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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愿录(三爷)-第1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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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秦丰垂下手,宽大的袖子遮住了他颤抖着的手。
  他低垂着眼,周语看不清他的表情,只约摸觉得他心情有些低落。
  “转过去。”
  他低哑着嗓子继续道。
  周语不知道他在想什么,但既然感觉他的心情并不开朗,也不敢忤逆他,乖乖地转了身。
  那一后背的鞭伤,就又毫无遮拦地展现在了秦丰的眼前。青青肿肿,一点也没有消下去的意思。
  “看这些做什么呢?谁没个磕磕碰碰的时候?你……”
  周语叹了口气,只是,她的话还没说完,背后就覆上来一个冰冷的身子,与她一致地带着生人没有的冷意,让她缓缓地住了嘴,愣愣地被他环住。
  他其实有抱过她的。
  在混沌那些日子,他们走了一路,也不清楚到底走了多久。期间,从一开始的不相熟到后面的互相搀扶,他背过她也抱过她……
  但回到这里后,还是头一回如此亲近。
  秦丰把头埋在她的肩膀,手环过了周语的腰,紧紧地抱着她,道了一句:
  “……对不起。”
  男人总是有很重的自尊心,觉得自己身边的人都是自己的责任,要是稍有出错,就都是自己的不对。
  秦丰又是一个极其护短的人,他怎么能忍受得了自己身边的人成了这般模样,而自己却还一无所知呢?
  这大概是他这些日子以来,对周语做得最越距的事情了,但是却无关情爱,只有满满的自责。
  他不好受,周语听着也不好受,她拍了拍秦丰的手,安慰道:
  “你别把我看得太重,明知道我不可能有事的。你若一直挂心我,那我岂不成了你的牵绊吗?”
  他们都是初次经历这种种事情,很多时候都没有经验,不吃一点苦,怎么能记得住呢?况且,皮外伤罢了,算不得什么事情。
  他们的复仇,不只是简简单单地杀人那么简单。倘若只是杀了仇人就可以,那么回来的第一天,他们就能达到自己的目的。
  可是那些死去的人呢?他们依旧是毒害公主的罪医,他们依旧是难产而死的妇人!要为他们正名,让他们的名字光明正大地出现,这才是他们的目的。
  周语拍了拍秦丰的手,慢慢地掰开,勾起自己的外衣套上:
  “秦丰,我们一起经历过很多,我也知道你看重我。但是我并不是一个柔弱的女子,你该清楚我的能力。”
  她实在有些忧心,秦丰把她跟流韵看得太重了,这对他们而言都不是好事。
  御史中丞这么个惹人嫌的活,是不该这么明晃晃地把软肋摆在人家面前的。
  秦丰闻言,再也按捺不住心头的火气:
  “清楚你的能力是一回事,可是你看看你,都把自己折腾成什么样子了?!这不过是我们的第一步,你已经中了一刀,背后伤成这样!要是走到最后,你难道要跟那些人同归于尽吗!有什么事你不能告诉我,要瞒着我至此?!”
  他难得失态一回。
  他以为她是懂他的,他只是希望她能好好地活过。他们一路走来这般艰辛,她却把自己这具千金难求的身子看得这样不重要。
  他们都已经不是人了,在很久的以后,二娘会老会走,流韵也会老会走,难道连她也要自己把自己折腾死么?!
  秦丰恍惚间似乎又见到了那晚,朱红宫墙灯笼泣血。
  屋里屋外人来人往吵杂不已,脚步声纷纷沓沓却依旧遮盖不住最里头那人撕心裂肺的吼叫。
  等一声声的吼叫渐歇时,他被谁拉着进去,迎面扑来的皆是血腥。那一直温柔的妇人孤零零地躺在床上,面色惨白,只有出气没有进气。
  她用尽生平最后的力气,拉着他的手道:
  “丰儿,护好弟弟……”
  他终究是谁都护不好。
  他回来一遭,又究竟是为了什么?
  秦丰的思绪又渐渐清明起来,他才回神,就听得周语道:
  “我只是不想让你分心!再说了,只要能报仇,就算同归于尽又怎样?!”
  她也是有些急了。
  这世间多的是二选一的抉择,少的是万全之策。她回来是报仇,不是享福。
  秦丰突然就觉得有些累了,他落寞地垂下眸子,拂袖起身,丢下一句:
  “随你喜欢罢。”
  周语看着他出门,沉默地坐在自己的雕花大椅上,只觉得今日又分外冷了些。
  她或许不该瞒着他,老老实实告诉他一切。可是她又不是流韵,处处都要他分心照顾。她也想要帮他,她也能护好自己,不过皮肉伤,总是能有办法治好的,谁知道他会那么生气。
  周语又坐了许久,她缓缓地缩起腿,整个身子都蜷缩在椅子上。她把脸埋进腿间,像是自言自语似的,闷闷地说了声:
  “……我想吃白糖糕了。”
  一屋寂静。
  秦丰离了梅园后,叫人把流韵送回去,让秦恩好好看着,不准那两人接近半步,而自己则是径直到了御史大牢里头。
  他一身煞气地进去,把看守的几人都吓得脚底发寒,丝毫不敢多话。
  “东西拿到了吗?”
  他的语气都似乎带着外面的霜雪,叫人听了心里一抖。好在牢房里等着几个都是心腹,知道他说的是什么,赶紧上前禀告:
  “回大人的话,迟了一步,没拿到。但是我们寻了一个理由把人都扣住了,确保所有人都带过来了,那边也拿不到。只是……这些人嘴巴硬……”
  秦丰阴狠地一笑,在这暗无天日的牢房里头,显得更加诡谲可怖:
  “带上来,我看看。”
  狱卒默默地为那几个新被抓进来的人捏了一把汗,再硬的骨头到了这秦拔舌的面前,都会变得跟醋浸似的软,只希望今日不要弄脏太多地方,他家婆娘还叫他早点回家吃饭呢。
  被抓的一共有三个人,都是普通平民的打扮,样貌也普通的很。
  如今他们拿了那庚帖,人却在秦丰手里,这一局是太子赢还是贤王赢,还要看秦丰能不能撬出话来。
  现在的情况对贤王还是比较不利的,这些人只要闭口不言,太子就能说没证据都是假的。等到拖得皇帝没了耐心,随随便便结了案,那秋严令也不过是作风不好被轻惩一下。
  秦丰知道这三人的重要性,因此一开始就叫人卸了下巴拔了牙,免得他们自己先把自己弄死了。
  太子多疑,手下的人大部分是死士,无妻无子无牵挂的,因此不能利用他们家里头的人来威胁。而且死士都是几百号死人堆里历练出来的,拿一般的刑罚对他们而言跟挠痒痒似的。
  只是……秦丰这里,就没什么一般的惩罚。
  第一个人往往是为了彰显自己宁死不屈的气节,讲不出什么话来。秦丰也懒得浪费口舌问他,直接下手那刀剜。
  一个人,据说能片成两千多片晶莹剔透的薄片。
  薄薄的一片,带着血丝带着经络,透过那薄片还能瞧见剩下两人惊恐的眼神。
  秦丰原本不用亲自动手,他手下的人也没少干这种事情。只是他突然想起了周语的警告,不由得想,要是杀了人会怎么样?
  他带血的刀尖再次落到地上的时候,汗水已经打湿了他的衣服。
  浑身如坠阿鼻,明明已经快被烧的灰飞烟灭,在旁人看来却依旧是什么都没发生。
  秦丰很痛,这是比那日活活淹死还要疼上许多的痛,持续不断,一潮高过一潮。但他却又觉得莫名的舒爽…………那日周语也是如此的吧,不知她一个人,该是多么难挨。
  秦丰闭了闭眼,唇边隐隐有笑。但是那笑,却看得剩余的两人分外心寒。
  他转过眸子去看他们,那眸中漆黑一片,沉沉不见底,比那深渊更叫人害怕,像是有无数的残肢断臂印在他的眼中,叫人遍体生寒。
  他长得俊美,却偏偏背后是一副血淋淋的骨架子,还要配上这般妖冶诡异的笑。他甚至还蹲下身去夹起了一片带着血腥气的肉片,阴恻恻地看向他们:
  “你们……谁要做下一个?”
  那被绑得动弹不得的两人,心里头早已动摇得不行。他们所面对的,根本就不是一个人,他是一个恶鬼!从地府爬上来的恶鬼!没有什么是他做不出来的!
作者有话要说:  秦丰:我生气了哼!
周语:……我也生气了哼!

  ☆、二一 老姑婆(终)

  大理寺的公堂之上,还头一次集齐了那么多重要的人物。
  夏时正这是第五次审理驸马爷的案子了,前几次太子的人左一句右一句没证据,硬是把这案子拖到了二月中。要知道,这案子报上去可是大年初七。
  只是今日的开审,夏时正还是满手的虚汗…………大理寺并没有找到任何实质性的证据,要是太子的人继续要求证据,这一滩泥水又要继续搅了。
  这一次皇上都亲自前来观看了,要是再不能定驸马爷的罪,恐怕日后再要定罪就难了。
  夏时正拿出帕子擦了擦手心里的汗,见人都到齐,挨不了时间了,这才苦着脸拿起响木拍了下去:
  “升堂!”
  “被告秋严令,我朝知念公主驸马爷,同时还任工部尚书一职。原告王倩芝,漳州小户出身。下面是陈述案情,大年初六晚,原告王倩芝来我大理寺要求告御状,状告当朝知念公主的驸马爷秋严令为一己私利而抛妻弃子。今日,是第五次堂审此案,请出被告与原告一起上前。”
  秋严令与王倩芝一前一后地出列,站到堂中。
  贤王坐在角落里,位子看似偏僻,却能将堂中所有人的表情都尽收眼底。
  他能看见太子看到夏时正满脸心虚时的快意,也能看见皇上事不关己的漠然冷淡。
  这些,都不能让这个带着温润笑容的男人在意半分。
  让贤王真正觉得值得玩味的,是秋严令。
  秋严令方才见到王倩芝的时候,虽面上依旧是不清不淡于己无关的表情,但眸中却飞也似的闪过些许异样。随后,他又像是怕人发现似的移开目光,默不作声地看着夏时正审判。
  而王倩芝全程没有再看他一眼,她年纪并不比知念公主大上多少,两鬓却已然有了霜痕。一次次的祈求,一次次的失望绝望,让这个可怜的女人终于磨尽了心里的期盼,决心状告到底。
  秦丰现在还未出现,也就是说,他现在还没敲开那些人的嘴。
  从昨日上午捉到人,到今日上午的开审,快一天一夜过去了,那些人的嘴巴,确实有些硬。
  贤王端起茶碗,捋了捋茶叶,抿了一口。
  他依旧是温温润润的模样,眼中含笑,不急不躁。仿佛眼下,没有证据的人是太子一方而不是他们这边。
  太子从贤王的表情中看不出什么来,自己的人又在秦丰的手里,不由得狠狠地灌了一口茶…………他最恨的两个人如今凑到了一起,看着都火大!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与贤王一派的争论越来越激烈,夏时正几乎都快控制不住这局面了。
  他手里没有证据底气不足,此时又没人听他的,就连皇帝都打了好几个呵欠了。
  正当庭辩激烈之时,两方人马都快打起来了。
  太子碍于皇上在场,没敢做得过火,却也是重重地将茶盏一方,冷声道:
  “在父皇面前还如此吵吵闹闹,成何体统?!”
  天子之怒,伏尸百万。如今这准天子一怒,虽不至于伏尸百万,却也能叫在场的撸着袖子准备干架的臣子们安静下来了。
  太子很满意地看到局面被自己所镇住,复而转向皇上:
  “父皇,您看这大理寺既然拿不出证据来,却又一口咬定是秋驸马抛妻弃子,这未免太委屈了驸马。一连五次庭审,驸马都次次到场,而大理寺却拿不出证据,您看这……”
  皇上看了太子许久,而后才意味不明地道了声:
  “的确是拖得久了些了。”
  太子闻言,还以为是皇上赞同自己。想到自己大胜在望,表情顿时明朗许多。
  贤王依旧是不紧不慢地呷了口茶,心里道了句:
  蠢货。
  他这个哥哥,实在冲动了些。
  父皇还没退位呢,他没发话要看戏,哪里轮得到太子来说话?太子他今日镇住的又岂止是吵吵闹闹的场面?他还镇了父皇的皇威!
  今日不论太子是胜是败,之后的日子,皇上势必会打压太子一党了。
  而太子此时正被即将到来的胜利冲着头脑,哪里想得那么多?他朝着皇上行了一礼,又转向夏时正:
  “夏爱卿,你但凭一个农妇的诬告就耽误了秋驸马与众臣时间,还让驸马与公主生了间隙,你说,怎么办?”
  夏时正被众人看着,一身汗涔涔。他一个劲儿地擦着汗,无可奈何地正想同意太子的建议,用诬告结案,那门口却突然走进来一人。
  紫衣长冠,玉面阎罗,不是那秦拔舌又是谁?
  夏时正脸色一沉,心道:完了,他又要来抢功了。
  果不其然,秦丰捧着手中的东西,不跪太子不跪贤王,径直走到皇上面前,这才一撩袍子屈膝行礼:
  “臣,不负声望,已经取到了证据。”
  皇帝面露赞赏,将秦丰虚扶起来。等秦丰站到他身侧后,才面向群臣,似有不虞:
  “一个个,都瞧瞧你们是什么样子!大理寺的庭审,硬是被你们搅和成了村妇骂街!一个小小的案子,有就是有,没有就是没有,还拖了五次庭审这么长时间。如果朕今日没让秦中丞去查证据,难道还要有第六次第七次庭审吗?!夏时正你真的老了吗?!”
  被点名的夏时正闻言,有苦说不出,只能心颤地跪下求恩。
  好在皇帝知道这并非他所能,在太子与贤王两派之中做人,本就难做。大理寺管的还是民间冤情,跟一直处理朝臣是非的御史台不能相提并论。皇帝这次发怒,也不过是那他杀鸡儆猴,并未打算真的就责罚他。
  余下群臣见到皇上发了怒,皆是喏喏地下跪,不敢有丝毫忤逆。
  皇帝看到都跪下了,这才冷哼了一声,将秦丰先扶了起来:
  “秦中丞,说说吧,朕让你查的结果是如何?”
  “回皇上,臣在漳州城外的月老庙月老像下,找到了两份庚帖,庚帖的笔迹与驸马爷当年高中的文书对过,确与王倩芝所说的无异。”
  秦丰将庚帖递上,任由皇帝翻来覆去的看。
  当初殿试,可是皇帝亲自选了秋严令为状元,这几年也对秋严令的字大加赞赏,他对秋严令的字可谓是喜爱的很熟悉的很。
  如今庚帖一到,这事,已经是定局了。
  皇帝看着这还欲对掐起来的群臣,心头烦燥。又因着这事既是欺君,又损了皇室颜面,对秋严令也没了几分好颜色,直接把庚帖往他跟前一扔:
  “驸马,你还有什么要说的吗?”
  秋严令从头跪到了尾,一言不发地听着他们激辩,又看着太子发怒,皇上发怒。
  他跪在这头,王倩芝跪在那头,两人自始自终都不曾挪过半分。
  庚帖抛掷到他的面前时,他才像是活过来般,有了些许反应,缓缓地弯腰去拾起来,轻轻地拍了拍满是灰尘的庚帖。
  他看着庚帖,眸中有释然有怀念,更是有满满的愧疚,叫人一时间看不懂这是什么情况。他当着众人的面,仔细地将庚帖收入袖中,俯身下叩:
  “臣认……”
  “秋严令你不准认罪!本宫不准你认罪!”
  门外又是一个人急匆匆地进来,知念公主人未到声音却先到。她逆着光走进来,扑通一声跪在秋言令身侧,向皇帝求情道:
  “皇兄,这庚帖又能说明什么呢?成了亲还能和离,驸马早就休了那村妇了,臣妹都是知道的。是我不让他告诉您的,我怕您生气,就不让我们成亲了……”
  秋严令叩首的动作,因为公主的一声呵斥而顿了顿。可是他并未停止,依旧是磕了下去:
  “臣,认罪。”
  贤王转了转手中的茶盏,只觉得今日这戏,前所未有的好看。
  知念公主紧紧地拉着秋言令的衣袖,红着眼,强忍着朝着秋严令道:
  “你就一定要这么对我么?你就非要认那个村妇么?欺君之罪是死罪你知不知道?!”
  秋严令的睫毛颤了颤,他沙哑着嗓音道:
  “我知道。”
  欺君之罪是死罪,他自然知道。他学富五车,高中状元,这些东西如何还能不知道?
  只是,这日子,委实累了些。
  他欠倩芝良多。
  听着他此话出口,知念公主终于忍耐不住了,由着面上泪如雨下:
  “你知道,你明明知道的却还这么做。你果真没爱过我……我们都有了东儿了啊,这么多年,我以为你多少动心了的……”
  “知念,”秋严令似有不忍,却依旧缓缓道,“那日,我便与你说过的。”
  他初见她是在皇家御林,那日她穿着飞凤裙,美过了林中百花。众人皆是痴迷相,唯有他目色清明。
  后来她与他吐露衷肠,却被他一句回绝。
  他说:家有娇妻,不思他娶。
  她头一次被人拒绝,心头又难堪又不甘,愤愤地回:你希望你家中的娇妻,是活生生的呢,还是冷冰冰的呢?
  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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