱点了么。

    蕊儿哄道,“姑娘不要不高兴了,厨子做了槐叶冷淘,最适合这样的天气吃了,冰冰凉凉很开胃,姑娘一定喜欢的。”

    冷淘?伊寒江想起杜甫的槐叶冷淘里的前两句念道,“青青高槐叶,采掇付中厨?”

    蕊儿点头道,“正是,用槐叶捣汁入面粉做成的面条,煮熟后放到冷水里浸。很爽口的,这可是官家的菜肴,外头的酒楼都没得卖。是王爷出门时特意吩咐厨子做的,就怕天热,姑娘没食欲。我是来问问姑娘,还有别的想吃的么,好吩咐厨子一起做。”

    最近天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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