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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言]嫡妻-第7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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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秦镇思量片刻,顿住脚步。

    太监又道:“秦夫人是个伶俐人,早先不是说了,让秦世子经心看着府里,秦世子请回吧。皇后娘娘仁慈宽厚,奖惩有度,秦世子放心。”

    秦镇垂头丧气地回府跟清平侯商议。

    清平侯很淡定,“先祖当初跟着太~祖皇帝打天下,出生入死,先后三次救了太~祖皇帝的命。太~祖皇帝登基后,论功行赏,要封先祖为异姓王,先祖推辞不受,太~祖皇帝感念先祖功劳,特赐丹书铁券。只要咱家不谋反忤逆,哪任皇帝都动不了咱家……眼下,皇后是想扣留某几位家眷为人质,其他人全是幌子,宋三娘不会有事。”

    秦镇红着眼,粗暴地问:“父亲一早就知道这是个骗局?”

    清平侯平静地说:“我猜测的,”看了眼秦镇,从怀里取出张叠得极小的纸,递给秦镇,“二十二那天送来的情报。”

    秦镇扫了眼,上面用蝇头小楷写着,霸县有数千难民朝京都集结而来。

    清平侯道:“那些难民虽是农夫打扮,肩上扛着锄头、铁锹,腰里别着柴刀长镰,可他们行进却极有章法,丝毫不乱。即便不是士兵假扮而成,里面定也有高人坐镇。所以,我想宫里必然有什么变故。”

    秦镇问:“父亲既然有此猜测,为何还让三娘进宫?”

    清平侯沉声道:“皇后既然下了懿旨,咱家必须得有人去,你祖母心里没数,我担心她说出不该说的……三娘办事有分寸,而且怀着身子还进宫,也显示出咱们的诚意,皇后娘娘心里会掂量掂量。”

    从理智上,秦镇能够理解父亲的做法,可从感情上,他却无法接受。

    秦镇愤懑地走出菱花轩,迎面遇到了秦钧。

    秦钧说,五军营已四分五裂,其中半数卫司奉命包围皇城,约莫三分之一的卫司占据了正阳门、宣武门还有阜成门。

    他所在的卫司已进驻到京都城内,准备与五城兵马司的人火拼。

    五城兵马司内部也乱得不行,北城司与西城司受命与张钊,是顺义伯的手下,而东城司、南城司以及中城司则是五爷的兵力。

    整个京都城陷入一片混乱。

    秦镇听完秦钧的话,心急如焚,再次来到皇宫门口,看到金水河边已布满了浑身盔甲的京卫。

    城墙上面,是黑甲红胄的羽林卫。

    城墙下面,是红甲黑胄的京卫。

    令旗混动,箭矢纷飞如雨,惨叫声、哀嚎声不绝于耳。

    秦镇苦笑,空有一身本事,能抵过数十上百人,可在这无情的枪林箭雨中,却无能为力。

    秦镇黯然转身,紧抿着双唇,茫无目的地四处溜达。

    才刚擦黑,大街上已空无一人,惶恐的百姓都紧闭着门户,躲在家里。

    偶有几队士兵经过,有认识秦镇的,装作没看见就过去了,有不认识秦镇的,看着他周身散发的凌厉气势,不欲多事,也装作没看见。

    秦镇晃晃悠悠地经过了顺义伯府。

    顺义伯府今非昔比,外面围着层层兵士,将府邸护卫得密不透风。

    看服色,像是五城兵马司的人。

    秦镇的马刚探头,便有卫兵喝问道:“谁?干什么的?”

    秦镇一马鞭抽过去,“爷打这儿经过,不行?”

    这一鞭用了狠劲,士兵被抽了个皮开肉绽,倒在地上哼哼。

    小头目怒气冲冲地跑过来,见是秦镇,立马踹了士兵一脚,“不长眼,连秦大爷都不认识,”谄媚地对秦镇笑道,“这么晚了,世子爷还没回去?”

    秦镇“嗯”一声,“没事干,出来溜达溜达。”

    小头目点头哈腰地说:“世子爷慢走。”

    见秦镇走远,小头目转身又踢了士兵一脚,“娘的,以前怎么当差的?街面上有头有脸的混混都不认识,自己找死别连累老子。”

    士兵哼哼唧唧地说:“头儿,我以前没在这儿干,去年我姐夫使银子给我谋了这差事。”

    小头目不耐烦地摆摆手,“得,一边待着去,以后眼珠子放亮着点。眼珠子不好使,脑袋也是一团浆糊,也不寻思寻思,现在普通老百姓哪敢出门?上头吩咐了,有几家是千万不能得罪的,要是得罪了,杀你满门都不为过。”

    士兵捂着受伤的胳膊一瘸一拐地街对面墙根处默默地处理伤口。

    秦镇窝着的一肚子火气没有地方发散,正好遇到方才之事,心里顿时有了主意,快马加鞭地回了府。

    没想到秦钧也在。

    秦镇便问:“你不是夜巡,怎么回来了?”

    秦钧指着身边数人,“哥儿几个一寻思,这送命的差事不能干,回来歇歇,糊弄过去就完了。”

    秦镇见他们每人手里一柄长刀,一张开元弓还有数十支两开肩箭,便对秦钧道:“跟你借两人使使,肯定平安送回来。”

    旁边的兵士纷纷起身作揖,“世子爷有何差遣,尽管吩咐。”

    秦镇淡淡道:“没什么大事,帮我扛着箭,我去把顺义伯府烧了。”

    秦钧笑道:“我们刚从那边过来,也罢,今晚看来安生不了,哥几个一起去就是。”

    “不用那么多人。”秦镇指着两个看起来身材灵便的,说,“就他俩了,你在家里照应着,一个时辰之内我就回来。”

    那两人一个叫张三顺,一个叫李大壮。

    秦镇唤远山提来一桶桐油,泡了约二百支木朴头箭,分成三份,各用白棉布包好,三个人分别背着就出发了。

    这次秦镇没张扬,小心地避开夜巡的各路兵马来到顺义伯府附近。

    因此前刚经过,秦镇瞧了瞧远近距离,令张三顺跟李大壮藏好,自己却三下五下爬到一棵古松上。

    透过针叶的缝隙,可以清楚地看见顺义伯府门口士兵的动静,还有院子里隐约的屋舍轮廓。

    秦镇同时点燃五支箭,展臂张弓,火箭带着呼呼的风声疾飞而去,两支射中了屋檐下的灯笼,另三支直直射入三个士兵的胸口。

    趁着士兵混乱之际,秦镇毫不犹豫地再发五箭,又有五人倒下。

    远远地,有士兵的嚎叫声传来。

    张三顺跟李大壮面面相觑,眼底尽是不可置信。

    他们早听秦钧说过,他大哥的功夫好,却没想到会这么好。

    人家是百步穿杨,他岂止是百步,几乎有百丈了,箭法仍是这么精准。

    秦镇张了三次弓,发出去十五箭,纵身跃下,低声对张三顺两人喊了句,“换个地方。”

    三人曲膝弯腰,猫行至另外一条胡同。

    这次他却跃上一家人的屋顶,躲在烟囱后面,张三顺一支支点燃箭头,秦镇一支支搭上弓,展臂、搭箭、拉弦,动作如行云流水,毫不凝滞。

    门口的士兵已分成几组去巡查周围的可疑人物,没有人发现,有火箭似流星般划过天际落在顺义伯府的院落里。

    因是冬天,天寒地冻,秦镇连发数箭没引着火,索性又换了处地方。

    终于,火箭落在一层枯叶上,起了不小不大的火苗。

    秦镇眼力极好,借着微弱的火光瞧见附近的屋舍,脚尖踩在烟囱上,身子弯成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用力射出三支箭。

    支支都插在窗棂上。

    窗棂糊着高丽纸,很快燃烧起来,更加北风呼啸,风助火势,烧得更旺。

    秦镇冷笑一声,瞧准正院的位置,又是数箭。

    不过半个时辰,顺义伯府从前院到后院,从正房到花园,足足有十余处火势。

    火情惊动了夜巡的各路人马,街头巷口时不时有械斗声传来。

    秦镇艺高人胆大,带着张三顺两人,在栉比鳞次的屋舍间几个跳跃,便离开了那处是非之地。

    郑夫人自然不知自家府邸已是一片火海,她正在慈宁宫地下一处湿冷的地牢里辗转反侧。

    离地丈余有扇半尺见方的小窗户,窗棂嵌着铁条,极为牢固。

    北风肆虐,自窗户口呼啸而入,屋内越发冷寒难耐。

    郑夫人情不自禁地缩缩肩头,将双手拢在袖子里。

    借着微弱的星光,她瞧见宋青艾直挺挺地躺在稻草上,目光呆滞,仿佛痴傻了一般。

    郑夫人不由遍体生寒,她一直以为这个儿媳妇虚荣无脑又懦弱,没想到会是那么狠毒。

    将自己挺着大肚子的堂姐推到在地不说,竟还朝着她的肚子踢了两脚。

    当时正殿里的人都吓傻了。

    要不是武康侯世子夫人死命抱住她的腿,她还不知要踢多少下才算完。

    郑夫人自诩不是个慈悲人,经她手死的人也不少,可让她踢孕妇的肚子,她有点不敢下手。

    一尸两命,要下十八层地狱,永世不得翻身。

    郑夫人这一生算是相当顺利,她出生在济南一家普通的小官吏家。父亲在济南府户房任典吏,家中不说宽裕但是该有的样样不少。

    到了说亲时,母亲说付家男子不纳妾是户好人家,父亲却说再好也是商户,一辈子不能出人头地。

    母亲曾找人给她算过命,说她命里富贵,有夫人之相。

    于是父亲作主,将他许配给当时在山东都指挥使司任经历的郑广。

    郑广仕途极为顺遂,成亲才刚十年,已从正六品的经历做到正三品的都指挥佥事。

    再过几年,长女郑德秀进宫,深受皇上宠爱,予之妃位。

    郑广因女封爵,举家搬到京都。

    她成为超一品的伯爵夫人。

    郑夫人以为做到这个位置,已经荣华富贵的顶端。

    可是有一天,郑广告诉她,还可以更上层楼。

    皇上年近花甲却无子嗣,若郑德秀能生得皇子,待皇上百年之后,皇子尚幼,万晋国的朝政就可以把持在郑家之手。

    到时候,郑广翻手为云覆手为雨,倘若皇子再无疾而终,万晋朝岂不就落入郑家,郑夫人就有可能成为母仪天下的皇后。

    而,要想这一切实现,首先得要郑德秀生个儿子。

    那年郑德秀省亲归府,郑夫人便在酒菜里下了药。

    有死士与郑德秀同寝。

    郑德秀本不情愿,可木已成舟,而且罪魁祸首是自己的爹娘,怎能声张出去?

    倘或声张出去,不但郑家上下都要死,自己的性命也保全不了。

    另外,皇上年纪老迈,行房时力不从心,可死士正当年轻力壮,每每让郑德秀欲~仙欲~死。

    一年里,郑夫人先后三次以各种理由请求郑德秀归家探病。

    郑德秀享尽鱼水之欢,终于有了身孕。

    而郑广广募术士为皇上炼制五石散,五石散有壮阳催~情之效,皇上龙风大振,对于郑德秀有孕之事毫不怀疑。

    早在郑广制定此计划时,他就开始暗中谋划着篡位,等郑德秀一朝有孕,布置起来便更加得心应手。

    人人都觉得郑贵妃的儿子能够继位,因此不遗余力地巴结顺义伯。

    郑广运筹帷幄,觉得算无遗漏,可百密一疏,日日替皇上诊脉的常太医看出了蹊跷,而且表面上清雅淡泊的五爷也察觉到不对。

    郑广本不想打草惊蛇,可留着常太医变数太大,于是在一个风高月黑之夜,遣人杀了他,假作自杀之象。

    可五爷那边,郑广虽时时留神,却怎么也探不出他的深浅,查不清他的底细。

    郑广试探着五爷,五爷也试探着郑广。

    皇上的身子却一日不如一日,正月十八那天晕倒在朝堂之上,就再也没有醒来……

 第116章

    皇上最后是在乾清宫咽得气;当时只有皇后在身边。

    回光返照那刻,皇上拉着皇后的手,说:“梓童,你我成亲四十余年,不曾红过脸拌过嘴,有妻如你,朕之幸。旻儿尚小;若他继位,江山势必会落入郑广之手。朕知五弟愧对梓童;只是江山社稷重过……”喘着气;说不下去;可手却用力收紧;抓得皇后的手都红了。

    皇后沉默着点了点头;皇上才欣慰地分开,散了最后的气息。

    皇后其实并不喜欢五爷。

    皇后生了第一个女儿后,事隔十年才怀了第二个,那时她已三十五六岁,得知有孕,兴奋得好几天没有睡好。

    那会五爷也才七八岁,正是调皮的时候。

    安国公出使西域回来后,送给五爷一只西域猫。猫周身雪白,惟独两只眼睛绿汪汪的,比翡翠都耀目,夜里看上去却有些恕�

    有天,皇后跟公主在慈宁宫院子里散步,五爷带着猫也去了。

    不知为何,猫突然发了狂,绿眼变得血红,嘶叫着扑向公主。公主受惊,紧拽着皇后的裙角向后躲。

    皇后站不稳,倒在地上,肚子里的孩子便没保住,是个成了形的男胎。

    公主吓呆了,从此见到猫就害怕。

    皇后不愿怀着恶意来猜测五爷,可她忘不了倒地的瞬间,无意中瞧见的五爷阴郁的眼眸。

    谁会想到一个七八岁的孩子会有这样的心计?

    皇上只以为幼弟调皮,不忍苛责他。

    可皇后知道,从那天起,她对五爷的心就变了。

    五爷也变了,起初他是天文地理弓马骑射养养精通,后来就放弃了这些,只跟着乐师们学着弹琴排曲。

    性情却越来越乖僻,稍不如意就大发脾气,而且越是人多的场合越张狂。

    弱冠那年,五爷离宫开府,自请圣命,掌管了教坊司,一管就是十几年。

    而皇后伤了身,再也没有怀过孩子。

    皇上临终前的意思很明白,要把皇位传给五爷。

    皇后不甘心,可又不能违背皇上遗愿。独自待在内室,一边流泪,一边给皇上换寿衣。

    皇后勉力将皇上的衣物由里到外都换好,眼泪也干了。她放下帐帘,去净房洗了脸,整过妆容,镇定地走出内室,吩咐太监,“皇上宣兴王进宫,速去。”

    五爷来得很快,像是早有准备般,拿出了常太医的手札。

    皇后看完,淡淡地问道:“你早就知道?”

    五爷回答说:“长兄若父,我很关心皇兄龙体。”

    这关心是基于兄弟情意还是别有他意,皇后不愿多问,只木木地说:“皇上既然将江山交给你,你别让皇上失望。”

    五爷“扑通”跪在皇后面前,“……安国公说,那只西域猫最喜欢公主手上系的铃铛,听了铃铛声会两只脚站起来跳舞,公主必定会喜欢……我没有想过要害皇嫂的孩子。”

    皇上共兄弟五人,其余四人除一人早夭,五爷留在京都,另两人分别在云南与广西的封地。

    安国公夫人跟滇王夫人是一母同胞的姐妹。

    皇上若无子嗣,又跟五爷有了嫌隙,那么为了江山社稷,只能从子侄当中过继一位。

    安国公想必打得就是这个主意。

    皇后看了眼五爷,淡淡地说:“过去的事,我都忘了,不想再提。你起来吧,以后你就是一国之君,再行这么大礼不合适。”

    五爷却仍跪着不起,“这些年,好容易有这个机会把话跟皇嫂说清楚,皇嫂信也罢,不信也罢……本来我想皇兄定然还会有子嗣,为避嫌疑,我也做了不少荒唐事。后来,偶然听到高人一句话,我才意识到自己太狭隘,为着私心荒废了十几年。这几年,我在私底下也用了点功夫,若皇兄指定了储君,我会好好指点辅佐他,就像当年皇兄对我那般。若是皇兄没定储君,我就会替皇兄管着万晋的江山,不叫外人得逞……”

    过了良久,皇后黯然道:“郑广在朝中势力非同小可,皇上驾崩之事瞒不了几日,你还是早做准备……皇上没留遗诏,遗言也只说与我一人,郑广要是一力扶持旻儿,朝中定会有不少追随者。”

    五爷做了两件事,一是把旗手卫、金吾卫、羽林卫等守卫皇城的二十四亲卫握在自己手里,其二就是传信给五城兵马司蒋淮,令他接管京都内城九大城门。

    只是,顺义伯没少在皇宫安插人手,亲卫的变动很快就传到了顺义伯耳朵里。顺义伯怀疑皇上已经驾崩,暗中已做了准备。

    郑夫人之所以进宫,一来是打探消息,问问贵妃皇上的情况;二来也是给人假象,不愿打草惊蛇。

    到了申时郑夫人还没回府,顺义伯立刻以“诛楚瑭、清君侧”的名义召集士兵围住了皇宫。

    意指皇上极可能被五爷挟制,要救皇上于危难之中。

    宫里的人出不去,外面的人进不来,两方人马就这么僵持着。

    顺义伯胜券在握,毕竟自己占着主动,粮草非常充分,而皇宫,一应供给都是有数的,最多半个月就会坐吃山空,坐以待毙。

    这期间,只要保证京外的兵马不来淌浑水就行。

    顺义伯相信,皇宫被围得密不透风,连只苍蝇都飞不进去,五爷要想传信,比登天还难。

    顺义伯在金水河边设了帅帐,白天黑夜都在帐里指挥。

    故此,秦镇火烧顺义伯府时,顺义伯并不在府里。

    当然,顺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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