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归德侯府-第6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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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等度过去了,一切就都好了。
  在许家的时候,她要嫁入归德侯府,许家所有的人都帮她觉得天都塌了,众人连掩饰都不掩饰一二了,皆痛痛快快地把他们心中所思所想都表露了出来,连她养了小十年的丫鬟都顾不了作态,一转身就投奔前程去了,跑的比什么都快。他们终于不用顾忌脸面对着她装模作样了,也终于能表达出对她的不满了,谁能说他们是不痛快的?
  她那给她长兄作妾的丫鬟甚至是扬眉吐气的,再见到她,身上的不恭那是藏都藏不住,好像从今往后,她才是那个享荣华富贵的人,昔日的主子才是那个被她踩在脚下的人。
  是人都图那点畅快。
  可这些,毕竟短浅,谁这一生没个起伏落难的时候呢?他们自己也未必逃得过。
  许双婉从小就学会了冷眼看世情,看的多了,想的多了,在乎的、奇怪的也就少了。
  奉家的事她确实只是有一点介怀,在她这里,侯府能长长久久地在着,才是她最在意、也最介怀的,任何一切与其相比,都不那么重要。
  这并不是她宽容,而是她自己的好,才是好,才是属于她自己的。她要是没有了命,侯府没有了以后,她就是大吼大叫,到处痛诉别人对她的不公又有什么用?到时候,又有谁是搭理她的?
  她看的淡,是因她看的远,并不会因眼前的一点小波折就大起大伏,大喜大悲。
  人这一生,要经的事可不止眼前的这一两件,活的好,活的久,才能经历更多更好的事情,不在乎的就少在乎点,也省点力气留给以后用罢。
  痛快一时的,仅就一时。
  许双婉在犹豫了一下后,还是把她所想的说了些出来,她看着长公子深沉的眼,道:“我是想,他于是我毕竟是无关紧要的人……”
  “嗯?”
  许双婉矜持地笑了一下,“等来日您能毫不费力了再说。”
  也不说不在乎,结冤结仇的事,结了,就有了的一天。为保证是自己去了的,还是自己的起势最重要。
  站不稳,就别先打人了。
  “你啊……”宣仲安靠过去,抵住她的额头,叹了口气,“也是真狠。”
  “是吗?”
  “是,”宣仲安闭着眼磨蹭着她的脸,“他日他们跌入了尘土,你会上前去告诉他们,这就是他们的命吗?”
  也就是说,去他们面前逞一下威风?再踩他们几脚?许双婉摇了头,笑了起来。
  她不会。
  “有什么是会让你忘乎所以的?”
  “有,”许双婉见他一回来就不痛快,这时候也就不吝啬言语了,她秋水一般轻波漾然的眼直直看着他,“你。”
  她眨着眼,垂目看着他的唇叹然道:“不高兴的人才是你,哄你的又是我,夫君,我好辛苦呀。”
  宣仲安不禁笑了起来。
  **
  肖宝络大打奉右相之子的事在朝廷没掀起多大风浪,因为圣上禁言,奉家也不想再提起——毕竟,“碎嘴娘们”这四个字放在一个平日嫌恶如仇,好打抱不平的君子身上,显得太难听了。
  奉景司因为在外看不惯很多人,也没少得罪人,奉先承之前当长子在外有正直的名声,跟他的左右逢源不一样,让人夸他一句教子有方也好,但现在这儿子眼前名声不保,连圣上那都要得罪了,他把人关押了起来。
  奉景司不解他的苦心,道他是懦夫,把奉先承气得直发抖,这下更不想把人放出去了。
  太子那边见不到奉景司,这头奉先承本来还想把自己的嫡女嫁给他,赌一把,这下也是熄了这个心了,他必须要为奉家的长远之计着想,这下就是后悔答应上了太子的贼船,也不想赌得太多了,反正人还没定,他就让奉家的另几房择出一人替上。
  能当太子妃,还是不少人都想当这个皇亲国戚的,奉家的另几房得了这个消息,因为择人的事争执了起来,奉相夫人也没少埋怨奉先承。
  奉先承当的这个右相,就是挤在千军万马当中踩在人的头上当上的,他在朝廷极好说话,跟谁都说的来,跟谁都能称兄道弟,很没架子,但在家中却是说一不二,夫人只抱怨了一句,就被他扇了两耳光,吓的好日子过久了的丞相夫人一下子就消停了下来,连答应长子偷偷放他出去的事都不敢,就怕奉先承休了她。
  奉先承之前因着内宅不宁,就强行把她送回去过,右相夫人是好不容易才回的夫家。她这也是有七八年没惹事了,她不惹事,百依百顺,奉先承也好说话,一看她又要跳起来了,奉先承也懒得跟他这个原配夫人多说什么,训不服就打算把人送回她娘家去——他这夫人就是个碎嘴的,背后极喜欢说三道四,看不起人的多如过江之鲫,她回娘家走一趟,回来她能把娘家的人从老说到小,连家中的畜牲她都能说出个好歹来,就没一个得她喜欢让她顺眼的,奉先承见长子被人骂碎嘴娘们,也是恼羞成怒,心里也是真怕长子像了他母亲,他在家里是痛定思痛,想了好几天儿子是不是有这个毛病?
  一想,心都凉了。
  因为长子看不起、看不惯的人也太多了,他不是嫌这个人阴险,就是嫌那个人恶毒,不是道人沽名钓誉,就是觉得人为虎作倡,便就是他这个父亲,他也觉得他懦弱无能,在他眼里,也没几个让他看得起的人。
  这个大儿子,看来是不成了,想及此,奉先承也是大叹了口气,长子都不成器,奉家本身的根基眼看就要不稳,他哪还有什么心思放在太子身上,这下慌忙在膝下儿子和族中子弟身上下功夫去了,想找出几个能顶家的人来。
  奉家因此显得冷淡了下来,奉先承甚至在朝中有意对宣仲安跟肖宝络示好,他在朝廷上左右逢源四面讨好,奉家的人,尤其是年轻一辈却是有点不以为然,也是觉得他太阿谀奉承了一些,所以这奉相夫人都没放出来的奉景司,被他们联手放出来了。
  这放出来不算,奉家兄弟叫上族人,打把回敬过去,为奉家出了这口恶气!
  那人就是圣上的私生子又如何?他们大哥还是太子的好友,跟太子称兄道弟的人!以后的太子妃也是他们奉家的人,他们奉家比谁差哪去了?
  奉家这些年在奉先承的一手扶持下,各方都有人,家族不算富贵滔天,但也是枝根茂盛,族中子弟无数,遂这些人一把伤养好了大半的奉景司救出来,那边一打听好肖宝络下朝回府的路,这些人就吆喝着几个族中公子,带着十几个打手,半路就把肖宝络劫了。
  肖宝络失踪了。
  消息很快传进了皇宫,归德侯府这边,许双婉到晚上才收到消息,长公子不回来,让人传话告诉她宝络在路上被人劫走了。
  现在全城已戒严,官兵挨家挨户在搜查。
  此时宫里,老皇帝因听到消息震怒不已,昏了过去,这时他慢慢地清醒了过来,竟发现自己不能动了。
  这一次,他清楚地觉得自己来日无多了,可能还等不到药王谷的人来。
  他大意了,他不应该把人放回去。
  “宝……宝络?”等要时间商量办法的太医退下后,他张了口。
  侍候他的老桂子抹着眼泪,道:“您放心,戚统领已经带军出去找了。”
  “奉,奉家?”
  “已经去围住了。”
  老皇帝安心地闭了闭眼,好一会后,他道:“先叫宣仲安进来,一定要让他进来,你知道要怎么办吧?叫太医们做好准备。”
  “是,奴婢知道,您慢点说。”
  “还有,给朕换血之前,叫于春华,把皇太孙藏起来,还有太子关起来,”老皇帝小声地说着,他气息很弱,但每一个字他都逼着自己挤了出来,老桂子耳朵也必须贴着他的嘴,才能分辨出他在说什么,“还有萧后的余党,易后的娘家都看起来,那几个不老实的王爷,也一样,别让他们进宫,老规矩,这宫里有人说半个字的闲话,斩头不赦,一定要捂实了朕的事。”
  “圣上!”
  “去。”
  “是,圣上。”老挂子抹着眼泪,躬着身去了。
  他走后,老皇帝发现自己的手还是不能动,太医说他是中风了。
  中风了?是中风吗?不是,他是要死了,老皇帝心想他现在绝不能死,一定不能死,宣仲安是个药人,换了他的血,他就好了。


第89章 
  这厢归德侯府内,宫里来人召见宣仲安,归德侯已回府,见了传旨的公公,等下人从儿媳妇那问了话来,就告知了来的公公,他家长子已带着刑部的人去帮忙找肖大人去了。
  “人在哪,可是有数?”来的公公略有些着急。
  “说是在追捕犯人,别的尚且不知。”
  “那咱家再去别处寻一寻罢。”找不到人,传旨的公公笑得很勉强,带着薄怒急急去了。
  归德侯不明所以,叫来了儿媳妇,打算问个明白。
  哪想,片刻儿媳妇过来后,却是满脸苍白,当下就挥退了里房间中的下人,与他道:“父亲,儿媳有一要事与您说。”
  “怎么了?”
  许双婉苦笑道:“我们家已被御林军围住了。”
  “什,什么?”
  “双婉也不知出了何事,只知侯府外面有了不少御林军,在府中的细作和前几日送来的美人已往听轩堂和泌园来了,路上杀了我府不少人,云鹤堂的那些家卫现已围住了他们……”许双婉是一得信就把望康着人送了出去,也差了两人往姜家和长公子那送信,她这厢跑过来,也是作好了万不得已,就奋力一博的决定,“还望您与母亲做好准备。”
  宣宏道一屁股就坐到了椅子上,失声道:“圣上这是要清理我们家了?”
  “不管如何,还望父亲作好应对。”
  “我,快快,快派人去姜家报信,仲安呢?快叫他回来!”宣宏道慌了,“让他别找人了,我们家快大难临头了!”
  “父亲!”许双婉见他慌得快语无沦次了,大声坚定地叫了他一声,“莫慌!”
  “可……”
  “家中还有我!”许双婉本来是想请他出面作主的,这时候见他没个主章,当下当机立断就道,“我去守住大门,您在后面主持大局。”
  说着,也顾不上再说话,她转身就出了门,大步往听轩堂的大门边走去。
  这时,大门边已能听到干戈声,许双婉步子未停,跟在她身边的虞娘子和采荷必须小步跑着才能跟上她。
  “少夫人?”她还未走到门边,有护卫传她跑来通报,一看清她就道:“回少夫人,已如您所令,格杀勿论,一个人也没留。”
  “大门那边如何?”
  “昌平爷带着人守着。”
  “好。”
  “您要过去?”
  “是。”
  大门边上必须有人,堂堂侯府,岂能龟缩。
  她现在只庆幸,洵林不在侯府,他们和姜家早做好了安排,给他们小辈们留了条后路。
  许双婉从来没想到,刀子掉下来落在脖子上的这一天来的这般快,但来了,她却发现她没有她想的那般贪生怕死。
  既然来了,她当了侯府这个少夫人,她就会像个少夫人。
  她踩过听轩堂大门处的血迹,无视那几个倒下的美人细作大步往前,一步也未停,跟在她身后,是视死如归、满脸坚韧的虞娘,还有泪流满面、牙齿颤抖却还是一步未停跟在她们姑娘后的采荷还有乔木,雯儿她们。
  **
  而这厢宣仲安已带着人找到了被打得遍体鳞伤的肖宝络,先寻人的御林军副统领戚方元一步。
  他让手下背着宝络,想送他回府,没想半路上遇到了自家府里来寻他们的人。
  宣仲安听完传话,脸色未变,就挥退了人,“去罢,按计划行事。”
  “是。”来人躬身,在黑暗当中悄无声息地退了。
  “咦?”前面在人背上的肖宝络见后面没人跟上来,伸着被揍得鼻青脸肿的脸往后面瞧,因着动作,嘴里还“嗖嗖”地抽着气。
  太疼了。
  “咦?”见人还不走,他又咦了一下,打了下背他的人的肩膀,让人等等。
  咋不走啊?
  难得碰个面,还有借口,回家喝两杯啊。
  这厢,宣仲安听到了朝他们急步过来的行军声,看来是找宝络和找他的那些人来了……
  奉家的那些人,怕是吓惨了罢?
  他提起手下人手中的灯笼,往宝络走去,走到人面前,提起灯笼看着宝络那张被揍得更是丑得不能见人的脸,问他,“我要进宫,你是回你家,还是……”
  还是与我一道进去?
  只是他的话还没问完,有人已经大叫了起来,“在那边!”
  一堆人马的脚步声,伴随马蹄声朝这边跑来。
  无数的火把出现在了仅有几盏灯火的小街当中,他们一下子就把整条小街都挤满了。
  “戚大人,在这,肖大人在这,还有宣大人也在!”有人朝往大喊。
  “带过来,把人带过来。”
  “是!”不等他们说话,这些人就把宣仲安和肖宝络强行往外推。
  “干什么?大胆!你们知道我是谁吗?”肖宝络被人一推,火了,大喊大叫了起来,这下身上更是疼得让他哎哟哟叫了起来。
  他们很快不被推到了两台轿子上面,被抬进了宫里。
  一进宫,肖宝络听说圣上要见他,也是不满,“我还要回家疗伤呢,大半夜的叫我作甚?”
  “太医在侯着呢,您放心。”老桂子的老徒弟甘三栓也是终于见到了这爷,心里那是放下了一大块石头。
  “肖大人……”这时候,在后面的宣仲安突然叫了肖宝络一声。
  “干啥啊?”肖宝络都快被他们折磨疯了,扭过头就问他,“你又要作甚了?”
  宣仲安强行突破了围住他的几个御林军,朝肖宝络走了过来。
  但他没走几步,还是被人强硬地拦住了,“宣大人,您还在后面,圣上现在还没叫您。”
  “干啥啊?”鼻青脸肿的肖宝络抬起头来,都快哭了,“还让不让人说两句话了?放他过来!是他救的爷,你们早干嘛去了?宝络爷差点被人打死了你们知不知道啊?小心我跟圣上告你们状啊。”
  但宣仲安还是被人拦住了。
  “戚,戚统领是罢?”肖宝络火大了,朝他们的头副统领看去。
  这戚方元年方四十,是接了霍家的霍溆的位置任的副统领。
  他与霍溆不一样,霍溆是闯五关过六将,先是一越成为武举人,后又在各家的比试当中把那副统领夺到手的,他则是老皇帝身边的老人,这副统领的位置本来就是他的,只是老皇帝当口开玩笑地道了一句当选有才之士,各家开始了争这副统领的大比试,后来霍溆一人争得头魁,把他的位置给抢了,不过,霍溆一退,副统领之位又到了他手里。
  他是天子近臣,从年少时就跟在了老皇帝的身边。
  他跟了老皇帝二十多年,自然,也是认识肖宝络的母亲的。
  他的命按理说,不是老皇帝给他的,而是肖宝络的母亲给的。
  遂这统领看了他惨不忍睹的脸一眼,别过脸,一挥手,让人过来了。
  “要说啥啊?”肖宝络等人近了,抚着嘴抽着气道:“你赶紧说,本官还要去上药。”
  “肖大人,”宣仲安过来了,脸上没什么表情,只见他淡然道,“宣某是想跟您说一句,宣某救了您,您日后也要保重才好,往后做人说话,还是客气点好,要不您这次是命好,有人救,下次要是没这么好命,怎么死的都不知道,您说是不是这个理?”
  肖宝络气得眼前一片发黑,当下就吼:“谁放他过来的!”
  这厢肖宝络被人围住了往里走,肖宝络见他们围着他往太极殿里冲,他真真是火大了,“气死我了,太医呢?我快要死了,快给我上药啊!”
  看他中气十足的,一时也死不了,太极殿里的太监抬着他就进了门。
  而这边,宣仲安也被护卫带着去了偏殿太医们呆的地方。
  **
  肖宝络一进寝宫,闻到满室的苦药味,当下就惊了,肿得一条缝的眼睛这下往内一缩,连眼睛缝都找不着了,只余一片青肿。
  他当下就消停了,止了嘴里的话,人走过去的时候,安份极了。
  “宝,宝络?”老皇帝听到他来了,嘴角动了。
  “是,宝络爷来了。”老桂子抹眼泪,又叫宝络:“宝络爷,您快过来,圣上有话要跟您说。”
  “这是怎么了?”肖宝络当下就扑了过来,跪到了前面,“舅舅你怎么了?咋的了?别我还没死你就死了啊?”
  “宝络?”老皇帝抬了抬眼皮,看到了他的脸,但这时他也不觉得这脸如何了,人活着就是好的。
  “是我啊,是我,舅舅你怎么了?”肖宝络全身都疼,这时候脑袋更是发懵,却不知为何,心里却有着无数说不出的高兴。
  老畜牲终于要死了?
  临死前还能见到他,肖宝络觉得这真是太好了,他想在这个人身上扎两刀,把他的烂心烂肺扯出来去喂狗!
  想想都觉得痛快!
  肖宝络想着,都高兴得哭出来了,“舅舅你别死啊,你死了我怎么办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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