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国色生辉-第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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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一溜烟地跑了,两只狗子颠颠地跟在其后。
  洛雨去后,廊下再度空无一人,只有庭前绵绵地雨丝笼罩着满院花草,看着如同一场午睡醒来沁着凉意的秋梦。
  等洛雨把糖藏好从后院出来时,却不见了阑珊,他正东张西望,听到前头晏成书在呼唤自己“送客”,洛雨不敢怠慢,忙先跑了去。
  且说阑珊心神恍惚的,又不知赵世禛会跟晏老说个多久,思来想去,不如自己且先走了吧。
  她从后院角门走了出去,过夹道,不知不觉出了大门。
  这旧溪草堂本就安静,此刻细雨绵绵,更是寂静寥落,阑珊仰头看了看苍灰的天色,幽幽地叹了口气,沿路往镇子内返回。
  如此大概走了一刻多钟,雨忽然大了些,幸好记得前方不远处就有个八角小亭子,可以作为避雨之所。
  阑珊举起衣袖遮着头脸,一手提着袍摆,往前紧走几步,不多时果然见八角亭在望,可巧亭子里人影晃动,像是已经有了避雨的人。
  沿着这条路往前,无非就是旧溪河畔而已,除了晏老住在那里别无他人,阑珊一边拾级而上,一边猜想这人难道也是往旧溪草堂去的?
  她进了亭子里,还没有站稳脚看亭子里的人,就听到一个耳熟的声音叫道:“舒监造?舒阑珊?小舒!”声音由小变大,透着惊喜。
  阑珊诧异地抬头看时,却见是一张眉目清朗,笑容却过于灿烂的脸,近在咫尺。
  “葛、葛公子?”阑珊吃惊地看着此人。
  葛梅溪大笑,拍着手说道:“小舒啊!我看到那路上来了人,看着仿佛是你,还不信呢,如今果然是你,这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功夫。”
  他说话向来口没遮拦,阑珊抖了抖衣袖:“葛公子怎么来了太平镇?”
  “这还用问吗?”葛梅溪笑吟吟地说道:“自然是想你了呀!半年不见,你难道没惦记过我吗?”
  葛梅溪是豫州知府葛研之子,生性豁达不羁,又天生不爱读书,只爱游山玩水,呼朋唤友。
  一年前,他不知从哪里听说了晏成书隐居在太平镇的消息,特特前来拜访,却阴差阳错地跟舒阑珊相识。
  当时葛梅溪正打算在府内起一座新院子,只是找了许多匠人来筹谋设计,却都难找到合心意的图建。
  晏成书虽是此中高手,奈何他不理这些事了。
  林知县因知道舒阑珊是晏老的弟子,他又想讨好葛梅溪,既然求不到晏老,便抱着试试看的念想给了阑珊一张院子图,叫她帮着看一下。
  阑珊得了院图之后,忖度了数日,果然交了一张构建图上来。
  林知县是个门外汉,不很懂这其中的好坏,忐忐忑忑地把图给了葛梅溪后,葛公子眼前一亮,赞不绝口,几乎以为是林知县暗中请动了晏老出手。
  因为这个,葛梅溪对舒阑珊大为改观。
  尤其是这一年之中,他府内的花园已经按照阑珊给的图建修建妥当,果然是人间胜景,难得一见,但凡见过的无不啧啧称赞,没见过的听闻名头,都纷纷地想来见识见识,看过了自然更是千言万语的褒奖。
  如此一传十十传百,知府大人的小花园成了观景圣地,一时之间宾客来往如云。
  连向来觉着儿子顽劣的葛知府都心服口服,觉着儿子好歹做了一件体面光彩的事儿。
  这次葛梅溪来到太平镇,只带了两名随从,此刻都也跟着站在亭子角上,闻言皆都流露无奈之色。
  阑珊笑说:“多久不见,葛公子还是这样诙谐不羁。”
  “小舒,”葛梅溪却忽然凑近她的脸:“你的眼……湿漉漉的,有点红,怎么像是哭过似的?”
  阑珊忙抬手挡住:“哪里,不过是刚才走的急,给雨点进了眼睛里,有些不适揉了两下而已。”
  “还以为你给人欺负了呢,”葛梅溪看她脸上果然带些湿润的水意,道:“这条路通往旧溪草堂,你必然是去见了晏老先生了?”
  “正是。葛公子莫非也是要去拜会老师?”
  葛梅溪嗤地笑了:“晏老说见到我就头疼,我等闲怎么敢去打扰他呢?只不过我听说你好像是来了旧溪草堂,所以也跟着来碰碰运气的。”
  阑珊笑道:“是找我才特意来这里?我又何德何能?”
  葛梅溪又仔仔细细地打量着她,叹着说道:“还不是因为我听说你给个什么人带着去了淳县,生怕你有事,如今……是有惊无险的回来了吗?”
  他忽然觉着不对,抬手捏着阑珊下颌把她的脸一侧,就看到了那道伤痕。
  “这是怎么闹的?怕不毁了容了?”葛梅溪吃惊地问,还要再靠近了看。
  阑珊将他的手推开:“不小心给树枝划破了皮而已,不打紧。”
  葛梅溪却一把攥住她的手,硬是凑近过来,却只管虎视眈眈的不说话。
  阑珊再镇定也给他盯的心里发毛:“葛公子?”
  正在这时侯,只听到得得地马蹄声逼近,阑珊回头看时,很意外——从旧溪草堂的方向驶来一辆马车,她再也认不错的,正是赵世禛的车驾。
  车驾旁边还有两个熟脸儿,飞雪跟西窗,飞雪目不斜视,西窗的眼睛却瞪的跟好奇的猫狗一般。
  之前她去旧溪草堂的时候并没发现他的车驾,还以为此人也跟自己一样是步行拜会,这又是从哪里冒出来的?
  这瞬间的功夫那马车已经缓缓驶过,看西窗的样子,仿佛恨不得把脑袋跟猫鹰似的扭转一圈看个仔细。
  阑珊也想目送一下荣王殿下的车驾,甚至很想看看他老人家是否已经离开了太平镇方向。
  但葛梅溪这个没眼色的一直抓着她的手腕,似乎不为任何外物所扰,要到地老天荒。
  阑珊啼笑皆非:“葛公子,你看完了没有?”
  葛梅溪这才收手,仍旧皱眉咂嘴地说:“怎么伤的这个样儿?我看着都心疼。”
  “皮外伤没什么妨碍。对了,时候不早,我也该回去了。”
  葛梅溪见她转身,立刻亦步亦趋地跟上:“我陪你。”
  通常葛梅溪来到太平镇,都是下榻于县衙之中,毕竟对于林知县而言这也是难得的巴结机会。
  阑珊本以为同他回了太平镇后会直奔县衙,没想到才到了芝麻街,迎面遇到王鹏等人巡逻过来,大家打了招呼,王鹏说道:“葛衙内如今住在哪里?”
  葛梅溪道:“我才来,还没安置地方呢。”
  王鹏道:“说来古怪,方才知县大人接了个人进县衙,我从未见到大人那样毕恭毕敬。不知是哪一位贵人。”
  阑珊脸色一变:“你看到那人模样了?”
  王鹏说道:“我因出更,只远远地瞧了一眼,没看真切。”
  葛梅溪察言观色,便问阑珊:“你知道这人是谁?”
  阑珊不知该不该说,只道:“公子不也是住在县衙吗,你去了自然就知道了。”
  葛梅溪嗤地笑了,拉着阑珊走到一边:“你不用瞒我,这来人是不是就是大名鼎鼎的荣王殿下?”
  倒是把阑珊吓了一跳:“你怎么知道?”
  葛梅溪看她吃惊的模样很是有趣,不由在她眉心轻轻地弹了一下:“你当我是傻子么?似荣王殿下这种大人物,虽然行踪隐秘,但还没到豫州的时候我家里就知道了,我爹本想趁机结交结交,可又听说这位殿下性情古怪,且他又是带着任务来的,我爹怕反而弄巧成拙,因此才没有轻举妄动,也约束着我不许我外出。最近我瞅了个空子才钻了出来。”
  阑珊见他竟然如此知根知底,不由笑道:“我虽也猜到是这位殿下,可也的确如知府大人担心的一样,怕是不好相与,所以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只要殿下不来寻咱们,索性就当作不知道,不接触罢了。”
  “明智,不愧是我欣赏的小舒。”葛梅溪笑着点头,忽然又抚着下颌道:“但是县衙既然迎了这位凤子龙孙,只怕容不下我这等小人物了,倒是不知去哪里盘桓的好。”
  阑珊忙道:“你既然知道殿下在这里,未免节外生枝,还不赶紧离开,还想着在此盘桓?你要明白,若是他知道知府大人的公子在本县,你若还不去拜见,只怕他要拿你的错。”
  葛梅溪笑道:“不妨事,这位殿下的行事虽然神鬼莫测的,但我想他决不至于是心胸狭窄之人,何况若是算起来,我父亲也属于太子一派,想必这位荣王殿下也不会为难我。”
  阑珊无言以对,也不知葛梅溪是真正无心的口没遮拦,还是大智若愚。
  她只好笑说:“只要日后知府大人不怪罪你就是了,那么公子要去哪里下榻?”
  葛梅溪竟选了距离阑珊家最近的一家客栈,名唤云来,跟阑珊家只一街之隔,站在客栈三楼上甚至能看到他们家里。
  阑珊习惯了这位葛衙内的荒唐不羁,就由得他去了。
  这日回了家中,同阿沅简略说了些今日的见闻,提起赵世禛并没离开反而在县衙住下之事,阿沅微怔:“这位殿下为何还没走呢?”
  阑珊道:“我也不知,只猜测,兴许他还有别的所图。”
  阿沅有些不安:“他总不会是冲着你来的?”
  “不会,”阑珊笑着摇头,“我对他来说就是一个过场的棋子,如今事情完了,已经没了利用价值,他也不会在我身上浪费时间。”
  阿沅松了口气,又将那盘虾米芹菜往她跟前推了推:“吃这个,今儿的芹菜很新鲜甘甜。”
  阑珊捡了几只虾米干放在言哥儿碗里:“言哥儿正长身体,该多吃些。”又叮嘱阿沅:“明日看看有没有新鲜的鱼买一条熬汤,我看这孩子最近瘦了些。”
  阿沅笑道:“你别总是惯坏了他。”话虽如此,也让言哥儿多吃些饭,言哥儿在他两人督促下,吃的肚子滚圆,阑珊看着他圆滚滚的小肚皮,才觉着欢喜。
  次日早上,阑珊喝了两碗粥吃了些清淡小菜,便起身去县衙点卯。
  之前在荣王殿下横空出世前,她正忙于县立新学堂的重建一事,图都画的差不多,选址也早就定好了的,现在事情忙过,正好可以着手开始。
  如果是正式的县府衙门,自然也有专门的监造部负责,从开始的筹谋,选址,建造等都有专人负责,可太平镇的监造都是临时的,底下的这些人手自然可想而知。
  不多地方小也有小的好处,身为监造舒阑珊对于选人用人方面也是成竹在胸,熟悉的很,也早有妥善安排。
  眼见日上三竿,阑珊带了两个人到了工地选址,就在县衙后面的一条街上,原本是两处荒废的旧宅子,已经破烂漏雨的,工头们选了些人手先进行拆除。
  阑珊围着走了一圈,心底的构造图跟眼前的场地严丝合缝地契合了,她十分满意,又跟工头等叮嘱种种注意事项。
  这时身畔尘土飞扬,不时地发出轰然声响,屋顶的瓦片基本都已经拆除干净了,剩下便是大梁柱子等重物。
  张工头拍着胸说道:“剩下的事情交给我们就是了,监造只管放心。这里有些腌臜,监造不如先回去吧。”
  阑珊还未答应,就听到是葛梅溪的声音自身后响起:“小舒!”
  “葛公子你怎么来了?”阑珊很意外。
  葛梅溪大步走到她跟前:“你未免也太勤奋了,我本想跟你一块儿去衙门,你倒先走了,我赶去衙门,又听说你出来了,叫我巴巴地好一个追。”
  阑珊笑:“我是办差,你跟着跑什么?”
  葛梅溪招手,身后的随从手里提着几个油纸包:“我怕你没吃早饭,特买了些早点。”
  “我已经吃过了,还吃的很饱,你自己吃就是了。”
  “我买了多少样呢,哪里吃得了,既然如此,”葛梅溪略一想:“就给你们吧,你们吃了后好好干活,多给舒监造分忧。”
  当即葛梅溪便叫随从把东西分给了在场的工头建造等众人,大家都知道他是知府家的贵公子,一时都忙答应着道谢不迭。
  阑珊很无奈,正要拉着葛梅溪走开,忽然听到有人说:“小心,那根梁柱歪了!”
  话音未落,只听一声说南焐簧夯赝罚醇荻サ牧褐阈背梢桓隹膳碌慕嵌龋费沟那奖谝∫』位巍�
  “快散开!”阑珊大惊。
  在场众人慌忙四散,葛梅溪见势不妙,忙一把拽住阑珊的手,拉着她飞快后退。
  此刻那一堵墙轰然倒下,砖石砸落在地上摘下的乱木瓦砾上,碎裂的瓦片四溅。
  葛梅溪听到响动,想也不想地将阑珊抱入怀中,背对着瓦片飞来的方向。
  轰然响动,烟尘如同浓雾般飘扬,等到尘埃初定,阑珊抬头,却见葛梅溪兀自俯身抱紧自己,她在愕然之余有些窘然:“葛兄?”
  葛梅溪愣了愣,四目相对,这才缓缓放开她:“你、没事吗?”
  阑珊摇头,先扬首打量周围:“大家有没有妨碍?”
  众人三三两两地回答:“无事,都无事。”
  阑珊这才松了口气:“房屋太过老旧了,加倍小心。”说罢又去打量葛梅溪身上是否有碍,却见葛公子天青色的袍袖上落了一层粉尘。
  阑珊拉起他的袖子拍了拍:“你无事吗?是不是吓了一跳?”
  话音刚落,就听见身后响起了一声咳嗽。
  阑珊的耳朵动了动,心里升起一种不祥的预感。
  她缓缓回头,果然见身后数步开外有一行人站在彼处,最引人注目的自然是当中那道皎然如玉树的身影。


第12章 
  现场还有些许烟尘飘扬,但那个人的眼神依旧清明冷锐的令人心悸。
  舒阑珊一见到赵世禛就本能地有些畏怯。
  按理说着手开建,是要跟县官知会一声的,可阑珊就是怕撞见赵世禛,所以特免了这一条。
  横竖县官也并不上心这些事,有关监造的种种多都放手给她料理。
  没想到她不去就山,山却来找她了。
  阑珊一怔之下忙行大礼,葛梅溪也跟着跪了地。
  赵世禛缓步上前示意众人起身:“本王听闻此处正开建县学,这是事关百年之计的大事,所以特来看看。”说着瞥向葛梅溪:“这位便是葛知府的公子吗?果然是年少风流,生得一表人才。”
  葛梅溪忙道:“王爷谬赞了,小子愧不敢当。”
  赵世禛微笑:“不必过谦。有子如此,是葛知府的福气。”
  阑珊正在旁边竖着耳朵听动静,若不了解这位荣王殿下的为人,只听这几句的待人接物,还以为是什么亲切和蔼人物呢,果然真人不露相,露相非真人。
  她正在内心腹诽,不妨赵世禛转头看向她:“舒监造,又见面了。”
  舒阑珊袖着手低着头,只顾应承:“是是是。参见王爷千岁。”
  赵世禛继续说道:“昨日在旧溪草堂,本想载你同回,为何招呼也不打一个就自己走了?”
  阑珊觉着这话略怪,他们之间又没熟络到这种地步,怎么荣王殿下的口吻里有一种若有若无的亲密?
  忙道:“小人哪里敢跟王爷同行,何况旧溪草堂跟镇子相隔不远,不敢劳烦王爷。”
  赵世禛淡淡地一笑:“这话本王不爱听,上次你睡在本王身旁的时候,怎么就不怕我劳烦了?”
  阑珊感觉有人拿了根棒子当头打了自己一下,几乎让她跳起来:“王爷!”
  赵世禛这句话的歧义太甚,几乎让阑珊自己都误解了,竟忘记自己在马车上睡过去一节。
  她身侧的葛梅溪更是骇然地瞪圆了双眼,呆若木鸡地看着赵世禛,然后又转向舒阑珊,目光闪烁不定,也不知在想些什么。
  赵世禛倒像是没事人般,淡淡地说道:“本王有件正事要同舒监造说。葛公子先自便吧。”
  葛梅溪如梦初醒:“……是。”拱手行礼,临行又眼神复杂地看了看阑珊。
  此刻阑珊总算拐过弯来:“殿下金枝玉叶,身份尊贵,何必说那些容易引人误会的话呢?”
  赵世禛问道:“你指的是什么?”
  阑珊抬头看他:他是真不懂还是故意戏弄人的?
  可看荣王殿下一脸玉洁冰清,冷傲中带些矜贵的,倒不像是故意作弄人,莫非他方才那句话真的只是无心的?
  阑珊自认倒霉地低下头:“算了,没什么。”
  赵世禛嘴角微动,却仍淡声道:“你大概已经知道本王歇息在县衙了?”
  她老老实实而惜字如金地回答:“是。”
  “那为何未曾来拜见?”
  “这……小人自忖职位低微,若无传召,万万不敢贸然打扰殿下。”
  “是不敢,还是不愿?”
  “当然是不敢。”
  赵世禛负手一笑:“你好歹也是本王看中的人,胆子比那老鼠还小,若是本王把临县跟淳县河堤再造的工程交给你,不知你可有胆量接受?”
  阑珊本正凝神静气地听着赵世禛的一言一语,随时准备应对,突然听了这句,却有些反应不过来:“什么?”
  “临淳两县河道上的人都给本王砍了脑袋,一时没有那么多合适的人调任填补,”赵世禛止步回头看她:“所以本王问你,在两县的任命正式抵达之前,你能否担当临淳两县的河道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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