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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民国]此生应不负-第3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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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求人的、和被求于人的,在协商上,本来就是没有什么“平等”可言的。
  所幸那袁二爷在自己“傲慢”的态度里始终把持着一个度,既不叫人过分感到轻松,也不叫人过分感到难堪。
  锦颐的心性好,这是她当初能够进入到国民军校学习的重要原因之一。是以,她的心里甚至始终都不曾生出一种“被为难”的不适,三五两下便将自己的来意说了个明白。
  她所求的无非便是两点——
  人手、以及房屋地界。
  而显然,这两样,对于执掌着上海最大帮派的袁二爷来说,根本也算不上什么大问题。
  “这是一个大工程。”遮蔽上眼帘,袁二爷兀地吐露出这句话后,又继续转着手里的手转球,沉默着、思考着。
  这当然是一个大工程,这不是说他给铁血军提供了掩护的人手、提供了掩藏的地点就能够一了百了的。这意味着,他、同着他手里的袁帮,与铁血军一起同等的背上了被民军和日军勘破的可能。
  锦颐没有出声去催他,甚至没有用任何的言语以及手段去迫使他答应。因为她知道,不论他想了多少,他一定都是会答应的。只要幼卿仍旧在为着华夏雄狮的苏醒而奋斗着,他最终都是会答应的。
  袁幼卿是袁二爷唯一的女儿,她建了袁家山庄来做些什么,一定是瞒不过袁二爷的。而袁二爷即便是知道,却仍旧是没有阻止幼卿。
  这才是她决定来对袁二爷寻求帮助的最大依仗!
  “如果日军下定了决心,一定要让战火席卷整个华夏,无论哪个阶层,每个华人都将一无所有?”
  袁二爷缓缓睁开眼,并不知道锦颐心里在想些什么,蓦地一出声就将锦颐给唤回了神。
  初时,锦颐还没想起袁二爷说的是什么,等她眯着眼想了一会儿,这才想起,在她刚刚决定要为华夏做些什么的时候,她是选择过成为一个文人的。而那时,她写的第一篇文章就是《一无所有》。
  隐约间她还记得,彼时,她的确是从幼卿的嘴里听到过袁二爷对她文章的赞赏。
  没有直接肯定袁二爷的问话,锦颐反而对袁二爷另外问道:“何必等到日军真正下定决心?东北沦陷之处,我就身在东北。当日军真正侵占了华夏的土地,华人连命都是日军的了,又还能剩下些什么?”
  闻言,袁二爷不置可否的点了点头。
  他是一个有远见的人。否则,他也不可能从码头的一个搬货苦力坐到今天这个位置。早在那篇《一无所有》出来的时候,他就隐隐约约有了同样的预料。
  即便撇开那许多的民族情感,照那惯会卸磨杀驴的日军来看,若华夏当真覆灭在日本人的手里,必定是终日暗无天日的。
  诚如眼前那谢司令所言,届时,不论他们现在手里有多少钱,都只能是日军的,连命也是。
  所以,在幼卿秘密筑建袁家山庄,批量制造军火武器的时候,他从来不曾出手阻拦。甚至为了给那山庄里的“秘密”作掩护,他还会故作不知的命人将酒窖里新酿的各式洋酒运往山庄。为的,便是造成袁家山庄是袁家藏酒的酒库错觉。
  他知道,华夏抗日之战,必须得赢。但就现下看来,国民政府在日军都打到国门口了,还仍然在和产党产军纠缠不清,或者,华夏失败的可能性还要更大一些……
  袁二爷面色沉沉,让人有些摸不清他在想些什么。但好在他也不曾让锦颐久等,一想到了自己始终担忧着的问题,便直接开口对锦颐索要起了条件——
  “谢司令说的事,我可以答应。不过,我是个生意人,谢司令总不能叫我应下一桩赔本买卖不是?我也不要求太多,只要谢司令答应我一件事便可。”
  “袁二爷请讲!”
  兴许是目的即将达成,锦颐的心里不自觉地轻松了许多。
  假使,袁二爷提出的条件是在她可以承受的范围之内的,她便是应下也无妨。毕竟再加上一个幼卿,袁家给她的帮助是无法用普通的多少来进行衡量的。
  正了正神色,自见到锦颐起,袁二爷第一次坐直了身子。他那双恍似被岁月给浸洗得有些过分平和与沧桑的眼里,第一次闪现出了死死的锐意。
  “我需要得到及时的消息!”
  两人协商的地位,在袁二爷盯着锦颐一字一字说出这句话的时候,首次达到了平等。
  身为常年被唤作“老大”的人,他能得到的消息有很多,却也十分有限。至少,军方的消息他是无从得知的。正如同锦颐只能够求助于他一般,他能够及时获取有关于战争消息的渠道,也只能是锦颐罢了。
  抿了抿唇,锦颐还没想好怎么给袁二爷一个答案,首先便答了一句,“我明白你的意思。”
  在这之后,她捋了捋自己的思绪,这才继续答道:“袁二爷,凭我跟幼卿的关系,我应该叫你一声袁伯伯。我希望您能明白,假如可以避免,就同我自己的家人一样,我必定是不希望幼卿受到波及的。这一点,我可以向您保证。但其他更多的机密,请恕我不能告知。”
  袁二爷能提出这个条件,无非便是想给自己和自己的女儿留条后路罢了。他不愿意离开上海这个让他呆了大半辈子的地方,但要是真正到了他该离开的时候,他也是不会犹豫的。
  终归,她也同样是要为谢家的三人谋出路的。
  “这就足够了!”像是松了一口气,袁二爷如此叹道。
作者有话要说:  唔,大概快要把时间拉近到1937了,毕竟1932到1936,日本没啥太大动作~
谢谢 暗夜。小天使扔的1个地雷~
谢谢 暴力老奶奶小天使扔的1个地雷~
日常表白各位小天使们,爱你们么么哒(づ ̄ 3 ̄)づ

  ☆、第六十一章

  悦耳的音乐悠远轻快,偌大的客厅里; 那些男的女的轻拥在一起; 踏着惬意的步伐; 随着音乐轻轻晃动着。
  偶尔; 或是她们的男伴在她们的耳边,说了一个无伤大雅的笑话,竟便惹得那些娇俏小姐们伏在他们的臂膀上,笑得花枝乱颤。
  这样的宴会,任是谁参加过了成百上千回,也都该腻了。可偏偏,那些男人女人们却仍然是乐此不疲。
  “真高兴能在我们的宴会上看见谢司令。”
  正值锦颐毫不掩饰着打了一个大哈欠的时候; 联合日本驻沪政界举办了这场宴会的主办人之一、驻沪日军新任的总司令藤野从人群交际的中央脱身; 行至了锦颐身旁缓缓落座。
  顺着锦颐的目光; 他首先看了看舞池里男男女女,而后才收回了眼神,用着不大熟练的口音对锦颐邀请道:“过两天是在下的寿辰,在下将举办一场私人的舞会; 还希望谢司令能够再次赏脸才是!”
  “还是不了。”
  漫不经心的回了一句; 锦颐弯了弯背上的脊骨,懒懒地往后靠了靠。
  再不像从前那样,让人一眼就能从她的步伐姿态中瞧出她气势里锐利的锋芒。四年之后的今天,她既不是十年前的谢锦颐,也不再是单纯的“谢司令”了。她已经习惯于在旁人的面前流露出懒散的姿态,让人只一眼扫过; 就觉得她是弱小无害的。
  “上海这么大的城市,每天都有不同的人找不同的借口举办宴会,实在是多的让我有些腻味了!我觉得,我也该去其他的地方,找找其他的乐子了。”
  “比如呢?”
  那藤野布着些细细沟壑的脸上,虽然仍旧是笑意盈盈的,但锦颐只一眼望过去,便瞧见了他眼里那本就不欲隐藏的一抹试探。
  “比如,我该多去去戏园子,瞧瞧我那大名角儿了!”
  音落,随着轻快乐声的悠悠停下,宴会已然过半。
  四年来,她像极了每一个被爱国分子唾骂着的“特权阶级”,背负着全国文人志士的声声骂名,将“腐败”两个字渗透到了骨子里。
  她甚至用着一些无伤大雅的承诺和权力,笑纳着上海那些所有政员送来的金银。此刻自然也就不介意再用用这小小的“特权”,提前退场。
  在她起身的同时,她听到了藤野那有些暧昧的调侃——
  “果然还是谢司令最会享受啊!”
  闻言,锦颐不仅没有感到羞愤,反而还勾了勾唇角,对藤野露出了一抹有些流里流气的笑意,到了一句“承让”之后,转过身便离开了。
  秉持着谨慎的心态,锦颐一路上都是晃晃悠悠的迈着步子在走。直到切切实实的坐到了车上,这才终于松了一口气。
  “你们俩怎么在我的车里?”
  瞧了一眼张腾飞和韩越,见他们一个坐在副驾驶座上,一个干脆就坐在驾驶位上开着车,锦颐挺了挺因着松弛太久而变得有些酥软的腰背,随口问道。
  “喏,你先看看这个。”
  坐在驾驶座上的韩越抽出一只手,从自己军装的口袋里掏出了一张纸条,眼睛始终望着路,将纸条递给了锦颐。
  锦颐接过那显然是被揉皱过,之后才展平的纸条,低头一瞧,只见那上面密密麻麻的写满了人名,甚至,有些人名和人名间,还用红色的笔墨给标注好了两人之间的关系。
  “这都是些……我们没查出来的人?”锦颐手里拈着这条,将手搭在膝上,一边皱着眉一边对着韩越和张腾飞问道。
  “应该是的,这上边的人都是我们现在着重调查着的那几个地方的人。”韩越从副驾驶座上探出了半个身子来,对锦颐回答道。
  “那这纸条是怎么来的?咱们的人搜出来的?还是,有谁直接把它送到咱们这来的?”
  这两个假设,私心里,锦颐都是不大相信的。
  即便那只是个纸条,平白无故的,哪个组织的人会将这样绝密的纸条随身携带?一般,他们都是查出一个人了,就派一次特务去出任务了。
  虽然这上面的人的确是不大容易处理的,但凭借着她现如今的身份,断然是不会有哪个组织,会派人将这样绝密的情报送到她的面前的。
  “呃,是我团里的有一连士兵出去站岗的时候,有人把这纸条揉成了团,从屋子上给丢下来的。”韩越顿了顿,忽然开口道。
  “本来,士兵们都没怎么在意。可没想到那连长眼睛尖,一眼看到那纸条上还有你的名字,就揣着那纸条给直接带回来了。我这不知道咱们特派处的人近几年都在干什么吗,也不敢耽搁,拿着这纸条就去找总参谋长了!”
  韩越后面的话,锦颐都没怎么听清,只在听到“纸条上还有你的名字”之后,便垂首在纸条上寻找了起来。
  果然,不过一会儿,在一个极其显眼的位置,几乎是纸条的中心处,她看见那纸条上书着“铁血军总司令——谢锦颐”几个字样。而就在她名字的旁边,还连着一个用红色笔墨重重书下的“岑殷南”三个字。
  岑殷南是樊川大戏院一年前火起来的旦角儿,也是锦颐先前对藤野亲密提及着的“大名角儿”。但就是这样一个人的名字之后,却被人注释着“日本特务”四个鲜明的字眼。
  “这张纸跳的可信度有几分?”
  这句话,锦颐是对张腾飞问的。特派处暗里做着的那些事,为了避免引起国民政府和驻沪日军、日本要员的怀疑,她除了必要的过问和决断,向来都是交给张腾飞来亲自处理,从不过问的。
  “这纸条上面,有些人,是我们先前就已经查证过了的。有些人,是我们刚刚查出了些眉目的。但更多的,是我们还没有查到头绪的。不过结合那上面给出的人名消息来看,八成都是真的。”
  “那……那个岑殷南?”
  锦颐试探着又问,在看见张腾飞面色有些凝重的点了头之后,心里反而放松了许多——
  不论是军队还是政府,哪怕仅仅是一个小小的政治组织,在这个时候,即便它在固若金汤,但没有一个别方的特务,都是不正常的。
  己方阵营出现了间谍,自己固然应该担心,但要是有一个别方的间谍摆在自己的明面上,总好过再让地方苦心积虑地再往自己的势力里安插更厉害的特务。
  原本,她做出这么一副耽于享乐、无所事事的模样,不过是在四年前同袁二爷的协商结果中,决定以自己作为靶子,去放松在国民政府和日本人心中对铁血军的警惕,为特派处和袁二爷的行动提供便利罢了。没想到,她竟反而引得日本人光明正大的把特务放到了自己的跟前。
  这也真算个意外之喜了。
  将拈着纸条的手伸向张腾飞,示意张腾飞把手里的纸条给拿去,锦颐说道:“派人去查探,把那些真正迷惑了国民政府要员的特务给处理了。如果遇上了那种舍不得特务的、预备给自己留条后路、好在以后做汉奸的,不用犹豫,你一并处理了。”
  “是。”
  张腾飞首先接过了纸条,犹豫了好半晌,这才试探着出声问道:“那……那个岑殷南要怎么处理?”
  “岑殷南先留着。袁二爷那边前几天派人来说,他们那边的事快要弄完了……”
  话还没说完,锦颐便止住了嘴,对着两人说道:“你们先送我去一趟樊川大戏院,待会儿把我送到之后,你们就先自己回去。把车留给我,我晚点开车回去。”
  如果岑殷南真的就是日本派到她跟前的一个特务的话,那么既然她刚刚在藤野面前说了,这樊川大戏院她无论如何都是要走一趟的。
  “行。那我现在就送你过去。”韩越原本向着军营的方向开着车,当下便又重新掉了个头,向着樊川大戏院的方向去了。
  他和张腾飞甚至都默契的不曾问过为什么,因为他们彼此都心知肚明。
  四年、不短了。
  日本宣布退出国联,在东北将所谓“满洲国”,重新更名为“大满洲帝国”,宣告天下前清最后一位皇帝重新在“大满洲帝国”登基。
  四年,民间的抗日团体、抗日活动不知凡几,甚至产军都在躲避民军围剿的同时,组建了抗日联军,发表了一封又一封的《告全国抗日宣言》,一路北上。
  独独他们铁血军的战士们,每天不断加强着操练,四年如一日,分明应当是一支抵抗强敌的精锐,却又只能拼命的压抑着不断翻涌着的卫国情怀,告诉着自己“切忌焦躁”。
  而每每等到他们操练之余的休息时间,他们身上所承受着的,最多的便是他人的指指点点。而及至那时,他们才明白,在他们的身上,已经背负着与秦非正的民军几乎同等的骂名。
作者有话要说:  时间快进到一九三六年啦,华夏要准备直面侵略战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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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谢无扔的1个地雷
日常更新And日常表白~~~(づ ̄ 3 ̄)づ

  ☆、第六十二章

  三人到得樊川大戏院的时候,已是夜间八点多。
  将汽车泊在戏院前街道的一旁; 锦颐挥别了韩越和张腾飞之后; 一个跨步就进到了戏院里; 去到自己往常看戏用的隔间坐下。
  戏院子里的戏; 从来都是一台子人唱完一场,又接着换另外一台子人继续唱,一直要唱到夜晚十点才会停下关门。
  锦颐就同四年前的袁二爷一样,坐在红木栏杆前的老爷椅上。没有骨头似的,她软趴趴地半坐半躺着,眼神依旧流连在楼下台子上的伶人身上,心思却有些飞得远了——
  刚刚; 就在她进到戏院里头的时候; 坐在一楼大堂中央的看客们; 原本还会间歇着与同一桌的看客们聊上那么两三句。可等到她真正把脚踏进了戏院的门槛,偌大的大堂里,除了台上伶人咿咿呀呀的唱腔,顿时便鸦雀无声。
  她随着那伶人的唱段; 信眼往唱台上一瞥; 目光所及之处,那些看客们纷纷将脑袋深深垂下,连忙遮掩住了面容上的惊惧。
  事实上,纵使现下百姓们对她和铁血军的风评并不很好,但她的“贪”、她的“为非作歹”,从来都是发泄在日本鬼子和那些本就腐败的国民政府的政员身上的。除了面上那一服不好相与的面孔以外; 平心而论,她并未真正对这些百姓们做过什么伤天害理的事。
  一开始,她也在想不通,究竟是什么使得这些百姓们如此畏惧她。可后来她明白了,无论她有没有对他们做过什么,只要她还是他们眼里的“特权阶级”,这些平民百姓们对她,必然都是怀着一种未知的恐惧的。
  这是长久的封建社会,留在他们骨子里的恐惧。
  “哗啦啦——”
  隔间门口处的珠帘忽然被人给揭开。
  她甚至不需要去看,便知道了来人是谁——
  樊川大戏院现如今的当家名角儿——岑殷南。
  “怎么今个儿都这么晚了你还过来?”岑殷南一边从门口向着锦颐走过来,用手扶着锦颐身前的栏杆,一边笑着问道。
  锦颐想起了刚刚在车上看到的那个纸条,想起了自己名字旁用红笔重重标注着的自己,忽然便抬起头去打量起了岑殷南——
  他刚刚才从戏台子上退下来,似乎是急着要过来,他连一身青衣都还没换下,只匆匆卸了妆发,便赶到了隔间里来。
  脑子里不自觉地回放着这一年来的场景,锦颐这才想起,似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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