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国色生辉-第5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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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门上小厮给她打发了好几回,便陪笑道:“舒丞,若是有急事不如且去驿馆坐等殿下。小人的腿都要跑断了,而且我看这架势,荣王殿下怕是一时半会儿回不来的。”
  “怎么这样说?”阑珊吓了一跳。
  小厮得意道:“听说殿下是去海擎方家的,那方家是何等的大家族,又跟太子殿下是亲戚相关,见了荣王殿下岂有不盛情款待的道理?自然是得吃了晌午饭才回来。”
  阑珊忙啐了口,让他自去了。
  造船局的厨房里已经开始飘香,江为功顶着头上的伤,高高兴兴地来找阑珊一块儿去吃饭。
  阑珊看看那越发高的日影:“江大哥你自己去吃,我有件事要出去一趟。”
  江为功还没来得及问她何事,阑珊已经跑了出去。
  阑珊来到了翎海别邸。
  先问门上张公公在否,得到肯定回答后阑珊便报名求见。
  司礼监的人仿佛早知道她这号人,竟并未通传,便请她入内了。比之前在驿馆门口给赵世禛的侍卫责骂的待遇简直天壤之别。
  张恒见了她笑道:“舒丞怎么这会儿来了,难道是来请我吃饭的吗?”
  阑珊忙道:“不知有没有这个荣幸?”
  张恒道:“罢了,我是玩笑,不过舒丞若是没有用午饭,倒是可以留下来跟我一块儿吃。”
  阑珊松了口气:“求之不得,只是未免叨扰了。”
  差役们很快送上来精致干净的酒菜,张恒笑道:“那位江为功大人身子恢复的不错?”
  阑珊道:“他很好,还得多谢张公公照拂。”
  张恒摇头:“何必说见外的话,你是杨大人的师弟,便跟司礼监也算是一体的。不过……我有一点不明白。”
  “公公请讲。”
  张恒笑道:“怎么一向来听说,舒丞你跟荣王殿下过从甚密呢?”原本听听就算了,但上次在驿馆内亲眼所见,实在让他不能不多想。
  阑珊有些窘迫,却仍镇定地回答道:“之前在豫州以及我上京途中,曾经遭遇过数次危险,都是殿下救了我的性命,我对殿下心存感激敬慕,不过殿下像是很喜欢开玩笑,所言所行,每每让我也不知如何应对……”
  张恒闻听笑说:“大概是殿下也觉着舒丞你是个有趣之人,所以才也多逗你一些。素来没听过殿下对什么人假以颜色过,所以上次我亲眼见到着实吓了一跳,还以为殿下是真的跟你……”
  阑珊红了脸:“张公公!”
  “不是就好,不过呢……是也无妨。”张恒更笑起来。
  阑珊哭笑不得:“公公也拿我取笑?莫非我是来错了?”
  张恒才敛了笑道:“罢了,舒丞的脸皮薄,便不说了,”他吃了一口白玉藕片,方道:“既然你对殿下是感激敬慕,那今日你来找我,也是因为这个原因吗?”
  阑珊一愣。
  张恒微笑:“明人不说暗话,我知道舒丞来是为了我跟殿下那个一天半的约定。”
  果然不愧是司礼监的高人,又或者她是个很难藏住心意的人?这么容易给看了出来。
  阑珊低下头。
  “舒丞还是不要插手这件事了,”张恒说了这句,指着藕片道:“尝尝这个,有一句俗语叫做‘秋吃果,冬吃根’,冬天多吃点儿根茎才能养生,这南边的藕片也甚是清甜。”
  阑珊依言吃了口,果然脆甜:“公公您可是已经把书信传往京城了吗?”
  “尚未。时辰不到。”张恒回答。
  阑珊的心略安,但很快就又提了起来,因为张恒又道:“还有半刻钟不到就可以了。”
  张恒看出阑珊的错愕,便笑道:“舒丞,你愿不愿意听我一句话。”
  阑珊道:“您只管说,我自然洗耳恭听。”
  张恒道:“据我所知是首辅大人请您上京的,如今圣上对首辅大人甚为宠信,大人又是个择贤而用的,以舒丞之能,要出人头地不是难事。怎么才上京,又巴巴地跑到这种又偏远又复杂的地方来呢?”
  阑珊自然不能把真实原因告诉他:“我、只是觉着这是一个机会,所以想趁机历练历练,另外……我也不想给人指着说我只是靠着杨大人。”说到这里阑珊问道:“张公公,若你发信回京,结局会如何?”
  “结局?”张恒想了想,笑道:“我所预料的结局,应该是东宫为最大输家,只不过也未必,因为毕竟没有人能够预料到皇上是什么反应。所以我想先发信回去,我们雨公公跟杨大人是最懂皇上心意的,他们自然知道该如何处理。”
  “司礼监跟内阁的关系真的那么好?”
  听她这样问,张恒略一思忖:“虽然在太子或者荣王的眼里,司礼监跟内阁是一体的,但其实并不一样,我同你说一句明白话吧,杨大人呢,是名臣也是权臣,他有他的立场,他是个想名垂青史的人,至于太子,是为了他自己的自保跟上位尽心筹划,只有我们司礼监,从头到尾没为自己着想过,我们只忠于皇上一个人。这样说你可明白?”
  阑珊竭力想了想:司礼监是为了皇帝,所以说司礼监现在跟杨时毅走的近,也是为了皇帝。
  那么东宫跟赵世禛呢?
  “时候也差不多了。”张恒抬头。
  “张公公!”阑珊忙叫了声。
  张恒道:“怎么?”
  “我、我有个不情之请,不知道公公可否教我吹、箫。”阑珊厚着脸皮说。
  张恒眼中流露笑意:“舒丞。”
  “那天听着公公所奏箫曲,我的确是想到了一个人。”阑珊低下头:不管怎么样,一定要先拦着他。
  不能让赵世禛白跑一趟!
  “什么人?”张恒问。
  阑珊深深呼吸:“我自幼父母早去,只有一位兄长,把他视作最亲的人,他也是爱乐理之人,常常给我吹箫听,我也是从那时候才开始试着学吹箫的,只不过终究不及他的一根手指头。”
  张恒笑道:“你这位兄长是谁,如今何在?”
  “如今……我也不知道,”心底闪过温益卿的影子,阑珊的眼里掠过真切的难过:“原本我们亲密无间,后来各自长大,想必他也早有了自己的如锦前程。”
  看着张恒的眼睛往门外瞟了瞟,阑珊心头一紧,话锋一转道:“就算有朝一日见了面,只怕大家也不会再相认了。”
  “哦、这是何意?”张恒回过头来。
  阑珊道:“这件事我本来不想再提起,只是前日张公公的箫声听着出神入化,竟让我情难自禁。”
  张恒微笑:“你说不会相认,莫非是有事发生?”
  “不错,”阑珊顿了顿:“我这位兄长原本是个极好的人,只是那天我跟他一块儿出门,路上突然有几个山贼跑来劫道,我们两个原本在一辆车上,但是马车越来越慢,山贼却追的越来越近,我不知如何是好,害怕的哭了起来。就在山贼眼见要跳上车的时候,我那位兄长突然做了一个决定……”
  “是什么?”
  “他、他抓住我,把我扔下了车!”
  阑珊如此说着,心中却燃起一团燎人的火光。
  那岂不是一样的?把她置身火海跟这“扔下车”的故事,都同样是不可饶恕的背叛。
  张恒显然也没想到:“居然、是这样?!”
  阑珊点点头道:“不错,他把我扔下车后,那些山贼便围住了我,自然就没有人去追他了,本来我自忖必死无疑的,幸而后面有一队官兵恰好经过,才将他们吓退了。从此之后,我便再也没有见过那位兄长……我也不知道他当时的决定到底是真的绝情以自保,还是有什么不得已的苦衷……”
  张恒不屑:“这也不过是个自私的小人而已,还有什么苦衷?危难见人心,这句话不是白说的。”
  阑珊红了眼眶:“其实我仍是忘不掉以前跟他相处时候的情形,他对我真的很好。”
  “这也是人之常情,但也无法改变他实则是狼子野心之辈的事实。”
  她扫了眼外头的日色:“我、我曾经想过,有朝一日跟他碰了面,我想要当面问问他,当时为什么要这么做,其实、我还想告诉他,要是他真的想让我死,当时我会毫不犹豫地为了他跳下车的,他根本都不用推……我只是想不通他为什么要这么做而已。”
  张恒见她眼中泫然欲滴,显然又是真的伤了心,他叹了口气,也不知从何说起。
  就在这时候,门边有个声音说道:“哪有那么多为什么,做就是做了。有的人注定没有缘分,何必强求,又何必念念不忘以自伤?”
  阑珊蓦地起身:“王爷!”
  又惊又喜,身后门边站着的,果然正是赵世禛,他回来的可真及时!
  张恒也有些意外,他缓缓起身道:“王爷真是信人,只不过,也多亏了舒丞讲的好故事。”
  张恒何等的精明,当然早看出阑珊是有意阻拦他、为赵世禛拖延时间。
  赵世禛微微一笑。
  阑珊突然发现他的脸色有些不太正常的苍白。
  阑珊本能地想:难道是路上来回急赶太劳累了?或者是海擎方家那里的事情办得不顺利?又或者……
  她心里琢磨着,悄悄地往赵世禛方向移,才到了他身后,突然间浑身一震!
  阑珊知道赵世禛到底是怎么了。
  他右臂衣袖上有道明显的破损处,虽然是深色的缎子,仍能看出给鲜血濡染的痕迹。
  一股血腥气从袖子上透了出来。
  阑珊有些看傻了,这好像是她第一次看到赵世禛受伤。
  她愣愣地望着那处伤,心怦怦地乱跳,不知他伤的如何。
  就在这时候,还在跟张恒说话的赵世禛突然右臂微动。
  借着大袖的垂落遮掩,底下的的右手往后一抄,竟无比准确地握住了阑珊有些不太安分的小手,并紧紧地握在了掌心里。
  他在叫阑珊安心,只不过似乎太用力了,弄得她有点疼。


第52章 
  张恒虽在前面,未必看得见,但是高歌却正站在赵世禛身侧。
  近在咫尺的异动,以高大人的精明洞察自然不会不知道。
  阑珊很是窘迫,后悔自己为什么要偷偷地跑过来看,这下看出毛病来了。
  赵世禛的手劲很大,不知是有意还是无心的,那股异常的炙热透过手心顺着胳膊冲到她的脸上,阑珊试着把手抽回来,可惜无能为力。
  这时侯只听张恒道:“看王爷这般,此去海擎之行必然收获颇丰了?”
  赵世禛道:“倒也算不上,只是面对面的有些话说的也能清楚些。也解开了不必要的误会。”
  “误会?”
  赵世禛看向身侧。
  高歌躬身笑道:“王爷这趟前去,面见了海擎方家的方老太爷,外头随行的是海擎方家的方二爷,长房嫡孙,以及府中管事,他们三人或多或少都跟木料之事有关,希望跟张公公当面解释。”
  张恒又恢复了那种傲慢的脸色:“因为先前的一点小事,我本不想见方家的人,不过若是不见,岂非辜负了王爷这来回奔波?”
  此刻阑珊趁着张恒跟高歌说话的功夫,在那里暗中用力,一边拼命推着赵世禛的手腕,好不容易把手抽了回来。
  赵世禛回头瞪了她一眼,眼神微冷仿佛很不满意。
  阑珊松了口气,握着自己隐隐发疼的手躬身道:“既然王爷已经回来了,必然有要事跟公公商议,卑职不敢打扰,先行告退了。”
  张恒微笑看她:“嗯,今日杂事太多,改日再来。”
  阑珊应了声,又向着赵世禛行礼:“王爷好生休息,仔细保养。”
  她知道赵世禛受伤,心里有些忧虑,才特意如此说的。
  可虽话里带着关切,却不知他是否能听出来,而阑珊也仍是没有胆量抬头直视他的目光。
  耳畔听到赵世禛隐隐地哼了声,显然是不高兴。
  阑珊只当他答应了,即刻后退两步,才转身飞快地出门去了。
  不料才出门,就见到门外高高低低站了三个人。
  阑珊放慢脚步转头看去,为首靠近门边的那人,长着一把儒雅的胡须,神情凝重,身着褐色缎袍,他身边却是个貌似十七八岁的少年,生得粉面朱唇,一看就是从小锦衣玉食长大的世家公子,只是气质略显阴柔,最末的是个身着青衣的中年管事,自然就是高歌说的那三位了。
  突然见有人出来,为首的方家二爷猛然一惊抬头,见是个小吏打扮之人,这才松了口气。
  倒是那少年盯着阑珊,颇为诧异地看了许久。
  直到里间高歌出来传他们入内,少年还频频不时回头打量。
  阑珊出了翎海别邸,揣着手沿街往回,想着方才所见三人,却不知他们该如何跟张恒解释。
  又想到赵世禛身上的伤……很不可思议,荣王殿下身手出众,身边又有许多侍卫保护,好好地怎么会受伤?也不知伤的重不重。
  可看那脸色不太好,所以应该也不是小伤。
  阑珊想的出神,直到差点踢到一筐放在路边的竹笋才醒悟过来。
  “我是傻了吗,怎么只管为荣王殿下担忧,真是自不量力。”她抬手在自己的额头上捶了一下。
  正要打起精神回造船局,迎面却见到有几个人匆匆走过来,其中有两人看着脸熟,细看,正是造船局的小吏。
  阑珊不知他们是要去哪里,其中一人远远地却也瞧见了她,忙紧走两步上前行礼:“舒丞。”
  “你们要去哪儿,这么着急的。”阑珊问道。
  “正是现请了半天假,要去小顾家里帮忙的。”
  阑珊一惊:“小顾……是之前那个……”
  “是啊,就是他,他为人最和善的,万万想不到居然会,唉。”小吏愁眉苦脸地又说道:“他家里只有一个成了亲的长姐,听说消息哭的死过去,我们几个凑了点钱,过去看看他们。”
  阑珊心中正难过,听了这话忙道:“啊,你等等。”她抬手进袖子里掏了半天,拿出自己的钱袋子。
  平常时候阑珊在外头,身上没有几个铜板,这次是因为要远行且不知多久,所以阿沅多给她准备了一些。
  阑珊把袋子里的钱倒出了一大半,想了想,还是都倒了出来,里头有两块碎银子,还有些散钱,这已经是她全部家当了。
  “这个算我的。”
  那几人都惊呆了:“舒丞,这如何使得?”
  阑珊不由分说道:“拿着,我们初来乍到是小顾领着招呼的,他还请我们吃了东西……”说到这里的时候阑珊的眼圈一红,“你拿了去吧,给他姐姐度日用。”
  小吏们很是感激,急忙向着阑珊行礼道谢。
  阑珊道:“你们快去吧,见机行事,多待会儿不要紧,我给你们打掩护。”
  三人眼睛红红的去了。
  阑珊回到造船局里,却见江为功已经开始看图纸,对账目,见她回来了便问:“哪里去了这半天,真是的,去哪儿也不告诉我。”
  突然见阑珊脸色不对,便问:“你怎么了?”
  阑珊把遇到小顾同事的事情告诉了他,又道:“好好的小顾,忠伯……可怜的很。”
  江为功愣了愣:“是啊,真是的,差一点我也就跟他们作伴了。”
  阑珊回神:“江大哥你身上有多少钱?”
  江为功道:“我多的是,你要干什么用?要多少?”
  阑珊道:“我听他们说小顾家里有个嫁了人的姐姐,如今没了弟弟何等伤心,日子只怕也艰难,还有忠伯虽是一个孤老,可也要处理他的丧葬后事,我的钱不多,所以我想跟你借……”
  不等阑珊说完,江为功道:“嗨,说什么借不借,好歹我也认得他们一场,难道不许我尽心?”
  当下就叫了自己的随从过来,回到房中从包袱里翻出了一个有五两左右的小银锭子,又一些碎银子,道:“银锭子给之前失足摔死的那个小顾家里送去,就说是我跟舒丞的心意,碎银子送给局里的人,给忠伯料理后事。”
  吩咐过后,江为功对阑珊道:“这下你放心了吧?算了,人死不能复生,总是念念不忘,伤心伤身的是咱们自个儿,如今还是尽了心意,然后好好地干活吧。”
  阑珊感动:“江大哥,你真够义气。”
  “跟你救我性命相比,这算什么?”江为功不以为意地一挥手。
  阑珊心想,就算海船案涉及太深太大,他们无法插手,但是小顾跟忠伯的死,还有江为功差点儿遇害,却不能就这么罢休,最好能够快速找到凶手,告慰他们在天之灵。
  当下阑珊随着江为功前去公事房里,江为功道:“之前营缮所的事是老杜亲管着,这会儿有交给我了,我好不容易才摸索了一遍,你先看看这个图纸。”
  阑珊早看到桌上放着一张巨大的图纸,忙打开看时,果然是海船构造图,十分详尽,只怕这图纸描绘也需要数月时间。
  江为功道:“待会儿咱们去木料场,先去看看船底板跟内底板的选料,刚才老杜又特叮嘱了我一次,每一块板从选定到上船都要编好号码,核对准确,看那意思最好是我们眼睛不错地盯着……真是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
  阑珊笑道:“仔细点是没有错的,如果再有一点错,哪里还有这许多备用木料,恐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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