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国色生辉-第7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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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时雨突然大了些,姚升抬头看看,道:“春雨贵如油,可是看这架势,晚上不知能不能打雷。”
  说着就闻到一股奇香从院子里传了出来,姚升掀掀鼻子:“哟!好香啊,这是在煎鱼吗?”
  阑珊也闻见了,忙笑道:“姚大哥不嫌弃,不如进去吃了晚饭再走,就是家常便饭,实在怠慢。”
  姚升笑道:“我倒是想,不过眼看这雨越发大了,倒是改日再来吧。”
  两人在伞下道别,姚升上车去了。
  阑珊跟言哥儿飞雪回了家里,心里明白姚升消息最是灵通,既然他都知道了,工部上面未必不知,不过这是军器局要操心的事情,跟她倒是不相干,何况杨大人那边一定有了部署安排。
  她想着这件,突然又想到工部门口的事情,顿时似泰山压顶。
  正此刻,就听到厨下是阿沅的声音道:“王大哥,你别只管在这里转,你倒是出去看看他们回来了没有。”
  王鹏说道:“怕什么?跟你说了,姚大人要去接的,自然是妥妥当当连大人带小的一块儿送回来,弟妹,你先让我吃一口……这么多呢,我又不能全吃了。”
  阿沅很无奈:“在锅灶上就开吃,王大哥,家里要是有老人,得拿筷子打你手的。”
  王鹏笑道:“咱们这儿不是没有嘛,别讲究那些老规矩,我实在饿了,闻着这个香味如何受得了?”
  阑珊听着两人说话,不由才笑了,便在言哥儿后颈上轻轻一拍,言哥儿会意,便叫道:“娘,我们回来啦!”撒腿往厨房跑去了。
  晚上阿沅煎了一盘子鲫鱼,又煎了一些香喷喷的鱼汤饼子,炒了虾米菠菜,豆腐炖白菜,又细切了白菜心用香油跟姜丝凉拌了一个。
  阿沅道:“今儿下雨,也没买到什么好菜,还好有人打了些鲫鱼,说是开春儿的最肥美,家里吃不了才出来卖的,尝尝看好不好?”
  王鹏的嘴上还沾着油光:“好的简直把舌头都吞掉了。”刚才他在灶台上不由分说偷吃了一条,觉着肚脂肥美,肉又鲜嫩,现在还意犹未尽,催着阑珊道:“你快尝尝,我们好开吃。……省得弟妹骂我饿死鬼投胎。”
  阑珊举筷子尝了尝,笑道:“果然甚好。不过吃这个有点儿酒就更好了。”
  这正合王鹏的意思,忙道:“你从南边拿回来的那坛子蓬莱春酒我还没碰呢,不如拿出来喝了!”
  阿沅叹道:“你们真是存不住点儿好东西,我本想着那坛子酒留着过节的时候喝……算了。”起身去拿了来,又问飞雪喝不喝,阑珊道:“她能喝,也倒一盅,你也喝点儿。”
  阿沅笑道:“你这是怎么了?倒像是要过节,早知道我多弄几个好菜呀。”
  王鹏道:“这已经很好了,有鱼有肉,还想怎么样?”
  阑珊咳嗽了声,笑说:“我们自打南边回来也没正经坐坐,今晚上择日不如撞日,权当了!”
  阿沅给每人都倒了一杯,言哥儿眼巴巴看着,阿沅笑道:“你长大了再喝啊。”
  大家举杯碰了碰,阿沅道:“兴致这样高,到底也说两句吉祥话。”
  阑珊想了想,道:“那……就希望咱们年年有今日,岁岁有今朝,喜乐平安,长长久久!”
  王鹏大笑:“你这像是祝寿的话,我呀,却也盼这日子一直都能这样,想起老子以前在太平孤家寡人,吃了上顿没下顿,每天都跟衙门那帮小子在外头厮混,真是不堪回首,哪里及得上这时候好啊,对了,我得敬弟妹一杯,你辛苦了!”
  阿沅之前总是骂他,突然见他如此对自己,不由有点愧疚,可更多的是感动:“说哪里话,我不过是操持点儿家里的事情,很不算什么,还是王大哥跟夫君在外头辛苦。”
  阑珊也很感动,她几乎忍不住眼中有些湿润了,赶紧压制这种情绪:“好了,大家喝罢!”
  阿沅也道:“是是,喝了赶紧趁热吃菜,这鱼冷了就不好吃了。”
  当晚,阑珊跟阿沅洗漱就寝,阿沅因喝了点酒,整个人也轻飘飘的,不等阑珊吩咐,自己便到她身边躺了,含笑问:“你今天格外高兴似的,是有什么好事吗?”
  阑珊一顿,终于说道:“我也不知算不算好事,上峰叫我跟王所副一起暂理营缮所的事情。”
  阿沅吃了一惊:“天啊,这自然是好事!莫非是要提升了吗?”
  她本有一点点忐忑,不知阑珊为何破例喝酒,听了这个,才算解开了心结,笑道:“怪不得你要喝,是预备升官啊。”
  阑珊见她误会,却也误会的很好,便道:“嘘,八字儿还没一撇,先不要嚷嚷出去,慢慢来就是了。”
  阿沅翻身将她拦腰搂着:“夫君……我是头一次觉着,日子这样好呢。”
  阑珊一愣,看着阿沅脸上带红,闭眸而笑,满脸餍足的样子,心中却突然一阵酸楚,眼中也沁出些许湿润,终于她抚了抚阿沅的头:“嗯,好日子还在后头呢,睡吧。”
  这夜,外头雨声渐渐大了,雨声之中隐隐有轰隆隆的响动,是春雷,幸而只是闷响。
  很快的,阿沅便甜甜的睡了过去,阑珊却实在无法入眠。
  那喝下去一点酒在心里发酵,无数的思绪飞来舞去。她在想工部门口那场不期而遇。
  华珍公主当然是看见自己了,也看见了言哥儿,她为什么会晕厥?
  阑珊竭力回想,她记得以前作为计姗的时候,并没有跟华珍公主照过面,但是难保公主没见过自己。
  所以今夜公主如此,或许有两个原因,一是公主认得她,不知是出自一种什么样的心理才晕厥过去。
  至于第二,或许是公主跟温益卿吵过架,是他们之间的缘故,跟她不相干,公主也完全不认得自己。
  这第二个原因,自然是阑珊所盼望的,如果这样就好了,依旧的天下太平无事。
  可她隐隐知道,事情不会是这样顺利而简单的,多半症结在第一个原因上。
  如果是第一个,那她就得想想以后会发生什么了。
  公主若真的认识计姗,又因而晕厥,那等她醒来会如何应对此事?她会不会吵嚷出来,会不会告诉温益卿,她舒阑珊是假的,是以前的计成春的女儿!
  阑珊简直不敢把这念头往深处去想,但她只有面对。
  要真的是这样,温益卿又会是怎么反应?
  温益卿觉着,计姗不喜欢他,才在洞房花烛夜闹出人命,要知道她是计姗,会迫不及待冲过来揭穿她,咬死她吗?
  一想到这个,阑珊恨不得撒腿就跑,当然要带上全家。
  可这谈何容易。
  外头雨声潺潺,阑珊很想翻身,也很想把头用被子蒙住不去想这所有。
  可又怕惊动了阿沅。
  她看了看阿沅酣眠的脸,阿沅嘴角还带着满足的笑意。
  阑珊镇定思绪,不,不行。
  日子才上了正轨,要陡然打破何其残忍。
  而且她也没有做错什么,要是真的,真的华珍公主揭穿了他,温益卿来兴师问罪的话,自己正好也跟他把整件事情都对质明白!怕什么呢?
  的确是怕的,如果只是她一个人,死就死,没什么可怕,但是阿沅,言哥儿……
  怎么办……
  阑珊思来想去,在无尽的浮浮沉沉的思绪之中,终于想到了一个人。
  那个人,兴许可以,可以在绝望无路的时候,帮她一把吗?
  但不管如何,一定要撑过去,一定得撑过去!
  阑珊真想今夜的这场雨就永无止境的蔓延下去,或者下的更大一些,最好让所有人都无法出门。
  那她就不用去面对那可怖的未知了。
  次日早上,雨倒是没有停,可也没有因此阻住世人的脚步。
  才吃了早饭,姚升的马车便到了。
  阑珊若无其事的跟阿沅作别,带了言哥儿出门。
  先送了言哥儿去学堂,又拐去工部,在门口跟姚升王鹏道别。
  飞雪撑开伞,阑珊硬着头皮进了工部的门,一路往营缮所而行,步步悬心吊胆,浑身戒备,随时提防下一刻温益卿窜出来。
  只是她平平安安去了营缮所,又从早上待到近中午头,向来无事。
  有人打听了消息,回来道:“温郎中告了假,今儿怕是来不了了。”
  阑珊破天荒地询问原因,王俊道:“你难道没听说?昨儿公主殿下亲自来接咱们郎中,可不知为何竟晕厥了,昨晚上公主府里忙碌了整宿,郎中跟公主那样感情深厚的,今儿自然是在府内照看公主了。”
  阑珊问道:“那公主的病情如何了?”
  王俊道:“这个我倒是没听说,但郎中既然没来,只怕还未好转。”
  “好好的如何就病倒了呢?”
  王俊笑道:“这有个什么原因,不过是病来如山倒罢了,而且前几日,公主殿下一直都在为皇后娘娘赏赐小学生们春服的事情忙碌,只怕就是因为积劳成疾吧。”
  阑珊的心虽七上八下,但那仿佛断头台的一刀却迟迟未落。
  这日,温益卿果然一整天都没有出现。阑珊成功地熬到傍晚,回了家中。
  当晚上,春雨之中,原本那蓄势待发的闷雷突然间跟狂怒了似的,喀喇喇地在天空炸响!
  言哥儿原本睡在隔壁,吓得跳起来冲到阑珊房中,跟阿沅两个一左一右依偎在她身旁。
  阑珊抱紧两人,在暴雨惊雷中心头激荡,总觉着有什么事情将发生。
  又觉着这春雷仿佛总在屋顶徘徊,似乎下一刻就会直直击落,把自己打的魂飞魄散!
  次日天不亮,外头砰砰砰地响起了敲门声,这声音很大又急,好像随时都会破门而入,把将天明才入睡的阑珊吓得猛然惊醒。
  阿沅也听见了,疑惑地抬头:“这么早,是谁啊?”
  阑珊手脚冰凉,不能动弹,心中有个声音冷冷地响起:“该来的终于来了!”
  她隐隐听到是王鹏起身,大嗓门嚷嚷:“谁啊,一大早的!”


第77章 
  此刻阑珊心惊肉跳,认定来人一定是跟温益卿和公主有关,恨不得此身立刻消失。
  阿沅毫不知情,忙起身穿衣整理,又道:“像是有急事,到底谁啊……”
  回头见阑珊不动,阿沅忙取了她的衣裳:“快穿起来。”
  言哥儿比阑珊更快起身,先替她从被子上将衣裳拿过来:“爹爹。”
  阑珊看着他初醒还红扑扑的脸庞,一愣之下,捏了捏他的小脸,这才镇定的穿衣裳。
  这时侯听到王鹏像是已经开了门,外头有人不知说些什么,然后王鹏的脚步声匆匆地往他们的房子走了来。
  “小舒?弟妹?起来了没有?”隔着门扇,王鹏叫嚷。
  “等等,是什么事儿?”阿沅边系衣带边往门口去。
  隔着门扇,王鹏道:“是工部的人来找小舒,说是那什么、什么塔出事儿了,让赶紧去看看呢!”
  阑珊正披了袍子,猛然间听是工部来人,半个字没提公主跟温益卿,微微一怔,然后她蓦地扭头:“是十重塔吗?”
  门外王鹏摸了摸头:“啊对,就是这个十层塔的!”
  阑珊听到这里动作顿时加快了,急忙将腰带扣上,把头发随意抓了抓挽了个发髻,言哥儿早捧了网巾等着,阑珊戴网巾的功夫,阿沅开了门。
  外头的雨比昨晚要小了很多,透过雨幕,看到门口有两三个工部的人正在等着。
  阿沅忙道:“不是就要出门吧?早饭还没吃呢?”
  阑珊道:“顾不上了,我饿了自己会吃,你跟言哥儿跟王大哥吃就是了。”
  这时侯飞雪也提着伞走了过来,当下陪着她往门外走去,阿沅见她走的着急,地上的水又滑,忍不住道:“你慢着些别滑倒了!”
  阑珊来到院门口,认得是营缮所的张所丞并一名副手,另外一人却不认得:“怎么回事?”
  张所丞皱着眉道:“出大事了,昨晚上雷雨交加,十重塔给雷火击中,塌了整整一层!”
  阑珊毛骨悚然:“怎么会这样!”
  张所丞道:“不知道。”他拉着阑珊出门,外头却已经准备了马车,张所丞跟她上了车,才说:“这件事有些诡异,我来的时候,听街头许多百姓说,昨晚上亲眼见到有火龙围绕在十重塔上,然后塔顶就塌了!如今江所正不在京内,先前王所副已经去了,叫我来请您……也派人去通知了杨大人……”
  他的脸色很差,惶惶然的像是要大祸临头。
  阑珊知道张所丞为什么这样。
  这十重塔,原本是太祖皇帝开国时候所建,原来太祖带兵打天下的时候,无法顾及家中的老母亲,等到太祖江山稳固之时,老母亲却已经一病不起,驾鹤西游。
  后来太祖皇帝为了孝心之故,才特意在京城荣锦坊中的慈安寺内修了这座十重塔,将生母太后昔日所穿过的衣裳供奉于塔中。
  站在塔顶上可以轻易地眺望到京内皇城,这也是太祖皇帝的愿心,想要自己的母亲魂魄来归,可以看见她的儿子如今正安坐于九重皇宫之中。
  因此这十重塔又叫做圣孝塔,一年前,因为有看塔僧人报说塔上有砖石松动,皇帝便命工部派人修缮。
  如今才修好不多久,居然出现这种事情!
  因此阑珊听闻是十重塔的事,才忙不迭地收拾了出来。
  马车一路往荣锦坊疾驰而去,远远地就看到许多人堵在路上,原来通往慈安寺的街口已经给封锁了。
  看守的士兵见是工部的车,仍是拦了下来,张所丞探头报了工部名号,这才给放了行。
  慈安寺前也停着许多的车轿,侍卫们严阵以待,张所丞跳下地,接了阑珊下地,两人一块儿往寺内而去。
  就在将进寺门的时候,有个声音唤道:“舒丞请留步!”
  阑珊回头,却见招呼自己的是个身着锦衣的长随,在他身侧停着一顶青呢大轿。
  她还没看出来,旁边张所丞忙推她一把:“快去,那是杨大人的轿子!”
  阑珊这才醒悟过来,急忙小步上前行礼。
  那顶青呢大轿静静地停在地上,轿帘并没有搭起。
  阑珊行礼之后,才听轿子里的人沉声道:“你上前一些。”
  阑珊这才又上前几步,几乎将到了轿子门口了,里头杨时毅才又说道:“我方才已经入内看过了,详细情形,你看过后回工部同我再说。”
  阑珊只忙称是。
  杨时毅又道:“此事干系不小,本来得交给温郎中去做,只不过,听闻他府内也有棘手的事情,如今你跟王俊代管营缮所的事情,这十重塔又是营缮所在去年着手修缮的,自然你们责无旁贷。”
  阑珊道:“是。”
  杨时毅问道:“你……可能担起这个责任吗?现在退却还来得及。”
  阑珊顿了一顿,才踌躇说道:“卑职尽量。”
  里头是杨时毅轻轻的笑声,然后道:“只尽量可不够向皇上交差的。”
  来不及多想,阑珊深深呼吸:“我可以!”
  话音刚落,轿子里探出一只手来,修长白皙的男人的手,骨节微微分明的,拇指上有一个玉色的扳指。
  他张手向上,像是在邀约什么。
  阑珊迟疑了会儿,终于把自己的手递了过去。
  杨大人果然把她的手轻轻地握了一把,他的手掌微暖,暖且干燥,握起来暖融融的很是舒服。
  透过轿帘的缝隙,杨时毅那张清俊儒雅的脸若隐若现,如星目光似乎也正穿过轿帘在默默地端详着她。
  阑珊正在发怔,杨时毅道:“别忘了你今日的话,放手去做吧!”
  他说完后便松开了手,随从道:“起轿。”
  那顶青呢轿子缓缓抬起,沿着街边往前去了。
  阑珊微微躬身,等杨时毅的轿子远去,这才转身同张所丞一块儿进了慈安寺。
  还没到十重塔跟前,就瞧见了那塔顶塌陷的一层,原先巍峨的塔刹早已经不翼而飞,底下断开的塔层土石狼藉,暴露在外的木柱上给雷电击烤,变成了乌黑的颜色。
  原本这十重塔很是肃穆庄严,如此一来,像是个给砍去头的沧桑老人,悲惨恐怖,简直触目惊心。
  工部营缮所的王俊正在塔下同几个人说话,并不是在近塔根上,而是隔着数丈开外的距离。
  众人回头看见阑珊到了,慌忙迎过来:“舒丞!”
  大家匆匆见了礼,阑珊道:“究竟是怎么回事可明白了吗?”
  王俊说道:“初步判断是给雷电击中。”
  阑珊问:“既然是工部的差事,那之前修造的时候自然是做了防雷的,怎么还会出现这种事?”
  王俊道:“所以我们也都想不通。方才杨大人在的时候,进塔内上到了第六层,第七层就开始松动了,我们大家劝着,杨大人才退了下来。”
  另一人心有余悸地说道:“杨大人才退下来,塔顶就又掉下数块砖石,有一个侍卫靠的近了些,给伤到了肩头,已经抬出去了。幸而杨大人福大无碍。”
  所以这些人才站的离塔跟前远远的,就是怕坠下砖石土木等伤着人。
  阑珊仰头看去,果然顶上仍有些给雷劈碎的砖石,因为给风雨冲刷吹打,仍有些摇摇欲坠。
  底下塌落的碎石断木等零落各处,阑珊一一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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