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害群之马-第3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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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目击证人是个十七八岁的小伙子,当日与家里人起了口角,所以架着小舟躲着芦苇荡里赌气,一个人无聊便躺着睡着了,再醒来却是被喊杀声惊醒,借着远处商船上的灯光,看到水匪正在杀人劫财,顿时睡意全消,吓的魂不附体。
  当晚事发之后,一船的人都被砍杀殆尽,等到水匪撤去之后,他才悄悄划船离开,回家之后好几日都不敢冒头,后来看到街上有布告悬赏目击证人,看到赏银的数额,考虑数日才现身。
  苗崧如今也没别人可以商议,与罗大爵谈起此案还有点忧心:“巴大人不肯出面,听这个目击者所说,这案子办起来还比较麻烦,万一需要麻烦上官的怎么办?”
  水匪依水道犯案,这就牵扯到他的行踪,有时候未必只在本县,也许干完这票他们已经去了邻县,这种情况下是需要邻县协助,但没有上官出面,还是比较麻烦的。
  罗大爵虽然官级不小,但……他更是个不招上官待见的人。
  苗崧不由生出一股“同是天涯沦落的难兄难弟”的感觉,还待叹息自己官运不顺,就听罗大爵说:“其实苗县尉也不必担心,有件事情我没告诉过你,其实……周王殿下就在卫所。”
  “周王殿下?”苗崧吓了一大跳:“罗大人,您……没跟下官开玩笑吧?”
  罗大爵:“我像是爱开玩笑的人吗?”他自调到高邮卫所之后,就一直坐着冷板凳,被同僚上司排挤。
  “那倒不是。”苗崧心想:罗大人虽然是个一根筋,不讨上司欢心,但他却是个耿直的汉子,犯不着撒这种小谎来给自己撑面子。
  “要不……下官去拜见一下周王殿下?我还从来没见过皇子呢。”苗崧试探的说。
  罗大爵知道他心中所想,人微言轻,做事谨慎周密,才能在巴宏儒手底下讨生活,他也不容易,才有了带着他来高邮卫所拜见赵无咎之事。
  赵无咎对他嘉勉几句,苗崧喜不自禁,想起在县衙里躲着的巴宏儒,暗中巴不得周王将他为官之事捅到上面去,说不定能搬离头顶这座大山。
  目击证人被传进来,赵无咎审问过后,按照他所描述的水匪模样画了通缉画像,四处悬赏张贴。
  高邮卫所的军士们历来生活艰苦,但好在大家日子过的闲散舒坦,也能勉强混过去。
  没想到一朝周王从天而降,舒服日子到了头,全体被拉出来整顿训练,虽然伙食待遇有所提高,连兵器也是重新订制,但新式的训练却刁钻辛苦,每日除了负重跑步,爬高爬低,还要被丢进开春冰冷的河水里游泳,身后跟着罗大爵与柏十七,外加坐着轮椅的周王殿下。
  第一天训练这些人都快被练的哭爹喊娘,好几日下来好不容易有长进,刚刚感觉到一点轻松,训练量又被加大了。
  众人:“……”
  他们都在私下议论,制定出这套训练方式的一定不是人,还打赌罗大爵有没有参与过制定训练方式。
  此事传到罗大爵耳朵里,他索性让这帮猢狲们死个明白:“新的训练计划是周王殿下与柏帮主一起制定的,你们如果对此有异议,不如去找周王殿下分说明白?”
  周王殿下他们当然不敢去找,但柏十七一介漕帮草莽,哪里就轮得到她指手划脚了?
  这帮汉子们都比柏十七魁梧壮实,看她如风中细竹,空有身高却显单薄,更要找麻烦,训练的时候逮着周王不在,便挤兑她:“听说少帮主帮周王殿下制定了训练计划,您这么费尽心力,只是不知道自己几斤几两?”
  柏十七十几岁就跟帮里的刺儿头们打交道,知道这帮人都是些老子天下第一的主儿,只有靠实力才能让他们闭嘴,她也不说虚的:“既然你们觉得我不够斤两,不如划个道儿出来,比试比试?”
  内中打头的便道:“我们也不占你便宜,别的都是虚的,既然这个训练计划少帮主也有份参与,不如就比这个?”
  罗大爵还试图压制:“你们别胡闹了!柏少帮主每年都去河道上清理水匪,要是把你们丢去与水匪正面迎击,就凭你们能打得赢吗?”
  “那就正好让我们见识见识柏少帮主的一身本事嘛。”
  柏十七:“少废话,赶紧挑人来比。既然大家将来是要与水匪决战,不如就做个实战演练,一个在水下,一个在船上,比两次如何?”
  正中众人下怀,都摩拳擦掌准备让她吃个大亏。
  正闹腾的厉害,舒长风推着周王过来了,问明白原因,他坚决不同意:“柏少帮主年前重伤才愈,还是在剿灭水匪的时候受的伤,你们各个身高体壮,如何能跟她比?不如你们自己挑了人组队互相比试?”
  众人顿时鸦雀无声,但肉眼可见的大家情绪瞬间低落。
  柏十七坚决不同意:“君子一言驷马难追,既然我同意了与大家比试,怎么能反悔呢?这样大家不都怀疑我是个光说不练的假把势吗?不如这样,由罗大人与周王殿下居中裁决,但是咱们先说好了,我若是输了往后不再对你们的训练有任何掺言,但你们若输了呢?”
  众人面面相窥,最近这些日子的辛苦训练简直像噩梦一样,大家都觉得吃不消。
  “如果少帮主输了,往后我们的训练是不是可以轻松一些?”
  罗大爵脸都青了,很想把手底下这帮人挨个按在地上揍,但基于周王在场,只能暂时忍着,周王与柏十七视线相接,见她眸中隐有调皮之色,显然不止是这帮汉子们想把她按在地下踩,她似乎也对这帮人的训练效率不太满意,很想把这帮人按在地上揍,现在有了正大光明的理由,她似乎不太愿意拒绝。
  赵无咎:“如果少帮主输了,往后你们的训练可以减一部分,但是如果她赢了,往后无论训练量加多大,你们都必须毫无怨言的执行!”
  众人欢呼:“殿下说话算话?!”
  柏十七促狭心起,激道:“既然怕殿下反悔,不如白字黑字写个明白,大家都在后面按了手印,免得将来反悔。”
  罗大爵的脸上简直是抹了一层锅灰,黑漆漆的都快瞧不出底色了:“你们这帮猢狲还有完没完了?”
  柏十七安抚他:“罗大人不必担心,我会手下留情的。”
  众人:“……”狂的没边了是吧?!
  一个个“嗷嗷”叫着要按手印,舒长风拿来了笔墨,周王殿下亲自写的契书,大家挨个按手印,最后交上来一边是柏十七孤伶伶秀气的拇指印,另外一边密密麻麻排了大半张纸的手印。
  柏十七最后确认一次,朝着契纸吹了口气:“得了,大家收拾收拾准备下水吧,先挑选你们在水里的同伴。”
  赵无咎连轮椅也不坐了,拉过她小声叮嘱:“万一身体吃不消就赶紧出来,别真跟这帮人折腾,知道不?!”
  柏十七跟着训练了几日,已经摸清了他们水里的本事:“就这帮人在水里那狗刨式,不足为惧,赵大哥不必担心,我保管把他们收拾的服服帖帖,省得见天训练喊累。”
  赵无咎忍不住在她脑袋上揉了一把:“你这也太好胜了。”放她回去换衣服准备下水。
  比赛的地方就在卫所前面的临河之处,作为日常训练的地方,此处水面宽阔,河底少淤泥,静水深流,很是适合训练。
  柏十七先脱了外袍上了卫所的大船,自告奋勇要参加比赛的四人连同裁判及一部分的围观同伴都上了船,等船到江心,柏十七率先脱了外袍跳下水,她穿着紧身水靠,落水之时没溅起什么水花,按照跳水运动员的评判标准,这个入水姿势大约能得个高分。
  其余四个扑通扑通跳下去,再看水面上已经不见了她的踪影。
  几人跳下去之后找不到人,其中两人潜入水中寻找,另外两人便浮在水面上放哨,其中一人忽觉得脚踝被人拖住,慌忙挣扎:“在这呢快来……”不等他求救完毕,已经被拖入了水中,连呛了好几口水,反应过来之时,已经被人锁了喉,如果不是她手下留情,恐怕一击即中,已经毙命了。
  其余同伴应声来援,却没想到柏十七入水比鱼儿游的还快,简直是无孔不入,他们才看到她的身影,去抓的时候人却已经潜回了背后。
  众人:“……”这人是鱼变的吧?
  水里一番激战,四个壮汉都被她摁着脑袋喝水,毫无反击之力;水战不比陆地上,身高体壮拳脚功夫好了就一定能赢,打起来都没她灵活刁钻,往往在他们看不到的地方挨揍,差点没被淹死在水里,最后还是被她一个个拖死狗一般扔到了岸上,躺在岸边大喘气,吐了半肚子水才活过来。
  有好事的兄弟凑过来小声问:“怎么样?”
  四个人有气无力奉送给同袍一个字:“滚!”
  “输了就输了嘛,干嘛把气撒在我头上。”那人摸摸鼻子躲到一边去了。
  柏十七上了岸,赵无咎很快就拿了块布巾子递了过来:“赶紧擦擦头发,回去换件衣服再来比。”
  穿着紧身水靠不舒服就算了,浑身上下还滴着水,也不利落。
  趁此机会,卫所挑的另外四个拳脚不弱的都上了船,且信心满满,誓要扳回一局:“已经输了一局了,若是再输一局,可就真要无条件服从了。”
  同袍都对这四个寄予厚望,各种想辙:“柏少帮主一个人,你们有四个,就算是耗也要耗的他没力气才好。”
  柏十七换了紧身短打过来,五人上船,这次连裁判也在岸上,落水为输。
  四人信心满满上了船,结果大出意外,没想到柏少帮主上了船就跟只猴子似的腾挪纵跃,就算是拿着兵器满船堵她,也被她给抽冷子踹下水去一位。
  其余三人打定了主意要围困她,好容易将人堵在桅杆之下,没想到她露出灿烂的笑容,哧溜就窜了上去,眨眼功夫就爬到了三米高,对着下面的三人做鬼脸:“现在知道为何让你们练习爬桅杆了吧?”
  三名军士:“……”好想打人,可惜技不如人!
  实战演练,四个输的灰头土脸,被她接二连三踹下水去,彻底输了。
  罗大爵一张老脸都不知道是该红还是该黑。一方面他嫌弃手底下的人本事太差,一方面又觉得他们欠收拾,还自不量力去挑事儿,气的破口大骂:“现在知道人外有人,天外有天了吧?训练的时候不用心,你们应该庆幸遇上是的柏少帮主,而不是真正的水匪,不然小命都没了,也不必训练了!”
  这话正是柏十七想对这帮军士们说的,她站在船上,对着岸边一众军士们说:“我知道训练枯燥无趣,又累又苦,然而这件事情不是可以懈怠和偷懒的。我小时候练功,被亲爹提着鞭子抽,他说过一句话我至今记忆深刻。”
  “我爹说过,明天与其被人砍死在河道里,不如我今天提着鞭子先将你抽个半死再说。我当时觉得他很无情,可后来的无数次死里逃生的经历让我回头去看,却很感激我父亲,如果没有他铁石心肠对我进行各种辛苦的训练,那我今天只能是个依靠父荫度日的窝囊废,就算是在河道内遇上水匪,也只有等死的份儿。”
  岸上的军士们听的动容,特别是输给她的那八个人都有深刻的体会,人只有在绝境之中才会反省往日的散漫与狂傲,后悔平日没多学些自救的办法。
  “我与两淮道上的水匪打过不止一次交道,他们行事凶残狠毒,毫无顾忌,只要你下手稍微迟疑一下,说不定落下的就是自己的人头。所以……殿下特意制定高强度的训练计划,就是想最大限度的保证大家将来在剿匪的过程中能够活下来,并且剿灭水匪,所以我们只有比水匪更强,才能端了他们的老巢!”
  岸边的众人听着她这番话,两战两败输的又很惨,对于训练强度再无异议,都听赵无咎的,由罗大爵带队去训练。
  柏十七跳下船,慢慢踱步过去,站在赵无咎面前,忽然很认真的说:“我有个问题想问问殿下。”
  赵无咎心中一跳,还当赵子恒这个四处漏风的大嘴巴不知道又向柏十七告小状了,下意识便道:“你别听子恒胡说八道,这小子的嘴里从来没真话!”
  “关子恒什么事儿?”柏十七疑惑的看着他:“你们兄弟俩……是不是闹别扭了?”这情形怎么瞧都透着诡异。
  “没有。”赵无咎矢口否认:“我就随口一说,刚想到这小子也松散的太久了,是时候应该活动活动筋骨了,不如明日就让他跟着卫所的军士们一起训练,你觉得如何?”
  “只要子恒不反对,我也没什么立场反对,是吧?”柏十七偷笑:这可真是亲堂兄!也只有亲堂兄才敢下这么大狠手!
  她暗中猜测,难道子恒又做了什么莽撞的事儿惹的赵无咎心情不好,所以才拿这招来罚他?
  舒长风暗笑,默默挪开几步,离两人远一点。
  赵无咎见糊弄过去了,便就着之前的话题问:“你刚才想问什么?”
  柏十七与他的轮椅并肩而行:“我就是想问问,殿下明明能走了,为何还一直坐着轮椅?”
  赵无咎目光在自己的腿上扫过,别人问起来他大约不会说,但柏十七却是可靠的:“江南卫所驻军都烂成什么样儿了,还有疥癣般的匪患,我若是好好的出现,这帮人多半会起戒心,可若是个半残废的连路都走不了的皇子,你们觉得无论是卫所还是水匪,都会怎么想?”
  “殿下真是老奸巨滑!”
  赵无咎有时候真觉得柏十七跟赵子恒是臭味相投,不然这两人有时候说话都是一个腔调,能把人气死:“你说的是我吗?”
  柏十七低头偷窥他的脸色,当机立断换了个词儿:“不不,我是说英明睿智,算无遗策。”
  赵无咎唇角微弯,显然很是受用。
  卫所有人全都被罗大爵赶回了训练场,舒长风在五步开外,只有赵无咎与柏十七并肩而行,一坐轮椅一个走路,但不妨碍他们之间的聊天。
  赵无咎觉得此情此景很是温馨,难得搜肠刮肚想要找个共同话题,开口便是:“铁器铺子里打出来的铁钩子我觉得挺实用。”要么便是:“你连赢两场,倒让卫所的这帮人老实不少。”他讲完就懊悔不已——怎么全是公事?
  赵子恒的教训犹在耳边,他从小到大还从来没有在女人身上费过心思,柏十七算是头一个,可是真要扒拉话题,再起个头就是“刚才卫所那帮人都看傻了,输了的那几个更是稀里糊涂就被扔到了岸上……”,崩溃!
  舒长风在后面隐约听到他们的谈话,恨不得上来帮自家主子多聊几句,暗中埋怨:您是要娶媳妇又不是找总教头,就不能聊点私事?聊公事难道还能拉近两个人的关系不成?
  柏十七却似乎平日跟漕帮的人都相处习惯了,大部分都是直来直去的肠子,也没有深究赵无咎内心想法的意图,只是不住叹息:“养兵千日用兵一时,这帮人在水上的战力还比不上我漕帮的兄弟呢。”
  见赵无咎看过来,她就跟守财奴抱住了钱袋子似的直接说:“不行!别打我手底下兄弟的主意!那可是我费了好大的劲才训练出来的,再说他们就是普通百姓,又不是卫所的军士,除了我带着他们出去剿匪,能尽量保证他们的安全,交给别人我才不放心呢,哪怕是你也不行!”
  赵无咎觉得很心塞——比不过姓仇的小白脸就算了,原来在她心里,他竟是连漕帮那些手下都不如?
  真相总是残酷而令人伤心的。
  他索性换个私人的话题,宽宏大量的关心一下情敌:“仇英怎么样了?”
  柏十七:“很糟糕。”她也极想知道这些年仇英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儿,可是无论是算盘还是他似乎都拒绝让她知道真相。她跟真相中间隔着一层纸,什么也看不见,但总觉得不对劲。
  她叹口气:“慢慢来吧。”自从亿英出现之后,她叹气的次数比以往多了好几倍。


第59章 
  柏十七自己心里不痛快, 再下手训练卫所的军士就下了狠手,直训的一帮青壮汉子们见到她都腿肚子转筋,下意识想跳水——与其被她踹下水, 不如自己先行下水。
  罗大爵站在岸边吆喝:“愿赌服输啊, 你们偏要跟柏少帮主打赌, 输了就老实训练吧!”
  平日他带着训练,但架不住柏少帮主是周王殿下亲自指定的总教头,她若是下场训练,罗大爵都靠边站了。自己舍不得下狠手, 总有人替他来教训这帮兔崽子。好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
  与心狠手辣的柏少帮主相比,卫所众人现在觉得罗大人慈眉善目, 柏少帮主虽然青春年少,玉树临风,但面目可憎, 人厌鬼弃。
  一帮青壮汉子哭着喊着央求:“罗大人, 还是您来训练我们吧?”泡在水里也不忘卖惨,场面甚是壮观。
  柏十七提着根棍子站在岸边狞笑:“谁再多嘴在水里多泡一个时辰。”作势要拿棍子敲下去,吓的挤在河岸边上的这些人一哄而散,往河中央游过去, 争先恐后,唯落自己挨了揍。
  落在最后面的赵子恒原指望柏十七还能顾惜一点兄弟之情, 哪知道这位上了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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