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国色生辉-第7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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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之前赵元吉也曾赏赐美貌的宫女去荣王府,可赵世禛因有洁癖,竟是没亲近过谁,天长日久的,那些宫女也不知所踪了。
  问起来,只说是年纪大发出去配人了,不知是真是假。
  此刻听郑适汝如此说,赵元吉笑道:“以前是不知道老五好这一口。如今知道了,自然可以对症下药。”
  郑适汝一听,明白他指的是不送宫女,送的是“娈童”。
  当下皱眉,淡声道:“这种事我可做不来。”
  赵元吉思忖片刻:“说的也是,我还是交给别人吧。”
  他说了这句,突地又笑了,对郑适汝道:“我忽然想起来,是不是因为荣王自个儿生得太好,所以……物极必反的,就想找个不同一般些的?”
  郑适汝一笑不语。
  两个人洗漱了,才要安歇,那只三花便懒懒散散地走了进来,外头宫女道:“花嘴巴回来了。”
  郑适汝转头看了眼,果然见那三花跳进门,熟门熟路地来到床边,仰头看着她,郑适汝伸出手臂,那三花就用鼻子在她的手背上蹭了蹭,然后就在床头的一个锦缎做的窝里舒舒服服的卧倒了。
  赵元吉在内看着,忍不住说道:“你倒是真偏爱花嘴巴,我记得之前鸿胪寺卿夫人送了一只西域弄来的白色波斯猫,人见人爱的,你怎么反而不喜欢?”
  郑适汝看花嘴巴睡下了,才也翻过身来:“我这人念旧,不喜欢那些新东西。”
  她说这话的时候双眼看着帐顶,眼神里透出些许惘然,又像是极淡漠的样子。
  赵元吉看着她阴晴莫定的迷离容色,忽然心动,抬手轻轻揽住她的肩:“我自然也是旧的了。”
  郑适汝目光转动,盯着赵元吉看了片刻,才莞尔一笑:“嗯。殿下自然也是我所喜欢的。”
  赵元吉沉浸于温柔乡中,并没留意郑适汝把那个“旧”悄然掠过没提。
  次日天不亮,就落了绵绵细雨。
  等到京城里众人都醒来后,地上已经湿滑了一层。
  才开春,地气虽然转暖,但空气里仍是有些冷飕飕的。
  赵世禛进宫的时候,雨下的大了些,禁宫地上的水四处流淌,很快汇集到龙口吞吐处,汉白玉雕成的水龙张着嘴,雨水倾泻而下,哗啦啦的,看着如同泉涌。
  赵世禛自然得先去拜见皇后,来到了坤宁宫,却是殿前嬷嬷走出来含笑说道:“皇后娘娘因为六皇子的病心神不宁,昨儿晚上又染了点寒气,心里一直不受用,就暂时不见殿下了,殿下直接去庆德殿便是。”
  赵世禛在门口向内殿跪了,恭敬地拜了两拜:“儿臣祈愿母后凤体早日康泰。”
  这才起身,在小太监带领下往庆德殿而去。
  荣王还没到庆德殿,那边的小太监就看见了,早跑到里头去通报,赵世禛才进门,就看见一个小家伙从内殿跑出来,站在屋檐下往门口张望。
  那真是六皇子赵元斐,他今年才七岁,但身量却比寻常的男孩子要矮小瘦弱些,原本病恹恹的,只是在看见赵世禛的时候,才欢呼了一声,迈着腿竟像是要迎下台阶。
  赵世禛知道他病着,若淋了雨更是了不得,当下便从伞下冲了出来,紧走几步,总算在他下台阶前截住了:“胡闹!病中还这么没有规矩轻重的!”
  赵元斐抱住他的腿:“五哥,我好久没看见你了!”仰头望着赵世禛,眼泪啪啦啦地掉了下来,就如同屋檐下流下的雨水似的。
  赵世禛目光向后,坤宁宫陪同的太监还在身后,他便笑了笑道:“也不小了,怎么还是这么孩子气?也不怕人笑你。”
  六皇子吸了吸鼻子,这才将他放开,拱手俯身行了个礼:“元斐见过五哥。”
  赵世禛在他头顶上抚了抚:“好了,外头湿气重风又大,你却穿的这么单薄跑出来,你可知道皇后娘娘为你的病也很不自在?还不小心保养赶紧好起来?”
  说话间便拉着赵元斐的手,迈步进了内殿。
  内殿里冷飕飕的,又因为是下雨天,竟透着些阴气森森。赵世禛皱皱眉,低低道:“没有生炉子吗?”
  赵元斐身边的小太监安儿说道:“清明后就撤了,说是怕跟地气相激,对六殿下身子有碍。”
  赵世禛道:“话虽如此,但也要看天时,今日又下雨又刮风的,你怎么不去告诉他们?”
  安儿不敢吱声。赵元斐却道:“五哥,是我不叫他去,之前撤掉了是为了我的病好,如今我若再叫他去要,让人知道了……还以为是皇后娘娘疏忽呢。那样反而不好了。而且我也不冷呢!”
  赵世禛看他脸色发青,小手冰凉,可偏偏笑的很是烂漫,一时竟不知说什么好。
  殿外的雨声噼里啪啦的响,赵世禛的心竟有些乱:“这病又是怎么得了的?”
  赵元斐抱着他的手臂靠在身上,道:“就是不小心给风吹着了,五哥别担心,已经快要好了。”
  赵世禛见他小猫似的挨着自己,便把身上的披风往他身上拉了拉,赵元斐缩在披风里,眯着眼睛笑说:“五哥身上真暖和!”
  安儿在旁道:“之前听说王爷从翎海回来后,六殿下高兴极了,可没想到又给皇上禁足,六殿下很担心呢!”
  赵世禛低头看着小孩:“有什么担心的?我这么大的人了,何况父皇也并没有认真责罚我。”
  赵元斐道:“我听说五哥在翎海受了伤,伤的厉不厉害?”
  “都已经好了,皮外伤而已不打紧。”
  “给我看看!”
  赵世禛笑道:“伤有什么好看的,又孩子气了。”
  赵元斐却磨着他硬是要看,赵世禛只好解开上衣给他瞧了瞧臂上的伤口,虽然用了上好的金疮药,但因为箭头带毒,所以伤口恢复的不算很好,依稀可以看出当时箭镞撕破皮肉时候的惨烈。
  六皇子瞧着,眼睛里很快又蓄满了泪。
  赵世禛把衣裳拉起来:“不让你看非要看,看了又是这样,男子汉大丈夫,哪里有动辄流泪的?何况这身上若是不带点伤,哪里称得上是男人?”
  赵元斐破涕为笑,却又吸着鼻子道:“五哥以后做事一定要加倍小心。”
  “当然,”赵世禛道:“你现在也别东想西想的,尽快把身子养好是正经。”
  两人说了半晌话,赵世禛见时候不早,便要离开,赵元斐很是不舍,赵世禛就叫他留在内殿,不许外出。
  小太监安儿送了他出来,赵世禛淡淡道:“殿下还小,有些事不必都听他的,你要做的就是把他照料好……实在拗不过他或无法做主,你就去坤宁宫找宫女圆儿。”
  安儿呆了呆:“是苏镜姐姐手下的圆儿吗?”
  “嗯。”
  安儿忙答应了。赵世禛才要走,安儿又道:“王爷!”
  赵世禛回头,安儿说道:“王爷……王爷以后能不能常来庆德殿?”
  见赵世禛不言语,安儿恳求道:“小殿下病了后,总是担心王爷,有一次昏睡着还叫嚷要出宫,所以奴婢想,王爷若是能常常进来探望,他的病也会好的快些。”
  赵世禛垂眸:“我会尽量。”
  赵世禛离开庆德殿,想了想,仍是往皇后的坤宁宫返回。
  他当然也想常常去探望赵元斐,只可惜他已经封王,又曾是个那样尴尬的身份,并不是个可以随时进出宫闱的人了。
  比如这次,也还是太子发了话。
  赵世禛往坤宁宫去的时候,却正碰见华珍公主一行,冒雨出了殿,看样子像是出宫去了。
  远远地瞥了眼,赵世禛发现华珍的神色似乎不对,眼睛微红的样子。
  他故意避开,让这一行人走了后自己才又现身,回到了坤宁宫外,略等片刻,里头才有个少女走了出来。
  这少女看着二十左右,一身的女官打扮,容貌秀丽,透着干练精明。
  少女见了赵世禛便欠身行礼,笑道:“殿下探望六皇子回来了?”
  “苏姑娘,”赵世禛微微一点头:“是啊。元斐那里太冷了,连我也有些受不了。”
  这女官正是皇后身边贴身的苏镜,闻言立刻明白:“原来是这个,最近这两天着实很冷,我也正想过这件事呢,只是为皇后的病有些忙的忘了,回头就叫人送炭过去。”
  “多谢姑娘费心了。”
  苏镜笑道:“殿下说哪里话,这都是我的本分。”
  她的眼睛望着赵世禛,见他神色清冷,透着若远若近的疏离。
  苏镜欲言又止,却又道:“对了,殿下来的时候没撞见公主吗?”
  “差一步。”
  “哦,不见也罢了,”苏镜笑吟吟道:“公主今儿的心情可不好啊。”
  “是为什么?”
  “公主为皇后娘娘给满城的孩子派发衣裳,倒是办的很好,娘娘也着实嘉许了公主一番,至于她心情不好却是为了另一件事,我是听人说……”苏镜嫣然,见左右无人便上前一步,低低说了句,然后脸上微红的,“殿下不会觉着我包打听没体统吧?”
  赵世禛的脸上才透出些很淡的笑意:“哪里,这些事儿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
  说了这句赵世禛道:“庆德殿就劳烦姑娘多用心了。我也该出宫去了。”
  苏镜顿了顿:“也好。殿下放心。我会留意的。”
  赵世禛向着她一拱手,转身往外而去,苏镜却兀自站在原地,一直看着赵世禛高挑的身影消失在蒙蒙细雨之中,才轻轻地叹了口气。
  赵世禛一路往外而行,将到宫门的时候,正看到华珍登车而去。
  远远地看着公主的銮驾,赵世禛的心中响起刚才苏镜说的话:“听闻公主是为了府内私事……那些小宫女们探听着,似乎是驸马不知为什么冒犯了公主,昨儿晚上两人头一次的大吵了一架,这可是稀罕事。”
  华珍公主从来对温益卿爱如珍宝,温益卿自然也是敬爱公主,京内人人皆知驸马跟公主感情甚笃,怎么会突然吵起来?
  出宫门的时候,赵世禛缓缓抬眸,目光所至,是工部衙门的方向。
  “阿嚏!”
  阑珊在进营缮所的时候忍不住打了个喷嚏。
  她揉了揉鼻子,把披风解了下来。
  因为江为功带了营缮所三分之二的人手去了翎海,公事房里都显得有些空荡了。
  飞雪见她打了喷嚏,早去要了热水,给她泡了一壶姜红茶。
  阑珊捧着杯子喝了两口,才觉着好些。
  正要看一看这段时候有没有积压的案卷,外间侍从来说道:“温郎中传舒丞。”
  阑珊一愣。自打回京歇息了两天,眼不见心不烦,提起温益卿,竟有种隔世的感觉,如今又听他传召,虽不情愿,到底还是要过去一趟。
  飞雪撑着伞一路陪着,来到温益卿的公事房外,里头通报,便请她进内。
  阑珊行了礼,并不抬头看他一眼,面上是个极为恭谨守礼的样子,倒也令人挑不出错。
  耳畔听温益卿道:“江为功人在翎海,营缮所里人手欠缺,要从底下再挑一部分上来,王俊虽是所副,只怕他才能有限忙不过来,从今日起,你便辅助他料理营缮所诸事。”
  阑珊有些诧异:“这个是不是有些不太合适?”
  头顶毕竟还有个所副,自己又才进营缮所没有多久,这般拔尖,只怕惹人非议。
  温益卿却不由分说的:“叫你做你就做,不用多言,退下吧!”
  阑珊听他这样痛快利落,雷厉风行,倒也罢了,行了礼便退了出来。
  跟她一块儿出来的,还有营缮所的王俊,为避雨,两人便从侧廊下徐徐而行,王俊笑说道:“以后所里的事情,就多靠舒丞了。”
  阑珊忙道:“哪里哪里,这不过是郎中看着江所正不在,营缮所人手稀缺才点缀门面罢了,王大人不必介意。”
  王俊道:“谁人不知道舒丞之能?有你相助我是打心里高兴。并不是客气话,也绝不会介意什么。”
  阑珊笑道:“罢了,横竖大家齐心,做好差事,别落了怪罪就万事大吉。”
  “很是很是。”两人寒暄着且往外去。
  飞雪提着伞跟在身后,在出门的时候回过头去。
  温郎中的公事房,窗户是开着的,此刻,那个驸马爷就站在窗边上。
  雨丝翻飞交织,他的脸就也有些模糊不清的,但是飞雪知道,他在看一个人。
  她撑开伞,上前一步。
  温益卿眼睁睁地看着阑珊的身影给雨伞遮住,在门口一闪消失。
  “你为什么要叫她的名字,为什么还忘不了她!”绵绵的细雨声中,是华珍公主声嘶力竭的吵嚷声,直冲入他心底。
  温益卿后退一步,坐在交椅上。
  昨晚上,华珍公主喝了两杯酒,兴致极高。
  她为皇后忙碌了这些日子,差事做的很圆满,心里欢喜的很。
  灯影下看着温益卿,目光描摹着他清俊出色的眉眼,华珍抱住他的胳膊,娇声道:“温郎,我今日……在西坊一所学堂派发衣物的时候,看到过一个小孩子。”
  “嗯?”温益卿不懂。
  “他的眉眼呀,真是像极了温郎,”华珍公主嗤嗤地笑了两声,脸颊酡红:“我想,假如我们有个孩子,必然比那小孩儿要好看。”
  温益卿看着华珍闪烁的眼波,忽地明白了公主的意思。
  自打从翎海回来后,两个人并没有行过房,因为温益卿一直在服药调养,公主又忙于外事。如今他的身子大有起色,华珍又想到子嗣之事,当下便携手入了内帐,一番云雨。
  这本是极平常的,只除了一点。
  在两人欢好之后,温益卿酣眠之余,嘴里喃喃地唤了一个名字出来。
  就是那个名字,让华珍公主在瞬间从极乐坠入地狱,猝不及防的崩溃了。


第75章 
  温益卿那会儿正是半睡的时候,竟不记得自己叫过什么,但是看公主的反应那样大,却竟有种本能的不安。
  他隐约猜到公主指的应该是自己的那位“原配夫人”,但是说实话,他对那位“计小姐”的印象很稀薄了。
  在温益卿的记忆里,“计小姐”是个很讨厌他的,而他对那人应该也没什么好感。
  这是当然了,在新婚之夜跟自己闹起来还推翻桌子导致走水的暴戾女子……能是什么好的呢。
  温益卿满心的爱顾都在华珍公主身上,他有一种不知从何处而来的意念,觉着他从很久前就倾慕华珍公主了,所以能够成婚,是他的美梦成真,因此两人婚后,真真正正的是“相敬如宾”,人人称羡。
  而公主在他面前也向来都是温柔体贴的,虽然是金枝玉叶,但从没有那种矜持自傲之感,不管是对待自己,还是对待他的家人。
  虽然温益卿也知道,私底下有人说他的一些闲话,什么攀龙附凤之类。但他从不以为意,因为他觉着自己能娶到这样的夫人,是他的幸运,旁人的话又何足道。
  可昨晚上一场大吵,让这场人人羡慕的姻缘蒙上了一层阴影。
  其实公主在最初的失控之后,很快就恢复了正常,只说是自己喝了酒,所以才失了态。
  但发生的毕竟发生了,总不能一点儿痕迹都没留下。
  温益卿在起初的茫然之余,竭尽脑汁地回想,终于隐隐约约地想起了自己唤出的是什么。
  ——“姗儿。”
  这个称呼对他而言毕竟是不陌生的。当初在翎海的时候就曾经脱口叫出过。
  但自打回京后,服药调养,精神不像是在翎海那样恍惚,慢慢地就把那种莫名情绪压下去了。
  没想到却又在这个时候突如其来。
  因为公主异乎寻常的情绪,他暗暗回想,终于陆陆续续的想起来,那位计小姐的闺名,似乎就是一个“姗”字,所以说自己脱口而出的应该就是她了。
  可是这没有道理啊,因为温益卿觉着,自己跟计小姐之间无论是交际还是感情,都并没有到达那种可以直呼闺名的地步,而且是那样的亲密怜爱。
  今日面对舒阑珊,温益卿想到翎海那次,她于堤坝上摇摇欲坠的险境,那时候他追随着赵世禛的脚步下城楼,大叫舒阑珊的名字,但是唤着唤着……居然就唤出了一声“姗儿”。
  那是他第一次叫出这个名字。
  温益卿想不通,自己怎么会在那种情形下莫名地想到计小姐的名字,舒阑珊,阑珊,珊……姗儿,难道真的只是凑巧的读音相似而已?
  看着那绵密无休似的春雨,温益卿缓缓叹了口气。
  此刻他心中掠过一个无比怪异的念头。
  是计小姐的闺名也罢了,毕竟,在拼命回想的时候,心底第一时间出现的,居然是舒阑珊的脸。
  他可不是荣王殿下那样的人,也对男子没有任何兴趣。
  所以,还好,姗儿……只是计小姐的闺名。
  跟那个舒阑珊没有任何关系。
  这日过了午后,杨时毅来到部里,召温益卿前去,问起近来他身体恢复的如何等等,温益卿一一回答。
  末了杨时毅一抬手,旁边的主事官拿了一样东西,轻轻放在了温益卿跟前。
  温益卿诧异道:“大人这是何意?这不是时下流行的连环弩吗?”
  在他面前放着的,是一把红赤色棠梨木的弩机,弦用的是小棕索子,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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